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名臣琬琰録卷二十四

译礼部尚书胡源洁将此事上报朝廷。皇上为此哀悼叹息，赐予祭品，命令有关部门办理丧葬事宜。于是吴君派人到京城请求撰写墓志铭，胡公将此任务委托给王士奇。唉！段君是世人所说的仁人君子。又是王士奇平日交往的朋友，王士奇应当为他写铭。根据国子监司业陈光世所写的行状，段君的祖先居住在南康府建昌县，世代以儒学为业。他的曾祖父段元，担任营田郎；祖父段笃修，迁徙到吴中地区；父亲段志清，又迁徙到常州武进县。母亲是叶氏。段君名民，字时举。他自幼温和庄重、聪慧敏捷，喜爱学习。况且他的父母只有他一个儿子，专心致志地教导他，所以他的道德才能早早成就。考中永乐甲申年进士，担任翰林院庶吉士。当时太宗皇帝命令礼部和翰林院按照《易经》中“天经”的数目，选拔曾棨等二十八人进入文渊阁，将宫中秘藏的书籍全部拿出，让他们进修学业，早晚由太官提供饮食，每月又供给灯烛费用。这是期望他们将来大有作为，而段君和曾君恭敬地体察皇上的心意，更加勉励自己不懈怠，文学修养大有长进。参与编修《永乐大典》。遭遇母亲丧事，离职守孝；守孝期满，被任命为刑部山东清吏司主事，授予承直郎官职。他任职廉洁谨慎且明察敏锐，能够勤勉尽责，常怀哀怜痛惜之心。处理疑难案件必定从轻发落，触犯法律的人都以得到段君的审理为幸运。过了一年，随从皇帝前往北京，被召参与编修《四书》《五经》以及《性理大全》。书编成后，受到重重赏赐，又回到刑部，升任郎中。他更加精通案件审理，尤其受到尚书的器重。凡是重大案件必定依靠段君，刑部的奏章必定经过段君审阅才上报。在刑部任职八年，山东妖妇唐赛儿作乱，三位司法长官因纵容寇贼被处死。朝廷下诏让大臣推举替代者，大家共同推举了段君等几人，任命段君为山东布政司参政。一同被推举的人中，有畏惧困难的人，段君说：“竭诚共同完成我们的职责罢了，哪里值得计较利害得失呢！”到任后宣扬皇上的恩德，整顿纲纪，安抚残存的百姓，铲除积久的弊政，政治治理焕然一新，官吏和百姓都心悦诚服。任职三年，被召参与礼部会试的同考官，士人舆论佩服他的评判眼光。又过了三年，被召赴京城，命令他以原官职代理南京户部右侍郎。这时皇帝在北京已久，南京各衙门习惯于懈怠，负责钱粮刑名事务的官员事务繁杂琐碎，尤其号称治理不善。段君到任后，亲自勤勉率领众人，没有人敢违背。起初似乎有抵触，不久便服从，都修好各自的职守。第二年，正式任命为本部右侍郎。又过了一年，改任刑部，他振奋革新，一如在户部时。罪犯听说段君到来，都在狱中相互庆贺，冤屈得以伸张，滞积的案件得以疏通，十几天之间便完成。声誉因此彰显，三年因政绩最优，赐诰命授予嘉议大夫，追赠他的祖父和父亲都为嘉议大夫、刑部右侍郎，祖母李氏为淑人，封他的母亲为太淑人，妻子盛氏为淑人。当初担任参政时，考核期满应当得到诰命，他在朝廷上陈述，愿意将诰命推让给母亲，朝廷听从了他。至此母亲年近九十，两次得到封赠，人们都以此为荣耀。段君忽然得了寒疾，几天后稍有好转，将要出来处理公务，身边的人说不能受风，他说：“数百人困坐在狱中，踮起脚盼望我，怎么可以让自己安逸呢？”勉强出门，三天后疾病复发，于是急忙有人询问病情，他回答说：“不能报答皇上的恩德了，老母亲怎么办？”说完，便去世了。段君生性极其孝顺，当初担任庶吉士时，得到俸禄就迎接父母到京城奉养。父亲去世后，他所历任的官职，没有不奉养母亲同行的，而且曲尽爱戴恭敬之心。他襟怀清明，坦荡平易，表里如一，喜怒不表现在声色上。担任官职处理事务，只以道义为准，不随便退让回避。与人交往长久且守信，去世那天，他的下属临丧哭泣都极其哀痛。南京贤能的卿大夫都奔走吊唁哭泣，北京从师傅、六卿以下都寄寓奠祭。段君享年五十九岁，他的儿子有四个：实宏、安宁，孙子有两个：璇玑。他的安葬在去世的那年（缺）日，附葬在武进先人墓地的旁边。铭文说：仁爱用来惠及百姓，道义用来规范自身，他的步履坦荡，他的存心温和。我怀念这样的人，在古代有很多。唉！像时举这样的人，在当今难道很少吗？既然已经顺应时势，为何不能长寿？不仅仅哀悼他，也哀悼他的亲人。当今的人们，哀悼这位君子。王士奇写这篇铭文，也是哀悼贤良的朋友。

