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名臣琬琰録卷四

译自己称颂自己的功劳，而功劳在于侯爷，就像打猎不能忘记猎犬，猎犬也不能忘记自己的主人一样。像这样能够成就今天的局面，是理所当然的！我听说他的言论，回想当年建武年间中兴的时候，况弇、两耿确实与文子一同竭尽忠诚，为国家鞠躬尽瘁，所以能够声气相通，共同形成掎角之势，从而恢复旧有的基业，光耀祖先的功业。炳文父子固然不敢与况弇相比，但况弇内心的忠诚，就是两耿的忠诚。而侯爷却不自我夸耀他的才能，上天降生这样的人，是为了替我皇上成就统一天下的功业，达到这太平的治理，难道是偶然的吗！为此作铭文说：上天降生圣明的皇帝，在凤阳兴起如龙。有志向的人，识破了真主的身份。率领丞相前来迎接，就像汉朝沛县、丰县，萧何、曹参紧随其后。风从虎，云从龙，耿侯在长兴。父子统领军队，跟随皇上讨伐征战。父亲耿况，儿子耿弇，力量足以平定敌寇。每次战斗都酣畅淋漓，在长兴的战役中，父亲战死，儿子世袭爵位。李、张在陕西，凭借险要地势驻兵，最终都被剪除。长兴受封，全都是因为这些功劳。谁能与之相比？秦朝丞相兼领官职，全是因为他的贤能。攻入敌人的要害，父亲死于王事，朝廷给予追赠和谥号。公果敢坚毅，儿子已经封侯，三代也都封侯。富贵优渥，记录在金匮石室，如同山河带砺。子孙世世代代，子孙世世代代，辅佐我皇家，历经亿千万年。

译宋国公冯胜追封三代神道碑铭并序 刘三吾

我曾读《诗经·小雅》中《天保》篇的序言，上面说：“君主能谦下对待臣下，以成就其政事；臣子能归美于君主，以报答其恩德。”由此才懂得，君主推恩以对待臣下，臣子应当感念君主恩及双亲，从而报答君主。君亲之恩，如同天地造化，无法用言语名状。臣子报答君主那无穷无尽的恩德，哪里是言语所能形容其万一的呢！

当元朝政治纲纪废弛，天下分裂，群雄蜂起之时，皇上凭借神武的资质，拯救危难的时运。当时有熊罴般的勇士、忠心不二的大臣，他们辅佐先后，抵御外侮。于是冯胜兄弟因缘际会，成为时代的爪牙，追随真龙渡江，得以施展寸长，才有今日之成就，这并非偶然。

洪武二十二年，诏令公侯各自归还朝廷赏赐的金钱，并各自建造宅第。随后赏赐金帛，使他们安居富足。追封三代祖先，对于在世者，赐予爵位和墓享堂；对于已故者，则备办器物、绘制肖像，磨石立碑，全部由内帑出资办理。因为我在翰林院任职，掌管记载史事，恳请为这件事作铭文。

冯公的先祖是泗州幕山人，远祖的名字已失传，后来再次迁家到光州固始。近代乡里有老卒见过冯家祖先的书信，始祖是征西将军冯异，相传是征西将军冯异的后代。曾祖父讳元善，家世务农，因曾孙显贵，勋阶爵位赠予与他曾孙相同。曾祖母史氏，封国公夫人。祖父讳信，赠予与他孙子相同的爵位。祖母朱氏，封国公夫人。再次迁徙到现在的凤阳定远之地，定居于此。父亲讳文质，赠予与他儿子相同的爵位，隐居有德而不做官。母亲汪氏，封国公夫人。生了三个儿子，冯公是最小的。

冯公名胜，生性谨慎忠厚，有智慧且勇敢。当战事兴起时，他想到不能坐受宰割。甲午年，他与兄长冯国用在妙山拜见当今皇上，跟随攻克滁州、三义和、河州、收门寨，渡江，攻克采石、太平等地。陈额森来侵犯和州，人马数量是我军的三倍，凭借庙堂上的谋略取胜，俘获其全军。额森求死不得，便愿意归附，杀牲盟誓，饮血后呕吐，知道他怀有二心，必定不得善终。他的军队放下武器时，环绕着皇上睡觉，所有士兵中，只有冯公一人侍立在一旁，直到天亮也没有发生变故。此后冯公率先陷阵，众人乘势冲垮敌军，于是擒获额森。

