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通志卷三十九

译经八十年，他们共同奉行善事，都成为施主，社会颇为安宁。后来达赖喇嘛去世，第巴隐瞒死讯不奏报，前后十六年任意妄为；拉藏将他消灭，又重新兴举佛法，因此勉强听从安排，拉藏却感到苦恼。苦恼的众人共同请求，中间策妄阿喇布坦无端制造事端，发动准噶尔部众，肆意施行奸诈，杀害达赖喇嘛，毁掉第五辈达赖喇嘛的佛塔，侮辱轻蔑班禅，毁坏寺庙，杀戮喇嘛，名义上说是兴盛佛法，实际上却是在消灭佛法，并且想要窃据图伯特国。朕认为他的所作所为违背法度，于是命皇子为大将军王，又派朕的子孙等调拨满洲、蒙古、绿旗兵各数万人，穿越烟瘴之地，士兵和马匹安然抵达。贼众三次乘夜偷袭军营，我军奋勇出击，将其击杀，贼人全都丧胆远逃，甚至没有发射一支箭，便平定了西藏，振兴了佛法，赐今虎必尔汗册印，册封为第六辈达赖喇嘛，安置禅榻，安抚图伯特僧俗民众，使他们各自恢复生业。于是文武群臣都说：王师向西征讨，经历瘴疠、险阻和遥远的地区，不到半年便建立特殊功勋，实在是自古未有之事。各蒙古部落和图伯特酋长也异口同声上奏说：“皇帝勇略神武，超过历代；天兵所到之处，邪魔全部扫荡；重新振兴蒙古，以及从前所尊奉的佛法。坎麻、藏、卫等部的民众，都得以脱离水深火热，在乐土安居。这样盛大的德行和功业，不是臣下用颂扬之辞所能完全表达的，请求赐予御制碑文，镌刻在寺院中，以流传永久。”朕有什么功劳呢？但众人恳切请求，始终不止，于是记下这篇文章，在西藏立碑，使中外都知道达赖喇嘛等三朝恭敬顺服的诚意，以及各部落世代尊崇佛法的心意。朕这次举措，不过是为了铲除叛逆、安抚顺服之人，使众人安定、使佛法兴盛罢了。康熙四十一年，岁次壬午，十二月初一日。皇帝下诏命令，御前一等侍卫海青、伍格前往峨眉山朝拜，并随身携带御赐匾额、诗章、经卷，分发给成都府所属各地。昭觉寺僧臣彻纲恭敬领取。御赐匾额。法界清严。御赐诗章。进入寺门还看不见寺院，十里之外已经听到松涛风声。香气飘入佛寺境界，清凉的树荫连接着碧蓝天空。树木的霜皮见证僧人年高腊长，天然的声音与梵音相通。近在咫尺的蓬莱树，和春光一起郁郁葱葱。御赐泥金字《心经》一部，墨刻《药师经》一部。防国庵僧臣超密恭敬领取。御赐匾额。莲界。御赐墨刻《金刚经》一部。文殊院僧臣宏法恭敬领取。御赐匾额。空林。御赐诗章。人人都趋向尘世，能够出离尘世的又是谁？人人都遗弃尘世，尘世又由谁来治理？有一位大士，处在这两者之间，既不是污浊，也不是清净；既不是戒律，也不是禅法。只有海月都师的风范，或许可以再次见到。众多束缚自行解脱，我梦见西湖，天宫化现而成，看见两座天竺山，宛如平生所见。云气如波，月色盈满，遗像就在这里。谁来为它赞颂？只有东坡子瞻、米芾。御赐墨刻《金刚经》一部、《药师经》一部。二仙庵道人臣陈清觉恭敬领取。御赐匾额。丹台碧洞。御赐诗章。赤龙、黑虎各在西东，四象交错会聚于戊己中央；从复卦、姤卦开始便能运用金丹，谁说不能成功？峨眉山伏虎寺僧臣恭敬领取。御赐匾额。离垢园。御赐诗章 这是前世修来的身分，最初因缘如金粟；社中白莲可供瞻仰依止，神佛以八万法门接引；三千世界的果实结在菩提树上，池水分自阿耨泉；若能悟得无生之理，便可自行觉悟；雨水仿佛从天上散落的花朵。御赐泥金书写的《心经》一部、《金刚经》一部、《药师经》一部。又恭敬领受御赐匾额。善觉寺 御赐对联 到处花朵化作雨，行走时禅杖涌出泉水。御赐诗章 名山已经游遍，却还没有到达天涯；愿能得到真正的印证，勤修佛法而离家。虽曾礼拜雷音佛，却

译哪里见到拈花示众？知道这样也没有益处，便再游中华。八十岁的老朽，行走脚步并不歪斜；说话忠厚，一字也不遮掩。看到你质朴诚实，朕心中十分嘉许。峨眉山高峻险拔，直逼云霞；明心见性之后，愿长寿持守，不要喧哗。御赐《金刚经》一部

译大峨眉僧臣恭敬领受 御赐对联 洗钵泉水刚刚转暖，清晨焚香更加清幽。御赐《金刚经》一部 洪春坪僧臣恭敬领受 御赐匾额 忘却尘世忧虑 御赐对联 锡杖飞动，常常接近仙鹤；杯舟渡水，也不会惊扰沙鸥。御赐《金刚经》一部、《药师经》一部 白龙洞僧臣恭敬领受 御赐对联 在云林中挂着袈裟，环境寂静；翻阅经书的石榻清凉。御赐《金刚经》一部 毗卢殿僧臣恭敬领受 御赐诗章 钓鱼的小船悠悠驶去，烟雾笼罩的江波经历春秋。只有带着一点灯火，哪里可以在芦洲住宿？御赐《金刚经》一部、《药师经》一部 雷洞坪僧臣恭敬领受 御赐匾额 灵觉 御赐《金刚经》一部 藏经阁僧臣恭敬领受 御赐匾额 玉毫光 御赐对联 从绝顶下来时天色已晚，在寒窗下睡到天明。御赐《金刚经》一部，又恭敬领受 御赐匾额 野云 御赐诗章 还有什么可问的？沿着津梁一路走去，便到达上方寺。天上的香气飘满广殿，山间的雾气停留在空廊。石上水流细细作响，穿过树林的鸟道很长。稀疏的钟声沉入片片雨中，坐着便觉得尘俗之情全都忘却。又恭敬领受 御赐匾额 卧云庵 御赐《金刚经》一部、《药师经》一部、《心经》一部。光相寺僧臣恭敬领受 御赐匾额 慈悲之灯普遍照耀 康熙四十二年 御赐江渎庙匾额 滋养润泽万物 康熙四十八年 御赐江渎庙匾额 永远镇护大川 雍正九年 御制《惠远庙碑文》我大清国家承受上天眷顾、接受天命，统治天下，光辉照临四方，没有人不尊敬亲近。我大清国家承受上天眷顾、接受天命，统治天下，光辉照临四方，没有人不尊敬亲近。太宗文皇帝崇德七年，班禅额尔德尼和达赖喇嘛得知东土有圣人，便派使者前来通好；道路跋涉万里，历时数年，才抵达盛京。等到 世祖章皇帝在位时，便亲自来到京师朝觐，详情另见。承蒙恩宠眷顾之后，策妄阿喇布坦却肆意作恶、施展奸计，残害蹂躏西藏。皇考圣祖仁皇帝特意派遣大军，限期平定局势，抚慰安置百姓，使各人重新恢复生业。赐给今虎必尔汗册印和封号，安置禅榻，重新振兴黄教，以此慰藉番众归依佛法的诚心，同时酬答班禅、达赖喇嘛世代恭顺的诚意。朕即位以来，更加用心防守，使净土得以安宁。朕因而想到，古今佛教的存在，特别是以劝善惩恶、救济众人、启迪世人为根本。黄教的传布，正是推广佛经教化的方法。讲演佛教的地方越多，佛法流传就越广，而番夷中向善的人也会更加增多。西藏既有班禅额尔德尼，而邻近边地的番夷距离西藏遥远，都有归依佛法的心愿。于是想到，四川省打箭炉以外有一地名叫噶达，从前达赖喇嘛曾在那里驻锡；于是勘察山川地势，创建庙宇，拨发帑金数十万两，派遣官员总管工役，依照西方白赖本佛庙的图式，共建殿堂楼房一千余间，另建平房四百间，赐额“惠远”。庙宇丹艧辉煌，器物用具齐备，并设置军队加以守卫。达赖喇嘛来此登临禅榻，率领各位徒众，都迁入新居；各地番人无论老幼，都踊跃欣喜。使臣上奏说：“那里本来早寒，自从修建寺院以来，气候变得温暖，深秋还没有结冰；由此可知这座寺院建成，人神都感到庆幸，山川也显现灵异。”朕因此仰体 皇考厚重酬答达赖喇嘛世代恭顺的诚意，并且广泛传播黄教、宣讲经典，使番夷僧俗尊崇佛法、仰慕义理，世世万年永远进入仁德长寿的境域；这样可以辅助王化，确实大有裨益。因此撰写碑文刻在丰碑上，以便长久昭示后世。历代御制 蜀汉昭烈帝即位告天文：【汉朝拥有天下，历数无穷。曹操拥兵阻挠，杀害君主和皇后；他的儿子曹丕承袭这种凶逆，窃据帝位。群臣将士认为社稷已经衰败废弃，刘备应当修复它。继承汉高祖、汉光武二祖的武功，恭敬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向朝廷内外以及远方的君长询问，大家都说：天命不可以不回应，祖宗的基业不可以长久废替，四海不可以没有君王。天下都希望归于刘备一人。刘备敬畏上天的明命，又害怕汉室将要湮没于地下，于是谨慎选择吉日，和百官登坛接受皇帝玺绶，举行燔烧、埋祭等告类仪式，向天神报告。愿神明将福祚降于汉家，永远安抚四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唐明皇祭江渎文：【惟愿神明统摄包容大川，使百川朝宗于海；功绩显著，滋润教化万物，德泽彰明而神灵长存。今因夏季开始，依照常规典礼，恭敬地用玉帛、牲畜、黍稷等各种供品，明白地献祭给神明。】宋哲宗授范纯仁为左仆射的制诰：【朕认为，朝廷的盛衰，常常取决于辅相所起的轻重作用。根本强固，便能以精神谋略折服、抵御敌人。所以，魏绛、吕臣能够奉行自身职责而不扰害百姓，晋文公便不再面有忧色；汲黯直言进谏、坚守死节，淮南王因此停止谋反。朕想得到这样的人，把政事交给他，使天下听到他的声名便心悦诚服，那么君主即使无为而治，也会日益尊贵。你身居朝廷，应当都听从朕的命令。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上柱国、高平郡开国伯、食邑九百户、实封二百户、赐紫金鱼袋范纯仁，器量深远、责任重大，才华周备、见识明达；入朝时像孟子那样恭敬君王，退居时像萧何那样忧劳国事。朕考察仁祖留下的功业，长久怀念庆历年间的元老大臣；你敢于进谏，使朕不忘，正如喜爱臧孙有贤能后代一样，合乎朕的心意。自召虎以来，你虽参与兵政，但恐怕远大的谋略尚未完全施展。你在西省参与议论政事，又升任为文昌属官，增加官秩、扩大封赏，并兼有多项特殊恩数。唉！时机难得而容易失去，百姓难以安定而容易陷于危乱。朕想把四方作为守卫所在，任用你做平息战争的姚崇、宋璟；朕想把百姓作为藏身之处，任用你做使百姓休养生息的萧何、曹参。努力思念古代贤人，以符合朕的心意。特授你太中大夫、守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进封高平郡开国公，加食邑七百户、实封三百户，其余照旧。】

译孝宗御制《苏轼赞》并序：成就一代文章，必须能够树立天下的大节；要树立天下的大节，若没有足以高出天下的浩然之气，就不可能做到。孔子说：“面对重大节义而不能使他改变，难道不是君子吗？”孟子说：“我善于培养我的浩然之气；用正直来培养它而不损害它，它就会充塞于天地之间。”这种气保存在自身之中，叫作气；表现在事情上，叫作节。节与气合起来说，就是道。凭借它成就义理，刚强而不气馁，所以能够参与天地的化育，关系到盛衰的运行。否则，不过是雕虫篆刻，是儿童所做的事，哪里值得拿来谈论一代文章呢？所以，赠太师、谥号文忠的苏轼，忠言正论以及立身于朝廷的大节，当时的廷臣没有人能超过他。他凭借豪迈的气概，志在推行自己所学；即使放浪于岭海之间，文章也没有稍稍衰减。他竭力运转造化之机，元气充沛淋漓；穷究事理、尽见本性，确实通达天人之理。山川、风云、草木、花果以及万类万象中可喜可惊的事物，只要内心有所感触，便全都寄托在文章中。他雄视百代，自成一家；文章浑厚深广、光彩充足，到此便大成了。朕在处理万机之余，抽取研读《诗》《书》；对于他人的文章，有的取其长处，有的舍其不足，常常有所取舍。至于苏轼所写的文章，朕读上一整天也始终兴味不减、忘记疲倦，常常放在身边，作为自我勉励和效法的典范。确实可以称为一代文章的宗师吧！于是作赞说：古代的文章，言语必须出自自己的真情实意；只会拼缀词句，是文章的蛀虫。亲手拨开云汉，运转造化的机枢；气概高出天下，这才足以做到。啊，这样的人，冠绝百代；忠言正论，不顾自身祸害；凛然的大节，在居官于朝廷时便表现出来。他放浪岭海之间，与渔夫樵夫为伴；晚年归来，文章更加雄伟，波澜老成，不依附任何事物，明白清晰而毫无疑惑，从容自得而余力有余。超越唐代，凌驾汉代，以自己作为后人的师法楷模；贾谊、司马相如的豪奇，韩愈、柳宗元的雄健，前代贤哲的典范，都不足以令人过分羡慕。恭敬地追想他的高尚风范，只恨不能与他同时代；合上书卷长叹三声，把这些情怀传播到声诗之中。乾道九年闰正月，选德殿书写，赐给苏峤。明仁宗赐少师、吏部尚书蹇义的敕书：【从前朕监国时，卿是先朝旧臣，升任兼任詹事，每天侍奉左右。当时刚开始营建两京，政务正繁重，各项事务都要筹划，恰到好处尤其困难。卿善于辅佐君主，以大义奉行国事，劳心苦思，不顾惜自身和家室，历经艰难忧患，却从未有过叹息抱怨之意。等到朕继承大统，卿辅佐治理政事，帮助百姓获得安定；向朕讲明治国之道，始终不懈怠而更加恭谨。二十多年中，无论平安还是险阻，始终如一，朕深深铭记而不忘。现以朕的意思创制“蹇忠贞印”一枚，赐给卿收藏在家中，传给后世，使你的子孙知道，前人能够在国家取得显荣，实在来之不易，应当加以保守。朕的子孙也要知道卿在艰难时辅弼朕，体会朕爱护卿的心意，从而保全你的子孙；如此或许上下相安，与国家共同享受安乐。】