译大学士张公墓碑 杨溥

正统元年秋季九月戊戌日，资善大夫、礼部尚书兼华盖殿大学事张公因病在任上去世，享年六十二岁。死讯传到朝廷，朝廷派遣官员宣告祭祀，诏令有关部门按照制度办理丧事。第二年五月一日，安葬在邢台县郭村的祖坟。他的儿子张祥因为墓碑还没有刻写文字，跑到京城，捧着礼部尚书胡公写的行状，哭着跪拜请求我写碑文。我和张公长期同朝为官，情谊深厚，不能推辞。根据行状，张公名瑛，字子玉，世代居住在顺德府的邢台。祖父张和兴，父亲张敬德，都乐于行善。祖母王氏，母亲冯氏，都因为张公显贵而按品级受封赠。张公从幼年到成年，身材高大魁梧，神态庄重俊秀，有见识的人认为他奇特。起初在乡学补为弟子员，勤勉好学，每天都有进步，同辈人都推崇谦让他。刚满二十岁，就凭借精通经学在丙子年乡试中举，被任命为陕西宁州学训导，调任武德卫学训导，因武臣子弟需要教育，又调任淮安宿迁县学。所到之处严格教条，要求师生取得成效，很多学生成为人才。任期届满，提拔为吏科给事中，稽查考核官员选拔，封还驳正章奏，能够胜任其职。宣宗皇帝做皇太孙时，太宗皇帝挑选文儒侍从讲学，张公确实参与其中。仁宗皇帝登基，宣宗正位东宫，诏令升任左春坊左中允，又升任左谕德兼洗马。宣宗即位后，首先录用旧臣的功劳，升任行在礼部右侍郎。宣德改元的第三个月，升任本部左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进入翰林院知制诰。第二年升任尚书，兼职如故，修撰太宗、仁宗两朝实录担任总裁官。不久命令他到南京礼部任职，大概因为根本之地，分理六卿的事务，必须由重臣担任。凡是奏报政绩应当前往京城的，都赐予玺书阻止他前往，他受到委任信任就是这样。后来因为父亲去世回家守制，宣宗已经派遣官员办理丧葬祭祀，仍然起复张公处理政务。现在朝廷对老成持重的人更加倚重，张公没有起复，唉，可惜啊！张公擅长讲解经史，他侍奉宣宗时，每当讲到帝王传授的心法，以及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切要的话，汉唐以下君主行事可以作为劝诫惩戒的，必定反复陈述，因此日渐亲近厚待，先后赏赐很多。当起复入见时，宣宗特意拿出御制诗词以及缗钱二千锭赐给他。张公退朝后陈述这件事，对人说：“古人说‘稽古之力，子亦云然’。”他心性宽厚，喜怒不形于色，待人接物，一律以真诚率直为本，推让贤能的同僚，和睦相处，嬉笑自如好像没有什么介意，临事处置，坚决不可动摇。人们因此称赞他，也嘉许他遭遇的盛况。娶陈氏，赐封夫人；继室郭氏，封夫人；侧室有韩氏、曹氏、王氏、贾氏。儿子三个：张祥，陈氏所出；张祈，郭氏所出；张裕，曹氏所出。女儿两个。孙子一个，孙女两个。唉！张公凭借诗书学业从学校起家，担任辅导之职而居于论思之位，位列上卿，荣耀遭遇四朝，儒臣中光显的，可以说到了极致。应该有铭文来昭示后世。铭文说：显赫的皇明，列圣重熙，登崇尔雅，千载一时。张公从学官提拔，禁近之位升至六卿，官居二品。过去宣庙培育德行之初，张公在左右，进说诗书，以启发以润泽，岁月滋久，恩赉之臻，也已经很多。飞龙在天，风云景从，于是登上秘阁，于是统领南宫，论思之职，礼乐之典，任职日益亲近，声望日益显赫。两朝德业，日月光华，纂述的任务，张公确实统领。旧都金陵，根本之地，用来肃清神人。只有张公的事，龙章凤诰，锡类惟均，何况他的禄养上及亲人，贵富光融，应该有始终，张公得到了，世间罕见其比。郭村的原野有高者，坟墓后来考德，看此刻文。

国子祭酒胡先生墓碑 杨溥

正统八年八月二十七日，太子宾客、国子祭酒兼任翰林侍讲致仕的胡公颐庵先生去世。死讯传到朝廷，诏令派遣官员宣告祭祀，命令有关部门办理安葬，制度允许立碑。他的儿子胡东昭捧着江西参政张君居杰所写的行状，跑到京城请求写文章。我和先生有斯文的情谊，不能推辞。先生名俨，字若思，世代居住在临江的新淦，元末迁居南昌。先生天资聪颖，自幼好学，从伯父虞部员外郎胡汝器那里学习经书。等到在乡学游学，跟随郡中请求前辈讲学，无论是书法、琴艺、诗歌还是文章，都有传授。长大后，博览群书，至于天文、地理、律历、医卜都通晓。他的说法前辈们都称赞。凭借《书经》在洪武丁卯年乡试中第二名，第二年会试中副榜，被任命为松江华亭教谕，因为父亲去世离职。丙子年改任长垣县，上疏请求就近奉养亲人，诏令允许。改任饶州余干县，从此成为惯例。己卯年因为推荐升任安庆桐城县令。壬午年太宗皇帝入正大统，听到先生的名声，召试他，符合旨意，特别授予翰林检讨，不久升任侍读，直内阁。朝廷推恩封赠他的父母妻室。永乐甲申年升任左春坊谕德，兼职如旧。这一年九月拜为国子祭酒。庚寅年皇上北征，命令以祭酒兼侍读掌管翰林院事务，辅导皇太孙监国。洪熙春天因为疾病辞职，加授太子宾客致仕。这是他历任官职的情况。先生初仕华亭时，还年轻，却能够

