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 徽商与倭寇
1319 王(直),歙人,母汪妪,梦弧矢星入怀而生。长而与其徒入海,连巨舶,载硝磺丝棉违禁诸器物,往来互市于日本、暹罗、西洋各国,赀累巨万。各君长以下,并信服之,称为五峰舶主。广有贼首陈思盼者不入直党,直掩杀之,并其众。由是海上之寇非受直节制不能存,威名藉甚。寻招集亡命,据萨摩州之松浦,僭称徽王,置官属三十六,号令岛人,时时遣部下剽攻沿海郡邑,东南危动。
《南雷文定》前集卷10《蒋氏三世传》
1320 初,明太祖定制,片板不得下海。承平日久,奸人阑出入,勾倭人及佛郎机人来互市。闽人李光头、歙人许栋踞守宁波之双屿而为之主,司其质契。势家又护持之,漳泉尤多,或与通婚姻。因假济渡为名,造双桅大船,运载违禁物,将吏不敢诘也。或负其值,栋等即诱之攻剽。
《明史》卷205《朱纨传》
1321 汪直,号五峰,徽州人。自少落魄任侠。母梦大星入怀,傍有峨寇者诧曰:“此弧矢星也。”……既壮,饶智略,性善施,以故一时恶少若叶宗满、徐惟学、谢和、方廷助等皆与游。直因怀异志,谓其党曰:“中国法度禁严,动辄触禁,孰于海外乎消遥哉!”
国初,海禁稍解,有一二家从广东、福建地方买卖,陆往船回,潜泊关外。或贿把关官及投托乡官,得以小船夤夜进货。属承平之日,封守弗慎,奸人遂缘为利。各结舟,推雄强者一人为船头,或五十只,或一百只,成群分党,占泊各港,纷然往来海上,入日本国、暹罗诸国。……先是徽人许二(栋)住双屿,号海寇,最强。又有陈思盼住横港与二相倚,(汪)直投二部下管柜。直沈机有勇略,人服之。未几,巡抚福建朱都御史遣都司卢镗领兵击许二,遂破其巢穴,焚其舟舰,擒斩殆尽,将双屿港筑截。许二遁去,余党因推直为主,住沥港。时陈思盼声压直,直心恚之。……乃伺思盼生日,为酒不设备,遂内外夹击杀思盼,擒其侄陈四,并贼数十人赴官,余党悉归直。……
直以所部船多,乃令鄞县人毛海峰、徐碧溪、徐元亮、叶宗满等分领,装载硝磺、丝棉违禁诸物,抵日本、暹罗、西洋诸国互市,又四散海上,劫掠番船。入关无盘阻,公然纷错苏杭之境。凡五六年间,致富不赀,夷人信服,皆称为五峰船主。直又招聚亡命徐海、陈东、叶明等,为之收领,领赀勾引倭门多郎、次郎、四助、四郎等为之部落。又有从子汪汝贤、义子汪激为之心腹,威望大著,人共奔走之。或成时鲜,或成酒米,或献子女。甚至边卫官有投以红袍玉带者。……会五岛夷为乱,直素憾之,欲藉以报,遂请于海防将官,出兵剿灭之。且宣言我有功朝廷,希重赏。时将官与之米百石,直诟曰:“我何以此为哉!”投海中去,且怨之。遂频侵盗内地,尝以扁舟泊列表岸,参将俞大猷率舟师数千围之,直以火箭迎战,大猷败绩,直益骄。
《明书》卷162《汪直传》
1322 (汪直)据居萨摩洲之松浦津,僭号曰宋,自称曰“徽王”,部署官属咸有名号。控制要害,而三十六岛之夷皆其指使。……但为计狡谲,每残破处,必诡云某岛夷所为也。故东南虽知汪直之叛,而不知受祸之惨皆由直者。……
嘉靖三十四年十一月,(蒋)洲等至五岛,遇汪氵,道以移谕事。氵曰:“无为见国王也,此间有徽王者,岛夷所宗,令渠传谕足矣,见国王无益也。”……洲等曰:“总督公(胡宗宪)推心置腹,任人不疑,拨足下寿母令妻于狱中,馆铡甚厚,则公之心事可知矣。何不乘机立功以自赎,保全妻孥,此转祸为福之上策也。”直默然而罢,乃挟洲等巡数小岛而还。而从此风闻外夷,随其颐指者颇少变,而叛贾倚直为渊薮者多有离心,直始不安于彼矣。……
(汪直)遂托宣谕别国为名,留蒋洲在岛,令叶宗满、汪汝贤、汪氵同陈可愿四至宁波。诘之,皆云宣谕未至。时徐海、陈东已拥萨摩洲夷过洋入寇矣。今汪直归顺,先遗叶宗满等投赴效力,成功之后,他无所望,惟愿进贡开市而已。
……遂遣(汪)氵往,直乃桀然诣军门,时嘉靖三十六年十一月也。公(胡宗宪)执之付按察司狱,乃集三司诸大夫参议曰:“汪直始以射利为心,违明禁而下海;继忘中华之义,入蕃国以为奸。……”
按:汪直为总制胡宗宪给至杭城,于嘉靖乙未冬十二月二十五日斩之,枭首于浙。
《借月山房汇抄》佚名《汪直传》
译1319 王直是歙县人,母亲是汪氏老妇,曾梦见弓箭星进入怀中,因而生下王直。长大后,他和同伙入海,连接大船,装载硝磺、丝绵等违禁器物,往来于日本、暹罗、西洋各国进行互市,财产累积达数万。各国君长以下的人都信服他,称他为五峰舶主。广海有个盗贼首领陈思盼,不肯加入王直的党羽,王直便将他和他的部众袭击杀死。从此海上的盗寇若不接受王直的节制就不能生存,他的威名大盛。不久,他招集亡命之徒,占据萨摩州的松浦,僭越称作徽王,设置官属三十六名,向岛上居民发号施令,时常派部下抢掠、攻打沿海郡县,东南地区为之震动。《南雷文定》前集卷10《蒋氏三世传》1320 当初,明太祖制定制度,片板不得下海。太平日子久了,奸人偷偷出入,勾结倭人和佛郎机人前来互市。福建人李光头、歙县人许栋占据宁波双屿,成为他们的首领,掌管他们的契约。权势之家又保护支持他们,漳州、泉州尤其多,有的甚至同他们通婚。他们借口接送渡水,制造双桅大船,运输违禁物品,将领和官吏都不敢盘问。有时商人欠下他们的货款,许栋等人便诱使他们攻劫。《明史》卷205《朱纨传》1321 汪直,号五峰,是徽州人。自幼潦倒失意而有任侠之气。他的母亲梦见大星进入怀中,旁边有一个高大魁梧的盗贼惊叹说:“这是弧矢星啊。”……长大以后,他富有智谋,性情喜欢施舍,因此当时的恶少如叶宗满、徐惟学、谢和、方廷助等都同他交往。