译《尚书》说：“君主若不是贤明之人就不能治理好国家，贤臣若没有君主也不能获得俸禄。” 自古以来君臣相遇相知，真是太难了！愿你过去的功绩更加丰茂，永远谋划善终。因此颁布这道敕书。宣宗元年，派永康侯徐安前往祭祀江渎的祭文：【大江的水流，神明发其源头；它利民济世的功劳，使百姓永远依赖。今朕继承大统，谨慎地用祭祀来禀告。愿神明昭然降临，惠及我国和家邦。】诗 汉代古辞《蚕丛国诗》：【四川山崖平坦，所种庄稼多是黍。酿成美酒、收获嘉谷，可以奉养父亲。田野只有高丘，那里多有黍稷和嘉谷。酿酒可以奉养母亲。正值孟春之月，水獭在山崖边陈列鱼类祭祀。永远说起孝亲的思念，奉行祭祀实在美好。那黍子已经洁净，祭祀的仪容也光泽庄重。选择良辰举行祭祀，祖先便前来降临。日月明亮，夜晚也同样如此。谁能长生不朽？实在难以得到。只有德行才是真正的宝物，富贵哪里能够长久？我思念古人，愿他们留下美名、享有声望。】灌县令歌：【崔瑗任灌县令时，开沟耕田，百姓依赖他的利益。歌唱道：上天降下神明，君主赐给我们慈爱仁厚的父母。面对百姓施布德泽，恩惠有次序地施行。开沟扩大灌溉，疏通渠道，造出甘美的水。】丰年歌：【汉永建年间，泰山人吴资字元约任郡守，多次获得丰年，百姓歌唱道：“晨风习习吹来，带动及时雨，滋润禾苗。我们的君主体恤时政民务，我们百姓因此富足宽裕。”】去思歌：【吴资调任离去，百姓思念爱戴他，又唱道：“遥望远方忽然看不见，惆怅地常常徘徊；恩泽实在难以忘记，悠悠的心永远怀念。”】谯君黄诗：【谯君黄在哀帝时任职，官为谏议大夫，多次进献忠言；后来违抗、躲避王莽，也不肯出仕公孙述。公孙述发怒，派使者带着毒酒恐吓他。君黄叹息说：“难道我不知道这是药吗？”他的儿子瑛交纳八百万钱，因而得以免死。国人作诗说：“肃穆清正的节士，守持德行，确实坚定贞正；违抗恶行而接受命令，死后仍留下美好的声名。”】应季先赞严王思诗：【巴郡人严王思任扬州刺史，恩惠仁爱施于百姓。每当他将要调任时，士人和百姓便堵塞道路，攀住车辕挽留；诏令于是把他留下。他任官十八年后去世，百姓如同失去了父母。义崇捐送钱一百万，想用来赡养王思的家属；他的儿子、徐州刺史不肯接受。义崇把钱送还官吏，却不忍心带回，于是把钱散发出去，用来供给行旅食用。巴郡太守、汝南人应季先认为此事善美，便作诗说：“乘坐那西汉之车，深沉广大如渊；君子和乐平易，成为百姓的双亲；死后留下恩爱，足以作为后人的镜鉴。”】三节妇歌：【永初年间，广汉、汉中的羌人反叛，祸害波及巴郡。有马妙祈的妻子义、王元愦的妻子姬、赵蔓君的妻子华，年纪轻轻便失去丈夫，却守持共姜那样的节操，遵守一生只嫁一次的礼法，号称三贞。她们遭遇乱兵逼迫，害怕被拘捕侮辱，三人同时投身西汉水而死。有黄鸟在她们死亡的地方鸣叫、徘徊。国人哀伤她们，于是作诗说：“关关鸣叫的黄鸟，飞来栖集在树上。美丽娴静的女子，能刺绣，也能绣出黼纹。虽然有绣品黼纹，她们的心却并非石头。可叹你们来到河边，遥远得再也无法寻获。”】古辞《白头吟》，与《櫂歌》同调，共五解：【洁白如山上的积雪，明亮如云间的月亮。听说你有了二心，所以特来同你决绝。平生一起生活在城中，什么时候缺过一斗酒呢？如今只值一斗酒，明早便要各自在沟水两头。脚步徘徊于御沟水边，沟水向东西两边流去。城郭东边也有樵夫，城郭西边也有樵夫。两个樵夫互相推让，既然没有亲情，是为谁而娇媚？凄凄惨惨又凄凄，嫁人不必因此哭泣。愿得到一个一心一意的人，白头到老也不分离。竹竿多么柔软细长，鱼尾多么纷乱摇摆。男子想要与人相知相爱，何必用钱财来维系？好比马吃豆秸，川上的高士自得嬉游。今天彼此相对欢乐，愿共同长寿万岁。】《峡中行者歌》：【《宜都山川记》说：峡中的猿鸣极其清越，山谷回声传荡，清冷的声音连续不断。行人歌唱道：“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衣裳。巴东三峡猿声悲切，猿鸣三声泪水沾湿衣襟。”】黄牛歌：【早晨从黄牛出发，晚上住宿在黄牛；经过三个早晨、三个夜晚，黄牛山仍然和原来一样。】淫豫歌：【李膺《益州记》说：滟滪堆在夏季江水上涨时会淹没数十丈，形状像马，船夫不敢前进，所以称作滟滪。又说叫作“犹豫”，是说船夫选择航道时不能确定水脉，因此犹豫不决。乐府称作“淫豫”，《坤元录》称作“冘豫”。《南史》说：“淫豫大得像被单，瞿塘峡不可触碰。”乐府说：“淫豫大得像马，瞿塘峡不可下行。”《类要》说：“淫豫大得像鳖，瞿塘峡行船必绝。”又说：“淫豫大得像龟，瞿塘峡不可窥视。”】《水经注》滟滪歌：【滩头白色水沫坚硬相持，转眼之间便沉没，再也没有约定何时相见。】先民谣：【岷山的山峰，长江从山腹发源；帝王因此昌盛，神明因此建立福祉。发生大饥荒也不会挨饿，蜀地有蹲鸱；遇到大旱也不会混乱，蜀地有广汉。】巴郡谣：【汉安帝时，巴郡太守屡屡失政，当地人讽谏他说：“光明的上天、广大的下土，这是在观察帝王选立元后的事。长久安定百姓，使他们安宁，哪一件不值得顾念？祸福由人自身造成，希望您奉行诏命，只要德行一天天亲近百姓。”】廉叔度歌：【《后汉书》说：廉范字叔度，建初年间任蜀郡太守。成都百姓财物丰足繁盛，城邑房屋却拥挤狭窄。旧有制度禁止百姓夜间劳作，以防火灾，但百姓彼此隐瞒，火灾反而天天发生。廉范于是废除旧令，只严格要求百姓储水而已。百姓认为这样便利，于是歌唱道：“廉叔度来得为什么这样晚？不再禁止用火，百姓可以安心劳作。从前没有夹衣穿，如今能穿五丈布的衣服。”】滟滪歌：【《孝子传》说，庾子舆扶送父亲的灵柩经过瞿塘，六月江水泛滥；子舆祈祷后水便平静，等他通过后江水又恢复泛滥。人们因此歌唱道：“滟滪像牛一样，本来不能通行；瞿塘水退，是因为庾公。”】晋代张载《登成都白兔楼诗》：【重重城郭曲折相连，高大的屋宇上又耸起层层楼阁；层叠的栋梁伸出云表，高峻的楼台俯临太空。高大的轩室打开朱红门扉，回头远望，八方景色都畅然开阔。向西望见岷山山岭，参差高耸，仿佛荆山、巫山。蹲防遮蔽大地，平原湿地上长满嘉蔬。即使处在尧、汤那样的盛世，百姓的食物也常常有余。繁盛的小城之中，众多百姓密集居住；街道纵横交错如锦绮，高大的屋脊夹在长街两旁。试问扬子云的居舍在哪里，又可见司马相如的庐舍。程郑、卓王孙家累积千金，奢侈程度可比五侯；门前有成列的骑马宾客，腰间系着翠带，佩吴钩。鼎食珍馐随时进献，各种调和的美味精妙而有差异。穿过树林采摘秋橘，临近江边垂钓春鱼；黑子超过龙肝之美，果品胜过蟹螯。芳香的茶胜过六清，浓郁滋味传播到九州各地。人生只要安宁快乐，这片土地暂且就足以游赏娱乐。】梁简文帝《蜀道难》诗：【巫山绵延七百里，巴水三次曲折回转。笛声时而低沉、时而高亢，猿啼一阵接着一阵。】陈阴铿《蜀道难》诗：【王尊奉行汉朝政令，灵关虽远也不怕跋涉。高高的岷山长年积雪，阴面的栈道屡屡经过焚烧。车轮毁坏在九折之路，坐骑受阻于七星桥。蜀道险峻到这种程度，哪里还值得追求功名？】

译隋代僧人智玄《游三学山诗》：【秀美的山岭连接重重烟霭，高峻的山峰直上半天。绝壁一会儿低下、一会儿高起，险峻的山峰彼此相连。侧立的岩石使山涧倾斜，回旋的水流从曲折的泉中泻出。野花红艳，知道草木已被冻住；春天到来，鸟儿自然传声。奇异的锦缎无需织机织成，猿猴的鸣叫哪里需要借助琴弦。叶子茂密，风难以穿过；枝条稀疏，影子容易透入。抱着皮裘依靠山涧水潭，拄着手杖在荒田中游玩。心神遨游于青天之外，思绪安置在白云边。荣耀名声不是我的愿望，暂且收敛心意，保持萧然自得。】唐代王勃《游梵宇三学寺诗》：【带着香气的楼阁敞向青色石阶，雕饰的平台控制着紫色山峰。树叶齐密使山路狭窄，野坛深处堆满落花。藤萝制成的帷帐中栖息着禅影，松木山门下可以听到梵音。忽然欣喜能够陪同高僧的足迹，尽情游赏以洗涤胸中的烦忧。】《玄武山圣泉诗》并序：【玄武山有一眼圣泉，浸润流淌了数千数百年；它乘着岩壁涌出，接着石磴分流，向下俯视长江。沙堤石崖，都是古人留下的遗迹。这里青苹绿菱、紫苔苍藓，使人因江湖而思念远方，连睡梦中也有所寄托。不久之后，崇高的山峦在左边耸立，石壑在前方环绕；丹红色的山崖高达万寻，碧绿的深潭广有千顷。松风发出歌唱般的回声，竹上露水使空中充满清香，这是人世间难以遇到的景致。正想把林泉山壑当作天伦亲属，把琴和酒当作日常用具。唉，古今万物同样消逝，正深切感受孔子在川上的悲叹；老少一同游览，暂且尽享山阴之乐。何不题写优美诗篇，共同抒发高雅情怀？诗押“泉”字，诗说：敞开衣襟登上石磴，列坐俯看深泉。兰气熏染山中酒，松涛声应和野外琴弦。泉影飘在低垂的树叶之外，花香越过凋落的花朵之前。游兴与林塘相合，直到傍晚；重重山岩间升起暮烟。】〔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陈子昂《白帝怀古诗》：【太阳落下，苍江暮色渐深；停下船桨，询问当地风俗。城池临近巴子国，青苔淹没汉王宫。偏远的荒服之地仍属于周朝疆域，深山中还留有大禹治水的功绩。悬岩高挂在青色石壁上，地势险要却由碧绿的水流贯通。古树生长到云边，归来的帆船从雾中驶出。沿着江川道路前去没有尽头，客居之人的思绪坐着也没有穷尽。】刘希夷《巫山诗》：【巫山是幽深阴暗的地方，神女正值艳丽年华。楚襄王等待她的容色，直到落日仍悠然远望。夜里回到高堂，金灯的火焰映着青烟。怀着颓然的思绪躺在美玉般的席上，梦魂多么翩翩。草木凋落仍未停止，荣华忽然受到阻隔而迁转。愁思萦绕在潇湘水边，悲凉笼罩着云梦泽田野。秋风夜里猿啼，明月天中雁飞。巴地歌曲不忍听，听了这些声音反而更加悲伤。】张九龄《巫山高》诗：【巫山高耸，仿佛接近上天；烟霭景色常常青翠明亮。这里有楚王梦见神女的故事，梦中得到神女显灵。神女离去已经很久，只有白云徒然在空中飘荡。只有巴地猿猴的长啸，那悲哀的声音实在不忍听。】苏颋《武担山寺诗》：【武担山独自苍翠，坟山向下延伸到泉水。鳖灵的时代已经一同消尽，龙女的故事也同样迁变。松柏环绕着哀悼之处，幡花种植在积福的佛田。哪里知道还留有镜石，长久与佛法之轮一同圆满。】利州兆佛龛前，有人题写了《重岩载清美……》一诗：重重岩石承载着清幽秀美，分立的佛塔层层高起；这里是蜀守经行的道路，也是巴人前来礼拜朝觐的地方。大地凝聚着三界的景象，空寂中只见六尘消散。卧倒的石头铺满苍翠苔藓，攀行的藤蔓覆盖着绿色枝条。岁月流逝自有文字记载，并不是为了学习题桥。王维《晓行巴峡》诗：天刚破晓便投宿巴峡，暮春时节又想起京城。晴朗的江面上有一位女子在浣洗，朝阳升起时群鸡齐鸣。水乡的舟中就有集市，山橘树梢上仿佛也有人行走。登高望去，万家井邑显现；远眺之下，两条江流清晰可见。人们说着异乡的语言，黄莺却唱着故国的声音。幸好山水趣味很多，稍稍排解了离别之情。燕子龛禅师诗：山中的燕子龛，山路险峻，像羊肠一样难行。地面裂开，山势竞相盘曲；山峰插入云天，峭壁很多。漆泉怒吼喷涌，怪石看上去仿佛要坠落。大禹来访也未必知道，五丁力士也发愁无法开凿。上人既然与无生之理有缘，便长久住在紫阁山中。每日六时自行敲击钟磬，连饮水也还带着绳索。种田时烧煮白云般的烟雾，砍漆树时声响回荡在丹色山谷。出行跟随捡栗子的猿猴，归来面对栖息松树的仙鹤。有时接受山神的邀请，偶尔遇到洞中仙人下棋。以救世为务，常怀慈悲之心，内心无所造作。周南道路阻塞令人疲倦，蜀地物产又多滞留难运。岩腹从旁边自行穿通，溪涧边缘时时向外拓展。桥梁因倒下的树木搭成，栅栏借垂下的藤蔓防护。鸟道全都已经平整，龙宫也因此干涸。谁来揭开激流中的石头，让跳跃的波涛通过？这样就不必在绝壁上攀摸。山中的树木终日阴森茂密，禅师结跏趺坐，回归旧日的林中。一直住在石门里面，任凭君来时春草长得深深。高适《同群公秋登琴台》诗：古迹使人感慨，琴台如今空寂寥落。静静回看遗留下来的尘迹，千年之前仿佛就在昨天。登临远眺从这里开始，群贤早已相约多时。德行与形神都如此高远，谁能像天地那样辽阔悠久？四季变换多么迅速，六月里已经听见秋蝉鸣叫。万物归向白帝，百川横贯苍天。如今仍在面对夏日的暑气，不知什么时候才会有凉风。燕雀飞满屋檐梁柱，鸿鹄盘旋于扶摇直上的长风中。万物各自顺遂其性，我的心却寄托在渔父樵夫之间。茫然地又一次醉倒，手里还握着酒樽中的瓢。乔知之《巫山高》诗：巫山有十二座山峰，高低错落，时隐时现。距浔阳几千里，转眼间却仿佛已经遍览。想象神女的姿态，采摘芳草共同作为珍贵的供品。楚地的云彩多么曲折绵延，红树日日繁茂鲜艳。楚云浸润着湘江源头，红树遮护着金门。通往郢都的道路已经看不见了，更何况夜里还听见猿啼。闾丘均《临水亭》诗：高高的馆舍建在山脚，细薄的帷幕间生满花草。旁边正对着野村的树木，下面临近车马行走的道路。清朗的景色使人悟得心术，幽深的景物足供观览考察。群峰环合，隐没在云中；洲渚相连，水流环绕着岛屿。这里的气象像沧洲一样优胜，春风也因青春时节而美好。正值盛年，应当彼此相伴，不要让自己感叹衰老。张文琮《蜀道难》诗：梁山镇守着地势险要之处，堆积的山石阻隔云端。深谷向下通向空旷之境，层层山岩向上郁然盘曲。飞架的桥梁跨越绝岭，栈道连接着险峻的山峦。握着马缰独自长长叹息，这才知道这条道路多么艰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月〕 萧遘《成都》诗：月亮刚落，已经听见花市聚合的声音；江面平静，尤其看见竹篱很多。真想让人载走这些芬芳的树木，只留下月光照着岷山天空下瑟瑟的水波。褚亮《赋得蜀都》诗：列宿的光芒照耀着井络之地，疆土分布跨越梁山和岷山。沉下犀牛的江浦相对而立，驷马高车进入城门。英杰的谋略留下许多霸业遗迹，历代选拔中也有许多名臣。连骑而行，簪缨冠带的人士满途；含蓄华美的文章和辞赋不断翻新。若能登上仙槎所行的道路，就不必再去拜访严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李白《拨谷歌》：白帝城边风波险恶，瞿塘峡到了五月谁敢通过？荆州的小麦成熟，蚕也结茧成蛾；缫丝时想起你，心中千头万绪。拨谷鸟飞来鸣叫，我又能把你怎样？《黄牛歌》：巫峡两岸夹着青天，巴水像这样流去。巴水虽然湍急也终会流尽，青天却永远无法抵达。三天三夜上行黄牛山，三天三夜走得实在太慢。三朝又三暮，不知不觉鬓发已经变成白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月〕 《蜀道难》：啊呀呀，蜀道多么危险高峻！蜀道的艰难，比登上青天还难。蚕丛和鱼凫建立蜀国以来，事情是多么渺远茫然！从那时到现在四万八千年，蜀地一直没有同秦地的关塞互通人烟。西面正对着太白山，只有鸟才能飞行的道路，可以横越峨眉山顶。大地崩裂、山岳摧毁，五位壮士死去以后，天梯和石栈才彼此连接起来。上面有六龙回旋、遮挡太阳的高峰，下面有冲击回旋、曲折倒流的河川。黄鹄飞行尚且不能越过，猿猴想要攀登也愁于无处借力。青泥岭山路多么盘曲，走一百步要转九道弯，缠绕着山岩峰峦。伸手可以摸到参星，经过井宿之旁；仰头屏住呼吸，用手抚摸胸口，坐在那里长叹。问你向西游行什么时候回来？可怕的道路山岩险峻，无法攀登。只听见悲鸣的鸟在古树间号叫，雄鸟飞翔，雌鸟跟随，绕着树林盘旋。又听见子规在月夜啼叫，使空山充满愁意。蜀道的艰难，比登上青天还难，使人听到这些便容颜衰老。连绵的山峰离天不到一尺，枯松倒挂在绝壁上。飞流和瀑布争相喧闹，水冲击山崖、转动巨石，万座山谷如雷鸣。它的险峻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可叹你这远道而来的人，为什么要到这里来呢？剑阁高峻雄伟而险要，一人把守关口，万人也难以攻开。所守之人如果不是亲信，就会变成豺狼一般的祸害。早晨要躲避猛虎，晚上要躲避长蛇；它们磨牙吸血，杀人多得像乱麻。锦城虽然说是安乐之地，却不如早早返回家乡。蜀道的艰难，比登上青天还难；侧身向西望去，长久地叹息。