译先生以师道自任，劝勉各位学生追求务实的学问，砥砺品行，以改变浮华奢靡的风气。他每天亲自讲授，常常直到深夜，即使是严寒的冬天或酷热的夏天也不中断。华亭的长者们都称赞他，说先生一定会被重用。他在余干任职时像在华亭时一样，士子们乐于跟随他，取得成效的很多。他担任桐城知县时，以爱护百姓为根本，凡是能使百姓受益的事都亲自承担。民间多年拖欠的赋税，他都上奏请求免除。县里老虎作祟伤害百姓和牲畜，他就斋戒沐浴向神灵祷告，老虎于是减少了踪迹。他表彰朱桐乡墓，让百姓祭祀。他曾督运漕粮驻扎在三山，遇到大风雪，看见江中有翻覆的船只，命令仆从施救，救活了三十多个溺水的人。在捕蝗途中见到饥饿生病的人，都命令里正搀扶他们到民舍，供给药物和食物。那天夜里刮大风下大雨，使他们免于暴露在野外，救活了数百人。进入翰林院时，朝廷选拔任用儒者，像江右的解大绅、胡光大、杨士奇、金幼孜，永嘉的黄宗豫，福建的杨勉仁，当时一起任职的有七人。先生也在其中。遇到皇帝咨询，一定从容审慎思考后才回答，不曾凭借才华智慧凌驾于人之上，当时的舆论多称赞他。等到兼任宫僚在讲筵侍讲，凡是古今治乱得失的道理，一定反复陈述，以图补益朝廷。因母亲去世离职，皇帝下诏夺情起复，他路过南京，拜见太子，太子询问民情，他的回答都切合时事。担任国子监祭酒时，以身作则率领学生，遵守学规，以图取得成效，一时人才都归附教化。朝廷的公卿大夫都推崇敬重他。当时国子监学生有因故告假回家的，都被判戍守边疆，先生为他们辩解说情有可悯，于是得以免除。先生虽然掌管国学，朝廷有重大著作，像编纂《太祖皇帝实录》及《永乐大典》、《天下图志》等书，他都担任总裁，不曾离开馆阁。在桐城任职时，曾担任湖广乡试考官，他的录取与淘汰有公正的舆论。在国学时遇到太宗皇帝驾临太学，在彝伦堂赐坐讲经，赏赐优厚，士大夫们以此为荣。这是他的仕途政绩。他请求退休，皇帝赐玺书褒奖，免除他子孙的赋役，赐给宝钞作为路费，仍命令有关部门提供舟车送他回乡。先生闲居二十多年，每天与学者探讨性理之学，亲王藩镇以礼相待，地方重臣都以师礼对待他，而师生之间不曾有一言涉及私事，他自处非常淡泊，一年到头仅够衣食。他曾表彰许逊、韦丹庙，请求春秋两季祭祀，修缮白鹿书院，这是他在退隐闲居时的有道之处。先生通晓报施的道理，凡是处在是非利害可否之间，都审慎思考以求最恰当的处理，只怕给他人留下祸患。众人议论中有不合的，就引退不参与辩论，因此所到之处能保全交情，这又是他修身的大概。他写文章以义理为主，不崇尚辞藻，所著有《颐庵诗文》若干卷，流传于世。他的父亲直翁累赠朝议大夫、资治少尹、兼翰林侍讲国子祭酒，母亲王氏累赠恭人，妻子张氏累封恭人，曾受命妇冠服的赏赐。儿子三个：叫玘，早逝；叫东，叫昭。女儿六个。孙子四个：谙、询、讷、诜。孙女四个。曾孙两个。先生临终时嘱咐用当时的衣服入殓，曾占卜城南悬榻里作为寿穴，第二年闰七月二十五日安葬在那里。门生杨溥为他作铭曰：“古代有君子，在朝廷观光，成为国家的宾客。等到年老归来，作为后学的楷模，师道于是尊崇，这就是乡先生。死后在社庙祭祀。唉！先生就是这样的人。”

译礼部尚书忠安胡公神道碑铭，李贤撰。

我朝名公巨卿中，聪明卓越的人很多，但像胡公这样器识宏远、福寿隆长的，只有武进胡公一人。啊，多么美好啊！胡公名濙，字源洁，别号洁庵。他的祖先是淮安宿迁人，有位叫蕃的，在刘宋时做太子左卫将军，迁居豫章。几代传到叫■〈鬲咸〉的，在唐朝做侍御史，儿子琼任常州刺史，生持，于是定居在常州，从此成为武进人。持的四世孙叫宿，在宋朝做枢密副使。宿的十一世孙叫中立，任常州制置使。中立生昭，是胡公的高祖。曾祖庸，在元朝做浙江儒学提举。祖父祯，任常州路医学录。父亲宗仁，隐居不做官，都因为胡公显贵，追赠光禄大夫、少傅兼太子太师、礼部尚书。曾祖母章氏，祖母徐氏，母亲李氏，都追赠一品夫人。胡公出生时头发是白色的，满月后才变黑。母亲梦见一个僧人拿着花送给她，醒来就生了胡公。过了几天，有个僧人来到家里，要求看胡公，胡公见到僧人就笑。僧人说：“这是西天高僧的后身，命我来相见，以笑为标志。”果然如此，听到的人都惊异。胡公从小端庄稳重，不喜欢嬉戏。二十岁进入县学，洪武年间考中乡试，登庚辰科进士第，授兵科给事中。不久升任右给事中，胡公勤勉识大体，士人称赞他。太宗文皇帝入正大统，胡公像以前一样供职。永乐改元，因为奏对符合皇帝心意，升任户科都给事中。丁亥年，皇上察觉近侍中只有胡公忠实可托，于是命胡公巡游天下，以访求异人为名，实际上考察人心向背。当时御制《性理大全》和《善阴隲孝顺事实》书成，让胡公以此劝励天下，所以即使穷乡僻邑，足迹没有不到的。在湖广地区停留最久。丙申年秋天回朝，遭遇母亲丧事，请求守制期满不被允许。不久升任礼部左侍郎，第二年前往巡视江浙各州，授嘉议大夫。癸丑年又从均州、襄阳回朝，皇帝亲自征讨北方，驻跸宣府，胡公快马加鞭到行在拜见，皇上卧病不出，听说胡公到，高兴起身，并且慰劳他说：“你奔波辛苦。”赐坐交谈，凡是所经历的山川道路、郡县丰歉、民情忧乐，以至所闻所见的保国安民之事，都详细陈述。皇上欣然采纳，以前疑虑的事至此都消除了。等到退下时已是四更天。先前仁宗皇帝做太子监国时，谣言传到皇上耳中，文庙派胡公去考察。胡公到后，将所见七件事都诚实恭敬孝顺谨慎，秘密上疏报告。皇上看了非常高兴，从此不再怀疑。仁宗继位，特别赐诰命，授正议大夫、资治尹。不久听说胡公曾有密疏，怀疑他，于是转任太子宾客兼国子祭酒，在南京。不久，阅览章奏，看到胡公所上的密疏，深深赞赏他的忠诚，正打算重用他，而皇帝驾崩了。宣宗皇帝即位，恢复礼部左侍郎，兼职如故。洪熙乙巳年冬天，胡公从南京来朝见，皇上向来重视胡公，见到后，入宫顾问很久，就留任行在礼部事。宣德改元年春天，升任尚书。这年秋天，汉王谋反事败露，胡公辅佐皇帝亲征，事平，胡公受赏赐很厚，又赐给叛者家属四人。丁未年，赐诰命，授资善大夫，又赐长安右门外近第一区，给门人二人。戊申年，皇上赞赏胡公忠诚勤勉，特别赐银章四枚，其中两枚曰“文恭世家”，曰“清和恭靖”，这是深深赞赏赞美他。不久在胡公生日时在他府第赐宴。八月，胡公扈从巡视边地到会州而还。己酉年，命兼詹事府事。五月，扈从北巡时，常有豪横的百姓，既依法处置，全部将田宅赐给胡公。辛亥年，命兼行在户部事。圣节，皇帝作诗一章赐给胡公及蹇忠定、杨文贞、杨文敏三公，并且说：“我承受上天眷顾，只有你们四人辅佐之功。”于是赐宴尽醉而罢。新建礼部落成，命光禄寺设宴，勋戚公卿都去祝贺，胡公认为是盛事，在厅事右侧立石，倚任更加隆重。每次宴见，皇上虚心问：“你有什么话？”得到章奏就施行。当时有灵芝生在胡公官署，人们认为是胡公和气所召。当今皇上即位，也只图任用旧人，待胡公宠厚，凡是军国重务都让他参与，加授资德大夫，正治上卿。每次考核政绩必有赏赐。甲子年，因为年龄七十，上章请求退休，皇上认为胡公精力未衰，慰勉留任。己巳年，皇上亲征北方，命胡公留守京师。八月，升任太子太傅，阶荣禄大夫。景泰初年，赐诰命。辛未年春天，胡公因为灾异多次出现，请求放免以回天意，不被允许。不久升任少师。壬申年，兼太子太师二俸兼支，胡公坚决辞去一俸。癸酉年，又赐诰命，进阶光禄大夫。此后每年请求退休，都不被允许。丙子年，又因灾变请求罢黜，也不被允许。当时胡公八十二岁，忽然生病，行走困难。第二年皇上复位，胡公喜不胜收，自己扶着病体入朝，而筋力不可强求了，于是请求辞官，并且辞去师傅二职，皇上正重视任用老臣，怜悯他年老，都听从他。辞别时，赐白金宝镪，金织袭衣，给驿站船只让他回去。又赐玺书说：“你宅心允臧，处事惟慎，”