丙申二月，跟随在采石攻破台中丞曼济哈雅的水寨。三月进攻台城，攻克后，回军跟随攻打镇江、丹徒、宁国，授任万户。丁酉年攻克甘露、松山、望亭。戊戌年攻克秦、宜兴，于是授任元帅守御。庚子年冯国用去世，由亲军指挥封为郢国公，冯公继承其职位，仍掌管亲兵。伪汉的陈友谅率领全部军队来犯，冯公冲入其中坚，在龙湾击败他，随后收复采石、太平。壬寅年攻克安庆、江州，升任都护。癸卯年应召攻克江丰，升任同佥，调任攻打庐州。甲辰年跟随攻克武昌，得到庐州。己巳年攻克泰州、海安坝及江西各郡。丙午年淮安、安丰、浙西旧馆、苏州全都跟随各路总戎攻克。吴元年丁未年升任银青荣禄大夫、都督府右都督。这一年攻克山东各郡。戊申年正月，皇上即帝位，国号大明，改元洪武。同年十月，授任副将军，充任开封、淮南、潼关、怀庆、太原、泽州、潞州等处的平定工作。

二年授任征西将军，攻克陕西凤翔等地各郡，进军追击元朝大帅李思齐于临洮，使其全军投降，河州等地依次攻克。三军在定西大败元朝总兵库库特穆尔，回京封为今爵宋国公，守镇陕西。四年分兵三路北征，冯公以征西将军身份从西道攻克甘肃等地，击败元帅失刺的军队，击败多喇口后进入哈勒珲口，俘获人马数十万，羊马骆驼数量相当。进而攻克肃州等地，在额齐讷击败俞实的军队。五年回军。六年、七年在临清、北平练兵，随后前往大同。八年从大同征讨元朝末布色博啰等地，回镇陕西。十一年回军。十二年至十七年连续镇守河南，安抚军队，体恤百姓，民兵欣然归附。因多年在外镇守辛劳，皇上于是召他回京，派遣礼部官员携带羊酒慰劳他。

同年秋天授任征北大将军，总兵北征，驻军绛桥，操练两个月后返回。二十年佩带征北将军印信，统领步骑兵三十万，修筑大宁等地城池后北征元朝边将纳克楚，接受其学士额森及全国公观通、平章吹丹的归降，所部全部投降，驱赶他们进入山海各城屯驻。二十一年前往东昌等地，调集各城达勒达军队，跟随颍国公傅友德征讨云南，军队到达常德、四川等地后叛乱，随后前往永宁镇守沿边，安抚各军。二十三年秋天蒙恩赐宅第，追封的典制，制词说：“你冯胜居住在京师，消除肘腋之患，历经征战建立爪牙之功，平定中原，对内对外宣力，辅佐成就统一大业，这是你的功勋，也是发起行动、指示方向的力量。朝廷既以隆重的礼遇对待你，又以丰厚的赏赐报答你，而你怎敢以此自夸呢。”

唉，一门兄弟两人都封为公爵，郢国公短命，冯公长寿，这使得兄长未能完成的志向得以最终报答，而冯公所建立的微小功劳，不仅未能报答，反而因此更加显扬其祖先。郢国公与宋国公，阴阳两界的感应是怎样的呢？于是作歌以申述。歌曰：真人为时代作君主啊，高举日月于中天

译上天。爪牙随从龙君也奋起啊，在八方边境际遇风云。郢公离去，宋公继任啊，能够振兴后代而光耀前贤。秉承朝廷谋略而开拓疆土啊，爵位越晋升志向越坚定。赐予宅第，赏赐金帛啊，既使家族安享富贵声望。恩泽浩荡，渗透至地下泉水啊，又使先代亲人尊荣。因愚臣不知如何显扬恩德啊，又让刻文于坚硬的石碑。祖孙相望，感激宏大的造化啊，发誓铭记恩情而无以报偿。只愿世代坚守忠贞啊，如同带砺般历经万亿个春天。