译《酬宇文少府赠桃竹书筒》诗：桃竹制成的书筒，织绣般的花纹，良工的巧妙技艺无与伦比。圆润的形制映照着三江月色，彩色的质地层叠成五色云霞。筒中藏有秘诀。峨眉山相隔千里，携带此物时常常想起您。〔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步〕 《峨眉山月歌送蜀僧晏入中京》：我在巴东三峡时，向西看见明月，便想起峨眉山。月亮从峨眉山升起，照耀沧海，长久地随人行走万里。黄鹤楼前月光皎洁，忽然在这里看见来自峨眉山的客人。峨眉山的月亮还要送您远行，清风吹着月光向西来到长安街道。长安大道横贯九天，峨眉山月照耀着秦川。黄金狮子承托着高座，白玉麈尾用来谈论深奥玄妙的道理。我像浮云一样滞留在吴越，您却遇到圣明君主，游览丹阙。您的高名一振，传遍整个帝都；归来时还要赏玩峨眉山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赠僧行融》诗：梁代有汤惠休，常常同鲍照交游。峨眉山的史怀一，独自映照着陈公而出。两位道人卓越超绝，交往如凤与麟相遇。行融也才华俊发，我知道您具有杰出的才骨。海神若不把明珠藏起来，骊龙就会吐出明月般的宝珠。乘着虚舟渡过大海，随波而行，任凭水流安稳地推送。在旃檀阁赋诗，在鹦鹉洲纵情饮酒。等我前往东越，便同您携手登上白楼。〔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自巴东舟行经瞿塘峡登巫山最高峰晚还题壁》诗：沿江航行几千里，海上月亮已经十五次圆满。开始经过瞿塘峡，接着便登上巫山山巅。巫山高耸没有尽头，巴国的景物全都经历过。太阳附近攀援垂下的藤萝，彩霞之外倚靠高耸入天的巨石。快步登上绝顶，极目远望，一丝烟尘也没有。回头俯视，丹色山谷仿佛消失；抬头仰望，几乎已经临近青天。青天如果可以用手摸到，那么银河究竟离这里多远？望见云气，便知道苍梧所在；辨认水流，便想起瀛海。周游到黄昏，遍览之中幽深的意趣很多。积雪照亮空旷山谷，悲凉的风吹响森然的树枝。归途将近昏暗，美妙的兴致还没有消歇。江水寒冷，猿猴早早啼叫；松林昏暗，月亮已经升起。月色多么悠长，清猿的啼声啾啾不绝。辞别山林时不忍再听，挥动马鞭返回孤舟。杜甫《成都府》诗：桑树和榆树上空的夕阳昏暗，照在我的行旅衣裳上。我行走在山川异域，忽然来到天边一方。只遇到新近认识的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到故乡。大江向东流去，游子的岁月一天天漫长。重重城郭中华屋密集，仲冬时节树木仍然苍翠。名都城防喧闹不已，箫声间杂着笙簧之声。这里确实很美，却没有什么能让我真正适意；侧身远望江流和桥梁。鸟雀夜里各自归巢，中原大地遥远而渺茫。初升的月亮还不高，群星仍在争相发光。自古以来就有羁旅之人，我又何必苦苦哀伤。《谒先主庙》诗：风云惨淡之际，乘势而起的各有其人。您的力量足以分定天下，志向却因时势而屈，未能施展经纶。复兴汉室留下长远谋略，中原事业还要依仗老臣。杂耕的心愿始终未变，呕血操劳，事情实在酸辛。霸业气势在西南消歇，雄伟谋略屡屡遭逢困顿。锦江本来流过楚地，剑阁又通向秦地。旧日风俗还保存在祠庙中，空山里仿佛有鬼神哭泣。空屋檐间交错着鸟道，枯树上半部像龙鳞一样。竹林送来清溪月色，苔藓随着春天爬上玉座。街巷中的男女已经更换，歌舞和岁时风俗也焕然一新。身处绝远之地，归舟还很遥远；在荒城中频繁拴马。面对草木摇落又能怎样，更何况长久蒙受风尘？谁能同关羽、张飞相比，功业足以亲近耿弇、邓禹？您顺应天命，才干并不小；得到贤士辅佐，彼此契合而无可比邻。到了晚年仍可主持帷幄谋划，漂泊之中姑且垂钓。往日忧国的泪水，如今寂寞地洒在衣巾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蜀相》诗：到哪里去寻找丞相的祠堂？就在锦官城外柏树茂密的地方。映照台阶的碧草自呈春色，隔着树叶的黄鹂徒然唱着好听的声音。三次拜访，频繁商议天下大计；辅佐两朝，老臣心中充满济世之志。出师还没有成功，人却先死去，常常使天下英雄泪洒满襟。严武《寄题杜二锦江野亭》诗：漫不经心地走到江头拿起钓竿，懒洋洋地睡在沙草上，喜爱江风和急流。不要只凭善于写《鹦鹉赋》自负，何必不戴上鵕鸃冠呢？腹中的书籍，闲暇时在幽静处拿出来晒；肘后所藏的医方，也在安静处阅读。兴致一来，我还能骑快马奔驰；最终还要重新到使君滩来。田澄《成都为客作》诗：蜀郡将要知道远方的事情。城南有万里桥。衣服因思乡的泪水而湿，面容也因客居的愁苦而憔悴。这里土地富饶，鱼可以当作粮食；山中芳香的桂树可以作为柴薪。出游只得到饮酒，今天过去又到了明朝。雍陶《蜀城战后感事》诗：蜀国是英灵汇聚的地方，山重重叠叠，水迂回曲折。文章有四位大家盛行一时，道路则由五丁开凿。词客题桥而去，忠臣叱驭而来。诸葛卧龙如同惊骇的巨浪，跃马英雄又好比浮动的尘埃。已经说这里没有妖邪之地，哪里知道竟然孕育着祸胎。蕃兵依傍汉代柳树，蛮族旗帜指向江边梅树。战后只见血迹，焚烧过后更看见灰烬。空留下犀角以压制怪异，再也没有美酒用来消灾。岁月积累了苌弘的怨恨，春深时杜宇的哀鸣更加悲切。家贫而不能迁居，愁绪涌上望乡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唐求《题郑处士隐居》诗：不相信这里最为清幽旷远，来到之后，心中的忧愁已经空无一物。几滴石泉如细雨，一溪霜叶被秋风吹动。事业在有山的地方，修道在无事之中。饮尽一樽酒，病中人的脸色也变红了。羊士谔《资州宴行营回将》诗：几把宝剑陈列满庭，酒斟满了酒杯。戍守之人归来的日子已经临近。瓜熟之时，元帅安静镇守，没有边地事务，便派人到营中放倒军旗。杨巨源《送定法师归蜀》诗：凤城初升的太阳照着红楼，禁寺中的公卿都认识惠休。诗句引出棣华，沾染着一场春雨；佛经分成贝叶，传向双流。孤猿在前山黄昏时学着入定，远雁因离别在几处秋天悲鸣。空寂的本性如碧云无所处，约定您曾同我到剡溪游览。张籍《成都曲》：锦江靠近西边，烟水一片碧绿；新雨过后山头荔枝成熟。万里桥边有很多酒家，游人喜欢到哪一家投宿呢？《送阴先生归蜀》诗：日暮时您远远归去，云间仙观传来钟声。只带着青玉制的文牒，独自登上碧鸡峰。幽暗的山洞里新生出钟乳，寒泉从前曾养过龙。什么时候能借着卖药的机会，在海边遇见您？卢纶《送少微上人入蜀》诗：瓶钵环绕着禅衣，连续几个夜晚住宿在青翠的山中。树木敞开，望见遥远的巴水；山色初晓，蜀地星辰稀疏。遍识朝廷中的显贵，也熟悉外学中的各种异说。什么时候才能把道法传付给道侣？愿意知道您归来的消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里〕

译司空曙《题凌云寺》诗：春日山中古寺环绕着苍茫水波，石阶盘旋凌空，鸟道从中穿过。百丈高的金身佛像开凿在翠色山壁上，万座佛龛的灯焰隔着烟雾和藤萝相望。云气生起，客人到来时衣服都被打湿；花落之后，僧人禅坐之处满地都是花瓣。不与穿方袍的僧人共同结社，回到尘世之后究竟又能怎样？李贺《蜀国弦》诗：枫树的香气中，傍晚的花朵静默；锦水南面映着山影。惊动山石坠落，猿猴悲哀；流云掠过半岭，也显得忧愁。清凉的月亮升起在秋日水边，玉色沙滩闪着细密光芒。哪家的红泪客人，竟不忍经过瞿塘峡。白居易《竹枝歌》：瞿塘峡口水面烟雾低垂，白帝城头的月亮正向西沉。歌唱到《竹枝》声声哽咽的地方，寒猿和晴日里的鸟儿同时啼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丈〕 薛涛《凌云寺》诗：听说凌云寺里的苔藓，风高日近，绝无一丝尘埃。横卧的云气点染着芙蓉色的石壁，仿佛在等待诗人前来赏月。听说凌云寺里的花，凌空飞舞，绕着石阶顺江水斜斜而下。有时花影像锁住嫦娥的明镜，雕镂出瑶台般的五色云霞。张俨《谒先主庙绝句三首》：扶助顺应天命的人继承皇帝的事业，吞并天下的形势由自己造成。天命使雄图受挫，谁还来歌唱《大风歌》？得到贤能的股肱之臣，明智地运用奇兵。为什么还要伤害客居之人的情怀？又有谁住在帝王之都？雄伟的声名流传在史册上，荒凉的陵墓压在田间道路旁。直到永远又还能听见什么？悲风吹入松柏林。杨嗣复《祠祭毕题临淮公旧碑》诗：端正庄重地修治祭祀事务，旌旗仪仗出了郊外城门。除去轩阶上的杂草，狭窄道路旁的墙壁新涂成赭色。谋略原本期望用来成就圣业，风俗却把他奉为神明。把酒洒在地上形成低洼水泽，手持兵器排列着成对的木偶。以无才之身承受皇帝宠任，在不同的时代仍向您的芳名致敬。何况我也是平津侯的门客，站在碑前泪水已经沾满衣襟。刘禹锡《蜀先主庙》诗：天下英雄的气概，千年之后仍然令人敬畏。天下三分鼎立，而汉室的事业又恢复了五铢钱。得到贤相便能够开创国业，生下的儿子却不像父亲那样贤明。凄凉的蜀国旧日歌妓，如今来到魏国宫殿前起舞。段文昌《题武担寺西台》诗：秋天如同明镜，空中的楼阁全都玲珑剔透；水色暗淡在残霞之外，山色明亮于落日之中。看着飞鸟越行越远，听松涛之声却难以听尽。今天登临远望的心情，多半是与同伴欢笑交谈。姚向《同前题》：在锦城之中打开楼阁，利用余暇来访佛寺。九层楼阁连接着白昼的景色，万千景象映写在秋日天空。身体仿佛登到半空，江水绵长，与大海相通。携手走出尘世，曾经感受到清穆的风。温和《同前题》：佛寺坐落在烟霭笼罩的树木中，台榭直上云空。秋日游览眺望、听闻景物，触发了兴致；诗篇辞章也变得如同《国风》一般。坐着时因高鸟飞起而生愁，笑着指向远方与同游者相对。才开始惭愧自己才情浅薄，登攀之后仍难以续成佳韵。杨汝士《同前题》：这座道宫清净幽雅，层层高台又倚傍空中。偶然来到三伏之外的时节，列席仿佛置身九霄之中。平视可以看见云端道路，高处临近树梢的清风。自怜自己只列在末座，前些日子还像鸟儿一样被关在池笼之中。李敬伯《同前题》：台上吹起凉风，趁着闲暇浏览一年的收成。自从参加台席而身份显贵，便尽情允许共同举杯。楼殿被斜阳照耀，江山极目可通。赋诗是为了共同欢乐，也都得到歌咏丰年的机会。姚康《同前题》：松树小径引来清风，登上古寺中的高台。江面平静，沙岸洁白；太阳落下时，锦川一片红色。稀疏的树木使山根清净，深云遮蔽之处连鸟迹也看不见。自己惭愧只能陪在末座，却因此仿佛同九霄相通。薛能《云灯寺》诗：在茫茫空中，渐渐向上攀登。坐着看迷蒙浑浊的景象，逐渐变得清澄。应当知道火焰烧尽了，烟气却不会尽。一整夜在栏杆边，把这些话说给僧人听。李洞《喜鸾公自蜀归》诗：宫禁院门紧闭，生台之中寻找师父。来到绿槐寺，高处的猿猴看着讲经的钟声；鸟儿被惊动，知道到了斋时。拂拭石头时月光铺满扫帚，过滤泉水时花瓣落满筛子。归来恰逢圣节，吟诗漫步登上尧帝的台阶。《锦城秋寄怀弘播上人》诗：山顶高处云气夹杂着寒冻，孤城上的露水刚刚洗净秋色。共同辞别嵩山、少室山的积雪，已经很久断绝了贝多罗树叶上的书信。远处的日光照着细小的雁行，寒枝上猿猴悬挂在空中。分取泉水煎煮月色，想起曾到茶林中居住。温庭筠《锦城曲》：蜀山聚集着黛色，晴日留下积雪；簝笋和蕨芽缠绕在九曲山路间。江风吹来，像巧手剪裁的霞色绡绢；花上千枝杜鹃红得如血。杜鹃鸟飞入岩石下的草丛，夜里在山月中哀叫思归。巴水荡漾着无尽情意，卓文君织成了春日织机上的红色织物。怨魂尚未归来，芳草便已枯死；江头仿佛有人种下相思树。树木长成后寄给望乡之人，白帝荒城相隔五千里。李商隐《井络》诗：井络和天彭仿佛都在一掌之中，不必夸说这是上天设置、以剑为峰的险地。阵图在东方聚集于夔江的山石，边地更鼓在西面悬于雪岭松林之间。可叹故君最终成为杜宇，难道先主才是真龙？将来我要把这些话告诫奸雄一类的人：不要到金牛道去寻找旧日踪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千里〕 《武侯庙古柏》诗：蜀相祠堂台阶前的柏树，像龙蛇一样拱卫着幽深的宫殿。树荫形成在外江岸边，老树面向惠陵东边。大树使人想起冯异，甘棠使人怀念召公。树叶凋零，如湘地燕雨；枝干折断，如海上大鹏所乘的风。玉垒山留下的经纶事业已经久远，金刀之象所代表的国运终于终结。谁能拿着《出师表》，替我向光明的天道问一问？《张亚子庙》诗：下马捧着椒酒浆，迎接神灵来到白玉堂。为什么只有铁如意，独自同姚苌相对？刘湾《严孝子墓作》：孝子的至性，不是教导所能达到的，而是发自内心、由上天赋予的资质。礼法上听说服三年丧，您却独自终身服丧。向下广施骨肉亲情，向上报答父母慈爱。礼法上听说哭丧终有期限，您却独自哀哭没有时限。墓前有松柏树林，荆棘交结成丛。墓门白日关闭，您在黄泉之下哭泣母亲。粗麻丧服遮蔽着枯骨，污垢的面容任凭蓬草飞落。放声哭告苍天，万木都被悲风吹得哀鸣。郑谷《蜀中诗三首》：马头正对着春日里的鹿头关，远树和平坦荒草一望无际。雪落在文君卖酒的市集，云彩藏住李白读书的山。江楼上的酒客在黄梅时节之后仍在，村落间有人在紫芋地里歌唱。堤边月色、桥上烟霭正是美好景象，汉廷无事，却不断征伐蛮族。夜里多半没有雨，清晨却生起尘土；草色和风光日日更新。峰顶茶畦凝着千点露珠，浣花笺纸带来一溪春意。扬雄故宅只剩乔木，杜甫草堂荒废，旧邻也已断绝。却同海棠花有约，使我这个多年滞留的人不能归去。洲渚遥远，江水清澈，像碧色竹席的纹理；小桃花环绕着薛涛坟墓。朱桥直通金门的道路，粉色城墙高高连接玉垒山云。窗下断琴翘起凤凰形琴足，水中濯锦处惊散成群鸥鸟。子规夜夜在巴地树上啼叫，声音不与吴乡楚国所听见的相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郑谷《蜀中诗三首》：马头一带，春色正向鹿头关延伸；远处的树木和平展的荒草，一望无际，显得闲静。雪山下有卓文君卖酒的市集，云雾中藏着李白读书的山。黄梅时节过后，江楼上酒客聚集；村落之间，歌声传遍紫芋丛。堤岸月色、桥边烟霭，正是美好的时景；汉庭没有战事，也就不征讨蛮地。夜里多半没有雨，清晨却生起尘土；草色和风光天天都在更新。防顶的茶畦上凝结着千点露珠，浣花溪边的笺纸带来一片春意。扬雄故宅只剩下高大的乔木，杜甫台已经荒废，旧日的邻居也全都不在了。却同海棠花约定相会，几年滞留在此，始终未能归去。水洲遥远，江水清澈，碧色倒映如竹席上的纹理；小桃花环绕着薛涛的坟墓。朱红色的桥直通金门之路，粉饰的城垛高高连接着玉垒山的云。窗下残断的琴还翘着凤足，水波中濯锦之人使群鸥四散。子规夜夜在巴地树间啼叫，这声音不与吴乡楚国相并而闻。《西蜀净众寺松溪八韵兼寄小笔崔处士》诗：松树因溪流而得名，溪水吹拂，回应着松涛声。溪流曲折环绕，能够穿过寺院；幽深奇异之处，并不在城中。寒烟在斋房后散开，春雨在夜间铺平水面。苍苔染上岸边，显出古意；白鸟翘立沙滩，格外明亮。澄澈的水中映出瘦削的僧影，清光透入，使客人的心也清明。水流带着声响侵入云中，和着钟声敲击石头。清淡地煎煮新茶，令人爽快；温暖的水面漂着落花，显得轻盈。这样的景色吟咏难尽，只能请您把它画下来带到京城。渠州汧江寺诗：退居生活潇洒，寄身禅门；早早挂起朝簪，把它置于清净室中。暂留孤岛，让两只仙鹤歇息；五彩祥云竞相舒展，两条蛟龙悠闲自在。与人同乘轻舟泛游花边水面，和同伴穿野鞋登上竹林外的山。仙署和金闺的职位空缺已久，夜色清明时，应当会梦见接近天子的容颜。

