名臣琬琰録卷六
名臣琬琰録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録卷七
(明)徐纮 撰
礼部侍郎曾公神道碑铭(有序)宋濓
治古之时,非惟道德纯一,而政教修明,至于文学之彦,亦精赡完博,足以为经济之用。盖自童丱之始,习四经之文,画以岁月,期于黙记。又推于迁、固、范晔诸书,岂直覧之,其黙记亦如经。基本既正,而后徧观歴代之史,察其得失,稽其异同,会其纲纪,知识益且至矣。而又参于秦汉以来之子书,古今譔定之集録,探幽索微,使无遁情。于是道徳性命之奥,以至天文地理,礼乐兵刑,封建郊祀,职官选举,学校财用,贡赋戸口,征役之属,无所不诣。其极或庙堂之上有所建议,必旁引曲证以白其疑,不翅指诸掌之易也。自贡举法行,学者知以摘经拟题为志,其所最切者,唯四子一经之笺是鑚是窥,余则漫不加省。与之论谈,两目瞪然,视舌本强不能对。呜呼!一物不知,儒者所耻,孰谓如是之学,其能有以济世哉?此濓铭亡友曽公之墓,愤激于中而复继之,永叹也。公讳鲁,字得之,曽其氏也。孔门弟子郕公五十七代孙,其居新淦吉阳里者已久。世裔之传与夫转徙之详,昔以着于公之先墓,兹不重载。曽大父兼善,宋赠大理评事;祖天骐,宋宣教郎军器监主簿;父顺元,韶州路学教授;妣刘氏。公年七岁,能谙诵九经,一字勿遗。奉礼郎简君正理,欲以神童举于朝,其父止之。及齿稍长,取三史日记之,寻及其余数千年间国体治乱,人材忠佞,制度沿革,咸能言之。有叩之者,如山川出云,层见迭数,杳莫察其端倪。公殊不以为足,所藏子集动至数百家,各揽其精而掇其华。闻有僻书隐牒,不惮道里之逺,必购得之。既得,必篝灯读之,逹旦不寐,发为词章,龎蔚炳朗,毅然有不可夺之气。庐陵刘提举岳申与之语,连日夜不休,叹曰:“不意后生中能至于斯也,其将以文鸣乎?”杜内翰乡之丈人行也,公负笈从之游,益充拓其所未至,寤疑辨惑,惟日不足,遂以博极羣书称,于时公犹谓未要于至道,述长书一通,谒虞文靖公集于临川。虞公大悦曰:“昔程子以张敬夫年十六七,即有志圣贤之道,子能如是,复何让古人?”公年盖十九矣,由是益濳心濓洛关闽之学,分别义理,密如蚕丝牛毛,而尤爱吴文正公微之书。吴公亦居临川,其著书满家,无大无小,公一一访获之,玩绎未尝择手。久之,充然有得,盘桓林泉,以道自娱,若将终身焉。至正壬辰,天下大乱,州县所在绎骚。公召里诸豪,集徤儿持兵,以保障乎一方,仍椎牛酾酒,开陈逆顺祸福,言甚剀切,众皆耸耳而听,卒无敢犯非义者,人号曰君子。乡入国朝,有诏纂修元史,勒成一代之典,遣使者起公于家。公赞决部居,补苴罅漏者不一而足,其功为最多。史成上,坐端门,召诸史臣,有白金束帛之赐,公居其首焉。公将乞身还山,会朝廷开局编类礼书,舆论以老成之士无踰于公者,共坚留之。议礼之家有如聚讼,自古难定于一。公当羣言沸腾之中,扬言曰:“某礼宜据某书,则是;从某说则非。”有不服者,争相辨诘,公歴举传记答之,各心醉而去。俄迁入仪曹,为祠部主事,阶承事郎。时洪武二年十二月也。常忠武王薨,高丽王遣使来祭,公索其文观之,使者靳不与,公不可。使者不得已出之外,则袭以金龙黄帕,内则不书洪武之号。公责之曰:“龙帕固疑误用,若纳贡称藩而不奉正朔,君臣之义果安在耶?”使者顿首谢过,皆命易去,乃已。安南来贡,主客曹已受其表,将入见,公取其副覧之,其主乃陈叔明。公曰:“前王陈日熞,尔今骤更名,必有以也。”亟白尚书谂之,使者不敢讳,盖曰熞为叔明所逼而死,遂纂其位,中心怀惧,故托修贡以觇朝廷之意。上叱之曰:“岛夷何狡狯如此!”却其贡不受。五年二月,上问丞相曰:“曽鲁在礼部,今何职邪?”对曰:“不过主事尔。”即日超六阶拜中顺大夫礼部侍郎公以顺字犯父讳,辞就朝
译名臣琬琰录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录卷七
(明)徐纮 撰
礼部侍郎曾公神道碑铭(有序) 宋濂