译陆安侯许国襄简王公神道碑铭文（有序） 刘三吾

许国襄简公下葬已有多年，洪武二十年冬十一月己亥日，皇帝驾临奉天门，因工部奏报公墓的石料已经齐备，敕令翰林学士院撰写文章，赐给其家以便刻石。臣刘三吾职责在于记录史实，不敢推辞，于是退下后查考其世系、官职及行事之实况，作序并铭之。臣听说上天降生圣上，聪明且善于治理天下，当元朝政治败坏、内部分裂时，群雄角起，凭借君主来治理争乱，于是有熊罴般的勇士、不二心的臣子，如徐、常两位王爷，辅佐天命讨伐叛乱，襄简王公独自秉持大义归顺，以成就其功业。这大一统的基业，也是上天所赐予的啊。

公姓王，名志，世代是凤阳临淮人，性格勇猛，有智谋，临阵对敌，果断坚毅，勇往直前。至正壬辰年三月，土寇蜂起，公率领乡兵攻取濠州，且守且战。甲午年之前攻克滁州，势如破竹，知道天命所归，于是疏附来归顺当今皇上。乙未年渡江，夺得采石、太平，攻破中丞曼济哈雅的水寨，进而攻下建康。丙申年七月，调隶总兵同佥枢院徐中山麾下，围攻常州，屡次攀越营寨率先登城，亲身冒着箭石，功劳显著，授怀远大将军右副元帅。丁酉年三月，常州才攻下，公功劳在最后，恢复宣州、江阴、宜兴、高邮等州郡，多有战绩。徐中山深知其才能，公得以施展其智勇的缘故啊。

辛丑年秋九月，侍奉皇上亲自攻下安庆等郡邑。壬寅年夏四月，又隶属徐中山，身先士卒驰骋于江曲各州县，敌人望风崩溃。癸卯年八月，乘坐海船跟随御舟在彭蠡湖迎战陈友谅，陈友谅中流矢而死，将其余党击退至注口水寨。甲辰年三月，皇上亲征湖广武昌，公与各将领一致秉承皇上的睿算，与贼军交锋，于是攻下武昌，随后跟随徐中山收复卢州，攻拔安丰，驱逐北上的姑苏张士诚军队，升任飞熊卫亲军都指挥使，总兵镇守陆安州。第二年春，改任陆安卫指挥使，战守兼备，安抚百姓，敌人震慑，民众归附。

戊申年春正月，皇上正位宸极，国号大明，改元洪武。那年夏五月，奉旨率领本卫士兵征讨迤北，驻扎汴梁，不久调征河南，冬十月，跟随冯胜宋国公渡河，相继攻取怀庆、泽潞府等州，所部军队往往直冲向前，没有坚不可摧的阵势。那年腊月，移镇平阳，居住三年，移守汉中，仍驻帅陕西。第二年，率领全军深入察罕诺尔绝塞，击退敌人使其远遁，还军平阳，冬十一月，敕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同知大都督府事，封陆安侯。

五年，跟随徐中山征讨漠北，大获敌人而还。九月，又跟随傅友德（今颍国公）征讨云南，所向克捷。十七年，凯旋回到京师。十九年八月十七日，因病在府邸去世。皇上为之震动哀悼，罢朝并加倍赐予赙赠。追封许国，谥号襄简公。生于元统乙亥年正月九日，享年五十二岁。在去世后的十月二日，敕葬于钟山之阴。曾祖父四一公，镇国将军、佥大都督府事护军，追封罗山县伯。祖母董氏，追封罗山县伯夫人。祖父五一公，骠骑将军、亲军指挥使护军，追封太原伯。祖母宁氏，追封太原伯夫人。父亲六三公，荣禄大夫、同侯。母亲潘氏，追封陆安侯夫人。妻子潘氏，从封许国夫人。先于公去世，生于至顺壬申年五月十九日，卒于洪武（缺）三月，初葬凤阳临淮。于是随公合葬于此。生有四子，长子威，次子域，次子玑，次子环。一女，嫁给黔国公子景佑。孙男三人，孙女二人。