译崔涂《渠州冲相寺》诗：水流和花谢都无情，送尽东风，吹过楚城。蝴蝶梦中，故乡相隔万里；子规在枝头啼叫，已是三更月夜。故园来信，动辄多年断绝；春日里只有满头白发映在镜中生长。既然自己决定不归，那就算归去也能得到自由；五湖的烟波景色，又有谁能争得过呢？吕洞宾《题岳池县集虚观》诗：青蛇般的光影在月下游移，夜静云闲，它还没有到来。应该是有人重新脱胎换骨，暂时把踪迹留在天台。《留题飞云道院》诗：带着竹杖来到这里，登上飞云山。踏遍长满绿苔的宾阶，苔色明亮。江上同来的人要一同回去，却有谁愿意同行？不忍回头，却又遇不到人。偶然乘着青帝之气，从蓬莱出来。剑门防守险峻，凌驾绝顶，遍及九州。明明我就在眼前，人们却不认识我。为了留下这一顶斗笠，请不要让它沉没埋藏。罗隐《巫山高》诗：下压重重黄泉，上达千仞高空。香云凝结成梦，西风紧急。即使有精灵能够往来，猿猴的车马也会颠覆坠落。山岚的光色重重叠叠，雷声隐隐。愁绪成为衣裳，怨恨化作鬓发。早晚奔波，究竟要到哪里去？江边经历日月流逝，情意没有尽头。明珠坠落成冷露，丹红的枫叶飘落。细腰长脸的女子，满宫都是愁容。人即使面对面，尚且会有异同；何况身处千岩万壑之间。王铎《题济顺王祠》诗：广明二年，僖宗幸临蜀地，神灵以阴兵帮助顺军，在桔柏津显现形迹。皇帝驾临神庙，解下宝剑赠给神灵。盛唐的圣明君主解下青萍宝剑，想要重新建立“济顺”的封号。夜雨中神龙把三尺宝剑抛出匣外，春云和风进入九重城。剑门随着神龙而有喜气涌动，玉垒山的春光等待叛贼平定。为了告知山东诸位将相，震动上天的功业还要依靠阴兵。欧阳詹《益昌行》诗并序：贞元年间，天子任命工部郎中、兴元少尹吴兴陆公长源为利州刺史。他治理利州五年，我游历利州时，看到百姓安定、风俗富足，敬佩他的美政，因此作诗一章。利州原来是益昌郡，诗题为《益昌行》。诗说：驱马来到益昌，格外惊叹这里风俗和谐。耕田的人在田垄上唱歌，负重的人在路途中歌唱。处处河川回环，层层山岭与大河相连。人烟遍布剩余的田地，应时的庄稼使没有一处山坡闲置。问这里的产业为何如此兴盛？太守的德化加以治理。问百姓自身为何如此安定？太守的恩惠和关怀很多。贤明啊，我的太守，古来没有谁能超过您。爱护百姓如同爱护子女，治理郡县如同治理家庭。云雷已经奋发升腾，草木于是萌芽生长。由此才知道贤良的二千石官员，德行足以成为国家的光华。如今朝廷本来就精心求贤，汉帝也不是徒然感叹。四时之中正值青春，众多草木等待开花。希望您终能成为及时降雨的贤臣，使天下共同沐浴丰沛的雨泽。后唐杜仁杰《至真观三言诗》：大地承载万物，天空覆盖万物。物象与形体，谁能看见它们的征兆？五行运行，环绕着日月二曜。水流成川，何其浩浩荡荡！四海安宁，九河得以疏导。山峰高耸，也有许多名称。神灵有岳，山岭有峤。至于天坛，达到了道法的极妙境界。险峻孤峰高高撑立，不容易到达。太阳有出有没，只留下光照。东西横卧，直至海边。忽然出现奇异光彩，闪耀而来。大龙烛如火炬，小萤火如小火把，不会长久出现，只因感应召唤而来。笙声嘹亮，仙鹤姿态幽雅。羽人往来的道路，集中扼守要处。青色螺形的山堆积，玉簪般的山峰峭立。左边对应参井星宿，右边有丹灶。揭示清虚之境，二者并非两个门户。从前帝王曾经前往昭告天地，始于轩辕，终于徽庙；连接柴祭和望祭，都亲自举火燎祭。茫茫劫火化为灰烬，燃烧到天空；摧毁栋梁屋宇，使朱红彩绘消失。群鹿野猪混杂其间，蓬草和藋草丛生。我为什么要来这里凭吊？一定要让毁废转为胜迹，才会有伟大的创造。圣人创制事业，贤者继承发扬。何况玄妙深奥的道理，言语秘密而幽深。探求得越远，道理就越光明。若不是这个道理，万物都会损耗。文章虽然简约直截，实际并非剽窃。希望后来的人把它永远作为诏令。杜光庭《题鸿都观》诗：灭吴称霸、使越国臣服，功业已经完成；深深隐居在云林之中，才开始学习成仙。鸾鸟仙鹤自在飘游于三蜀，驾着波涛时仍然想起五湖的船。两条溪流的夜月明亮如寒玉，群山在秋天空中收敛翠色烟霭。也有乘扁舟归去的兴致，向东遥望故乡，思绪悠然。又《题都庆观》诗：三位仙人一个个驾着红鸾离去，仙人离开后，云气悠闲地环绕古坛。炼药的旧台只剩空地，高树上悬挂衣服的枝干也已两相摧残。清风岭接近猿声，白石溪映着寒冷的水影。二十四座山峰都隐藏着古代仙人，振衣提缨长久前往，又有什么困难？《题仙居观》诗：往年真人曾朝拜玉皇，三代四位真人居住在繁阳。刚开炉时九鼎丹药花已经炼成，接着踏上五彩祥云，天路漫长。烟雾锁住翠色山岚，使旧日隐居处迷蒙；池水凝成寒镜，蓄存着秋日光辉。有时从白鹿岩前经过，应当可以暗中通往不死之乡。《度世古元歌》：后周至真观小蛮桥下挖得一块石碑，上面写道：在始青之下，太阳和月亮分成两半一同升起，合成一个大圆体，像弹丸一样，味道甘甜如蜜；它从那座玉堂出来，进入金室。你如果得到它，千万谨慎，不要失去。蜀道观中凿井得到一块石碑，碑文像赋又像赞。有位隐士说，这是汉代阴真人所著的炼丹方法，杂刻在子玉碑上：有一种东西，有一种东西，可以广大，也可以长久。在蚕食之前采集它，在火化之后使用它。成汤从上面俯临下面，夸父处在中央而受到它的感应。气息应和朝日之光，功效可以参验于夜间漏刻。白色英华聚集起来，连白雪也自愧不如；黄色酥状物凝结起来，使黄金也显得丑陋。不断转动制作，神灵兴起，鬼怪奔走。它究竟是金还是玉？能够享有天年和上寿，关键不在口头流传的文字秘诀。宋代杨亿《成都》诗：五丁力士用尽力量，蜀地的道路终于打通；千古以来成都的浓酒仍然醇厚。白帝城的粮仓空了，井中却还有青蛙；青天之路险峻，剑山成为山峰。徒然传说西汉祠中有神马，如今已经看见南阳兴起卧龙。张载刻下的铭文足以作为警戒，不要夸耀函谷关一丸泥便能封闭。钱勰《成都》诗：武侯千年之后仍有余灵，盘石上的刀痕至今还没有磨平。巴地妇女自然富有丹穴所产的珍宝，汉廷却还要背负征取碧色石砮的劳役。雨水经过蜀地市场，应当和着酒意；琴声传到临邛，另寄托着情怀。知道有忠臣能够叱喝御马前行，何必计较云栈更加险峻。何耕《云溪》诗：幽居究竟怎么样？我很遗憾没有见到它。主人对我说起这里，双眉间融入喜色。修长的竹林流动着翠绿的阴影，寒冷的溪水荡漾着清澈涟漪。领略到的景象不止一种，幽静美丽的姿态展现出多余的风采。蒙蒙细雨中景色也很好，阳光下水波荡漾，更显奇异。难道只有二江才独具此景？我恐怕整个两蜀都很少见。主人确实是高妙之士，得到这样的地方本来就是适宜的。上天把美景珍藏起来，授予和接受各有时机。难道没有许多田间老人？他们行动迟缓，不能跟随游览。老朋友怀念年老的蒲柳，秀美诗句纷纷如珠玉。怎样才能把他召回来，为您赋写清丽诗篇？过去的人已经不可再作，后世之人又想做什么呢？《浮翠桥》诗：溪水相隔，苍翠景色分在东西两岸；架起竹桥作为梁柱，道路才得以贯通。缺月从树林缝隙中照下，凝成洁净的绿色；晚霞映亮水面，抹上残留的红色。穿着芒鞋，步步走在幽静有声之处；拄着藜杖，声声伴随曲折道路。回头一看，忽然惊觉桥已经远了；清冷的风吹来，仿佛身体驾御着圃田之风。《寒碧亭》诗：每天凭栏俯视清澈的急流，年年洗濯竹林，砍去恶竹。十顷水面如琉璃，秋色宁静；一林竹竿发出箫籁般的声响，清晨听来寒意森然。凉风有意从天边吹来，明月无边照在水面尽头。谁说过于清幽的地方难以久居？愚溪本来就不肯让人安然相处。

译《龙渊》诗：门前的大江多么浩瀚漫长！从前有人来饮牛，竟把水喝干了。水干了，龙也离去，这也是事理。如今它近在咫尺，只能姑且盘曲泥中；鱼虾嬉戏欺侮，水獭还在一旁嘲笑。即使有灵异怪物，又有谁来观看？有德之人来问宅地，把我的境地压住，于是筑屋遮挡围栏，使异类全都退伏。只是依仗这一点，才稍微安定。后来他却缠绕朱绂离去，留下我替他看守宅舍，实在孤独艰难。昨天经过门前，恍惚如同梦境。龙说了这些话，催促我赶快回鞍。先生不相信，反而不笑我，说我像丰干一样多嘴狂妄。《忘机台》：大虚空生出细微之物，云气和机巧事务从早到晚都繁多。如果连同这些一并忘掉，难道不好吗？可是仍有一个“忘”字存在。向老庞翁叩首，想从玄妙处得到一句话。请看台上的月亮，万古以来都没有昏暗。刘望之《新都驿远平轩》诗：霜后天晴，树叶凋落，送人归去时来到马前；袖手轻声吟咏，以此稍慰愁颜。还想凭栏招来白鸟，更要烦劳砍树，显出远处青山。晚年悲叹微薄俸禄，连三釜之禄也没有；幸亏清丽诗篇还能让我略见一斑。看到远平轩才生出遗憾，我宁愿回去卧在一间小屋里。王灼《露香亭》诗：北渚有一位帝子，洛川有一位宓妃。池中有千种莲花，是我一生少见的。纤细和丰盛各有姿态，红白争相放光。我来到亭上饮酒，夜深了仍不忍离去。翁家的采香人只爱香气沾满衣服，哪里知道清露打湿团团荷叶，像倾泻下珠玑。勾昌泰《题新繁勾氏盘溪》诗：头上的簪子不肯变黑，面颊却故意保持红润。心思寄托在尘世之外，春天随着杖履而归。小径旁的松树看去郁郁有声，庭院中的青草碧绿而茸茸。没有办法挽留白日，年华如转蓬一样流逝。范镇《游昭觉寺》诗：炎热蒸人的暑气无处躲避，到了这里忽然像进入寒冷之地。沿着松树砌成的台阶行走，仿佛没有尽头；石屋中的禅者自得安闲。鸳鸯栖息的秋日池塘水位上涨，蝙蝠飞舞的傍晚庭院显得宽阔。登高远眺可以看见田舍，半数茅屋已经残破不全。张咏《悼蜀》诗：蜀国富足而人口众多，风俗却自负浮华浅薄。奢侈僭越极尽珠贝，狂放逸乐只求娱乐。虹桥喷吐飞泉，烟雾笼罩柳树，关闭着朱色楼阁。烛影随着星光沉落，歌声和着月色消失。斗鸡一掷百万，呼卢赌博放声大笑。游女佩戴白玉耳珰，骄马装饰黄金络头。酒肆应当不用关门，花市的春意渐渐兴起。庄稼连接暮云，纨绔锦绣与贤淑女子交错其间。这样熙熙攘攘三十年，光景转眼已如昨日。天道本来就会损害盈满，奢侈到了极点，灾祸必然发生。当时主持政务的人，没有想到救济百姓疾苦；不能宣扬淳厚教化，改变风俗而恢复俭约。性情不方正刚直，多被声色牵着随欲而行；窃取虚名，随俗放纵贪取掠夺。蚕食百姓，使生灵饥饿；作威作福，任意暴虐。奸佞欺罔天子，使其听信谗言，所求只有剥削。一方的愤恨由此兴起，千里之民攘臂奋起。战火之气烘烤寒空，雪亮的刀锋挥动，没有人能够抵挡敌军，也无暇施放巡夜的梆柝。残害百姓、贪污货财之徒，都在白刃中化为瓦砾般的灰烬。累积的台榭被荆棘遮蔽，迷失在城郭之间；里巷宅第锁闭，苔藓荒草丛生；庭院廊轩只有燕雀喧闹。斗粟粮食要用金帛购买，一束柴草也能换取罗绮。可悲啊，长期奢侈使百姓连粗劣的葵藿也吃不饱。朝廷共同推举元戎统帅军队，荡平凶恶。虎贲军一到，叛贼巢穴何其脆弱；火焰燎烧羽毛，光芒晶莹，破竹般的锋刃闪耀。军队骄横而不能收敛，杀人如同儿戏。老幼俊秀都被诛杀，玉石不分，哪里还有什么区别？还没有来得及剪除强暴，军队便争先恐后谋求劫掠。善良百姓的生计空虚，死心失望，甚至坠落丧命。四野遍布豺狼，谁来耕种五亩田地？出师不按军法行事，残余祸患又凭什么铲除？任由蜂虿般的祸害炽盛，而能笼络控制它们的办法很少。边疆尚未肃清，还有什么脸面享用上天授予的爵禄？世人正崇尚奔走争竞，谁还振作起来直言极谏？皇帝远在万里之外，九重宫阙高远辽阔。时人称说英雄很多，难道才干中没有卫青、霍去病那样的人？近来听说已经命令贤臣，我拭目等待观看奇谋大略。薛田《成都书事百韵》并序：这里是金星运行所照的深厚土地，是玉垒山所在的著名区域，风物仍然富饶，自古以来都称为最优美的地方。我担任这里的职务五年，初到时，先处理木牛流马之类的运输事务，派遣八使以调平均衡财物；后来又任用皂盖朱幡的仪仗，奉一麾出镇此地。遍览这里的优胜奇异之处，不禁慷慨生发感怀。古人说：“不是有所感发，就不能作诗；不是用有声的诗歌，就不能引导志向。”因此把言语写成志意，激发感情，成为美谈。偶然因公务退闲，便作《成都书事》七言一百韵，只陈述益都的事情，没有工夫把外地景色也写进来。或许只能算勉强发为文辞，哪里敢同作者们争芳扬名。诗说：混沌初开，造化变成西方的道路，万物和乐，遍布整个川地。锦城容易看见白日消磨，蜀道却难以歌唱登上青天。云气铺展，带来牧野耕桑的雨；柳枝拂过旗亭，映出市井烟火。院门锁住玉溪，留下美好景色；坊门题写金马，催促繁弦奏响。风流的酒席上堆着红豆，潇洒的门庭映着碧色鲜花。奏章屡屡报告同茎的禾穗，诏书频频嘉奖并蒂的莲花。很快种下杞树，煮出芳香稻米；还多种豌豆，使晚田得到肥沃。仁厚的居处不会坠落，因为政事树立得好；义理的范围不必强取，任凭真情自然迁化。百姓自蚕丛以来便知道礼让，风俗却比远古更崇尚奢华。城郭四周波涛浩浩荡荡而来，归朝之路分岔绵延而去。忽然回转到黑水，仿佛将要修成道路；暗中到达青羊观，又恐怕遇见仙人。美丽女子各自施展技艺，翻出新样刺绣；华服商人还制作砑光绫绢和笺纸。炉边浮着酒蚁，张开帷幄；江上鼍鼓鸣响，簇拥着防守船只。石笋高峻参差，和官署相对耸立；琴台宽阔宏大，同寺院相连。群花艳丽的里巷中珍禽鸣叫，百草芳香之中瑞兽安眠。喜庆的趣味必定达到极致，令人尤其期待；胜游之人即使疲倦，仍争相迁延不去。早开的荷叶底下蹲伏着鸱鸟，棕树梢头有纷乱的蝴蝶穿行。盐业已经废弃牢盆，卤水也全被抛弃；铁业遵循圜法，免除了铅钳等负担。物产丰饶，哪里会不同于越地？美丽女子，又极像燕地女子。西海以雄强著称，事迹彰明于传纪；南康辞章刚健，铭刻积累很多。良工的手艺高超，足以让人学习；精妙隐秘的丹方却秘藏而不传。倚靠剑门灵关登临绝顶，梦中所见孤垒如刀削危巅。金华巷陌遗留三品遗迹，石镜伽蓝显露一拳之地。确信消息从荆州随鼓棹而来，查验文书从芝阙颁下，只听见挥鞭声。若要衡量内地寒暖不同之处，这里姑且算是偏远角落而水陆交通完备。渝舞旧曲流传于乐府，巴地言谈谁说不能成为语言诠释？九苞彩凤绾成佳人的发髻，三闹装束制成子弟的马鞍。想辨明坤维之地、寻求地理，刚来到益部便认出郊外市廛。文翁的学宫昏暗，封满苔藓；诸葛亮的祠堂荒凉，只剩祭祀的豆笾。货物用于军队储备，又推行赈济；转运交子，人人称颂其轻便。