译皇帝说：“即使经历变故，也不改变你的常态。”归乡那天，乡里老幼聚集观看的人数以亿万计。胡公在厅堂陈列所受赏赐，感激涕零，派遣长子长宁到朝廷谢恩。皇上念及胡公历经多朝任职，于是任命长宁为锦衣卫世袭镇抚，让他回乡奉养终老。胡公的弟弟克恭、克宁、克诚，当时都七十多岁，容颜苍老，白发苍苍，在一堂之中宴饮欢乐，于是题匾为“寿恺”。在故乡悠闲度日七年，疾病复发，召诸子到面前说：“你们要图谋报答国家恩德，不要败坏家族声誉。”于是闭眼去世。这是天顺七年八月八日，享年八十九岁。去世那天，常州知府卓天锡梦见胡公来告别，不久听说胡公去世，大为惊异。死讯传到朝廷，皇上为之震惊哀悼，追赠太保，谥号忠安，派遣官员到其家宣谕祭祀，又命令有关部门操办丧葬事宜，恩宠荣耀始终如一，世上无人能比。胡公为人平易宽和，廉洁沉静，欲望少，自我奉养淡薄，起居有规律。为官恭敬谨慎，一点也不马虎。历经四朝，没有丝毫过失，蔚然成为一代名臣。在朝廷任职近六十年，推荐选拔士人很多，十次主持礼部贡举天下士人，都出自他的门下。平时不曾疾言厉色，即使是平庸之人、孩童，也知道他是长者。闲暇时手不释卷，喜欢写诗文。晚年声誉威望更高，应酬更加频繁，从不厌倦。著有《芝轩集》若干卷，又曾辑录医药经验称为《卫生易简方》，进呈皇上，又有《律身规鉴》，都流传于世。胡公原配范氏，早逝，累赠夫人。继室张氏，累封夫人。儿子四人，长子叫谼，就是长宁，居母丧，在墓旁结庐守孝，有关部门上报朝廷，表彰其门曰“孝子”。次子谷干以武举得官，死于王事。次子豅，锦衣卫指挥佥事。次子谷同。女儿三人，孙子一人，曾孙一人。铭文说：大明盛世，有臣胡公，从容其间，以厚其忠。起初任夕郎，乃教胄子，舆论所归，多士咸喜。作宾春宫，于是长春官。列圣倚之，四海乂安。国之大老，进位师傅。温恭维人，辅佐我皇度。公在朝廷六十春秋，禄位优厚，莫之匹休。公身虽亡，心中有不死。懿行崇功，昭彼信史。皇上恤耆英，旷典是承。隧道有碑铭，儒臣刻铭。