衡量公的功绩品行，确实如此，铭文曰：先前天下，动荡不安，百姓有了君主，凭借他来平定战乱。效力的是将领，鹰扬的是其人。徐、常两位王爷，是开国的忠臣，各有爪牙，奋扬威武。唯有襄简公，长久辅佐徐府，既平定江淮，也开拓中原。从黄河到陕西，更向西行进。由淮河向北，直达朔漠。转战云南，卓越地展现勇略。公在军中，沐雨栉风，只知道为国效命，何暇顾及自身。陆安受封，正倚重大用，上天不吝惜遗爱，黄粱梦遽然惊醒。皇上为之震动哀悼，颁布恤典。许国襄简，爵位谥号完备。钟山之阴，公所安葬之地，寿命正名，光辉灿烂。竹帛上有桓表，有高耸的碑石，千秋万祀，永无止境。

东川侯胡公墓志 刘三吾

敕赐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佥大都督府事、东川侯臣胡海，世代是凤阳定远县毛城村人。当元朝末年，群雄角起，侯认为不能行义，亲手就戮，于是开始跟随豪杰起事。义知道他不是合适的人，便离去。跟随大军攻拔凤阳，击败元将贾鲁的军队，任千夫长。甲午年收复泗州、滁州，任万户。乙未年春收复和州，夏六月跟随皇上渡江，夺得采石、太平、溧水、溧阳，回到太平在北门战败陈额森。丙申年春再次攻克台中丞曼济哈雅水寨，既在南台攻破额森营垒，率先登城东北角，台军溃败，马进攻克镇江，援救广德，攻击宣州，攻拔常州，夺取宁国，击败谢