译湿热之气蒸腾，蒟蒻根须滋润；阳光笼罩楩木、楠木，树影浑圆。药材市场的风光在虫蛰之前，花潭游乐正值鵙鸟鸣叫之时。聚集水源，等待计划求取枭氏；积存的怨恨又怎能洗雪？杜鹃众多，树木森然茂盛，又蓊郁蔚然；两岸夹着水流，湍急而遥远，潺潺作响。织机声清脆明亮，知道数量多得无法计算；细小的锥刀器物，不止千件。成群的乌鬓女子一起显得窈窕，陪侍的霓裳女子竞相轻盈飞舞。五门冷冷映着岷山、峨眉山的积雪，千里水利由此疏导灌溉泉流。八方土地茂盛，理应以最肥沃著称，十道相比也都偏胜。袁滋没有到这里，是他命中无缘；段相再次前来，是宿世有缘。诚恳召请司马相如登临兔苑，骤然升迁李白走上花砖。草木葳蕤，有时成为祥瑞；奇秀江山，世代产生贤才。清晨以后，细风吹来，红花灼灼；夜间微雨过后，碧草芊芊。锦亭烛火明亮，照着歌舞帷障；绣阁中香球温暖，熨着毛毡。宝塔旁徘徊，停下鹰隼；观看街道时人群杂沓，簇拥着车马。酴醿花牵引花架，家家都繁盛；踯躅花攀上枝条，处处鲜妍。更加敬爱鲁地儒者手提道德权柄，威势降伏曹将，统领军旗。欢快歌谣没有辜负賨人的勇武，长久讲说佛经，更多像楚地客僧的禅学。人群仿佛聚集的绮罗，格外光彩耀眼；车马如流水，确实喧闹繁盛。扶机而织的人声名显著，值得记录；题柱的芳名事迹也不能抛弃。李特徒然凭借险要逞强，张仪的谋划最终使自己陷入颠危。像鹰扬一般的器业成就悠久，乌合而成的奸雄却转眼败亡。不要只向往三国鼎分、澄清霸道的局面，却应当考察龟兆变化所显示的都城事务。强行贪取，导致楚国灭亡，令人悲叹车辙倾覆；广泛施政，接受尧帝询问，使人喜爱而仰慕。歪戴帽子、狂妄放纵，抛弃玉杯；回马归来时酩酊大醉，连金钿也坠落。尘氛消散，云气常常覆盖；庄稼繁茂滋长，雨泽没有过失。圣明君主勤于政事，夜不能寐，垂念此地；贵臣快马传递诏令，日日宣告。石牛道上加以祭祀享献，江渎这一尊贵区域帮助洁净祭品。避暑亭台设置珍贵竹席，闲暇时在池沼边牵动钓丝。以山河盟誓长久稳固屏障，使守护蜀地的金城汤池更加坚固。何武曾考中甲科，后继有人；严真则十兆之民也少有能与之并肩。各家争相编集藏书，博学之士都修撰诸子百家的笺注。傍晚在岸边用纸碓舂米，春天在河岸截水灌注水樽。华严寺的像阁清凉可爱，净众寺的松溪偏僻而可怜。学射的场所高峻，横布着罨霭；放生池宽广，水波妩媚。苔藓庭院里嫩笋青翠密集，风栏旁新荷碧绿如扇。守边的貔貅军有千万辆骑兵，采葑采笋的只有两三个人。清江水势倾泻，正向巽方流去；大面山形盘曲，正压在乾方。闪电扫过山谷，风声藏着虎啸；雷声沉闷，官树洒下龙涎般的雨露。郃地占候，逖地应验，星辰舒展彩光；栾地吐纳，端正地听见火焰扑燃。让范式驱使百姓勤作，谋划商议又能依靠谁？道路平坦，政令平和。性情寒凉甘甜，甘蔗常被猿猴偷啮；体质肥腻，芭蕉却不受虫蛀。读志书，常因兴味深厚而重重掩卷；看史书，读到唐代幸事便懒得读完。雕花盘中，娇美女子献上酥制食品；水巷里，顽童嬉戏放纸鸢。初到鹿头山，迷失在鄠杜之间；暂来犀浦，又误入伊瀍之地。改变秦地的语言，人人都产生防备；留恋故土的情怀，至死也不改变。建造厦屋，斧斤取材崇尚简易，进入神丹般的境界；船舸修整精细专一。柳堤上夜月照临，朱帘卷起；花市里春风吹拂，绣幕高悬。十县的版图分列户籍，一城的牌坊店肆编入民籍。受辛辣滋味颇多，姜蒜等调料使盘餐丰足；鲔鱼、鳣鱼以及月季花，冒着霜寒秋气也不肯凋落；荔枝能冲御瘴气，夏季正适宜食用。几次经过丛生竹木的深谷，空籁声声；园林里蝉鸣嘈杂而慵懒。万物乘时先得到养育，菁英到了时节便分别受到陶冶裁成。地丁叶子嫩时，和着山岚采摘；天蓼新芽，加入粉中煎食。平代开启宫门，听说继岌；监军凭轼而望，见到刘焉。蕙兰浓香萦绕在幽僻小路旁，菱角与芡实交错铺满曲折洲岛边。夕阳晴朗时张彩网踢球；寒食节里牵彩绳荡秋千。紫色雾气氤氲，笼罩都邑；红色彩霞缥缈，仿佛聚集着偓佺。螭龙伏藏，自然消除了刀剑之防；蝼蚁翻动，几度又引起战争。做官游宦，只能叹息音信隔绝；乡饮之礼，又怎不惊叹岁月飞逝。灵寿木与桃枝奇异地交结，金砂与银铄贵重地相联。从前奉命按察均输事务，如今叱驭出行，分掌太守的权力。难道只是为了春日出行而飞扬黑色车盖，哪里能够以国事为重、报效朝廷而取得青钱？政务经办后旋即考核，尤其还有许多偏僻难行之处；对百姓疾苦深入访求，却仍未痊愈。虽然惭愧自己不像叔度那样使百姓歌咏袴襦，但希望有一天能以笔墨留下政绩，成为冯沿那样的人。俯身遵从廉察之职，思考并听从教训；能够谨慎操守修养，哪里敢纵情田猎？在南市醉酒经过聚集旗帜的队伍，在西楼欢宴而坐，陈列美玉般的筵席。对于烦杂喧嚣谨慎畏惧，以免损伤淳厚民风；对聪慧狡黠之人处处防备，以免接近巧言欺诈。俸禄丰厚反而应当省察内心，以免招致祸患；才力浅薄、外表庄重，更应像临深渊一样谨慎。扶助危难，很有些像巢居幕中的谋划；劝人为善，又如同箭已搭在弦上。承蒙任一麾之职，来到此地使远方风俗安康；不知不觉之间，又过了三年。喻汝砺拜谒江渎庙诗：大地的轴心向东南倾斜，大江日夜奔流。前导之水下到洛水、洙水，余波略及吴楚。顺着水势前进，不必担忧劳苦；得意与否，全因所遇环境。水本来没有经营谋划，神明啊，又有谁真正主宰？芳兰沉入清水，显出华美；碧藻舒展，铺开翠色丝缕。清晨鸿鹄在野岸嬉戏，春日野鸭聚集在深洲。它们同样各得其所而安乐，神明难道会偏私于你吗？自古以来有多少精魂，离开这里便迷失所在。放纵游荡不知返回，沙村失去了炊烟与树影。而我在千年之后，悠然站在江边。守持俭啬，以不争为贵；矜夸名声，忌讳贪多求取。风吹岸边的帷幕，细密飘动；绵绵细雨不断打在船上。飞雪般的浪花窥映红色江涛，浮萍开放，渡过眼前的浦口。拜谢神明的赐予，姑且随着所居之处安住。锦屏山暮景诗：暮色与轻烟笼罩郡城，渔船灯火倒映其中，仿佛观看星辰。寒山远水笼罩着江村的暮色，自然妆点成一幅水墨画屏。清晨坐在四天王院诗：幽暗遥远的天空降下清凉的雨，月亮西沉，星星也稀少。早晨的光辉从屋檐缝隙照下，远处的景色打开了村舍门户。我寂静地坐着，没有外物役使；倚着几案，仿佛正在这里隐居。耳目豁然清净，几乎觉得形体与精神都归复本真。混迹尘世的踪迹似乎就在附近，守持冲淡之心却独自微妙。旧殿经历了多少年？是谁摹画、规划的？当时也真是美好啊！作者如今确已不在，纵情快意只取一时自身之乐，难道真是出于什么私心吗？不料这样壮观的地方，徒然使后来者悲伤。坐了一会儿，往昔便已成为过去；哪里知道今日的是非呢？宋祁集《海云鸿庆院诗》：地势优胜，祠庙仍然古老；春天将尽，万物遍地繁华。山云不时环抱山石，佛雨降临而花朵不凋。山岭夹着楼梯，十分陡峻；岩石牵连殿基，使之倾斜。溪水淙淙，夹杂着环佩声；怪异藤蔓蜿蜒，如龙蛇行走。僧人供坐时飞钵而来，香园中客人嬉戏于沙地。我这次游览实在匆匆，深厚的心意寄托在青霞之间。再游海云寺诗：十里路途通向云边的寺院，我再次驱使千骑前来。天际地势倾斜，直到野外尽头；江水的气势让开群山，曲折回旋。园中树木浓密，形成帷幕；楼上的钟声近似雷鸣。斜阳西下，归途车马已经疲惫；飞扬的车盖穿过轻尘。江渎亭诗：一座翚飞檐亭像掀翅般压在溪角，官务刚刚闲暇，便在这里宴饮休息。护岸有时架起简易小桥；轻风整日吹动棕榈叶。云鸿送走夕阳，挥弦而去；客人拄杖看山，脸颊上还留着余兴。碧绿的菱角和青翠的蒲草，来这里的人越来越多；江边人家大多认识使君的旗帜。夏日江渎亭小饮诗：飞檐栏杆枕着溪水的光色，欢快交谈，宾客都举杯畅饮。暂时的云雾消散，树影显现；骤雨落下，荷花香气散发。新捣的橙酱已经成熟，厨刀切出的鱼脍丝条又长又细。水边苹草送来的风仿佛有意，满社之人共同借此享受浮动的清凉。

译锦亭晚瞩诗：长夏适宜登高明亮之处，放松衣带，消散烦闷。凭靠轩窗，顿时超然，目光与天际一同延伸到尽头。山峦从云端显现，太阳渐渐隐入林外。风吹来，草木披拂；烟霭升起，近处的村落显现。何况公务之余有很多闲暇，胸中冲和之气没有滞留。就在这里宴居即可，何必还要操办远游车马？谒希夷陈先生祠堂诗：仙人馆舍在三峰之下，年华经历百年。梦中化作孤蝶远去，遗蜕空留，像一只蝉蜕。蕊笈中的微妙言语秘藏，清晨云霄间浩然之气相通。丹药遗留，足以防备后来的丹鼎；林木留下，承受着御风的余韵。市中的雾气化成荒凉的白色，餐霞之人的身影委落在暗红色天边。岷山、峨眉山已有归隐之约，飞步而行又能与谁同行？程密学知益州诗：殿阶前陈列画屏，告别尧蓂；细札上有芝泥，承袭绶带而馨香。三蜀旧有台阁，呼唤车辐以示恩宠；十连之地新设府署，梦中得刀而显灵。云梯遇晴日，明月如钩照着栈道上的雨；楼阁覆着苍苔。剑上铭文只恐说明，廉襦歌声还没有听厌。光明灿烂地归来，应验六符之星。梅挚《东湖瑞莲歌》诗：东湖七月，湖水上涨平满，鱼鳞般的波纹暗中交织；箫笛声中，种植着一万株莲花。红色水波相互映照，繁盛的花朵铺展开来。此地灵秀、元气精粹，实在不是我所能测度；两朵花忽然并开，仿佛同出一茎。黄姑与织女渡过银河，彩虹旗、凤凰车盖罗列在清空；又仿佛看见娥皇、女英站在湘水洲渚，翠华不返，凝聚着哀怨思慕。五十弦琴声频频传到清晨，花朵并头低昂，像含泪的露珠。此时主人设宴，欣喜湖光映入筵席；霞光润泽，宾客簪缨高耸，都是才子，椽笔交相辉映，文采云霞般绚丽。酒意正浓，倚栏惋惜红日余晖；素淡烟霭徘徊萦绕，不肯飞散。魏宫甄后白昼正在睡眠，恍惚仿佛有人手持玉衣。这个县自古以来没有特殊政绩，百姓家庭满是疮痍，又怎能获得庆贺？三年中盗贼鼠窃屡屡发生，犹如以柴救火，火势反而更盛。自从您停车莅临，政事终于和顺，百姓一路击腹而歌。歌颂您的用心如同太阳一般明亮，不只是今日，古今也少有。因而感叹珍奇花朵成双开放，如玉贯珠联，生长在县中的池沼。何况我与您志趣相投、道路相同，芝草之歌哪里肯追随商山四皓？美好的谋略与教诲，忠诚地陈述于上；愿把这份美好归于光耀的功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酬赠王益舜良殿丞诗：才学与品地深广宏大，笔力雄健。三年间在枌社，幸得相伴游览；八首吟咏丽赋，登高凭览而作；三次咏唱雕觞之诗，选择胜景而开宴。玉苑早已容纳人才，兰池也曾允许试用。海棠风中，有甘棠般的政绩。只恐您很快趋赴朝廷，召回之后，仍以风度幽闲、见识高远著称。暂时分别承担朝廷寄任，执掌小职。贾生学问充赡，思想足以比拟汉代贤人；李白才华众多，正合于命意作《离骚》。举步之间即可看见峨冠獬豸角；面君应对，几次便可挥洒麟毫。琴斋颂歌完毕，吟诗之魂飞向远方；时时梦见钧天仙乐，醉卧碧桃之间。欧阳修《苏明允挽诗》：布衣之士声名驰入京城，忽然惊闻丹旐返回旧居。诸位老臣之中，谁能早于贾谊？君王至今还未识得相如。三年间弟子依礼服丧，千里之外乡人护送葬车。我独自在空斋中悬挂蒙尘的坐榻，不时翻阅您遗留下来的文章，如同子云之书。张俞《谒白帝庙诗》：孤山扼守江口，山上有白帝祠。横向俯视天下险要之处，众多水流都在眼下。古殿中神物渐渐消歇，悲风从阴暗帷幕中吹出。天色昏暗，瓦屋栋梁折断，连狐鼠也显出威势。巫祝每天击鼓歌舞，鬼怪仿佛奔走而出。雷霆卷过蛟龙洞窟，冰雹与火焰烧毁松枝。进入门户便使人精魂震动，仿佛有阴兵随行。可叹汉代盗乱兴起，天下于是崩离。赤龙开始潜藏跃动，正值逐鹿天下、经过秦末之时。公孙述奋起，挥舞神剑，决定蜀国的安危。陇坻打开北方门户，荆门开启东方边陲。长驱百万军众，日日与天下军队交战。群雄插上羽翼，与汉争夺雌雄。两位帝王不能并立，兴亡实在令人悲叹。天运虽然有所归属，圣贤难道就无所作为吗？昭烈皇帝招揽英杰，承袭旧有轨迹，迅速重建基业。风云共同浩荡，千古只留下寒冷的碑文。威灵终究没有泯灭，万里之外仍震慑南夷。姚孶《简州东溪碧波亭诗》：仰赖简池台榭为两蜀所夸，东溪更像另一处仙家。今人反而怀念康王谷，坐在那里看珠帘般的雨花飞溅。潘洞圣母山祈雨诗：锦里城东，县境地处高原，共有十六乡，江水分流不到这里。按常节本应降雨，但到了三春以后，晴天竟超过两个月。龙神失职，寻找洞穴；蛰伏的鱼困在泥中。树影全无绿色，禾苗姿态半黄。耕夫都十分悲惨忧戚，市民也仓促忙乱。暗中担心冤屈无法昭雪，深深怀疑政事有所损伤。推恩不及圣明君主，便引咎向虚皇谢罪。恭敬屈身到真人宫宇，星夜奔赴圣女祠堂。先前减免玉食供品，隔夜沐浴兰汤。洞口焚香，远山椒声长作梵音。幽微诚心希望一定上达，悬应果然很快显明。雷声震响在南峰之下，云气飞过北岭旁边。声音密集，喧响于竹坞；雨势迫急，倾泻如银河。飘洒连下三昼，丰沛雨水遍及一方。稻田烟气濛濛，莲池水势浩荡。万物承受丰厚滋润，百姓心情于是安乐康宁。洪大的恩施周遍众物，余润还浸润其他疆域。丰收之年值得等待，阴德之功哪里能够忘记？明灵应当用什么来报答？奋笔写下这些遗芳。宋肇《三峡堂诗》：林木山峦延伸十里，向上都是险峻岩石；飞檐栏杆初次凭临，置身缥缈之间。夔子一带风烟依傍白帝，夜郎的耕作连接乌蛮。台阶横列乱石，远远临近山涧；门正对高峰，近处又带着群山。咫尺之间的急流令人惊叹，实在难以测度；每次登临这里，便想到江山关塞。起初寻找石磴小道，踏着云烟而上；渐渐牵引出茅檐小屋数椽。江影摇动，波面上的阳光闪烁；山光时隐时现，映出峡中的天空。放开心怀，倚栏饮酒作客；回首听船舷歌声，追随赶集的船只。要同船夫一起享受这种快乐，便移栽花木、种满翠竹在岩前。白帝城诗：江雨纷纷，笼罩白帝城；秋草尚未枯萎，春草已经萌生。自古以来战垒如云横亘，万里瞿塘阻挡行人。直到今天三峡道路仍然险峻，时局清平，已经不见再屯兵。荒凉的废城堞埋没在春耕之中，只看见牛羊每日向西归平。田况题琴台诗：西汉文章天下皆知，司马相如宏大绮丽的文章冠绝当时。游人不欣赏《凌云赋》，只说琴台是相如的故基。