译河南左布政使李公墓碑铭，钱干撰。

太宗文皇帝入正大统，首先颁布明诏，搜求举荐隐居不仕的人才，希望得到天下有才能智慧的人士，共同开创新的治国之道，并且特别推崇任用儒术。永乐甲申年，朝廷考试选拔了四百七十二名士人，太宗在位二十二年，凡是科举选拔的人才，都称这一科选拔的人才最为兴盛。河南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李昌祺公，就是其中之一。李公年少时就负有才华器量，立志于入世做官，从郡学生凭借明经科考中进士，被选拔进入翰林院担任庶吉士。他生性向来耿介独特，到了这里更加自我检点约束，达官显贵从未去他们私宅拜谒。恰逢编修《永乐大典》，礼部奉诏选拔中外有文学才能的人士，以备编撰，李公在选拔之列。按照惯例，凡是经传子史下至稗官小说，都在收录范围，与同事者遇到僻书疑事有所不通，向李公请教，大多能得到切实的解答。推究他学识广博，精力超过常人，早晨进入晚上出来，编纂校勘毫不懈怠。退下后又用剩余的精力，抒发为诗文，回应别人的请求，都典雅庄重不是随意之作，在馆阁间声名渐起。书稿进呈受到宴饮赏赐，提拔为礼部主客司郎中。礼部共有四个司，主客司比其他司最为繁杂艰巨，官员难以胜任，李公凭借明察敏捷处理它毫不怠慢，断决治理其中，庭中没有积压的事务。退下后看他的私室，一间屋子空空荡荡，没有多余的东西，俸禄不足以供给费用，泰然自若不把它放在心上，坚苦磨砺节操，当时的人少有与他相比的。尚书吕震有巧佞的才能，倚仗被君主知晓，狠愎自用，专门用严厉威慑下属，群吏不敢仰视，轻慢僚佐，稍有不顺他心意的就中伤他，众人都侧目相待。李公特别不同，有所承禀，神色言辞都很温和，始终没有丝毫衰减。皇帝驾临北京，仁宗以皇太子身份监国，两次命令他暂代主持部务。行在吏部奏报藩宪官员空缺，太宗命令简选两京朝臣中有才能声望的人补任。仁宗举荐李公等若干人，在礼部设宴应诏，给予路费。到达后升为广西左布政使，朝野都以此为荣。广西地处极南边境，溪洞中的猺獠时常出来抢劫，边境百姓苦不堪言。李公到任后威望凛然，那些躲藏在深山险阻中的盗贼不再出来成为百姓的祸患，境内安宁，政务修举。不久遭遇父亲丧事离职，官吏百姓都追思他。服丧期满入朝觐见，仁宗在位，对朝廷说：“这是好士人，实在不易得。”在位的人肃然倾听，退下后互相赞叹不已。此前河南连年旱灾蝗灾，百姓多死亡流徙，太宗震怒，受灾郡县有司不向上报告的，全部逮捕置于法，希望得到人来安抚安定百姓，改派李公前往河南任职。接受命令就立即上路。到达后，宣布君主恩德，疏通滞塞举荐废弛，救灾恤患，怜悯困穷，惩治豪强狡猾，去除贪婪残暴。方岳之政应当举行的，都尽心去做。天刚亮就起来处理事务，太阳落山才休息。居住数月，政教大行，声名业绩显著。又遭遇母亲丧事，回家服丧。河南接连饥荒，本司屡次奏请起用李公治理。宣宗命令夺情起复，乘坐传车赴任，治理如前，勤劳加倍。因此感染风疾，往往加重，不等引年致仕，坚决请求退休。诏书批复同意。回家后先人的房屋仅能遮风挡雨，服食清约如寒士，岁末祭祀不能宽裕地处理。居住虽然靠近郡城，足迹从未到公府。守长对于政务，有所咨询决断，直言无隐。因为他的话，百姓暗中受恩惠的居多。病间辄书不去手，吟咏自娱。远近有求，支应之不倦。一日病危，遗训二子，只以力学修身为言，其余没有别的话，潇洒而逝。时盖景泰壬申三月二十五日，距离出生洪武丙辰六月二十六日，寿七十五岁。李公名祯，昌祺是字，侨庵白衣山人，运甓居士，是号。李氏八世家金陵，宋南渡时有名义的，仕为郎中，扈从隆佑太后南下，留居吉水之乌江。元时有名某的，从乌江徙居郡城之吉阳门，又迁徙到现在的螺川巷，成为庐陵人。曾祖父道华，祖父充国，都隐居不仕，而以行义著称。父亲伯夔，力学工诗，名闻当时。母亲刘氏。李公生资禀英悟，早即嗜学。少年时属对赋诗，语出惊人。弱冠时作文，藻思溢出，蔚有老气。不仅一时材俊如礼部侍郎曾子启辈相与颉颃，名声不相上下。乡里的老成人也都骇异他的文识，认为必定显于世。平生所著诗文有稿若干卷，藏在家里。平居孝弟友顺，出于天性，恤孤救难，都尽其力。元配艾氏，继配刘氏。儿子二人，长子宣，次子定。孙子男五，女六。墓在县之紫云山招义院的西边，遵循先兆。定奉事状来请铭，以刻在墓隧的碑上。唉！过去所谓的大臣，委身殉国，夙夜忧勤，以承担天下之重，哪里顾恤私事。所以宋杜正献公身至大拜，归老没有房屋居住，寓居南京驿舍。范文正公晚年参预大政，妻子仅给衣食，到他去世时，家无以为丧。李公任牧伯，身宠家温，固然适宜。然而却俯尽厥职空乏，以终其身，所谓贵而能穷，衡量二公，有什么惭愧呢？看那些顾利冒耻，不为公议所容的人，他们的贤不肖如何呢？因此定之请，论次李公的里系官阀，蹈履之详为

译铭文，用来刻在坚硬的石头上，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铭文说：圣明的君主登上皇位，日夜操劳以求得贤士，上天纯厚地保佑，杰出的人才如云般聚集，在朝廷中施展才能，分列于各个职位，发挥他们的智慧与能力，胜任他们的职责。让公从科举中脱颖而出，迅速跻身显赫的官位，无论是两殿的中央要职还是地方的大藩，所到之处都称赞其治理有方，去除繁琐苛刻的政令，以简政宽仁来治理，招抚疲惫的百姓，安定乡里，震慑远方的异族，安抚边境，恩惠普及众民，威严使官吏畏惧，威与惠同时施行，以仁为本以义为辅，早晚勤勉不懈，辅佐成就了教化与治理。古人曾说：国家的利器，在窗下寿终正寝，得正而逝。螭龙盘绕的丰碑，标示着他的墓道，彰显他的民功，流传示后世永远。