译玺率领元帅的军队，于是攻取了宣州，选拔帐前先锋略取江阴，击溃湖州西南直抵天门寨的锋锐部队，宜兴掠夺婺州，在诸暨、绍兴激战，在龙江挫败伪汉军，随后攻取太平，收复潜山，攻击安庆，攻打江州，攻取湖广沌口，攻取江西南昌，攻取城山罗家寨，全都立下功劳。他隶属魏国公在荆、常、澧、衡、潭、叙、宝庆等地作战，亲手俘获元将唐隆，就地守御该地，接受吴王令旨，升任宝庆卫指挥使，增高城墙、加深护城河，军民欢欣归附。凭借余力修缮益阳城垒，留驻镇守。吴元年皇上即位至洪武元年，率领本卫兵马听调，随平章杨璟进征湖南、广西，从祁阳、永州、全水以北的各郡县，有的摧毁有的安抚，仁德与义气彰显。既乘胜压制桂林的分省，城墙陡峭倚靠，郡县完备，不易攻下。侯驻兵东江，首先推举万户皮彦高替代通把水张荣元帅作为城内内应。夏六月二十三日四更天，大军从北门攻入，搭梯登城，军令所至，全城全部归附。议论者认为侯首立大功，直接授予大将军，仍任宝庆指挥。二年有旨授予右副总兵，协助剿灭江上思州獞族酋长黄英杰等，大势如泰山压卵。英杰等逃至士万山七洞口，尾随追击，英杰战死，英览被俘斩首，其余安抚安定。三年春听调江夏，随周德兴取蜀，然而伏击隘口极其险要，侯扼住要害攻击，无不击破。天门山也凭借坚固地势抗拒，夜间率领敢死士沿悬崖而上，贼人无一逃脱。四年春抵达贾厚渔阳关，不避悬崖陡峭，腾越栅栏进入巢穴，一举攻克。听闻授予世袭指挥，仍守益阳。这年夏天江阴侯调补武冈，在云飞山寨斩首反叛者数人，俘获人口三百六十五。新宁县内石鹤、金竹等数万寨，也斩首其首领，其余户口有的为民有的为俘。武冈因此安宁，这年秋天再次随江阴侯调捕靖州绥宁，首先攻取马羊西儿等寨，其次攻取大水上峒诸寨，有的奔逃有的被械系，绥宁因此平定。五年再次随江阴侯调改沅岳径三卫兵马，接连攻下五开、潭溪、太平山穴、皮林峒。然而涂山、栗家峒、曹滴如、拘勝、浪林、长保等乃中阙峒，有的擒斩有的抚谕。靖州内部举事，安可战疮痍中，又过六年才任命大都督，擢升录事，朝廷不负侯矣。十四年秋，大将军颍川侯（今颍国公）总兵征讨云南诸夷，侯与郭英都督（今武定侯）统兵，率领四川三万之众，经由永宁抵达赤水，为颍公声援，使其能致力于云南，功劳实为表里相应。明年春，侯与武定侯讨伐大理，平定建昌，降服其平章伊噜特穆尔。那旬澧州到大溪、大容，度过天岭，擒获蛮族首领夏三入古皮等。既已献首级，驻扎永顺，士卒未驻营，全部出兵修路。不久蛮兵千余人突然翻岭而下，侯与其子玉立即披甲上马迎敌，玉亲手射死七人，侯也射杀多人，蛮兵溃逃。恰逢修路之兵返回，腹背夹击，无一幸免。散毛之后尤其多所俘获斩首，人们说侯得到士人死力所致。十七年夏，因平定云南之功，如今爵位食禄千石，子孙世袭，铁券金书载在盟府。三十年春，宋国公冯胜统兵北征，侯任左参将抵达金山，跟随大军接受元边将克楚出降。当时其部曲中有中途反悔者，侯亲自迎击，最终得以纳款无其他忧患。二十三年秋，侯按例接受褒奖抚恤之典，先赏赐银五万锭，在其乡邑建宅，继赐金帛使其安富，追封三代侯爵，且庙墓次第完备，肖像树碑显扬其祖先。正期望享福未尽，却背上生疽，医生束手，志在战阵而死。中使问病，未及复命便去世了。六月二十三日。停止朝会派遣祭奠，抚恤典仪有加。呜呼！侯当群雄并起之时，能选择真主而侍奉，尤其攻战溪峒居多，黔南朔方溃敌之功亦不可言说。用老际风云之会，依日月之先，直至侯封。三代子为驸马，孙享世禄。侯虽死犹生乎？公生于元朝天历己巳十月十日酉时，寿六十三。曾祖考讳某，妣某氏。祖考讳某妣某氏。考讳某妣某氏。妻吴氏，因侯显贵。受封子男八人：长斌，龙卫指挥使，征云南卒。次玉，次观尚公主。次宝，次财，次王久，次和尚，次行者。孙男三人，曰炳，斌之子，食其父之禄。孙女三人。于九月某日葬于所居一里许之凤凰山。当侯临终谓诸室：“有从者否？”李氏受恩赐者随诺之，即就死。众妾救止之，居一二日，竟自缢。其不食前言，亦难矣。诸孤附马等遣人致礼，恳求志其石，因此备书侯所履历，以寿不朽云。