译葛琳和浣花亭诗：井络西南一带，成都号称佳丽。锦城十里之外，景物竟然大不相同。浣花溪傍边曲折环绕，中间开辟出布金之地。杜甫故宅遗址高耸，任安的祠堂也载入经祀。过去每年游览一次，亭子却早已毁坏。将要准备泛舟出游，先在这里停留仪仗车骑。连根基都没有，何况肯修建？后人也没有继承我。官员车盖有时来到这里，风雨之中却没有可以遮蔽的地方。我公初到此地，顺从民意安排游乐。挽车聚集宾客车马，张幕遮天，陈列宴饮器具。如果不谋求高明之处，又怎能革除偷惰弊病？于是召集工匠、估量材料，务求奢俭适中。全部从县官经费中支给，下面没有耗费一丝一毫。巍峨大厦建成，比折断树枝还容易。藩镇政务暂息，闲暇正逢清和时节。落成又遇休假吉日，早早驾车欣然再次前往。众人嬉戏追随使者车毂，杂处于蚕市之中。栋宇美丽可观，筵席陈列有序。香酒饮罢撤去，便安置画船登船休息。两岸铺设红色帷帐，江中鼓吹喧闹。逆流行驶在烟霭之间，鸟兽鱼类共同飞翔嬉游。都城百姓与士女，挨肩叠足，连帷帐都相接。戏弄明珠，仿拟汉曲；漂浮酒杯，犹如洛水上巳宴饮。天色渐暗，太阳将要落山，众人和乐而皆已醉倒。恍惚进入武陵源，转眼又返回尘世。从此尽情游赏完毕，才重新专心处理民事。农民务农，士人就学，商贩和工匠居于店肆。蜀地人口繁多，衣食实在艰难匮乏。春夏秋三时都急于耕种播作，每一寸土地都没有遗弃。如今让他们得到闲暇安逸，用来慰劳辛勤劳苦的人。上面依赖天子的心意，慎重寄托治理坤维的重任。既然使近臣的德行得到喜悦，又来执掌诸侯的祥瑞；还命令贤能的太史出任，出来掌握澄清政局的缰辔。只应致力于广泛教育，勤勤恳恳施布仁惠；并不是为了赶快聚敛财物，拘谨地奉行国计。和顺之气于是涵养万物，众生都茂盛成长；终于登上富裕长寿的境域，共同享受升平治理。我没有才能，充任蜀地僚属，不能补益公家的利益；幸而依附在荫庇之下，面对雅正声名，惭愧不能善继。愿把自己比作《召南》篇，永远歌咏甘棠枝叶繁茂。文同游弥牟王氏园诗：短小木桥、稀疏篱笆通入野外门户，竹烟松露使衣襟满含清气。奔腾的急流冲击险滩，飞扬出寒冷声响；柔弱藤蔓穿入深处，悬挂着晚开的花朵。舍不得离去，更想看看曾经绘画的墙壁；记得来过，重新题写旧日的题名。门前就是红尘大道，谁肯一同经过这里，洗去世俗的冠缨？剑州东园：群峰高高拥抱，青碧而嶙峋；亭台屋宇清丽华美，气象焕然一新。两岸烟云先向着太阳，满林花木暗中藏着春色。溪水明亮，夜阁轩窗映着月光；风吹晴桥，带来井邑尘土。美酒满杯，诗篇满轴，主人从不厌倦行人。题鹤鸣化上清宫诗：幽秘宫宇压在险峻山岩之上，飞梯盘曲而上。清澈溪流环抱群山汇合，高大树木夹着云气而显得寒冷。古老土地上灵芝花叶凋折，秋日岩石上的石乳干涸。驾着飙轮的仙人究竟游居何处？这里只空自立着层层祭坛。青城山丈人观诗：群峰垂下碧色光辉，向下拥抱岷山。仙家神皇披金巾而坐，统领五帝衙署。威灵震慑真实仙境，凡俗言语不敢喧哗。诚心叩拜神圣庭院，低头仰望紫色光华。愿与神仙结盟，终身驱除尘世邪气；遵循奉行蕊珠戒律，期望飞升至太霞。苍溪山寺诗：正午风势高起，于是停泊在苍溪县。层层山崖环抱林木，有一座寺院藏在葱郁青翠之中。下船踏上危险石磴，曲折道路颇多萦回。登上金仙家，凌空排列着台殿。修长竹子挂着悬流，坐下便觉得炎暑改变。老僧通晓经论，谈吐何等贯通。引我登上高阁，栏杆俯视江面。百里之内空旷寥落，山水全是奇观。谁说羁旅之中所见都能称心如愿？汀洲聚集白鸟，井邑散布青烟。喜欢这里，直到傍晚忘了归去；稀疏钟声从岩边响起。徘徊着走下松门，还奇怪船夫已经呼唤。张縯题三峡堂诗：群山高危耸立，接连云天；一条江水向东朝拜，汇入百川。广大无边的天地之间，没有如此壮观之处；高峻的山岭和人工疏凿，究竟是在什么年代完成的？千秋万代跃马驰骋的兴亡之梦，如今只剩一点飞凫上下船行。时时有刚劲的长风从浩渺之处吹来，激起我直达九霄的兴致。奉陪安抚大卿登八阵台览观忠武侯诸葛公遗像诗：白帝城西鱼腹浦，十月江水平静，可以看见津渡水岸。当年垒石分列成行，此地正是卧龙讲习武事之处。辕门之外建立严整的中军旗，阵列相承，后军仍然存在。谁能识别蛇形阵势如常山之蛇？还不必说鱼丽阵足以夸耀郑国的拒敌。可以料知精神贯通金石，至今还想见当年号令严明、钲鼓震响。老兵推测敌情，也应疑惧丛生；川后面对澄清江波，哪里敢加以侮慢？假使当年赤伏符还有余验，向下俯视皇州，确实可以指取。为什么遗迹要由神明掌管，却独自吝惜丰功，不让它遍布天下？登上高城设酒共同远眺，往事引起怀想，更增叹息忧伤。巍然如三代以前的王佐之臣，古语果然可信，声名照耀千古。张震《武侯祠诗》：功勋事业托付于史册之中，诗书坛上又有谁能登临？三顾茅庐难道不是依靠玄德？持钓而出，何妨使严光屈身相从？竭力挽救狂澜，不必转动磐石；功业功亏一篑，终究未能层层完成。他年回首一笑，三生犹如梦境；应当惭愧于碧眼僧的多情。吕大防西园辨兰亭诗：亲手种下一丛丛兰花，对着小亭，辛勤只为访求真正的名称。终身佩服《离骚》诗人的居处，全国都传扬楚子城的兰香。紫色嫩芽如削玉般凌越腊雪，红色露珠如串珠般点缀春花。若不是郢客为我开示，几乎一生都被方言误解。万里桥诗：万里桥西有万里亭，锦江春水上涨到与堤岸相平。驾船直入修竹深处，坐听风吹急流，清凉彻骨。邓谏从题巫山瞻华亭诗：巫山群峰高峻如玉削三千丈，翠色如泼，山岚清冷相对。风中含有太古云气，长久不散；变幻迷蒙，分成世间万象。阴晴一日之内具备四时景象，天然声响在深谷中空自回荡。神奇山峰娟秀奇妙，从群山中挺拔而出；锦绣般铺陈，呈献奇异形状。盘曲山根如积铁，汇聚百川；龙腾蛟翻，姿态跌宕。山势连接三楚，这里是开国之地；故垒荒宫带着溪水瀼瀼。楼台井邑浸在旧日风烟中，清脆环佩声仿佛听见仙人车驾停驻。竹林中有高士风味，正好读《易》；长久与江山相伴同行。弹琴之余开阔心胸眼界，嬉游倚在飞栏之上，仿佛登临云雨之间。清明爽朗自然能够通达闭塞，野外所得又何必劳心经营？政平民和，气象长如春日；景色高远，心境平静，胜过掌中所见。远行鸿雁时隐时现，志向何其遥远；黄鹄相逐相随，意态尤其放纵。当年李白、杜甫经过之处，太史以银钩般的字迹刻在青色山嶂上。宝刀与珠瑟从耕垦之地出土，曲水中的纤腰女子迷失在草莽间。牢盆古隶夹杂秦篆，飞动的笔势闲摹永平年间的样式。珊瑚交错的枝柯光亮而不腐蚀，仿佛将军功业壮盛。英雄繁盛随着流水而去，时时还有竹枝歌应和牧人歌唱。孔泉的文物兴起于《骚经》，国色明妃守持孤高志节。我家在峨眉山紫翠之间，因为喜爱奇峰，甘愿食用蒟酱。秋风野水使人忆起丝莼，击水徘徊，整理烟中船桨。冯时行信相院水亭诗：青天运行着月亮，大地运行着水，水中月与天上月相距八万里。天公有如此大力，谁能够移动它？月亮在水中，天又作了什么？我的心与月光一同明亮，仿佛分成两处；月亮本来运行在青天之上。虽然佛家这样说，我却有另一种说法，恐怕会使众生落入颠倒的想法。少城城角有佛寺宫阙，客人来到水亭，僧人却多言饶舌。三峡水寒，正值梅花时节，便引起我的兴致，对着月亮和作此诗。

译杨咸亨《江郊亭新成赋诗二十三韵》：蜀江千里向东南倾流，峡门横锁着千丈巨鲸。吴地的帆船和蜀地的船桨来往如织，府主视四海之人为兄弟。城西门前二十里，客人离去应当送行，来者应当迎接。藤梢橘刺密集得没有道路，短亭四壁尽是荒草荆棘。春风和煦，在酌酒待客之处，我陪同后乘一同郊游。碧油车盖、红色旗帜停在沙岸尽头，连夜急雨使鼓声都无法响起。元戎是玉皇香案前的官吏，俯仰之间来到茅屋，恐怕未免看轻此处。劈山鞭石，察看原野低湿之地；钉头瓦缝之间，粮食细密充盈。伟大啊，这像幻术般写成的奇观；丹柱画栋本来就峥嵘壮丽。山势绵长，水波遥远，目力难以穷尽；空濛景色适合雨天，高远景色适合晴日。高峻山岚滴下翠色，染上窗户；空阔江水倒映翻动，映入屋檐栋梁。天地早已藏设此景，长久等待有人为佳处题写美名。梁间横陈着大手笔书写的诗文，笔势如龙蛇飞动，连鬼神也惊叹。高斋中百篇诗篇如杜子美吟唱，岘首山前千载情怀如羊公怀古。试着召集小队访问新馆，壮游才与胜景相配。拨开云雾呼唤明月，星斗仿佛震动；放舟而行听见鹤鸣，天地水色都明亮。白练般的水光渺渺，风力雄健；层层鼓声催船向西，帆向东边远征。船头船尾与车盖仪仗令人相互叹息，欢乐歌谣与樵夫歌声交错传来。元戎本来就是使国家复兴的能手，山河之间只一指顾，风尘便清平。凄凉的三峡小景，朴拙雕斲、丹红与黝黑的装饰，哪里足以与它相称？明堂的梁栋需要杞梓良材，天门的栋柱必须由您来擎持。纷纷散处万里之外的旧日属吏，像燕雀一样庆贺大厦落成。赋诗击掌的，是谁呢？是夜郎的乡野老人杨咸亨。刘士季次韵何漕司小红翠亭诗：少陵遗迹散在瀼西瀼东，真正的高斋就在这里。今日花枝在烟雨中摇曳，从前蔬菜嫩苗曾卧在霜风里。把根株移自他山的翠色，把花萼从别处园圃运来红色。收拾无尽的阳春珍藏，夔地人确实要称说两位诗翁。花在中巴东边又向东，满城春色集中在一座园中。不要说这里只是小小的莺花境界，也胜过纤弱燕麦在风中摇动。舞袖卷起薄纱，徒然映出翠色；晴日窗户像磨亮的镜子，慢慢映照红花。叶子形成帷幕，花朵结成阵势，成为诗坛上精神矍铄老翁眼中的壮观。何异控巴台诗：检阅武事时弓刀强劲锋利，留宾宴饮时歌舞清丽；纤细灯影连接桅樯，隔岸人烟浮着翠色。台上稍作停留，送归客人；台前稳稳系泊小船。在翠微阁上住了三夜，在白帝城头走过一程。李訦次韵控巴台诗：翠色江岸映着红灯，奇妙言语还要从江南景物看来；众多景色汇集在齐云楼下。当年是谁驾着使船把人招回？谁说地方局促狭窄？须知上天珍藏着幽静秀美，一段丹青般的台阁景色，又有谁能淡淡扫出松烟般的意境？谒丞相祠俯八阵图诗：人们说忠孝不会磨灭，神异之物护持着它，使之存留在水边。千年之间山陵谷地几度变迁，只有这块石头自章武以来没有改变。它本来出自黄帝的古代兵法，以六十四阵为本、八阵为一组。髯孙尚且害怕仲达逃走，曹操的贼军游魂又怎敢抗拒？刻有铭文的石碑沉伏水底，教战的石鼓保存于山下。一片丹心存在天地之间，万世听闻其风范，仍能抵御外侮。我来到这里肃然起敬，仿佛诸葛公仍然活着；再次拜礼，有一句话您一定会取用。瀼水向东横截八阵图前，寝殿坠毁，城墙倾颓，民居破败。能够使拳头大的石块安定而止住波流，愿您回护瀼水之患，思念并安抚百姓。常使夔地人知道感念您的恩德，年年踏着沙碛凭吊千古。李之纯西园辨兰亭诗：叶子绿色而纤长，中间夹着紫色茎。蜀地人从来没有把它称作兰花。有时只奇怪香气充满屋室，今天才传播开来，声誉满城。恩意如和风吹扬馥郁香气，光荣如大露滴落清美花朵。若不是庭阶上遇到精于鉴别的人，它与生长在深林静处又有什么不同？章楶海棠轩诗：珍奇花朵寄生幽僻岛屿，正对着孤轩栽植。花枝柔美，俯仰有致，红绿相间仿佛织成锦绣。春意酣浓，晴日昏暖；坐得久了，浓香逼近。池面清净，可以照见形影；朝霞笼罩澄澈的碧水。许将西园诗：高大的牙旗背靠北郭，芳香园路向西转去。乌鸦鸣叫，留恋旧树；兰苗萌发，归入新开的兰畹。坐下延请宾客，花景越看越深；行走时倚靠松枝，十分安稳。树木荫翳，使人想起林泉；心中的幽思并不在遥远之处。丰稷诗：同前题。一条水从哪里流来？应当是从昆山山顶而来。分流形成绿色玉石般的池塘，空堂中透入清澈水影。公务退后，清冷地欣赏它，才知道并非心外之境。鱼儿在阳光下游动，光影摇曳；鸟儿啼叫，春日白昼悠长。石头上印着鱼形，仿佛鱼在屏风上；犀角般的光芒透入，星星仿佛进入角端。由此才知明月的光辉，日常使用它的人反而不觉察。登上这百尺高台，余下杂念便坐中消磨。洞察晓悟，弦望盈亏，或许可以在这里学习仙人丹法。长虹横卧松江，一叶小舟渡过大河；哪里比得上这里安稳，再也不用害怕风波？幽香聚集于花岛，鱼与水藻也很多。徘徊在小栏曲处，月色穿透薜荔女萝。孙甫诗：同前题。回环引来细泉，泉声在屋檐下冲激。智者之心多么美好，清明通达，乐于流水；水声琤琮，如敲击鸣球，淅淅沥沥，仿佛泛过绿色琴瑟。尘世忧虑无从得到，又何必清洗双耳？小阁连接雪峰，凭栏喜爱幽静景致。红花接连海棠洲，绿竹面对筼筜岸。有时打开酒器，水波影子侵入几案。又何必架桥横跨长江，然后冲上云汉？周敦颐《冠鼇亭诗》：紫霄峰上的读书台，深深锁在云中，长久未曾开放。因为喜爱这座山实在酷似巨鳌，所以他日我还要重来冠鼇亭。苏轼入峡诗：自古以来我就怀念清幽的美景，今天终于能够尽情探访。长江连接楚、蜀，万条支流向东南倾泻。合水来势如闪电，黔地江波碧绿如蓝；余流细小，不必计数，远处水势竞相参差。进入峡中原本没有道路，连绵群山忽然像佛龛。水势回旋，收束浩渺江面，缩成深潭。风吹过如同呼吸，云气升起仿佛吞吐。悬崖滴水窣窣作响，垂蔓一片碧绿。寒翠之中多是崖竹，石楠孤独生长。飞泉飘洒如乱雪，怪石奔走，惊动骏马。断涧深浅难知，忽然遇见两三名樵童。烟霭中偶然遇到村郭，沙岸可以乘坐篮舆。野外戍所和荒废州县相连，长官如古代子男。衙门退堂时响起晚鼓，留客品尝霜柑。听说有黄精草，丛生如绿色玉簪；大概都应拿来充作食物，却不见有人因此成为彭祖、老聃。气候到了冬天仍然温暖，半夜星河映涵其中。遗民为昶、衍而悲伤，旧俗兼有捕鱼和养蚕。木板屋随意搭建，竟没有瓦；岩洞居所狭窄如庵。砍柴常常冒险，得到的米还装不满一甔。叹息人生为何如此鄙陋，辛勤劳苦却不以此自惭。小船轻快地向远处逆流而上，大浪本来就常常熟悉。两位老人精神矍铄，只能相互对视；口中咿呀作声，却没有人可以交谈。蛮荒之地怎能停留，幽深险僻之处实在难以久恋。唯独喜爱孤独栖息的鹘鸟，高高飞越百尺山岚。横空飞翔应当自得，远远飘扬似乎没有贪恋。振翅游于霄汉，无心回顾雀鸟。尘世劳苦正使世人患病，局促束缚让我怎能忍受？人人都知道林泉的美好，却大多沉醉于富贵。试看飞鸟的快乐吧，高远隐遁，这颗心便甘愿如此。