王直于是心怀异志,对党徒说:“中国法令禁令森严,动不动就触犯禁令,哪里比得上海外逍遥呢!” 明朝初年,海禁稍稍放宽,有一两家从广东、福建一带买卖货物,陆路前往、船只返回,偷偷停泊在关口之外。有的贿赂守关官员,或投靠乡官,得以在夜间用小船运货入关。后来太平日子久了,封锁守备不严,奸人于是借此谋利。他们各自结集船只,推举一个强悍的人做船头;有的拥有五十只船,有的拥有一百只船,成群结党,占据停泊各港,纷纷往来海上,进入日本、暹罗等国。……起初,徽州人许二(许栋)住在双屿,号称海寇,势力最强。又有陈思盼住在横港,同许二互相倚仗;汪直投到许二部下,负责管理财货。汪直沉着机敏而有勇略,众人都佩服他。不久,福建巡抚朱都御史派都司卢镗率兵攻打许二,攻破他的巢穴,焚烧他的船舰,几乎全部擒杀,并把双屿港修筑工事封堵起来。许二逃走后,余党便推举汪直为首领,住在沥港。当时陈思盼的声势压过汪直,汪直心中怨恨他。……于是趁陈思盼生日,假意置酒而不设防备,内外夹击杀死陈思盼,擒获他的侄子陈四以及几十名盗贼,送交官府,余党全部归附汪直。…… 汪直因所部船只很多,于是命鄞县人毛海峰、徐碧溪、徐元亮、叶宗满等分别统领,装载硝磺、丝绵等违禁物品,前往日本、暹罗、西洋各国互市,又分散到海上抢掠外国船只。进入关口没有人盘问阻拦,公然纷纷出入苏州、杭州一带。五六年间,获得了不可计量的财富,外国人信服他,都称他为五峰船主。汪直又招集徐海、陈东、叶明等亡命之徒,替他们收编统领;又收财物,勾引倭人门多郎、次郎、四助、四郎等,把他们组织成自己的部落。还有他的侄子汪汝贤、义子汪激做他的心腹,于是威望大增,众人都为他奔走。有的送来时鲜,有的送来酒米,有的献上子女。甚至边卫官员也有人送给他红袍玉带。……适逢五岛的外国人作乱,汪直平素对他们怀有怨恨,想借此报复,于是向海防将官请求出兵剿灭他们,并且公开宣称自己有功于朝廷,希望得到重赏。当时将官给他米一百石,汪直骂道:“我怎么能把这个当作赏赐呢!”说完把米投入海中,并且对此怨恨不已。于是他频繁侵扰、盗掠内地,曾经乘小船停泊在列岛沿岸,参将俞大猷率领数千水军包围他,汪直用火箭迎战,俞大猷战败,汪直更加骄横。《明书》卷162《汪直传》1322 汪直占据萨摩洲的松浦津,僭越称号为“宋”,自称“徽王”,所部署的官属都有名号。他控制要害之地,三十六岛的外国人都听他指使。……只是他谋划狡猾诡诈,每当某处遭到残破,就一定假称是某岛外国人所为。因此,东南地区虽然知道汪直反叛,却不知道所遭受的惨祸全都是汪直造成的。…… 嘉靖三十四年十一月,蒋洲等人到达五岛,遇到汪氵,向他说明移谕之事。汪氵说:“不要去见国王,这里有一位徽王,是岛上夷人所尊奉的,让他替你们传达谕令就够了,见国王没有益处。”……蒋洲等说:“总督胡公推心置腹,任用人而不疑,已经把您的老母亲和妻子从狱中调出,供养得十分优厚,那么胡公的心意就可知道了。您为什么不趁机立功来赎罪,保全妻子儿女?这是把灾祸转为福祉的上策。”王直默然离去,于是挟持蒋洲等人巡行几个小岛后返回。从此,听到风声的外国人中,跟随他指使的人稍稍减少,而那些依靠王直作为藏身聚集之处的叛乱商人,很多产生了离心,王直开始在那里感到不安。…… 汪直于是借口奉命向别国宣谕,把蒋洲留在岛上,命叶宗满、汪汝贤、汪氵同陈可愿四人前往宁波。官府盘问他们,他们都说宣谕还没有到达。当时徐海、陈东已经拥带萨摩洲的夷人渡海入侵。如今汪直归顺,先派叶宗满等人投赴官军效力;成功之后,别无所求,只希望进贡和开市而已。……于是派汪氵前往,汪直才傲然来到军门,这时是嘉靖三十六年十一月。胡宗宪将他拘捕,交给按察司监狱,随后召集三司诸位大夫商议说:“汪直起初一心只想谋利,违背明朝禁令下海;后来又忘却中华的义理,进入外国成为奸徒。……” 按:汪直被总制胡宗宪押送到杭州城,于嘉靖乙未年冬十二月二十五日将他斩首,并在浙江悬首示众。《借月山房汇抄》佚名《汪直传》
1323 倭寇之起,嘉靖间新安人徐海同其叔惟学,友人汪直、叶宗满等往岭南市易货物,飘洋到日本等国贸易,折阅计穷,惟学将海质于倭主,贷资易货回,复勾其彝入寇岭南,惟学被指挥黑孟阳杀之。倭立责海偿货,海约内掠以偿。癸丑(一五五三)六月入嘉兴、海盐、乍浦等处。甲寅(一五五四)二月劫海盐龙王塘,转攻嘉兴。三月从硖石至崇德,过石门镇而去。五月又从石墩泾至崇德杀掠而去。乙卯(一五五五)海偕酋辛五郎入浙西据柘林、乍浦。其党叶麻向在崇德贸易,知崇城备寡,拥众数万人备城下,城陷俘戮数千人,暮屯邮舍令妓王翠翘歌而行酒。时胡御史宗宪方巡浙东,星驰至崇德,取酒百余瓶置毒药诱之,倭中药死者过半,余出王江泾,仍督参将卢镗总兵俞大猷率浙直狼土兵大败之。
《谈往 倭寇始末》(见谢国桢《明代社会经济史料选编》中册第143页)
1324 岁乙卯,岛夷自越突新都,且薄芜湖。芜湖故无城,守土者束手无策。长公(歙商阮弼)倡贾少年强有力者,合土著壮丁数千人,刑牲而誓之曰:“寇邪 虎邪 虎而▯,手可搏;虎而翼,矢可加。如其寇也,则业已穷,虽张,吾侪直醢之以谢天子。”寇侦有备,而霄遁。所部上御寇功,将首长公,且下章服。长公辞之力:“贾竖子何敢以此钧奇。有如异日者,寇至也将倚办诸贾人,则吾为之俑也。”
《太函集》卷35《明赐级阮长公传》