译镇江府同知陈公墓志铭，朱与言撰。

先生名谔，字克忠，小时候字一谔，姓陈，世代居住在番禺。曾祖父名中奉，在宋朝末年担任廉访使，巡视山东，有能干的名声。祖父名照卿，乐善好施，隐居乡间，对权势利禄淡然处之，同乡人都敬慕他。遇到贫穷的人就拿出自己的财物救济借贷，遇到事情处理不公的都向他咨询，事后没有怨言，颇有陈太丘、王彦方的风范。父亲名以惠，精通经史，兼通佛典，尤其精通医术，治病如神，不图回报，人们都感激他的恩德。国家初定，海内刚刚太平，于是退隐耕种，不再有出仕进取之心，只专心于严正的家教。夫人杜氏，生了四个儿子，先生是次子。先生自幼天性聪敏，长大后谦逊立志，勤奋好学，见识远超同辈，读书过目成诵，文辞才华出众，卓有古人的气度格调。以惠公曾说：“我的儿子谔，气度不凡，将来必定光大门楣。”二十岁时在广郡学校游学，师从永嘉陈先生门下，更加自我奋发激励，希望成就父亲的志向。陈先生非常器重他。永乐六年（戊子年），凭借《书经》考中举人，在太学完成学业，结交名流，以扩充自己的学识，志向更加坚定，名声显赫，于是被朝廷知晓。八年（庚寅年）夏五月，破格提拔为刑科给事中，耿介自守，遇事刚毅果断，弹劾豪强，不避权贵。曾经奏事时声音很大，听的人感到凛然敬畏。皇上让他饿了好几天，奏对依然如前，于是说：“这是天生的人才。”每次见驾都称呼他为“大声秀才”。曾经因为直言进谏触怒皇上，被命令在奉天门外挖坑活埋，七天不死，于是释放并恢复原职。不久，升任吏科都御史。一天率领同僚奏事触怒皇上，皇上发怒，罢免职务并罚令修缮象房。同事的人先修好，降职离去。先生贫穷不能请人，于是亲自出力劳作。恰逢皇上驾临观看象房，问修房子的人是谁？先生上前俯伏，陈述原因。皇上念他正直且怜悯他贫穷，不久命令恢复官职。从此打击奸邪更加严厉，朝廷肃然，皇上也屡次有托付委任的意思。九年（辛卯年）九月，奉命出使云南，公务完毕回朝，立即命令代理通政司事务。癸巳年春三月，过了一年代理应天府事务，不久又代理刑部事务，所到之处都能胜任职责，各种措施都切中要害。十四年（丙申年）夏，又转任鸿胪寺，也是代理事务。第二年冬，又改代理工部事务，历任职位，声望比以前更高，不到四年转任代理三五个部门，先生的才能都足以胜任，没有辱没使命。至此升任顺天府府尹，治理如同汉代三辅，政令崇尚严明，有汉代张敞、赵广汉的风范，官吏畏惧他的威严，百姓怀念他的恩惠，歌颂兴起。曾经出行经过城阳处。冲撞了皇太子的车驾，太子愤怒地向皇上告状。皇上说：“陈府尹是我父母的官员，竟然不问他的重要性如此之大。”己亥年四月癸巳日，有白鸟在先生庭院的槐树上孵卵，先生上表献给皇上。皇上高兴，赏赐金帛加倍，朝臣称贺。当时有歌颂白鸟的诗篇。不久执政者外放先生为湖广按察使，议论的人认为白鸟虽然是国家的上瑞，但也是先生外调的征兆。历经三年，刑政肃清，一道没有冤狱，也没有冤民。前任宪使孟公督造工程，先生完成它，百姓不苦于劳役，容易完成。将要替代朝廷命令的部侍郎师公，有事在湖广。刘公督军，先生严明号令，秋毫无犯，百姓得以安居。平定后，奏报政绩最好，改任山西。先生到任，一律用治理湖湘的方法治理山西。洪熙改元，分封亲藩，选拔辅导的职位，朝臣推举先生厚重老成，才德兼备，足以符合简拔委任，于是授予荆王府长史。先前先生因为触怒亲王，贬为浙江海盐知县。一天问左右，大声说：“官员为何在这里？”人们适宜回复为辅导，使人容易听到过错。于是因此有这个任命。降下诏书说：“朝廷建立诸子以藩屏国家，必须选择贤能端正的人士作为辅佐。长史是首任，用来赞颂他的德义，治理他的政令，尤其得到贤人，才足以符合简拔委任。”你浙江海盐县知县陈谔，自从给事中提拔为京府尹，职司风纪，历任多年。现在持受你奉议大夫荆府长史，汉代河间、东平，整饬自身，勉励品行，美名长存。固然王能自我修养，也必定辅导有其人。你应当勉励。王有无穷的美德，你也在世上称颂。当时改元正月。先生到任，左右匡辅，尽心竭诚，多有补益。初下命令，人们为先生担忧，赞理有方，率尔于善，更加符合皇上托付的重任。蒙赐“忠良鲠直”四个大字以宠异他。不久封赠他的父亲如已官，母亲杜氏为宜人，夫人萧氏封如母亲。宣德三年丁母忧还乡，哀痛毁损甚至，郡人素服。先生刚直，有受委屈的人来告诉先生，先生告诉当道，都伸张正义。服丧期满复为长史，与王不协调，于是除任镇江府同知。当时户部侍郎周公忱在淮督漕，因为先生廉洁有为，檄文修筑陂圩岸，相方设宜，随事就緒。及郡之山川社稷坛壝学校斋殿庑，都大而新之，成绩都有记载。未满考，以年老乞归，不许，想直接挂冠，镇民遮留不得行。及章屡上，才允命。兵部拨夫隶送，过两期以疾终。时正统九年甲子三月二十三，距先生生洪武十年丁巳十一月初十，春秋六

译（他）已经十八岁了。到了第二年乙丑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家属）将要把灵柩安葬在番禺永泰乡白云山栎木坑朝向酉辛的墓地。恰逢我受恩赐回到吉州，他的儿子、郡庠生罗纶，拿着同乡都御史罗亨信所写的行状，请求撰写铭文刻在石碑上，以流传后世不朽。我与罗公曾在朝廷同时做官，对他了解最深，道义上不能推辞。唉！罗公凭借豪杰的才能、正大的学问，历经四朝做官，建立了显著的功绩，皇上的眷顾之恩，只有深厚而没有减退。他英勇的风范和义气，足以使顽固者廉洁、使懦弱者振作，与古人相比，毫无愧色。但是，世上像罗公这样有才能、德行和节操的人，能有几个呢？罗公有两个儿子，长子叫罗经，次子叫罗纶，就是请求撰写铭文的人。铭文说：勤勉不懈地恪守忠诚，才能德行通达敏锐，在清明之时出仕，修身端正谨慎，被提拔为皇帝近侍，职位列于禁宫之内，弹劾奏章严厉周密，受到皇帝赏识。参与管理国家大政，尽心治理天下，荣耀升迁为京城长官，执法遵循法理，进献祥瑞之物，加封官阶赏赐金帛，两次担任最高监察官，对轻微罪行予以宽恕，所管辖地区政治清明，纲纪振作肃然，外任藩镇辅佐之职后，转而引导忠诚劝谏，志向在于忠良，行为刚正不阿，功勋业绩流传天下，千年不息。到了该退休的年纪上疏请求，光荣退休归乡，悠闲地度过晚年，使山谷增添光辉。在四朝同僚中，众人称赞他卓越出众，美好的名声显著，威望日益显赫，善终且长寿，安顺荣光。唉！罗克忠去世后（他的功德）不会被遗忘。