译越国公新庙碑，我代太史公撰写。方逊志

大丈夫若得逢时运，活着时让人怀念他，死后让人思念他，并且在当地建庙祭祀他，必定是因为他的恩德深入人心，坚定如金石而不改变，诚信如四季而不差错，光明如日月星辰而不偏差，然后才能满足人心而合乎舆论。唉，这难道是容易做到的吗？像现在的越国公，大概可以无愧于此吧？自从辛卯年战事兴起，天下大乱，百姓遭受水火灾害，茫然无措，无处安身。皇帝手持三尺剑起兵拯救他们，驻扎军队在滁阳，公拄着拐杖拜见辕门，一见之下言语相投，于是担任前锋以辅佐宣扬天威。到了乙未年春三月，王师攻取和州；夏六月，攻下太平。丙申年春三月，平定金陵，攻打京口。丁酉年春三月，又攻克毗陵，公都在行军之中，拔旗斩将，有时手持大旗率先登城，前后屡次建立奇功，于是授予右翼统军元帅，让他护卫帐下。夏四月，又跟随皇上攻破宣城，皇上命令行枢密判官邓愈、成宣公作为他的副手。秋七月，于是会同众将攻打徽州，攻克了它。元将杨完者聚集十万兵马，想要收复该城，公从婺源加倍行程前进，横持长矛向前，大声呼喊着冲杀进去，众敌都溃败逃跑。戊戌年春三月，众将军攻克严州，公又一同前往，招降溪洞兵三万，因功升任行枢密院判官。公对兰溪说：“云、严两地非常通畅，攻下兰溪就切断了婺州的右臂。”冬十月，于是攻下兰溪；十二月，王师攻取婺州，升任公为佥书行枢密院事，公更加思虑如何自我效命。己亥年春正月，攻下诸暨州；十一月，又平定处州。庚子年夏六月，又攻克信州，信州刚刚断绝粮食，众人都劝公撤军，公说：“这是闽、楚的咽喉之地，可以放弃吗？”于是修筑城墙加深护城河，做坚守的打算。辛丑年夏五月，皇上怜悯公的辛劳，而且认为婺州是海右的大藩镇，连通闽地引向越地，没有老将重臣来控制它是不行的，于是授予公江南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驻军于婺州。壬寅年春二月，溪洞兵反叛归来，公于是遇害。当时知道公死讯的人，没有不哀痛流泪的，就像失去了父母一样。皇上听到后，也震惊悲痛不止，亲自挥毫写文章祭奠他，并且命令有关部门塑造公的塑像在卞忠贞公庙庭配享。甲辰年冬，又降旨追赠光禄大夫浙东等处行中书省平章事柱国，追封越国公。在此之前，公去世的次年，公的部曲和境内的百姓，都怅然远思，好像不能承受这种情感，于是相继在城中建造新庙一座。经过十个月庙建成，堂、门、亭、廊都具备。等到这时，褒奖的命令下达，又群集拜见金华宋濂，进言说：“公的号令一向严格，没有人违犯禁令。奖赏不是给无功之人，惩罚不是给无罪之人。使我们进攻必定攻克，作战必定胜利，而深受宠幸恩泽的，不是公的恩赐吗？我们生病时，谁扶持我们起来？我们受冻挨饿时，谁体察并周济我们？那些能亲自包扎伤口敷药，以及让我们安心饮食穿衣的，不是公的恩赐吗？公的恩德，我们怎么报答呢？”境内的百姓又进言说：“我们婺州的百姓，遭受疾苦特别严重，公专心安抚他们。过去奔走于东西，一年没有安宁的居所；现在老幼同堂，和乐融洽，不是公的恩赐吗？过去商贾不通，布匹粮食不足；现在市场充盈，各种货物聚集，不是公的恩赐吗？过去受困于暴虐强权，不敢过问；现在掠夺一根茅草，公也派人赔偿，如同太平盛世，不是公的恩赐吗？公的恩德，我们又怎么报答呢？”现在恩宠光辉下及，爵位登上公爵，人神和谐喜悦，云日润泽明亮，山川草木也有喜气，恰逢新庙落成，希望为我们详细记载公的功德，以流传无穷。因此合辞请求。宋濂私下观察古代的名将出戍边城的，如果得到士兵的欢心，那么耕田凿井的百姓必定不安宁。如果让百姓稍微得以维持生计，那么持戟荷戈的士兵或许不免愁叹，谁能两全呢？像公这样的人，可以说是特别贤能了！公常自己说：“我不识字，但我行军只知道三件事：不杀人，不掳掠人，不焚烧毁坏百姓房屋。”所以他的军队一出动，远近的人都争相归附。大概公用心仁爱，处事威严。因为仁爱，所以不用言语百姓就归附；因为威严，所以不用告诫士兵自然不敢违犯。从前际遇征讨，控制士兵之心，不逾越法度，所在地的官吏百姓不知道有军队。等到他死后，人们为他立祠祭祀。与公相比，事情本来没有很大差别。建庙立祠祭祀他，谁说不合适呢？起初，公未去世时，曾经夜间外出，人们看见他两眼明亮有光，像灯一样。等到他去世后，敌人多次骚扰我们的边疆，公降下祥瑞异象，有时被人梦见，有时看见灵光布满田野，喧闹地听到人马声，等到出兵就大获全胜，似乎真的有阴兵来相助。这说明公的阴魂神灵出入于星辰之间，本来未曾消亡。因此一并提及，使人们知道上天生下公并非偶然。公姓胡，名大海，字通甫，泗州虬县人。诗说：“真主开启运数，四方统一。升龙在天，风云从随。其中有一人，万夫之雄。这个人是谁？是越国公。”