1325 时吴越奉倭,旁及吾郡(徽州),郡中故无备警,至率襁负入山,长公(休商程锁)宣言曰:“吾以岩郡阻上游,寇未必至,至则境内皆倭也,何避焉 ”乃勒里中少年,召三老豪杰,分据形胜,列五营,长公军中军,中立一强干者为之长,乃分部伍,聚孓粮,诹日为期,长公执牛耳,盟忠壮祠下:“所不赴义者,有如先公。”既歃,法不用命者一人,乃归伍;明日,再至,法失伍者一人,乃归伍;又明日,三至,法哗者一人乃归伍。由是悉遵约束,人人幸自坚。顷之,寇略郡东,寻遁出境。县大夫召长公为植城休宁,长公区别诸巨室受工,莫不唯唯。宗人某子甲有难色,县大夫顾问长公,长公跪曰:“某贫,宜不胜任,锁幸有余力,毋以一夫烦君侯,请代之。”费五百缗而告成事。会城溧水,长公亦费五百缗。
《太函集》卷61《明处士休宁程长公墓表》
1326 凌珊,字仲玉,归泉其号也。早失父,弃儒就贾。……嘉靖庚戌,倭奴猖獗,掠江南北诸郡,公在瓜州围城之中,城旦夕且破,守者计无所出。公奋然曰:“是非重赏无以得死力者以保危城。”即解千金装,散诸少年以为倡,从而解者各有差。诸少年踊跃登陴,倭奴疑有备,宵遁。厥明,官府访公,欲识其面,而公已行矣。
《沙溪集略》卷4《义行》
1327 程元利,字汝义,休宁人。……贾于嘉定,……值倭围嘉城,捐金募勇士,为诸室先,受甲登陴,城卒能保。寇退思归,未及买舟而卒。
《徽志 补遗》
译1323 倭寇兴起时,嘉靖年间新安人徐海和他的叔父徐惟学,以及朋友汪直、叶宗满等人到岭南买卖货物,漂洋到日本等国贸易,亏折到计穷无策。徐惟学把徐海抵押给倭国首领,借得资金购买货物回来,又勾引那些夷人进入岭南作乱,徐惟学被指挥黑孟阳杀死。倭人立即责令徐海偿还货物,徐海约定用在内地抢掠所得偿还。癸丑(一五五三)六月,他们进入嘉兴、海盐、乍浦等地。甲寅(一五五四)二月,抢劫海盐龙王塘,转而进攻嘉兴;三月从硖石到崇德,经过石门镇后离去;五月又从石墩泾到崇德,杀人抢掠后离开。乙卯(一五五五)年,徐海和首领辛五郎进入浙西,占据柘林、乍浦。他的党羽叶麻从前在崇德经商,知道崇德城防备薄弱,便带领数万人逼近城下;城陷后俘虏、杀戮数千人,傍晚驻扎在驿站,让妓女王翠翘唱歌并斟酒。此时胡御史宗宪正在浙江东部巡察,立即飞驰到崇德,取来一百多瓶酒,放入毒药诱骗倭寇;倭寇中毒死的超过一半,其余人从王江泾逃出,胡宗宪仍督令参将卢镗、总兵俞大猷率领浙江、直隶的狼土兵,将他们打得大败。《谈往·倭寇始末》(见谢国桢《明代社会经济史料选编》中册第143页) 1324 乙卯年,岛上夷人从越地突然攻入新都,并且逼近芜湖。芜湖原来没有城墙,守土官员束手无策。长公(歙县商人阮弼)倡议召集商人中年轻而强壮有力者,联合当地壮丁数千人,杀牲祭告并向他们发誓说:“盗寇吗?老虎吗?老虎如果没有翅膀,手就可以搏斗;老虎如果长了翅膀,也可以用箭射击。如果真是盗寇,那么他们的产业已经穷尽,即使他们张牙舞爪,我们这些人也只管把他们剁成肉酱来向天子谢罪。”盗寇侦察到已有防备,便连夜逃走。阮弼所率部众上报御敌的功劳,把长公列为首功,并且要下令赐给他章服。长公极力推辞说:“商人小子怎么敢凭这些功劳获得这样的重赏?如果将来有一天盗寇到来,官府将要依靠各位商人办理防御事务,那么我就成为坏先例了。” 《太函集》卷35《明赐级阮长公传》1325 当时吴越一带遭受倭寇,祸及我们徽州一郡;郡中原本没有警备,甚至有人背着婴儿、携带行李逃入山中。长公(休宁商人程锁)公开说:“我们凭借山地险阻阻挡上游,盗寇未必会来;如果来了,那么境内的人都是倭寇,又何必躲避呢?”于是约束乡里的年轻人,召集三老和豪杰,分别占据险要之地,列成五营。长公居中军,在中军中选立一名强干之人做首领,随即分编队伍,聚集粮食,择定日期为期。长公执牛耳,在忠壮祠下盟誓:“如果不来赴义,就像先公一样。”歃血之后,规定不听命者一人,令其归队;第二天再来,规定失去队伍者一人,令其归队;又第二天第三次前来,规定喧哗者一人,令其归队。由此众人全都遵守约束,每个人都庆幸自己能够坚定守御。不久,盗寇抢掠郡东,随即逃出境外。县令召长公主持修筑休宁县城,长公区别各家大户,分派工程,大家无不唯唯听命。宗族中某家的子弟面有难色,县令回头询问长公,长公跪下说:“某家贫穷,确实不能胜任;我程锁幸而还有余力,不要因为一个人而烦劳君侯,请让我代替他。”耗费五百缗后工程完成。适逢修筑溧水城,长公也花费五百缗。《太函集》卷61《明处士休宁程长公墓表》1326 凌珊,字仲玉,号归泉。早年丧父,放弃儒业而经商。……嘉靖庚戌年,倭奴猖獗,抢掠江南、江北各郡。凌珊当时正在瓜州城被围之中,城池早晚将要攻破,守城者想不出办法。他奋然说:“如果没有重赏,就无法得到拼死效力的人来保卫危城。”于是解开价值千金的行装,把钱财分给年轻人作为倡导,随后响应者各有不同的赏赐。年轻人踊跃登上城墙,倭奴怀疑城中已有防备,连夜逃走。第二天,官府访查凌珊,想看他的面貌,但他已经离去了。《沙溪集略》卷4《义行》1327 程元利,字汝义,是休宁人。……在嘉定经商。……适逢倭寇包围嘉定城,他捐钱招募勇士,带头为各家出力,接受铠甲登上城墙,城池最终得以保全。盗寇退去后,他准备回乡,还没有来得及买船便去世了。《徽志·补遗》
1328 明威将军程天庞甫者,……名良锡,生休阳由溪里中。……弱冠善属文,其为文也,宏广以任气,训达以明道,典则以遵石,详实以录时,谆雅以训后,迅速落笔万言,虽老师宿儒咸辟易退舍。嘉靖甲午春,邑试,列上等,以他故弗克游于泮。乃挈重赀,贾浯溪,昼则与市人昂毕货殖,夜则焚膏辰书弗倦。有锦衣吕闲云者见而异之曰:“此将相具也。”乃与交欢,奉卮酒为寿。……于是尽读阻符黄石公诸书暨孙吴兵法,日与诸豪士试剑校射,群英咸集,乃跃马三试之,皆中鹄贯革,海宁诸武胤咸吐舌推毂。是年秋,试南畿武试中式,北上构疾,试未克终。……丙午应试南畿,君与偕行,会大开武举,同郡南科给事中让溪游公者……强之武试,又中试。……君北上试,弗第。归,益励志勤文武之学。逾三年,试南畿,又中式,北上又弗克。终乃喟然曰:“丈夫贵立功名垂竹帛耳,岂必科目显哉 ”