译南雄府知府刘君言行录 杨亷

刘实，字嘉秀，江西安福人。考中进士，历任宣德、天顺年间官职，最终官至南雄知府，去世时享年六十六岁。

嘉秀来到京城，考核政绩时，从不把脚步投向达官贵人门下，自陈才能浅薄，双亲年老，请求授予教职以便侍奉双亲。从通判转为教职，其地位的高低、俸禄的厚薄，固然相差悬殊，无需等待比较。然而他却想辞去高位而居于低位，这难道是贪图富贵的人所能做到的吗？恰逢朝廷下诏精简官员，内外任职的臣子因冗员被辞退的数以千百计。嘉秀自认为一定能得到所求，却又有任命他为金华通判的命令，这难道不是因为他才能足以治理政事，管理百姓并非单纯教化之职所能胜任的吗？如今嘉秀辞官如此敏捷，朝廷挽留他更加坚定，这难道还保留着古人的风范吗？嘉秀出任郡守三年，不携带妻儿随行，不与世俗之辈为伍，廉洁正直的操守颇有声誉。（刘球撰《赠行序》）

刘君被任命为金华府通判，郡中赋税因旱灾拖欠无法缴完，百姓有的卖儿女来凑足数额，他上奏请求宽免借贷，又赎回那些儿女。督催赋税到浦江，当地县丞王韶是刘君的乡友，备办盘餐、瓶腌菜到馆驿馈赠刘君，刘君推辞不接受。坐在郡衙处理公务，公务有空闲时，就探取案间的经史书籍阅读，处理事务时才合上书本，过后又如此。郡中同僚有人私下嘲笑他，他也不因此改变。郡中颜孝子、宗泽、吕祖谦的祠墓，他急切地加以修缮。郑义门合族共炊，世代久远渐渐不能自给，又购买马匹、派出丁役供应山西驿站，因刘君进言得以免除徭役。（刘定之撰小传）

南京乡试阅卷，供给帷帐被褥，于是将其作为赠礼，向来都是这样。刘君却退还了。遭逢母亲丧事，在墓旁结庐守孝，吃蔬菜粗食直到丧期结束。升任顺天府治中，百姓馈赠鹅，他不接受，丢下离开。刘君放鹅出门外。景泰年间，被召入东阁修撰宋元史，删改文字任凭心意，不向任何人请示。屈逊看到所修史书不合自己心意，笑声响彻宫阶。偶尔听到的人惊愕，互相告诫不要把草稿给他看。刘君升任南雄知府，南雄府是江广要道，商税数以万计，在此做官的很少不满足私欲。拿出剩余的钱财招待过客，也没有人不满。刘君到任后，保留税款的十分之一二，用来修缮郡学，补种张九龄大庾岭的松树罢了。没过几个月，宦官使者到岭外，先到南安，先派骑兵来南雄查看供帐，不如以前所听到的那样丰盛。刘君又与骑兵平礼相待，不假借一个字。骑兵快马返回南安，第二天跟随宦官到达，进入驿站，与众多骑兵带着弓剑罗列在左右。郡中同僚在庭院参拜完毕，快步退出，只留下刘君，以怠慢自己为由苛责侮辱他。庭院中喧哗一片，南雄百姓从驿门外争相跑入，为刘君谢罪，用身体翼蔽保护，于是让刘君出来。宦官见刘君深得民心，慢慢询问得知他平素的品行，想召见以消除前嫌，刘君不再前往。宦官离开，到达韶关，韶关人为他说南雄守驿的书信公正。宦官于是也乘驿马兼程疾驰，先听说逮捕刘君到京城，入朝觐见，详细陈述：“我跟随官员三十年，不携带妻子随行，吃粗粮穿破衣，想为国家爱惜养育所管辖的百姓，不忍心劳费他们，因此触怒天使，无处逃避罪责。”皇上息怒，听从他的话，不再深究，案件得以释放的日子到了。因病去世。赞曰：我听说安成大夫士说，刘君喜欢著书，尤其用心于《春秋》，半夜有所心得，踢醒童子点燃灯起来书写，如同获得至宝，这可以说是慕学了。而他的行为与古代廉洁官吏范丹的尘甑有何不同？学习而知晓，实行确实难能可贵。然而用这个律己可以，用这个要求与路人相合，想要与自己不龃龉，难道可能吗？官位做到郡太守，保全而归，寄托于圣明的鉴察，已经是很大的幸运了。（并小传）

只有刘公具有过人的操守，践行立身绝俗的仪矩，利益诱惑而不回头，权势威胁而不沮丧。（彭侍郎撰墓铭）

南雄知府刘实，他的廉洁值得崇尚。（名臣赞录）

安庆知府周公行状 李贤

周公名济，字大亨，世代居住在洛阳。曾祖父名文质，祖父名诚之，都隐居德行不出仕。父亲名礼，凭借不羁的才能远涉江湖间。周公成年后，永乐丁亥年春，从进入郡庠成为弟子员，博学强记。因为读《论语》到“父母在，不远游”一章，体味到定省旷废而音信疏远的语句，忧愁不乐，说：“父亲在数千里之外，已经几个年头了，怎么能不去探望呢？”立即放弃学业徒步前往。过了两个月到达福建，恰好遭遇疾病已危重，一见周公就痊愈了，于是奉父亲回家。再次入学，说：“心志安定下来了。”于是刻苦不知寒暑多年，于是考中河南甲午年乡试，赴太学学业大进。不久在御史台任职，恰逢蠡县豪民殴打人致死，贿赂同行证人一位老人，已经审问未判决。周公审讯案情有怀疑，过了两天才得到豪民的供状，于是释放老人，全院的人对此感到惊奇。上报都堂，从此案件有疑点，都委托周公，没有不查明情理的。适逢有姓陈的中官，宣宗皇帝极宠信他，因有过失大怒，送御史台审问。御史严继先等人莫测上意，都回避。周公说：“为什么要回避？”立即审讯成狱。都御史刘观因此注意周公。恰逢御史缺员，把周公推荐给吏部补任，周公因眼病不就任。宣德戊辰年夏，于是任命为江西都司断事。起初案件有轻重，只由都指挥决定。周公说：“这是我的职责，他们参与什么？”虽然盛怒坚持更坚定，