译越国公威严凛凛，刚劲之气纵横驰骋，手中握着铁制的殳，光彩夺目如同大路般显眼。他凭借矫健的身手，我凭借敏捷的步伐，冲入敌阵快如飞燕，遇到的人必定倒下。（其二）天子的军队四面出击，没有不在行列之中的。目光锐利地注视前方，面前没有攻不下的坚固城池。声势浩大，敌人震惊恐惧。疆土已经开拓，伟大的功勋由此奠定。（其三）君王说：“好啊！你成为我的得力助手，婺州是重要的藩屏。你镇守这片疆域，你参与朝廷政务，解除你的机密重任，你辛劳且谨慎，以尽到你的职责。（其四）公既然接受了任命，分掌军权建立牙旗，威严令人震慑，教化使人信服，没有人敢喧哗生事。（缺）你扶持你安抚，将百姓的呻吟转化为歌颂。（其五）看那郊野原野，耕作繁忙润泽；看那街市店铺，交通往来络绎不绝；看那房屋居室，居住整齐美好。这是什么原因造成的？这是公的功劳。（其六）我们的百姓没有福分，让公过早离世。精神升腾于上，与造化之权相合。人们思念他，能到哪里去寄托呢？不在宗庙祭祀，不祭祀又怎能表达虔诚？（其七）于是挑选砖石材料，端正道路经纬，推定吉利的时辰，观察星辰的方位。林衡官员奔走办事，下属禀承命令。紫色的柱石交错排列，白色的台阶如玉般晶莹。（其八）深邃清静有寝宫，严密守卫有门庭，两侧夹着廊屋，四周环绕着围墙。画像居中安放，威严的神气充满厅堂。阴风肃杀，仿佛公依然存在。（其九）公回顾安抚，时常显灵响应。阴火向东奔驰，铁锜向西上升。红旗一挥，无敌不摧。谁不心生敬畏，谁不景仰追随？（其十）生前是名臣，死后是明神。策书可以排列，事迹可以一一陈述。何况公的英灵，贯穿生死屈伸。幽明虽然不同，神人则是一致的。（其十一）公确实恩惠我们，没有间隔没有二心。人们依靠公，如同旗帜依靠檖树。使我们的庄稼丰收，遏制我们的灾祸。享受我们光明的祭祀，虔诚地世代相传。（其十二）

译《明名臣琬琰录》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明名臣琬琰录》卷五

（明）徐纮 撰

汪国襄烈吴公神道碑铭 吴伯宗

洪武十四年十一月二十六日，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同知大都督府事、江阴侯吴公，因病在青州去世。十二月，死讯传到朝廷。皇上为此哀痛悼念，停止朝会三天。下诏让有关部门确定追赠的官职和谥号，加赠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中军都督，追封为汪国公，谥号为襄烈。派遣使者迎接灵柩回京。洪武十五年二月丙子日，赐葬于钟山北麓。皇上思念他的功劳不止，命令臣撰文刻在丰碑上，以流传不朽。伯宗任职翰林，恰逢应当执笔，恭敬地叙述并铭刻如下。