于是例授宣州卫指挥佥事,既佩分符,乃严纪律,勤训练,赫然有长城之寄。既而巡抚都御史陈公闻君英武,檄取防御苏松,至葑门,遇倭突至,君即抽矢先登,命诸壮士继以强弩射倭,皆应弦而倒,共毙一十七人。倭犹未夺气,君乃奋剑贾勇,驱壮士馘斩剧贼六人,城危遂解。……巡抚都御史屠公、巡按御史孙公以“褒嘉忠孝”表其门。既而巡抚都御史周公、张公、曹公暨巡按御史陶公、王公迭行旌奖。
岁丙辰,有守胜墩之委,倭见旗鼓一新,不敢窥伺。总督军门胡公以君威望勇略足以控制诸岛,乃移守太仓。盖太仓与宝山、鸡鸣诸岛相接,倭自淞来,辄邀其归路。五月,倭于三江口焚劫,君急率家丁逐之,倭遂溃烈,一方得安。六月,同总兵俞出海追贼至茶山,手斩悍黠剧贼三人,身被重伤,尚奋勇力战。七月,恩加升级。戊午,委督舟山大兵。四月,至碇石。七月,至白泉,俱大有斩获。庚申,差赴参将戚公中军赞谋机务。四月在乌根岭遇倭接战。八月,至福建横屿。九月,至牛田复追贼至兴化莆田之林墩,屡有奇功。战必身先士卒,力挫贼锋,手斩数十人,故倭畏君威,闻风无不披靡。君善抚士卒,……有古名将风。
年未六旬,即偃戈解胄。买田宛溪,与梅藩参、沈宪副结社。无何,复归由溪里,与同郡王仲劳、汪古矜诸名士结社。所著有《双柏山人漫稿》六卷、《投戈吟稿》十卷、《程宣州别集》□卷、诗余一卷,词曲二卷,并所辑《三捷赠言》暨《程氏宗谱》诸书。……
《休宁率东程氏家谱》卷11《明威将军程天庞甫小传》
译1328 明威将军程天庞,字甫者,名良锡,生于休阳由溪里。二十岁时,擅长写文章;他的文章,气势宏大而任性,训诫通达而阐明道理,典雅有法度而遵循古制,详尽真实而记录时事,恳切雅正而教诲后人。他落笔迅疾,一次能写成万言,即使老师宿儒也都避让退却。嘉靖甲午年春天,参加县试,列入上等;因其他缘故,未能入学。于是带着厚资,在浯溪经商。白天同市人较量货殖之术,夜里点灯读书,从不疲倦。有个叫吕闲云的锦衣卫官员见到他,认为奇异,说:“这是具备将相才干的人。”于是同他交好,捧酒杯为他祝寿。后来,他读尽《阴符经》《黄石公》等书以及孙武、吴起的兵法,每天同各位豪士比试剑术、校阅射技。群英汇集后,他骑马连续三次试射,都射中靶心并贯穿皮革,海宁各位武举后裔都惊得吐舌,推重赞许。这年秋天,他参加南畿武试并考中;北上时染病,未能考完。丙午年参加南畿考试,程君与他同行,恰逢大开武举;同郡南科给事中让溪游公等人强迫他参加武试,他又考中了。程君北上应试,没有考取。回来后,更加励志勤学文武之学。过了三年,参加南畿考试,又考中;北上后又未能完成考试。最后,他长叹说:“大丈夫贵在建立功业,名垂竹帛罢了,难道一定要靠科举才能显达吗?” 于是按例授予宣州卫指挥佥事。他佩带分符之后,便严明纪律,勤于训练,显然承担了镇守边防的重任。不久,巡抚都御史陈公听说他英武有才,传檄调他去防御苏松。他到葑门时,正遇倭寇突然袭来,立即抽箭率先登城,命各位壮士接着用强弩射倭寇,箭箭应弦而倒,共杀死十七人。倭寇仍未丧失斗志,他便奋剑鼓勇,驱使壮士斩杀悍贼六人,城池的危急于是解除。巡抚都御史屠公、巡按御史孙公以“褒嘉忠孝”为他家立表旌表。后来,巡抚都御史周公、张公、曹公以及巡按御史陶公、王公相继对他旌表奖赏。丙辰年,他奉命守胜墩。倭寇见旗帜、鼓号焕然一新,不敢窥伺。总督军门胡公认为他的威望和勇略足以控制诸岛,于是调他改守太仓。太仓同宝山、鸡鸣等岛相连接,倭寇从淞江而来,往往在那里截断他们的归路。五月,倭寇在三江口焚烧抢掠,他急忙率家丁追击,倭寇于是大败溃逃,一方得以安宁。六月,他同总兵俞某出海追贼至茶山,亲手斩杀凶悍狡猾的悍贼三人,身负重伤,仍奋勇奋力作战。七月,加恩晋级。戊午年,奉命督率进攻舟山的大军。四月,到达碇石;七月,到达白泉,都取得了大量斩获。庚申年,调赴参将戚公的中军,参与谋划机务。四月,在乌根岭遇到倭寇并交战;八月,到达福建横屿;九月,到达牛田,又追贼至兴化、莆田的林墩,屡次建立奇功。每次作战,他都必定身先士卒,奋力挫败贼军锋芒,亲手斩杀数十人。因此倭寇畏惧他的威势,听到他的名声无不望风披靡。他善于抚慰士卒,具有古代名将的风范。年纪还不到六十岁,他就停止用兵,解下铠甲。买田于宛溪,同梅藩参、沈宪副结社。不久,又回到由溪里,同同郡的王仲劳、汪古矜等名士结社。他著有《双柏山人漫稿》六卷、《投戈吟稿》十卷、《程宣州别集》□卷、《诗余》一卷、《词曲》二卷,以及所辑《三捷赠言》和《程氏宗谱》等书。《休宁率东程氏家谱》卷十一《明威将军程天庞甫小传》
1329 嘉靖中,歙人许谷上十三策,先谒守令,言疆事所尤急者三。歙附郭不城,此国初制也。顷岛夷入浙,列邑悉城,歙虽岩居,其东略相唇齿;且括徒盗金穴,蚁聚遂安,即有不虞,非城不守。……请亟城歙。歙连六郡,矜保界以壮金汤,惟中亟直指岁周巡郡县,画地而治,虽在甸服,请置监司分部之。岁久承平,尽籍皆不为,赖徒饷丁夫,以代受甲,率不教而弃之。请置材官,训一旅以备缓急。越在草莽,愿为肉食者谋。守令心壮之,格不达。