治理古时的社会,不仅道德纯正专一,而且政治教化修明,至于文学方面的英才,也精深丰富完备广博,足以作为经世济民之用。大概从孩童束发之初,就学习四经的文字,按年月规划,期望能够默记背诵。又推广到司马迁、班固、范晔等人的史书,岂止是阅览,其默记背诵也像对待经典一样。基础已经端正,然后遍观历代的历史,考察其中的得失,查考其中的异同,会通其中的纲纪,知识更加丰富达到了极点。又参酌秦汉以来的诸子著作,古今编纂确定的文集,探究幽深细微之处,使没有隐藏的情状。于是道德性命的奥妙,乃至天文地理,礼乐兵刑,封建郊祀,官职选举,学校财用,贡赋户口,征役之类,没有不精通的。其极致在于,如果在庙堂之上有所建议,必定旁征博引以阐明其疑惑,不像指着手掌那样容易吗。自从科举法实行以来,学者知道以摘取经义、模拟题目为志向,他们所最切近的,只是钻研窥探四书一经的注释,其余则漫不经心不加省察。与他们谈论,两眼茫然,舌头僵硬不能回答。唉!有一物不知道,是儒者所耻的,谁说这样的学问,能够有助于治理世事呢?这是我铭刻亡友曾公的墓,心中愤激而又接着发出长久的叹息。公名鲁,字得之,曾是他的姓氏。孔子门下弟子郕公的五十七代孙,他居住在新淦吉阳里已经很久了。世系传承以及迁徙的详细情况,过去已经记载在公的先祖墓志中,这里不再重复记载。曾祖父兼善,宋朝赠大理评事;祖父天骐,宋朝宣教郎军器监主簿;父亲顺元,韶州路学教授;母亲刘氏。公七岁时,能够熟诵九经,一个字也不遗漏。奉礼郎简君正理,想要以神童的身份向朝廷推荐他,他的父亲制止了他。等到年纪稍长,取三史每天记诵,不久及于其余数千年间国家体制的治乱,人才的忠奸,制度的沿革,都能说清楚。有人询问他,就像山川涌出云雾,层层叠叠接连不断,深远得无法察知其端倪。公特别不以此为满足,所收藏的诸子文集动不动达到数百家,各自撷取其中的精华。听说有冷僻的书籍隐晦的档案,不畏惧路途遥远,必定购买得到。得到之后,必定点灯阅读,通宵达旦不睡觉,写出的文章,气势磅礴明亮,毅然有不可剥夺的气概。庐陵刘提举岳申与他交谈,连日连夜不停,感叹说:“没想到后生中能到达这种地步,他将要凭借文章闻名吗?”杜内翰乡之是长辈,公背着书箱跟随他交游,更加充实拓展他所未达到的地方,醒悟疑惑辨析困惑,每天都不够用,于是以博览群书著称,当时公还认为没有达到至道,写了一封长信,到临川拜谒虞文靖公集。虞公非常高兴地说:“从前程子认为张敬夫十六七岁,就有志于圣贤之道,你能这样,又何必让位于古人?”公当时大概十九岁,从此更加潜心于濂洛关闽的理学,分辨义理,细密如蚕丝牛毛,而尤其喜爱吴文正公吴澄的著作。吴公也住在临川,他著书满家,无论大小,公一一访求获得,玩味推演未曾选择手抄。很久之后,充满收获,盘桓于林泉之间,以道自娱,好像将终身如此。至正壬辰年,天下大乱,州县到处骚动。公召集乡里的豪强,聚集健儿持兵器,以保障一方,仍然杀牛斟酒,开陈逆顺祸福,言辞非常恳切,众人都耸耳倾听,最终没有敢违背道义的人,人们称他为君子。乡里归入本朝,有诏令纂修元史,编成一代的典章,派遣使者起用公于家中。公赞襄决断部居,弥补遗漏者不一而足,他的功劳最多。史书完成呈上,坐在端门,召见各位史臣,有白金束帛的赏赐,公位居首位。公将要请求辞官还山,恰逢朝廷开局编类礼书,舆论认为老成之士没有超过公的,共同坚决挽留他。议礼的各家有如聚讼,自古以来难以定于一尊。公在众言沸腾之中,扬言说:“某礼应当依据某书,这是对的;听从某说则不对。”有不服的人,争相辩驳诘问,公历举传记回答他们,各自心服而去。不久升迁入仪曹,担任祠部主事,官阶承事郎。当时是洪武二年十二月。常忠武王去世,高丽王派遣使者来祭祀,公索要其祭文观看,使者吝惜不给,公不答应。使者不得已拿出祭文,外面包裹着金龙黄帕,里面不书写洪武的年号。公责备他说:“龙帕固然疑似误用,如果纳贡称藩而不奉正朔,君臣的大义究竟在哪里呢?”使者叩头谢罪,都命令更换,才作罢。安南来进贡,主客曹已经接受其表文,将要入见,公取其副本观看,其君主竟是陈叔明。公说:“前王陈日熞,你现在突然更名,必定有缘故。”急忙报告尚书告知他,使者不敢隐瞒,大概说日熞被叔明逼迫而死,于是篡夺其位,心中怀有恐惧,所以托修贡以窥探朝廷的意思。皇上叱责他说:“岛夷为何如此狡诈!”退回其贡品不接受。五年二月,皇上问丞相说:“曾鲁在礼部,现在是什么职务?”回答说:“不过是主事罢了。”当天越级提升六阶拜中顺大夫礼部侍郎,公因为“顺”字触犯父亲名讳,辞让就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