吴公名良，姓吴，凤阳定远人。起初名叫国兴，后来皇上赐名今名。他气度雄伟，性格刚直。与弟弟吴桢都以勇力著称。元朝末年，群雄并起，天下动荡。皇上凭借聪明神武，秉持大义，从平民奋起。吴公兄弟委身跟随，在左右服侍勤勉。皇上非常器重他们。甲午年秋天，跟随皇上攻取滁州。乙未年春天，跟随攻克和阳，常常作为先锋，作战都有功劳。六月，跟随渡过长江，与元军在采石交战，攻下敌营，乘胜攻克姑孰，随即攻下溧水、溧阳。丙申年，跟随平定建康，战功最多。又跟随当今大将军、太傅、魏国公徐达攻克镇江，攻下常州，屡次建立功勋，历任军职晋升。丁酉年，攻下江阴，命令吴公以指挥使身份领兵镇守。当时伪吴政权张士诚占据姑孰，横跨淮东和浙右，地广人多，兵强粮足，确实是江南强大的敌人。而江阴正处于东南要害之地。张士诚又多变化欺诈，动不动就用金银财宝诱惑将士。吴公传达皇上的谕令说：“他用欺诈，我们用诚信。你是边将，谨慎守卫疆界，约束士兵，严禁私下交往，不要接纳逃犯，不要追逐小利，不要与他争锋，只要保卫边境、安抚百姓罢了。”吴公奉命谨慎，修缮城池，远设哨所，利便器械，严明部队编制。士兵没有敢逃亡的，没有敢出境惹事的。敌人也畏惧他，不敢侵犯。几年间，皇上亲自率兵攻下江西，攻克湖广，平定伪汉政权陈友谅。大军屡次出动而没有东顾之忧，是因为吴公的捍卫屏障。丁未年，攻克姑苏，张士诚被绑缚投降。因为姑苏承受张士诚割据的余威，经过激烈战斗才归服，必须得到刚毅且有智谋的人镇守，于是任命吴公。吴公到任后，宣扬皇上的盛德，纪律严明，号令整齐，军民和睦，都得以安定。洪武三年，天下大定，评定功劳进行赏赐，因为吴公有镇守江阴的功劳，封爵为江阴侯，食禄二千五百户，赐给铁券。子孙世袭，恩宠极厚。

广西右江各州，地处炎热的边远地区，距离中原几千里，古代称为要荒之地，时而臣服时而叛乱。唐宋以来，只是羁縻统治而已。元朝疆域辽阔，距离更远，姑息纵容尤其严重。夷人习俗习惯于仇杀，屡次侵扰盗窃边境。五年春天，命令吴公率兵讨伐。吴公率兵深入，跋涉高山，经历险阻，剪除荆棘，冒着瘴气，勤劳特别显著。几个月内全部平定该地区，俘虏和战利品不可胜计。从此溪峒夷獠，畏惧威势，感怀恩德，改变心意归化，缴纳租赋，奉行法令，与内地一样了。

在此之前，皇上考察古代制度，建立亲王作为坚固的藩屏。齐王受封青州，命令吴公营建王府宫殿和社稷坛。吴公规划部署，安排军卒，并亲自参与劳作，工程完成而百姓不知劳累。吴公留在青州两年，得病去世，享年五十八岁。吴公自从出身行伍，到成为将帅，受封爵位，始终如一，有功无过。所以他去世时，皇上深深惋惜，恩礼有加。吴公在世时，凭借自己的尊贵推恩三代：曾祖吴三七，追赠镇国将军、佥大都督府事、护军，追封颍上县子；曾祖母周氏，追封颍上县子夫人。祖父吴十一，追赠骠骑将军、都指挥使、护军，追封延陵伯；祖母刘氏，追封延陵伯夫人。父亲吴似龙，追赠荣禄大夫、同知大都督府事、柱国，追封渤海侯；母亲叶氏，追封渤海侯夫人。正妻高氏，封江阴侯夫人。儿子两人，长子叫高神策，任卫试指挥使；次子叫寿安。女儿三人，在娘家。吴公弟弟吴桢，也凭借功勋封靖海侯，追封海国公，比吴公早三年去世。

唉，古今豪杰之士，遇到风云际会的时机，攀龙附凤，竭尽忠勤建立功勋，以名垂后世的很多，没有像吴公兄弟同时遇到圣朝，同时建立大功，同时接受高官厚爵，光辉显赫如此盛大的。这应当刻在石碑上，以光耀前古，流传后世而永垂不朽，岂止照耀黄泉之下而已呢？

铭文说：上天开启洪运，大明王朝兴起，豪杰率众跟随，如雾拥云蒸。威武的吴公，刚毅英烈，非凡的人才间世而出，万人中的豪杰。天戈义旗，飞渡长江，争先鼓勇，敌人不敢抵挡。既平定金陵，也攻下京口，吴公都在军中，他的功绩很多。江阴高墙，东南要冲，屹立如中流砥柱，全靠吴公的功劳。姑苏新归附，命令吴公安抚，纪律严明，大小听从命令。炎热荒远之地，命令吴公出征，历代羁縻，慕义来朝。功成汗马，名字载入史册，兄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