岁乙卯,倭突越围西奔,时太守陶公代朱公,闻警未发,寇潜入界,始征众登陴。四顾城下无周蝗民居,或传诸堞。朱下令,亟夷版屋,毋延火枚。谷宣言曰:“寇或薄城,吾婴城以守,凡吾矢石所及,内外皆为吾藩效死,而与民守之,古之道也。智不出此,未距守而先毁夷,脱有漏言,示弱已甚。”陶公谓:“善,地利不如人和。东门当虏之冲,且近县▯▯,视城内等,若能为我守东门乎 ”谷奋身应曰:“能!”则擐短兵操长兵,先登以为民望。朱目摄之曰:“壮士!是尝以三策干县官,适未用其言,以至于此。”寇深入,乃闭五门,史令以安车奉老母,躬挟图籍呼东门。谷坚闭如故:“今日之事,军事也,即君命有所不受,何有令君 谷智不逮,挈瓶守不假器。”令望门顿足曰:“君以吾不令也者而弃之,吾无憾,有母且老死,则何辜 ”谷曰:“自列邑以首鼠败谋,寇至不知所备,彼其所虔刘者、系缧者,夫非尽人之母耶 藉第令城成,太母有安宅矣。”令仰天誓曰:“吾悔不用君言,所不亟城者,有如日。”谷乃启门纳,令茛茳而谢无谋。谷盛军容,昼旌旗,夜火鼓,践更者以期至,失期有诛。寇五十三人,闻先声而退二舍,乃由间道出宛陵,薄秣陵而东,京邑骚动。陶朱二公举酒相劳,令始坚议歙城,度地鸠工,必得是夫为植。会行部以例受章服,令得假谷便宜,则予一骑出入郊关,二胥持白挺前,诸不用命者受杖。谷曰:“此吾父母国,不任者非夫经始议栽,既议版筑,既议砖埴,延袤若干里,睥睨若干堵,亭障若干所,计费城旦若干缗。”令握算复之,不爽尺寸。既告成事,折节归田。
先是,父处士引季各以千金授二息子,伯禾用箸倾郡,仲即谷,字本善,生而丰下,魁然丈夫。少以拔击豪,即壮硕益轻捷,挺一剑作盘旋舞,睨者莫得其瑕。……将服贾,资斧不具,伯予千金,乃贩缯航海,而贾岛中,赢得百倍,舟薄浯屿,群盗悉掠之。伯再予千金,就近市贾,适岁凶,民有殍,悉发窖粟以赈嗷嗷。伯三予千金,无德色。仲乃择地而贾,贾就李之皂林。仲始至,诸三老豪杰争以牛酒劳之,仲递箅百觚,会暑甚,以厥暴死。
《重修古歙东门许氏宗谱》卷9《许本善传》
1330 邵鸾,字以祥,陪郭人。五岁时,守舍,即提戈随父逐格虏。……及长,贾云间,云间故有金汇、薛家二梁刀坏,过者蛇行匐伏,鸾亟属工缮治。岛夷入海宁、云间,诸子亡其财,家人愤忧,置勿问。亡何,赀复,鸾亦置勿问。尝以岛夷发难,同诸父老白当路,筑邑城,顾输财筑城若干丈。
《休宁碎事》卷12《大鄣山人集》
1331 (汪新)幼劬书力学,志欲出而有为,弱冠,乃改业,挟重赀游吴楚间,而多居货于豫章,予每接豫章饶诸缙绅士大夫,无不啧啧称公。……公捐金数百助军饷御倭难,挥使之授,似不为过。(按:指以恩例拜南昌卫大挥使。)
《休宁西门汪氏大公房挥佥公支谱》卷4《明威将军南昌卫指挥佥事新公荣归序》
1332 嘉靖三十四年十二月,兵部覆巡按御史张云路、徐敦,应天巡抚曹邦辅、提督操江史褒善勘明倭寇自浙江流劫徽、宁、太平,直犯南京,转掠至苏州,剿灭经过地方,诸臣功罪。失事如:新安卫指挥熊桐等四十六人,各有统兵巡捕之责,不能防御,应究治;知府宁国朱人器、徽州来有孚、太平任有龄应罚治;旌德知县岑恕、南陵县丞郭惟翰、太平知事郭樟,地方创甚应重究;芜湖知县潘铨、宁国通判周尚忠、应天推官罗节卿、泾县知县丘时庸提出损失应并究。
有功如:……徽州把持朱顶鹤等之死事,宜犒恤;至于芜湖县丞陈一道力战剧贼,其义勇陈子义婴刃大父,宜各赠一内外职衔冠带。
《明世宗实录》卷430
译1329 嘉靖年间,歙县人许谷上奏十三条策略,先拜见守令,说疆域事务中最为紧急的有三件。歙县作为附郭之地却没有城墙,这是明朝开国时的制度。近来海岛夷寇进入浙江,各县都修筑了城墙;歙县虽然依山而居,但东面大致同邻地唇齿相依,而且聚集徒众盗掘金穴,像蚂蚁一样聚集于遂安;一旦发生意外,没有城墙便无法守御。请赶快修筑歙县城墙。歙县连接六郡,应当珍视、保卫边界,以加强金汤般的防御。唯有中央应急派遣直指使,每年周行巡察郡县,划分地区进行治理;即使属于甸服之地,也请设置监司,分区管理。太平日久,户籍全部形同虚设,只依靠征发粮饷和丁夫来代替服甲,往往未经训练便抛弃他们。请设置材官,训练一旅兵力,以备缓急。我身在草野,愿替执掌政事的人谋划。守令内心赞赏他的意见,但制度阻隔,未能上达。乙卯年,倭寇突然越过包围向西逃奔。当时太守陶公代理朱公的职务,听到警报还没有出发,贼寇已潜入境内,这才征集众人登城防守。向四周看去,城下没有周围的百姓房屋,有人把这个情况传到城上各处。朱公下令赶快拆平木板房屋,不要让火势蔓延。许谷公开说:“贼寇如果逼近城池,我将环城坚守。凡是我的箭石所能到达的地方,无论城内城外,都可以作为我的藩篱;我应当同百姓一起守城,这是古代的道理。如果智慧想不到这一点,还没有抵抗守御便先毁屋拆房,万一消息泄露,就显得太过示弱了。”陶公说:“说得好。地利不如人和。东门正当敌寇冲击之处,又靠近县▯▯,看起来同城内相等;如果你能替我守东门吗?”许谷奋身答道:“能!”于是披挂短兵,手持长兵,率先登城,作为百姓的表率。朱公看着他,神色震动,说:“壮士!这人曾经以三条策略劝说县官,只是当时没有采用他的意见,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贼寇深入后,便关闭五座城门。史令用安车载着老母亲,亲自夹带图籍,呼喊着来到东门。许谷仍像原来一样坚闭城门,说:“今天的事情是军事行动,即使是君主的命令也有可以不接受的,何况是县令的命令?我的智谋不够,只能提着瓶子守城,不能借助其他器械。”县令望着城门跺脚说:“你认为我无能而抛弃我,我没有遗憾;可是我有母亲,而且将要老死在这里,她有什么罪过?”