译他长期侍奉那位权贵，反而受到礼遇，被称呼为大兄。藩臬等高级官员因此都看重他。癸亥年春天，因为父亲去世而离职，在家守丧期间不做佛事，完全遵循朱熹《家礼》的规范。乡人责怪他，他谢罪说：“我是儒生，怎敢信奉佛教？”于是感叹道：“从前程子的贤德，尚且不能感化他人，何况我们这些人呢？”服丧期满，调任湖广都司。正统元年秋天，凭借当地长官的推荐，被任命为监察御史。在朝廷任职时有刚直敢言的风范，士大夫们因此改变了看法。正统二年冬天，镇守大同，有个姓郭的宦官因豪横跋扈被上报朝廷，皇帝敕令一名御史前往调查。先前去的人未能查清实情，又派这位先生前往，他微服私访，伪装成背柴草的人进入宦官宅邸，彻底查清了违法情状。朝廷嘉奖了他。第二年春天，出巡宣府的御史，因边境情势严峻无法处理，于是自缢身亡，打算派遣能者接任，大家都说：“非先生不可。”先生到任后，边境将领收敛了行迹，边境事务全部理清。正统四年夏天，因母亲去世回家，亲自修葺墓地。看到东北方向有很多砖块，先生说：“这一定是古代不封土堆的坟墓。”随即掩埋了砖块，并增高了几尺土。当晚梦见一位老人，衣冠非常威严，拱手致谢说：“感激先生修缮我的住宅。”问他的名字，回答说：“是乖崖。”醒来后说：“乖崖是张咏的号。”后来考证，确实葬在那里。先生的诚心，能感动鬼神到如此地步。正统七年春天，服丧期满，再次受命前往巡视西蜀威州。土官董敏、王允仇杀多年未解，势力越来越大。朝廷敕令先生率领地方军队数千人到达他们的边境。先生说：“朝廷本意是想安抚他们，先进行抚慰，不服从然后再用兵也不晚。我不忍心让他们血流成河，于是派人拿着榜文到各寨，宣布朝廷的恩威，并且说：‘归顺安抚的就无罪。’”王允读了榜文，沉思片刻，在榜文末尾写下“囮”字，让人拿回来。众人不明白他的意思。先生说：“这不难理解，‘囮’是诱捕禽鸟的诱饵，意思是诱骗然后杀掉罢了。”又解释了这个意思，以示诚信。王允大惊说：“这不是普通的御史啊。”立即投降归服，拿出几十匹马，让子弟入贡赎罪。董敏也惭愧归服，一方于是安定。朝廷嘉奖慰劳他。正统十年秋天，再次巡视凤阳，恰逢年成歉收，百姓多因缺粮而困窘。先生感叹说：“这里百姓饥饿，是我让他们饥饿的。”随即开仓赈济，然后才上报朝廷。有关部门认为他冒犯了危险。先生说：“因此获罪，我心甘情愿。如果等待批复，何止是凿井去浇灭烧焦的锅？”百姓依靠他保全性命的有数十万人。事情办完后，恰逢安庆因百姓饥荒流离失所上报，称是因为没有贤良太守的缘故。于是大臣们都推举先生。正统十一年夏天，出任安庆太守。先生快马加鞭赶到，上任的第二天，召集全郡的老父询问缘故，他们都流着泪说：“这里三年没有好收成了，用儿女换食物，满载着向南逃荒的人没有一天间断。”先生立即分派命令阻止他们的船只，借调漕运粮食来救济他们，得以存活的儿女不下万余人。连续上奏章恳切陈述年荒民流的原因，又请求停止征税，朝廷都同意了。首先探访余忠宣公的祠堂，已经毁坏了。先生感叹说：“余公昔日镇守安庆，保全孤城长达七年，仗义死节，对名教有功，现在却没有祠堂，不是缺失典制吗？”于是与僚属各自捐出俸禄建立祠堂，百姓乐意跟随的很多。风俗崇尚奢侈，亲人去世不埋葬的有几百家，女子已订婚未过门的有一千多家。先生于是发布命令规定期限，违反的处罚，贫穷的资助。不到两个月就没有遗留的了。闽中寇乱兴起，天下骚动，安庆贫民也想趁机行事，于是聚集众人强行夺取富民的粮食，富民以盗窃罪名向先生诉讼。先生说：“这不是盗窃，而是贫穷罢了。”立即撕碎诉状，晓谕贫民说：“得到粮食的人，报告数量，我代为赔偿。”贫民听说后，感激惭愧，于是解散。闲暇时编集《职行录》来检验施政的得失，清除污垢搔痒，务必解除百姓的困苦。百姓依赖他如同父母一样。工部尚书周公忱巡抚各郡，唯独担忧安庆，每年必定多次到来，进行综理。自从先生到任之后，说：“我没有安庆的忧虑了。”在任三年，因病去世。六县的百姓为他罢市，在街巷哭泣如同亲人丧亡，愿意扶灵柩到洛阳的有数十人。看待古代的循吏，又有什么可惭愧的呢？先生为人谦恭，不树立严酷的威严，外表温和内心刚强，侍奉上级接待下级，交友没有不让他欢心的。风度优雅含蓄，善于记忆典籍，凡事都要探究其出处，即使是隐僻的事也精到。喜欢清谈，遇到知己，对着酒直到天亮不睡觉。人们谈论文章有时忽略先生，先生质问他们，他们就窘迫，先生再为他们开解。见识气量超过常人，能运用智慧，真是所谓的豪杰之士。生于洪武丙寅年，卒于正统己巳年，享年六十四岁。夫人封氏，有一个儿子叫端仪，因有关部门举荐担任陕西狄道县丞。景泰元年，端仪将先生安葬在邙山骆驼峰的南面，遵循先兆。谨此记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