译送戴防赴成都玉局观归老诗：杜甫当年饮酒放歌的地方，在西郊野梅官柳的道路上。听说华阳的户籍册中，至今还有城南杜甫的记录。我想回去寻找万里桥，只见水花风叶在暮色中萧萧作响。芋头大到一尺，谁能吃尽？桤木生长三年，已经足够用来烧柴。百年人生遭遇狂风，究竟还能有什么？羡慕您如今成为峨眉山老人。即使还没有家中生出执戟郎，也应当成为世间出色的埋轮守臣。不要因年老多病而欺侮未归之身，玉局观后来还会有第几个人？等到您像子猷一样兴起清雅兴致，还须在雪夜前去寻访您。寄黎眉州：在胶州高处眺望西川，应当正在孤云落照的边际。瓦屋山寒冷，春后仍堆着白雪；峨眉山翠色如扫，映在雨后的天空。治经之人正笑《春秋》之学，爱好贤士之地如今没有六一居士这样的贤人。姑且等待陶渊明作《归去来辞》，共同以诗酒追逐流年。八阵碛诗：平坦沙滩多么茫茫，仿佛看见石阵的遗迹。纵横排列，布满江面；年年被沙水侵蚀。孔明去世已经很久，谁还能辨认阵列？神奇的兵法不是后学能够推知，自古以来从未留下秘诀。至人的心已经领悟，后世只能妄加议论。自从汉道衰败，奸雄纷纷蜂起。英雄互不相让，灾祸长期连续。驱使百姓，市集没有炊烟；战场上江水流血。万人把一切押上一搏，杀人如草，鲜血像雪水消融。没有长远谋划，仓促行事常常没有章法。孔明最后出山，意在扫除群奸。事情艰难曲折，讲究节制，长期忍耐而没有决断。志向虽大，终于变得迂缓；岁月飞逝如一瞥。六军纷乱，尚未整顿完毕，英雄突然折损。只留下八阵图，成为夔峡千古壮观。苏辙绝胜亭诗：夜郎秋水上涨，水天相接；上面有一座空亭，缥缈在其中。群山充满长天，适宜观看落日；江风吹过旷野，形成惊人的大风。炊烟惨淡，飘浮在眼前浦口；捕鱼小艇纵横交错，追逐钓筒。不知道岳阳比这里如何，应当仔细询问南公。张天觉《防国寺诗》：微薄的官职事务琐碎，实在可叹。寒冷馆舍寂寥，经过村舍人家。神奇的锥子哪里肯从囊中显露？宝剑姑且凭借醉后夸耀。为了俸禄勉强持有毛义的檄文，读书只是徒然装满惠生的车。关起门来，不知道青春的美好；一夜狂风，已经吹落花朵。胡宗师题双流保国观古柏诗：孔明庙前的古柏已经奇异，这棵树的气象尤其超过它。树干向东，仿佛烟火焰光升起；铁龙般的枝干空自承载着被焚的一枝。真人炼丹成功后要到哪里去？世人传说他乘鹤冲天飞升。求诗的道士心志更加坚定，请听我吟诵工曹的诗。马提干涪州十韵诗：此地处在交通咽喉，地势重要；城池依凭雉堞，十分坚固。东面渐渐接近楚地边界，南望连接夷人边疆。舟楫往来于三条江川，封疆连接五郡。峡内人口烟火繁盛，江前风物最为冠绝。溪水因吴公之邑得名，园林由妃子之事流传。许雄山与此地一同高峻，马援坝彼此相连。险滩湍急，群水汇聚沸腾；悬崖高耸，落马也仿佛悬挂其上。石鱼可以预占丰年，铁柜能够验证诸天。地气温暖，冬天没有雪；百姓贫困，年成不能连续丰足。岩石上标举着山谷子，远望着尔朱僊。王益新繁县显曜院诗：佛寺萧条，白日漫长。苦空之谈挥动麈尾，接近藤制坐床。云章格外喜爱，暂歇于华丽诗篇；莲柄懒于思索，远处社坛传来香气。石上苔藓被雨水梳洗，鸡苑寂静；风像织梭穿行，春日织成，鹫山清凉。劫火与心火全都销熔平息，又听见钟声，从讲堂下传来。留题重光寺罗汉院赠宪上人诗：清晨剃去吟诗般的胡须，雪白胡须已经半零落。海窗前曾经诵咒持钵，仿佛唤醒蛰伏之龙。早知西竺能够持守佛法，应当笑南方僧人不通经义。白日云气悠闲，侵入麈柄；春日苔痕渐老，爬上铜瓶。近来禅观都无言语，手指所余花朵，已经开满寺院庭院。留题清凉院诗：背后倚靠青峰，面前枕着溪水。濡笔刚刚在墙间题字。善根不受扰动，金色莲花自然合拢；清净境界没有尘埃，与水中月色同样澄明。防止开启苾蒭真正的快乐境界，薝卜花开放，远远飘香于花畦。因而想起祖师塔曾经游览的地方，更在龙盘虎踞之地的西面。顿起赠广都寓舍贤妇二喻诗：曾听说赵清献曾抚慰亡友的遗孤，至今西蜀人谈起这件美事仍赞不绝口。二喻出身儒家，清贫得一无所有；孤零零依靠年老的姑母，住在破屋、僧堂之后。姐妹相对诵读诗书，从未窥视门户之外。品德如折断的玉圭却更加芳香，处境如寒山上的松树反而更加茂盛。县宰刚听到她们的名声，久久为之叹息，便从容对自己的妻子说：夫人曾见过她们吗？长女二十三岁，次女也十八九岁。青色衣裙长长遮住膝盖，荆木簪子短短插在头上。我想效法赵清献，说不为他人取用；近来在我们县中选婿，却偏偏要选豪右之家。夫人顺从县宰的心意，拿鱼菜置办酒食，屈尊请二喻前来，呼唤她们的名字，慰问年长者并祝寿。女子应当出嫁，《诗经》说要远离父母；但饥寒的日子漫长，蓬门荜户又经受风雨渗漏。大喻先上前致辞，洒下的泪水沾湿衣袖。承受的恩德本已深厚，内心的话也必须剖白。她先说母亲尚未安葬，心里想亲自背土筑坟；又说妹妹尚未加笄，身边没有傅姆。回家后又献上书信，自述贫穷而且简陋。铅华是世人所喜爱的，铜臭却不是我的同伴；难道肯效法里巷之间的人，庸庸碌碌追逐鸡狗？世上没有梁伯鸾，恐怕会嫌孟光丑陋。孔明如果再次出生，承受女子甘愿执箕持帚。她们陈述义理何等高尚，夫人惊喜得拍手。直到今天，这篇书稿仍在，光辉直射星斗。董子仰慕这种高尚风范，高兴地说：这真是我的妻子。我的双亲已经满头白发，我的弟弟还没有娶妻。想到这些贤良姐妹，可以让她们彼此先后出嫁。五两币帛虽然轻，情意却厚重如千金。车舆一同来到门前，观看的人争相奔走。女子尚且能够这样，男子更应当自守。厚重聘礼或许不来，难道想终身困守田亩吗？积蓄的德行尚未充足，身居高位也只是空受。寄语侍奉君主的人，千万不要轻率地决定进退去就。鲁交游华山张超谷诗：太华山锁住幽深山谷，我来才真正分辨出它的景色。这里有苗木全都像药材，没有一块石头不生云气。急瀑带着烟霭倾泻，清猿伴着雨声传来。幽静栖居实在不忍离别，山峰半腰的月亮将要昏暗。杨天惠送孙正忠臣移成都小漕诗：升平时代灵芝祥草显示神奇，何况还有贤豪作为经世之才。人物正值熙宁中兴之日，风流与荆国公恰好同时。出身便成为三公的宾客，乘驿传车为何还要奔驰九折坂？少府只分得新赐的旌节，石渠阁仍借用旧日官仪。平素的心早已筹办经纶大计，精妙心意预先知道遇合之期。姑且与西南共同成就胜事，暂且继承清献公的美好规矩。万里桥横跨江上，重新开设府署；流水连接两面旌节，共同寄托离去后的思念。面对参卿，心中有无限惆怅，只得在道路旁索取笔墨，勉强题写这首诗。【阙】到了境内，在小寺中徘徊；殿阁随着窗户朝向水面敞开。僧人虽然持钵外出，客人却自己把船系靠过来。想要前往却没有停留的办法，幽深的情怀也因此畅快。李宏游金泉观诗：从前谢女升天的地方，今天遗留下的踪迹仍然宛然可见。蝉蜕般的旧衣留在石室中，龙飞升天的胜地涌出金色泉水。碑上所写故事被苍苔封住，殿中画像的真人容貌锁在翠烟里。傍晚在松树顶端听鹤鸣，仍然疑心仿佛就是神仙。

译杜东之云安玉虚观南轩感事诗：幼小的梧桐在岁首栽下，拔地而起，像青色美玉。叶子大如手掌，树荫灼然如盖。柔弱树干已有寻丈高，舒展气势直入云霄。估计再过四五年，必定足以容纳鸾鸟栖息。我年老而没有固定居所，租屋蜷缩其中，如蜗牛、螺蛳。平生向往的辋川宅院，屋宅形势早已盘算在胸中。什么时候才能砍茅建屋，使庭院有十步宽？并非没有坚实松柏，只是未易使苍龙般的树木盘结。把它种在南窗之下，醉后眠卧，任凭风雨寒凉。想到我所蓄的一把梳子，辗转随我奔走西东。携带它已有三十年，无论出仕退隐都未曾分离。早晨梳头带着残月，傍晚钟声含着清风。门轴每天转动，怎么会生蛀虫？今天早晨无故折断，脆响犹如春葱折裂。万物规律自有定数，我的一生难道可以无穷吗？眼前事情引起百般忧虑，抚摸自身，悲叹自己只是一个老人。空空钱囊缺少钱币，喧闹市中却有许多良工。鸾胶重续的希望已经渺茫，秋扇在始终被弃方面感到惭愧。任凭它使老牙豁落，也称我醉后的头颅仍如童子。晁公休夏日过庄严寺诗：十里溪桥之外，佛寺焕然一新。哪里知道道路上正涨起红尘？病后起身，身体支离，倚着瘦竹杖；头戴幅巾、脚穿芒鞋，走在竹荫之中。听见蝉鸣，还没有惊人的诗句，姑且到禅林中凭一榻享受清风。张孝祥山居诗：松涛声像笙竽，通向小径；云彩如水墨，铺满天空。人在春色中行走，黄莺在落花旁啼鸣。三间屋舍环绕修竹，两顷田地伴着清泉。完全没有官府事务，连鸡犬也羡慕这里仿佛可以登仙。蒲瀛游呪土寺西台诗：偶然来到西城寺，人们说这里是呪土坟。夕阳照着台子，半边露出；秋草中小径才刚刚分辨出来。地下没有红粉佳人，天边只有碧色云彩。徘徊追忆往事，急风吹来，树叶纷纷飘落。李石礼殿诗：蜀侯在锦水岸边建造頖宫，先圣先师同处一室。孔夫子巍然坐在这里，殿宇以周公命名。自古以来圣人两两相继，如同一家，都是周人先后出现。想来东邻孔子终夜入梦，仍与公孙同穿衮衣和鞋。斯文的传授承接关系关乎天命，不会因汉唐而增加或减少。我来查看俎豆祭祀之事，更看重汉人斧凿留下的痕迹。汉宫制度高在九天之上，散落人间的建筑，这是其中之一。多因丰厚屋舍引起戎人之心，只有这几椽屋宇绵延历年。规制高峻，像东鲁孔庙；气象缥缈，可与西岷山相抗。竹松仍符合《斯干》诗意，风雨之中才知道高大栋梁的吉祥。虽然从汉献帝以来至今，经历的时间已经像白驹过隙。其间难道没有鸟鼠侵扰之忧？精妙的雕斲却不知艰难，轻易改变。工匠师傅不顾混乱如麻，竟敢在殿门前谈论匠石。诗书好比尚有缺文，后学如何补足遗失？始皇并非有意，却偷偷登上坐榻；蝌蚪文字有心前来毁坏墙壁。旧日章法仅仅存在，命运如丝线般脆弱；谁能刻下我的诗，使它胜过丹漆长存？郭祥正《蜀道篇》送别府君吴龙图诗：我长声吟诵李白《蜀道难》：“蜀道艰难，难于上青天！长蛇与猛虎并存，杀人吸血，毒气逼人，气味何等腥膻！锦城虽然快乐，却不可到达；侧身向西望去，眼泪只能不断流淌。”它的辞意辛酸，语势险峻，仿佛曲折顿挫、万丈奔腾的洪水。世人不识宝玉璞石，每每想拿刀币铅钱相等的价格酬答；寻求古人，恐怕从未有过这样的事。可惜啊，没有经过孔子之手加以镌削。如今您改任节帅，统领蜀国，我为您重新吟诵《蜀道篇》。旌旗翻卷长空，越过剑阁；铠甲上的花纹映照积雪，参差铺在林木山巅。云中鼍鼓接连催促，谷声震碎；彩绘号角悠长吹奏，斜阳高悬。竹马儿童争相迎接旧日令尹，指着您长长的白须说，已经不是往年模样。蜀道多么平坦啊！和气轻轻吹拂，回到星辰运行的轨道。长蛇深深潜伏，猛虎安然伏藏；只喜爱雄鸟高飞、呼唤雌鸟的声音。幸而调弄朱弦，如今正是欢乐之时！您此行赴蜀，九重宫门深深拱卫；尧舜般的圣明君主在朝廷讨论治道，孔孟般的贤人抚慰安定百姓，依赖的是贤能太守。政令平和，教化成功，您能够宣扬；整顿军队、兴办学校都有根本，又何必早晚大设华筵？曾听说家家出售钗钏，只等着在青春之前观看舞蹈。这样的风气若不改变，长久下去会更加浅薄。丰收的年景往往反而变成灾荒年。唉！如今我没有一匹马，怎么能够跟随您出游呢？我将把您的政绩全部写来，送到中州，献给明堂，交付太史。陛下，请不要再忧虑西方了。细雨中梅子刚刚成熟，轻寒时节麦子已经像到了秋天。道路险峻，赶往剑道；梦中安稳，仿佛经过刀州。秦地的粟米不能当作吴地的食物，巴地的粳稻也像越地田里的庄稼。临街卖酒的旧事已经不再有了，姑且仿效长卿去求取知遇。江山如画，放眼望去无穷无尽。何况天下太平，年年丰收。万国都像芙蓉一样，处在秋色之中；千家传来方响声，映在明月之下。晚霞使山色半边变红，燕子栖在树枝上；零落的露珠偏偏停留在笙竹丛中。只可惜没有流觞曲水的宴会，风流之事还没有同左绵相比。在山中行走，无论早晚；日暮时分，山崖峡谷昏暗下来。哀猿的叫声使旅人的眼泪落下，漫长的道路惊动了游子的魂魄。登上高峰，俯视大江奔腾，曲折回环；岛屿相合，水流萦回转折，洲渚聚集在一起。流云奔向楚地的天空，飞鸟落在蜀地的关门。地处偏远，怪异之物聚集；寺院古老，深深的殿宇还保存着。回想李氏王朝末年，烟尘遮暗了中原；奸雄争相割据窃取，势力一直延伸到海边。经历百年干戈之后，只见这里屋宇残败、墙垣倾圮。我来到这里正值清秋，登临观览，听不到世俗的喧闹。深山中的虎豹归来，水面安静，蛟鼍高高跃起。迎风独自大笑呼喝，胸怀浩荡，仿佛要飞腾翻转。山中藏着古寺，柏树苍翠；此地之所以受到重视，正是因为蜀相曾经登临。沙滩上听不到江水冲转石块的声音，人世间又有几次见过山谷变成丘陵？龙蛇般的树影摇曳千尺，像玉石白雪一样的花枝吐出万层花朵。可叹草堂如今还有谁来顾念？凄清冷落的香火，却只由僧人守护。你的俸禄，来自百姓的脂膏；下面的百姓容易受到虐待，苍天却难以欺骗。圣人的训诫明明白白，如同日月长垂。把它刻在亭中的石上，用来警励官员。臣庭坚书写的字尤其瑰奇，承蒙光尧宸翰，更增添了光辉。这里是坤维的门户，州名叫夔。庭前的戒石，原本缺少笔画，模糊不清，观看的人都感到疑惑。太岁在酉年，嘉平月吉日丁亥，宰杀牲畜，命工匠抬起石碑；稍稍加高，并重新修整栏槛。戒石森严，手持银钩般的笔迹在阳光下闪耀，光彩斑斓。天威近在咫尺，容颜不可违逆；虐待百姓的事情，怎么可以去做？不要说苍苍上天不知道我，它与你们这些同僚一同勤勉自励。