许谷说:“各县因为犹豫观望而败坏谋划,贼寇到来时又不知道防备;他们所杀戮、所捆绑的人,难道不都是别人的母亲吗?即使只是命令城池建成,太夫人也就有安居的房屋了。” 县令仰天发誓说:“我后悔没有采用你的意见;如果不赶快修筑城墙,就让太阳明鉴。”许谷这才开门接纳他。县令惭愧地道歉,承认自己没有谋划。许谷整饬军容,白天陈列旗帜,夜间燃火击鼓;轮流值守的人必须按期到达,误期便处死。贼寇有五十三人,听到先声便退却二舍,随后从小路逃出宛陵,逼近秣陵并向东去,京城震动不安。陶公、朱公举酒慰劳许谷,县令这才坚定了修筑歙城的意见,测量土地,召集工匠,一定要得到这个人来主持。恰逢巡行所属地区,按惯例接受章服,县令获准授予许谷便宜行事的权力:给他一名骑兵出入郊关,两个胥吏手持白杖在前面开路,凡是不听命的都杖责。许谷说:“这里是我的父母之国。不能任事的人,不是主持开创、筹议和栽植的人。既然议定用木板夯筑,又议定用砖土修建,就应计算城墙延长多少里、城墙上的睥睨有多少堵、亭障有多少处,以及费用和城旦役钱各为多少缗。”县令拿着算筹核对,丝毫不差。事情完成后,他便降低身份回乡务农。在此以前,父亲处士把各一千金交给两个儿子:长子禾用它在郡中纵横经营,次子就是许谷,字本善,生来身材魁梧厚实,是个伟丈夫。他年轻时凭借拔击技艺压服豪强,长大后身材壮硕却更加轻捷,挺起一把剑盘旋起舞,旁观者找不到他的破绽。后来将要经商,旅费不足,长兄给他一千金,他便贩运丝织品出海,在海岛中经商,获利达到本金百倍;船靠近浯屿时,却被群盗全部抢走。长兄再次给他一千金,他就到附近市场经商,正赶上灾荒,百姓有饿死者,便全部打开粮窖中的粮食,赈济嗷嗷待哺的百姓。长兄第三次给他一千金,他脸上没有一点施德自得的神色。许谷于是选择地点经商,生意做在李之皂林。许谷刚到,乡里的三老和豪杰争相用牛肉和酒慰劳他;他轮流饮酒,喝了一百觚,正值天气酷热,因中暑暴死。《重修古歙东门许氏宗谱》卷九《许本善传》1330 邵鸾,字以祥,陪郭人。五岁时,守卫住宅,便提着戈跟随父亲追逐格虏。长大后,在云间经商。云间原有金汇、薛家两座桥,桥已经坏毁,过路的人只能像蛇一样爬行匍匐,邵鸾立即嘱咐工匠修缮。海岛夷寇侵入海宁、云间,各家财产丧失,家人愤怒忧愁,他却置之不问。不久,资财恢复,他也置之不问。曾经因海岛夷寇发难,同各位父老向当权者陈述,请求修筑县城,并且捐出财物修筑了若干丈城墙。《休宁碎事》卷十二《大鄣山人集》1331 汪新年幼时勤奋读书,努力学习,立志出仕有所作为。二十岁时改换行业,带着厚资游历吴、楚之间,并且多在豫章囤积货物。我每次接触豫章富有的缙绅士大夫,没有不啧啧称赞他的。汪公捐出数百金帮助军饷,抵御倭寇之难;授予他挥使的官职,似乎并不过分。(按:指按恩例授为南昌卫大挥使。) 《休宁西门汪氏大公房挥佥公支谱》卷四《明威将军南昌卫指挥佥事新公荣归序》1332 嘉靖三十四年十二月,兵部复核巡按御史张云路、徐敦,应天巡抚曹邦辅、提督操江史褒善查明倭寇从浙江流窜抢掠徽州、宁国、太平,直接进犯南京,又转而抢掠至苏州,对沿途剿灭倭寇的各地,以及诸臣的功过作出处理。失职者如下:新安卫指挥熊桐等四十六人,各自负有统兵巡捕的责任,却不能防御,应当追究治罪;宁国知府朱人器、徽州知府来有孚、太平知府任有龄应当罚治;旌德知县岑恕、南陵县丞郭惟翰、太平知事郭樟,地方受创极重,应当从重追究;芜湖知县潘铨、宁国通判周尚忠、应天推官罗节卿、泾县知县丘时庸,提出损失情况,也应一并追究。有功者如下:徽州把持朱顶鹤等为国战死,应当犒劳抚恤;至于芜湖县丞陈一道奋力抗战悍贼,他的义勇部属陈子义替祖父挡刀,都应各自赠予一个内外职衔和冠带。《明世宗实录》卷四百三十
1333 (程)次公孝友恭俭,性端悫,然诺必矜。始为儒,而业成去而为贾。里俗左儒而右贾,次公独喜儒,诸儒生争慕附之,是贾名而儒行者也。族贾逐什一,务干没,以奸富为良。诸细民从次公质钱,惟以什一为准,无所干没。脱贫乏不能出子钱,次公惟取母钱废质剂,细民归之者如流水,息业益滋。……尝贾桐乡,会倭大至,阮中丞鹗保桐乡城,倭围之数重,城中粮绝,旦暮且破,次公首输千金,以佐军实,为士民先,卒保桐乡。城完,次公力也。
《太函集》卷17《寿草市程次公六十寿序》
1334 徐正,一名孟春,字一阳,居(祁门)华里。嘉靖间,商于淮泗。时东南倭寇未靖,兵役往来,淮当冲要,正捐金八百以佐徭费。又独建广惠桥,以便行旅。
同治《祁门县志》卷30《人物 义行 补遗》
1335 公讳忠浩,字养直,姓汪氏,东泉其别号也。……(嘉靖)乙卯之岁,倭夷窃发,有司募民出粟筑城廓,以备不虞,翁即应募不辞。又令买废申明亭基,翁既以厚价输公,又割己地补废亭基。于是有司嘉其义,为之白当道,匾其门曰:“宪台奖义”,而一室之人与有光矣。
《汪氏统宗谱》卷31《行状》
1336 (歙商吴)公,字烈夫。……倭奴窃发,邑侯史君以旧城狭隘,乃营新城以广之,公欣然赴义。
《丰南志》5册《存节公状》
译1333 程次公孝顺友爱,恭敬节俭,性情端正诚实,答应别人的事一定看重信用。他起初学习儒业,学业有成后离开儒业改做商人。乡里的风俗轻视儒业而重视经商,程次公却独自喜爱儒学,各位儒生争相仰慕依附他;他有商人的名声,却有儒者的品行。族中商人追逐十分之一的利润,务求侵吞牟利,把用奸诈致富当作能干。各个贫民向程次公借钱,他只按十分之一取息,从不侵吞牟利。假如贫困无力偿还利息,程次公只收回本金,废除借据,贫民归附他,如流水一般;他的借贷事业也更加兴盛。他曾经在桐乡经商,恰逢倭寇大举来犯,阮中丞鹗守护桐乡城。倭寇把城包围了好几层,城中粮食断绝,早晚将要陷落。程次公首先捐出千金,帮助补充军用物资,给士民作表率,最终保全了桐乡。城池能够保全,是程次公的力量。《太函集》卷十七《寿草市程次公六十寿序》1334 徐正,另名孟春,字一阳,居住在祁门华里。嘉靖年间,在淮泗经商。当时东南倭寇尚未平定,军队和差役往来频繁,淮泗处于交通要冲。徐正捐出八百金,以资助徭役费用;又独自修建广惠桥,以便利行旅。同治《祁门县志》卷三十《人物·义行·补遗》1335 公讳忠浩,字养直,姓汪,东泉是他的别号。嘉靖乙卯年,倭夷突然作乱,有司招募百姓出粮修筑城郭,以防意外,老人立即应募,毫不推辞。又命人购买废弃申明亭的地基,老人不仅以高价将钱交给公家,又割出自己的土地补足废亭的地基。于是有司嘉奖他的义举,为他向上级申报,在他家门上悬匾题为“宪台奖义”,于是全家一室之人也都因此增光。《汪氏统宗谱》卷三十一《行状》1336 歙商吴公,字烈夫。倭奴突然作乱,县令史君认为旧城狭窄,于是营建新城来扩大城防,吴公欣然参加这项义举。《丰南志》第五册《存节公状》
1337 王翠翘,临清人。幼鬻于倡,冒姓马,假母呼为翘儿。美姿首,性聪慧。携来江南,教之吴俞歌,则善吴俞歌;教之弹胡琵琶,则善弹胡琵琶。吹箫度曲,音吐清越,执板扬声,往往倾其座客。平康里中,翘儿名藉甚。然翘儿雅淡,顾沾沾自喜,颇不工涂抹倚门术。遇大腹贾及伧父之多金者则目笑之,不予一盼睐温语。以是假母日忿而笞骂。会有少年私翘儿金者,以计脱假母,而自徙居嘉兴,更名王翠翘云。是时歙人罗龙文,饶于财,侠游结宾客,与翠翘交欢最久,兼昵小妓绿珠。而越人徐海者,狡佻,贫无赖,方为博徒所窘,独身跳翠翘家,伏匿不敢昼见人。龙文习其壮士,倾身结友,接臂痛饮。推所昵绿珠与之荐寝,海亦不辞。酒酣耳热,攘袂持杯,附龙文耳语曰:“此一片土非吾辈得意场,丈夫安能郁郁久居人下乎!公宜努力,吾亦从此逝矣。他日苟富贵毋相忘。”因慷慨悲歌。居数日,别去。徐海者,杭之虎跑寺僧,所谓明山和尚者也。居无何,海入倭为舶主,拥雄兵海上,数侵江南。嘉靖三十五年,围巡抚阮鹗于桐乡,翠翘、绿珠皆被掳。海一见惊喜,命翠翘弹胡琵琶以佐酒,日益宠幸,号为夫人,斥诸姬罗拜。翠翘既已骄爱无比,凡军机密画,惟翠翘与闻。乃翠翘阳为亲昵,阴实幸其覆败,冀归国以老,泪渍渍常承睫洗面也。会总督胡宗宪开府浙江,善用兵,多计策,欲招致徐海,自戕麻叶、陈东,而离散王直之党,乃遣华老人赍檄招降。海怒,缚华老人,将斩之。翠翘语海曰:“今日之事,生杀在君,降不降何与来使 ”海乃释其缚,畀金而遣之。老人归,告宗宪曰:“贼气方锐,未可图也。然臣睨海所幸王夫人者,左右视,有外心,或可藉以歼贼耳。”而罗龙文者,微闻是语,自喜与翠翘旧好,乃因幕府上客山阴徐渭以见于宗宪。宗宪以乡曲故,降阶迎揖曰:“生亦有意功名富贵乎 吾今用君矣。”与语大悦。遂受指诣海营,摄旧日任侠衣冠,投刺谒海。海亟廷入,坐上座,置酒,握龙文手曰:“足下远涉江湖,为胡公作说客耶 ”龙文笑曰:“非为胡公作说客,乃为故人作忠臣耳!王直已遣子纳款,故人不乘此时解甲释兵,他日必且为虏。”海愕然曰:“姑置之,且与故人饮酒。”锦绣音乐,备极豪侈,俨然自以为大夫得志于时之所为也。酒半,出王夫人及绿珠者见龙文,龙文改容礼之,极宴,语不及私。翠翘素习龙文豪侠,则劝海遣人同诣督府输款,解桐乡围。宗宪喜,从龙文计,益市金珠宝玉阴赂翠翘,翠翘益心动,日夜说海降矣。海信之,于是守计缚麻叶、缚陈东,约降于宗宪。至桐乡城,甲胄而入。是时赵文华、阮鹗与宗宪列坐堂皇,海叩首谢罪,又谢宗宪。宗宪下堂摩其顶曰:“朝廷今赦汝,汝勿复反。”厚劳而出。海既出,见官兵大集,颇自疑。宗宪犹怜海,不欲杀降。而文华迫之,宗宪乃下令,命总兵俞大猷整师而进。会大风,纵火,诸军鼓噪乘之,贼大溃,歼焉。海仓皇投水,引出斩其首。而生致翠翘于军门,宗宪大飨参佐,命翠翘歌吴俞歌,遍行酒,诸参佐或膝席,或起舞捧殇,为宗宪寿。宗宪被酒大醉,瞀乱,亦横槊鄣袖与翠儿戏。席乱,罢酒。次日,宗宪颇愧悔醉时事,而以翠翘赐所调永顺酋长。翠翘既随永顺酋长去,之钱塘江中,恒悒悒捶床叹曰:“明山遇我厚,我以国事诱杀之,毙一酋又属一酋,吾何面目生乎!”向江潮长号大恸,投水死。
《虞初新志》卷8《王翠翘传》
按:《王翠翘传》又见茅坤《纪剿除徐海本末》、许承尧《歙事闲谭》等书,唯文字稍略。
索引:
263 337 883 1202 1230
第七章 徽商与学术文化
第一节 贾而好儒
1338 新都三贾一儒,要之文献国也。夫贾为厚利,儒为名高。夫人毕事儒不效,则驰儒而张贾;既侧身飨其利矣,及为子孙计,宁弛贾而张儒。一弛一张,迭相为用,不万钟则千驷,犹之转毂相巡,岂其单厚计然乎哉,择术审矣。
《太函集》卷52《海阳处士金仲翁配戴氏合葬墓志铭》
1339 大江以南,新都以文物著,其俗不儒则贾,相代若践更。
《太函集》卷55《诰赠奉直大夫户部员外郎程公暨赠宜人闵氏合葬墓志铭》
1340 吾郡(徽州)少平原旷野,依山为居,商贾东西行营于外以就口食。……虽为贾者,咸近士风。
《戴震集》(上编)《文集》卷12《戴节妇家传》
译1337 王翠翘,临清人。幼年被卖入倡家,冒用马姓,假母称她为翘儿。她容貌美丽,性情聪慧。被带到江南后,教她唱吴俞歌,她便擅长吴俞歌;教她弹胡琵琶,她便擅长弹胡琵琶。她吹箫唱曲,声音清亮悠扬;手执拍板放声歌唱,往往使满座宾客倾倒。在平康里中,翘儿名声很大。然而翘儿性情高雅淡泊,只是颇为自得,并不擅长涂脂抹粉、倚门卖笑的伎俩。遇到大腹便便的商人和粗俗而有钱的人,她便用眼睛嘲笑,不给一点顾盼和温语。因此假母每天都愤怒地鞭打辱骂她。恰逢有个少年暗中给翘儿钱,设法使她脱离假母,自己迁居嘉兴,改名王翠翘。当时歙县人罗龙文很有钱,喜好侠义交游、结交宾客,同翠翘交好最久,同时又亲近小妓绿珠。越人徐海为人狡猾轻佻,贫穷无赖,正被赌徒逼迫,独自闯入翠翘家,藏伏起来,不敢白天见人。罗龙文把他当作壮士,倾身同他结交,挽臂痛饮,又把自己亲近的绿珠推给他陪寝,徐海也不推辞。酒喝到兴浓耳热时,徐海挽起衣袖,拿着酒杯,贴在罗龙文耳边说:“这里不过是一片不能让我们得意的地方,大丈夫怎么能郁郁不得志地长期居于人下呢!您应当努力,我也要从此离开了。” “将来如果富贵了,不要忘记彼此。”于是慷慨悲歌。住了几天,便告别离去。徐海原是杭州虎跑寺的僧人,就是所谓的明山和尚。过了不久,徐海加入倭寇,成为船主,在海上拥有强大的兵力,多次侵犯江南。嘉靖三十五年,他把巡抚阮鹗围困在桐乡,翠翘、绿珠都被掳去。徐海一见翠翘又惊又喜,命她弹胡琵琶助酒,越来越宠爱她,称她为夫人,并斥令各位姬妾向她跪拜。翠翘既然受到无比骄纵的宠爱,凡是军事机密,都让她参与知晓。翠翘表面上装作亲近,暗中其实希望他覆灭失败,盼望回到本国养老,眼泪常常浸湿眼睫,流满面颊。恰逢总督胡宗宪在浙江开府。他善于用兵,计谋很多,想招降徐海,杀掉麻叶、陈东,并离散王直的党羽,于是派华老人带着檄文招降。徐海大怒,把华老人捆绑起来,准备杀掉。翠翘对徐海说:“今天的事情,生杀大权在您手中;投降与否,和来使有什么关系?”徐海于是解开他的捆绑,给他金钱遣送回去。华老人回来后,告诉胡宗宪说:“贼寇气势正盛,暂时还不能图谋他。不过我观察徐海所宠爱的王夫人,她左右观望,怀有异心,也许可以借助她来歼灭贼寇。” 罗龙文暗中听到这番话,想到自己同翠翘旧日交好,心中欢喜,于是通过幕府上客、山阴人徐渭,引荐自己去见胡宗宪。胡宗宪因同乡关系,走下台阶迎接作揖,说:“您也有意求取功名富贵吗?我现在就任用您。”同他交谈后十分高兴。于是罗龙文接受指示前往徐海营中,穿上往日任侠时的衣冠,投递名帖拜见徐海。徐海立即把他请入厅堂,让他坐上座,摆酒招待,握着罗龙文的手说:“您远涉江湖,是替胡公来做说客的吗?”罗龙文笑道:“不是替胡公做说客,而是替故人做忠臣!王直已经派儿子来表示归顺,故人如果不趁此时解除甲胄、停止用兵,将来必定成为俘虏。”徐海惊愕地说:“姑且放下这件事,先同故人喝酒。”锦绣歌舞、音乐宴饮,极尽豪华奢侈,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当时得志的大夫。酒喝到一半,徐海把王夫人和绿珠带出来给罗龙文相见,罗龙文改换神色,以礼相待;宴饮极尽欢娱,却不谈私事。翠翘一向了解罗龙文的豪侠,于是劝徐海派人同往督府输诚投降,解除对桐乡的包围。胡宗宪很高兴,采纳罗龙文的计策,更加购买金珠宝玉暗中贿赂翠翘。翠翘更加动心,日夜劝说徐海投降。徐海相信她,于是按照计策捆绑麻叶、陈东,同胡宗宪约定投降。到了桐乡城,徐海披甲戴胄进入城内。当时赵文华、阮鹗和胡宗宪并排坐在大堂上,徐海叩头谢罪,又向胡宗宪道谢。胡宗宪走下堂来抚摸他的头说:“朝廷现在赦免你,你不要再反叛。”厚加慰劳后让他出去。徐海出去后,看见官兵大批集结,心中颇为疑惧。胡宗宪仍然怜惜徐海,不想杀害投降者;但赵文华逼迫他,胡宗宪于是下令,命总兵俞大猷整顿军队进攻。恰逢大风,官军纵火,各军击鼓呐喊乘势进攻,贼军大败溃散,被全部歼灭。徐海仓皇投水,官军把他捞出后斩下首级。又把翠翘活着押送到军门。胡宗宪大宴参佐,命翠翘唱吴俞歌,向众人依次敬酒;各位参佐有的跪坐在席上,有的起身捧杯起舞,为胡宗宪祝寿。胡宗宪因醉酒大醉,神志昏乱,也横握长矛,挡着衣袖同翠儿戏闹。宴席混乱,于是停止饮酒。第二天,胡宗宪很为醉酒时的事情感到惭愧悔恨,便把翠翘赏给所招抚的永顺酋长。翠翘随永顺酋长离开后,到了钱塘江中,始终郁郁不乐,捶床叹息说:“明山待我深厚,我却用国家大事诱骗他,使他被杀;杀死一个酋长,又归属另一个酋长,我还有什么脸面活着呢!”她面向江潮长声号哭,极度悲痛,投水而死。《虞初新志》卷八《王翠翘传》按:《王翠翘传》又见于茅坤《纪剿除徐海本末》、许承尧《歙事闲谭》等书,只是文字略有删略。索引:263 337 883 1202 1230 第七章 徽商与学术文化 第一节 经商而喜爱儒学 1338 新都十个商人中有三个,一个儒者;总而言之,这是一个重视文献的地方。商人追求厚利,儒者追求高名。一个人如果一生从事儒业而没有成效,就会放松儒业而发展商业;等到亲身享受了经商的利益,替子孙打算时,宁可放松商业而发展儒业。一松一紧,交替使用;这样即使没有万钟俸禄,也有千辆马车的富贵,正如车毂转动、循环往复,哪里只是单纯地谋求厚利呢?可见他们选择事业是经过审慎考虑的。《太函集》卷五十二《海阳处士金仲翁配戴氏合葬墓志铭》1339 长江以南,新都以文物著称;当地风俗不是从事儒业,就是从事经商,交替进行,像轮流服役一样。《太函集》卷五十五《诰赠奉直大夫户部员外郎程公暨赠宜人闵氏合葬墓志铭》1340 我们徽州郡少有平原旷野,人们依山而居,商人向东向西在外经营,以求得生活所需。即使是经商的人,也都接近士人的风气。《戴震集》(上编)《文集》卷十二《戴节妇家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