译蜀地的学术冠绝天下，司马相如、扬雄和王褒最先获得声名；辞藻虽如巧言，若只谈道理，也不过是小有成就。扬子云最后出世，振衣策马，想要远行。这种文章使天下归于一统，忽然使圣贤之域清明起来。富贵全都在我，官服冠冕却不是我所看重的。我徘徊在天禄阁旁，姑且也借此观察自己的一生。可惜我怀念故宅，却不能归去；荒草荆棘一片寂寞，究竟有谁顾念？如今正路已经不能通行。使君如蓬莱仙人，持符节归向赤城门。没有世俗宾客，家中有贤德的父兄。感慨地想到这位老人，他没有登上汉代公卿之位。临池饮一樽酒，尚且以千载英贤为友。拜访严君平与李白，一同细评月旦人物。即使我微不足道，也可以没有遗憾；他们所看重的，正是我所轻视的。来到成都城中，尘土沾污了冠缨。古人已经不能见到，但见到这里的景物，眼睛自然明亮。请让我写一首怀古诗，声音要如玉振金声般铿锵。苍须、粗布衣，我显得十分古朴。萝间月色、桂树清风，谁说贫穷之家就一定冷落？蛟龙般的汉柏森然耸立，隔江还能隐约听见秦人村落的鸡犬声。好山如画，足以留住客人。宝鼎收藏着丹药，根本不计较春秋岁月。再登上高亭，问一问那两只仙鹤。不要让诗人的眼光染上一丝尘埃。您从南方起身，豪迈之气盖过九州。顿时登上文石台阶，忠直的话语震动了皇帝。使那些追逐声名利禄的人吓得缩头，仍然包藏着羞惭。后来却回来躺卧在衡门之下，每天都问心无愧。收尽湖海般的气概，仰慕洙泗之地的学术。不要因关山阻隔而远离我，为我再停留两个月。把古代经典仔细研读，彼此的心事都缠绵相连。超然地观照太极，眼中没有一头完整的牛，能够洞见事物的细微结构。只有这位知心朋友，出仕或退隐的谋划难道会不同吗？南山相对而眠，听着雨声，并不是因为贪恋林壑的幽静。白云正在远处望着，归去时衣袖被风吹得飒飒作响。今晨说出告别的话，已经怀抱离别的愁苦。美好的资质贵在自我勉励振作，精深微妙之处更要穷究探求。若对毫厘之差不能明察，体与用怎么能够周流贯通？驱车行走万里道路，中途也可以停下车来。努力吧，不要厌倦；路途遥远，要追赶前代贤人的修养。三井观早已闻名，闲暇时偶然来访。栋梁屋宇几乎毁坏殆尽，但地基仍然宏伟壮大。墙上的图画都是国中名工所作，烟云景象俨然如天子仪仗；旌旗与戈戟相间，佩玉和弓袋杂陈。那真是太古时代的杰作，下笔仿佛从九天而落。吴道子名声盖世，旁睨天下画家，也不肯相让；画面的规模远有所考据，意象豪迈而不拘束。最奇特的是那位瘦削的仙人，仙骨挺立，神采更加旺盛。石恪的画虽然稍显怪异，但用笔也跌宕有力。两位女子眉如淡蛾，已经不再是食人间烟火的形态。尘埃长久侵蚀，风雨又没有遮蔽。爱好古迹并不容易遇到这样的机会，哪里能够长久不受损坏？雍州、洛阳经历劫火之后，精妙的遗迹全都凋残毁灭。这次游览恐怕难以再有，久久站立，更增添了寂寥悲怆。当年拂剑而歌，豪气直冲彩虹；低声怒喝之间，便觉得北方庭院已经空无一人。早知壮志竟成了极端的痴妄，真后悔没有隐姓埋名，藏身在万名僧人的行列之中。我自从坠入黄尘俗世，常常感到悲慨；带着孩子闲散出游，也算是前世的缘分。姑且借道家巾盂，把自己的心灵洗涤一番，也把人间的腥膻洗去。清静的寺院里，春风传来浴鼓声；彩绘长廊上，晚雨打湿了茶烟。潜光寮明亮的窗下，请借给我十年逍遥自在的时光。左边披拂着九顶山的云，右边送来峨眉山的月。残山剩水不知有多少，一处处都在楼前供人欣赏绝胜景色。玻璃江与濯锦江遥相贯通，仿佛指挥大渡河来朝拜。江川水神各自奉命向东流去，我也顺流而下，呼唤短篷船。诗中没有杰出的语句，惭愧辜负了这里的风物；幸好还有丹青，传下我这点小小的笔墨。又添上书客倚栏观看，使文字与山川彼此映照生辉。龙弯的归路绕过乌尤山，屋脊上的云、帘外的雨都在挽留行人。若能把涪翁召唤起来，请他题作西南第一楼。嫦娥偷吃灵药，没有奔向月宫，却化作江边的梅花，寄托幽独绝俗的情怀。天工的红粉都不敢施加，经过雪洗风吹，才显出真正的颜色。它从篱笆外伸出，藏在山坞中，香气细细；临水隔烟而开，情态含蓄深长。一年春天的花信共有二十四番；即使有这样的香气，也未必有这样的品格。放翁近年来百事懒散，唯独见到梅花，愁绪几乎要冲破胸膛。摆列金壶，满屋都是春意；斜插宝髻，光彩照亮座席。百樽酒纵情倾饮，玉杯飞转；万人退避，银鞍驰过。不只是豪放纵横，也压倒清瘦的梅花；姑且替诗人洗去寒冷与饥饿。成都六月，天空大风，拔起房屋，震动大地的声音轰然作响。气势雄伟，黑云高耸；风在其中奔走，凛然如鬼神，充塞整个天空。霹雳迸出火光，把大地照得通红。上帝有所命令，兴起伏龙。龙尾不卷曲，拖曳着天空向东而去。壮观啊！雨点大得如同车轴，山洪灌注，水势涨溢，道路不通，连根拔起千尺高的松树。还没有说这是为人间带来丰年，这壮观的景象已经把胸中细小的烦恼一扫而空。我游历四方，却一直不得志；于是佯装疯狂，在成都市施药。大瓢装得满满的，随人所求，姑且为疲惫的百姓解除憔悴。夜深瓢空，四周安静，我登上高楼，买酒卷帘，邀请明月共醉。醉中拂剑，剑光射向月亮；常常悲歌，独自流泪。铲平君山，湘水就会变得平静；砍掉桂树，月亮就会更加明亮。大丈夫胸怀志向，却苦于难以实现；功名还没有建立，头发却已经花白。将要离开成都，在万里桥设帐饮酒，为谭德称作诗相赠。成都城南有万里桥，芦根苹梢间，秋风萧萧。花影映着车轮，车轮碾过芳草，装饰华美的小车暂时停下。山坡上越过涧水，青骢马骄健；进入门中，翠色小径幽深曲折。临水的飞檐楼阁多么高峻！料想功名若不著于史册便不能不朽，只有凭借诗酒来放宽无聊的心情。迎霜时早已足够捕获野鸡和兔子，稍有寒意便想起狐裘貂裘。高兴地看着细切的鱼脍映在盘中筷上，只遗憾没有砍蟹并加上橙皮和椒。座中谭侯是天下士人，气概如龙马，仪表超拔高远。乌犀带和白苎衣，使他明亮如谪仙；这样的人只能偶然相逢，不能强行招致。今年一战斩获余下的敌人，风送鸟的六翮，直凌青霄。美人拜谢祈求吉利，醉后的墨迹飞落在鲛绡上。我在世间衰老，百无一用；十年没有赶上含元殿的朝会。华美的冠缨哪里肯靠近萧飒的鬓发，宝带又怎能束住衰老的腰身？祝您此去好好侍奉明主，早日盼望您把喜讯带给渔樵之人。谈论游说、援引同类也只是小事，寄托于酒，姑且消解像相如那样的愁怀。浣溪女：江边女子梳着两个丫髻，曾经跟随母亲从事桑麻。夜里当门织布，织机声咿咿呀呀；地炉上煎着豆子，泡着土茶。长大后嫁给东西邻家的男子，柴门相对，出门不必乘车。穿着青裙，提着竹笥，有什么可叹息的？把灿烂的牵牛花插在发髻上。城中的妖艳女子脸色如霞，争着嫁给官人，羡慕显贵荣华。青骊马一旦离开，走到天涯之外，年年都会因春光而悲伤，怀抱琵琶。浓密的树荫夹着道路，渠水流过沟渠；风吹尽残花，再也没有留下什么。只有范家那千亩竹林，依旧青翠，颜色映入书房。

译赤色山岩倚着高峻险绝的山势，翠色山岭森然如削。山峰草木茂盛，岚气浓重而稀薄的光线交错，闲散的暑气和微弱的日光相伴。姑且寻找大士所居之处，前去叩响洞门求取钥匙。两根山峰像紫玉支撑起关门，中间高耸着翠云般的帷幕。这里应当供养华藏世界之海，归来便坐在宝楼阁中。没有什么法可以拿来向人显示，只看见天花般的雨花飘落。不知道龙湫的胜景比这里怎样，也不知鱼潭的游乐如何。夜深时四周群山合拢，万籁俱寂，天空仿佛只剩一掌之大。惊讶地看见丹桂花白，月影照到林谷。门前六月仍有江水，整个世界尘雾蒙蒙。宝瓶中有甘露，一滴便能洗去烦恼污浊。抬手仿佛可以摸到天空，拿斗杓舀酒，请为诸位斟酌。闲来随着水渠而行，偶然来到湖光之中；仍然唤来水月舟，径直渡过云锦般的水面。谁能说自己不懂得饮酒？我已经醉在荷花香里。湖阴处有如玉的美人，远远地站在红妆之外。何必再说东阁梅花，我自然悠然生出诗思。惊风吹入午间暑气，水竹之间已有秋意。采菱还不足一捧，兴致却已经同莼羹鲈鱼相连。遥想在新津留宿，连梦魂也会清丽。雾气回旋在树林间，苍黄之色随涨落变幻，水色寒而碧。西郊有美好风景，雨后放晴，千里景色清明。和两三位朋友相从，洒扫溪边的石头。主人也喜爱客人，买酒来佐餐。年成荒歉，酒味淡薄，彼此相劝，只为润湿嘴唇。让光阴与景色共同流逝，在竹林间玩赏这一天。忧愁接连涌来，冷峻的言语脱口而出，仿佛从陷阱机关中跃出。谁还会设置酒席与髀肉？各自随意而适。醉中踏着水波起舞，野外歌声在寒气中急促传来。牛羊匆匆归圈，野鸭大雁一只只飞来。独自行走难道不好？酒喝完了，回去也就罢了。颓然寄身于疏放之中，并不愿受世俗逼迫。长久怀念永怀堂中的老人，回首追想千年往迹。难道没有独坐的愿望？只是饥寒渐渐逼近。霜天空旷，洞庭原野苍茫；天空辽阔，云梦泽无边。想要走到扶桑树下，沧海上的席子还在悬挂。什么时候才能从今离去，一夜之间生出羽翼？以“高幖跨苍天”为韵，得“跨”字。谁能在虚空中面对千仞高处，拔地而起，架设层层梯子？高处空旷寥落，虽可历经，却不可跨越。仿佛从大地涌出，幻化之手姑且将它造出。飞龙般的结构送上千根柱子，雷雨仿佛借来一天之力。巍峨的大胜寺已经奇妙，这座塔的突兀高耸仅次于它。道人难道不是澄观吗？佛事完毕，便有闲暇。指挥建造三百尺高的塔，斧斤随着呵斥声起落。当时赤手奋力建造，志意阔大，却已经遭到讥骂。自古以来人们见到奇特之物，世俗的眼光都会惊诧。铲平山岭，填成平地；海面辽阔，也完全可以驾舟。可悲啊，人的耳目鄙陋，尚未相信，仍然惊疑害怕。登上高处再回首，落日从云隙中照来。苍茫的野外，树木浮在远处；水面漠漠，分成许多岔流。这里是令人悲凉的豪杰埋骨之地，荒野坟冢埋着王侯伯爵。百年之事就在眼前，俯仰之间便可看尽荣枯兴亡。只应当痛快饮酒，醉听夜里的风铃声。湿云模糊，覆盖着秋日的天空；雨后青沙洁白，丹陵在东方。莓苔阴暗，草木茸茸。人们说这就是花卿自古以来的坟墓。花卿过去的事情人人都知道，可花卿的古墓又有谁知道？他的精魂尚未归来，白日已经西斜；庙中的乌鸦啄食着尸肉，在枝头悲啼。蜀地虽然遥远，处在天涯；蜀人与这里不过隔着一道巴水。自从文翁兴建这所学校，这里的风俗便教化得如同齐鲁。春风吹拂頖宫树林，桑椹已经成熟；集合学生的鼓声咚咚作响，清晨击鼓的声音远远传来。诸生在堂的内外分列左右，相对而立，如同衙门列班。九牧所产的金属充作每年的贡品，搜寻出来的只是矿石，留下的不过是沙土。卿云、褒武，都是蜀地的俊秀；虎豹各自雄健，露出锋利的爪牙。两京广泛得到人才，几条道路难道忍心让丘中的子嗟久留？不然，题名者有一百多人，竟没有一个显达，这又是什么缘故呢？我也不过是掌管学校的老吏，试着在座中寻找孟嘉。想到故人，还有谁再来怀念这株婆娑古柏？崖阴下的洞室，岁月也难以磨灭它。四十围粗的树干间看雨水流淌，历经两千年，数量多得如恒河之沙。它不忍心供世人制作猿猴戏具，却还允许遗民占据树上的鸟巢。从此便称作夫子树，匡人即使拿斧头来，又能把我怎么样？手提东风登上水关，迎着日光看新的官班。五湖一带的家世出自乌衣巷，三峡楼台面对赤甲山。彩绘的城门打开，春日白昼悠长；卧龙的军帐安稳，海上风波平静。国家安危的大计要依靠诸位，天意既定，应当知道不久便会得到赐环召还。仲昂题写西门外筰桥下观音院：雨后石阶和风中亭子长满绿苔，墙壁上的题字一半已被尘土遮没。城南的萧寺无人踪迹，我曾几次因为送客来到这里。旷野开阔，连接着遥远的宫苑，楼台半倚山腰。地势连接巴峡，距离很近；寺门正对濮溪曲湾。柏树小径被松烟润湿，岩屋被雨水染上斑斑苔痕。白云挽留客人，明月陪伴僧人清闲。经声梵呗在喧哗之外，香火灯光隐约迷蒙。一次胜游偶然成行，登攀高耸的建筑令人欣喜。世间道路究竟有多长？尘俗之心早已想要归返。轻车正催促出发，只好放慢脚步走出重重关门。坤维之地拓展了疆域，形势险要，自古便是天府。经过五十年浴血奋战，如今零落得只剩八根支柱。江南传来军情箭报紧急，谁还有闲暇回头顾念这里？放眼看那古老的渝城，手持斧钺的将领竟如此威武。天边的甑山虽然已经坠落，我仍要勉强支撑。亲自渡过泸水讨伐叛逆，回来后战事更加艰苦。败退到夔门一带，道路中间埋伏着机关陷阱。可叹可恨，痛快地报了敌仇，却有谁来替我掩埋一抔黄土？悲哉，关西的英雄，国家灭亡仍然不肯辜负国家。同时任督军的将领，腰系金印，插着两枚虎符。蜀江千山万壑的水都向东奔流，瞿塘峡发出喧闹巨响，争相汇入一道门户。惊涛骇浪如建瓴之水倾泻而下，山巅崖壁和倾倒的峡谷彼此吞吐。群妖的巢穴依仗幽深险阻，白天也喷吐阴霾，使天色昏暗。神宫光彩显赫，镇守着地势险要之处；众多河流都接受命令，尊奉川神。赤甲山在后面高耸，黄熊跃在滟滪石前；青猿蹲在船头，船只首尾相接驶向吴楚。它约束蛟龙鳄鱼，就像约束鸡猪一样。旧传击鼓鸣角便能招致雨雹，包裹着船篙也不会碰到撑船的痕迹。它总理四方水道的脉络，天帝把权柄授予它，使它掌管此事。公孙子阳享国十年，靠近这里时，未曾听说他把车辕向东转。沿江排列火炬，设置铁锁，防备戎敌；败逃的敌人没有留驻在江关。回首只见汉军旗帜，遗民怎会知道公孙述还享受祭祀？汉代的天下安定绝不会靠他，只留下旧日营垒，像山一样阻挡。杜子美误信齐东的传闻，感慨其勇略，招引英魂。山川之神承载着望秩祭祀，僭伪之国岂能与汉朝同时议论？一向以来名实长期混淆，进献祭品、灌酒行礼，岂不是亵渎俎上祭肉？请依从郦道元加以考证，这样神理昭昭，事情才可以得到说明。

译元代吴成季送虞伯生出使蜀地的诗：送别因而想起过去走过的道路，秦州花柳间有长短亭。三座山峰高高连接仙人掌，万里之外先占得使者星。锦水向东流，江上月色洁白；向西经过潼关，蜀山一片青翠。当年登临的兴致没有尽头，等你回来重新镌刻剑阁铭。虞集为刘伯温监察御史所作《雪山图》诗：我家成都的雪山在东方，您家张掖的雪山在北方。吴地的船上是谁载来了郑广文，使他开始描绘半天高的昆仑雪色？张掖的雪融化后草木生长，禾苗长在田地里，牛羊有了饲草。烽火连着台站，仿佛楼观相接；江海遥远迷茫，如秋日白练般闪光。夜里在东观读书，夜色如水；太乙星燃藜照亮图书史册。跟从游学者中，文武冠带齐备；四郡的良家子弟，文采斐然。你难道没看见黄河奔流，百谷之水充盈？大禹疏通河道，使中州平治。直达天边的鸟道上云气消尽，只有北方看见北斗，西方看见长庚星。我常常想起蜀西郊外的草堂，多次占卜归隐休息之处，自己割茅草建屋。司马相如的檄文传来，使父老惊动；少陵的苦吟诗篇，使人进入神交。山中多有美竹，深处很适合建屋；江里有好鱼，远远送来可以充作厨中菜肴。求得闲适的身体应当趁早，因为尧帝时代本来就有许由、巢父那样的隐士。碧玉般的蜀山直插云天，过去曾经飞越它，历经险峻山岭。松涛声向上连接着空中的歌声之外，藤萝间的月亮长久悬在合景之中。秋日丹崖上试剑，山鹰飞得迅疾；在锦水中濯洗冠缨，夜里的蛟龙悠闲自在。您家虚靖先生归来的日子，蓬壶仙境徐徐浮现，使人追忆而归。在千仞青山之中，穿着衣服坐在长满苔藓的石头上。看着云彩化作雨水离去，听着水声与风声一同传来。春天将尽，扬雄已经老去；秋气清冷，宋玉正在悲哀。故园有谁能够把这些写成诗？我只能面对展开的画图空自感叹。云气连着山峦一起涌动，松涛夹杂着雨声而寒冷。抱着琴穿过竹林小径，把船桨停下，寄身于江水急流之中。夕阳照着归去的神女，春日阴云笼罩着锦官城。今生我们旧日同乡，偏偏最能描写潺潺水声。听说故园生出了祥瑞的竹子，试着派使者去问问究竟怎样。苍筤竹独自从千丛竹林中挺出，翠绿的竹节并列生长，超过数尺。竹管可以吹奏丹穴凤凰之曲，长竹竿不要拿来钓锦溪的鱼。我已经折下竹枝向灵氛占卜，灵氛也说我能够归去，像两位疏广一样。又听说故园生出了祥瑞的竹子，令人归乡的兴致充满江岸。小船不怕瞿塘峡险峻，谁说骑马就一定难行蜀道？杜甫溪头的花朵簇拥，孔明庙里的柏树栏槛斑驳。新堂题作“归与”二字，将来一定能临江手持钓竿。又听说故园生出了祥瑞的竹子，山僧替我重新栽培。百年间承受雨露，余生得以休养；一日之间风云变幻，不知来往多少。田垄上的枯桑，猫头鹰聚集停息；城东的华表旁，仙鹤归来。圣恩若允许我归还田园，我就为你开设千石清酒。层层山峦绵延千里，碧绿的长江如一条带子；清冷的瑶坛笼罩在霞气中，月色朦胧明亮。斜倚枕头，怎能不生出离情？云彩从船窗前经过，星星移动，夜雾放晴。古今的离愁难以排遣，猿猴在高山上的哀鸣令人惆怅。残月升起在险峻的山峰，残霞拂过翠绿的梧桐。登龙峰下有梵王宫，千古遗迹令人感慨。柳色映在眉边一片青绿，花色映着脸庞一片红润。想寻找神灵遗迹，却被江风阻隔，离愁思绪幽深无尽。松树与仙鹤堆在岚霭之中，阳台枕着水边。风清月冷，正是好花时节，却惆怅美好约会被阻隔。离别梦中游如蝴蝶，离歌哀怨如竹枝，悠悠往事令人不胜悲伤，春日的愁恨聚入双眉。云中的高唐观，江边的楚客舟；月亮升上山峰，照着妆楼，离愁两相悠悠。云雨重重阻隔，长江一带已是秋天；歌声屡屡哽咽，引出离愁，光阴景物恨如流水。绝顶上的朝云散去，寒江上的暮雨频繁。楚王宫殿已经化为尘土，过客经过更为伤神。月亮是巫娥的伴侣，花朵是宋玉的邻居；每听一次歌调便皱一次眉。哀怨的竹枝曲唱过，春雨也已停歇。苹草小洲远处云深，水乡遥远；渡头一齐举起木兰桨。楚宫女子腰肢纤细，水中映出均匀的红脸，依偎花旁整理翠翘。行人倚着船桨正感无聊，一望之下便魂销。碧水中鸳鸯嬉浴，平坦沙滩上豆蔻花红。望霞峰一层层翠色重叠。船帆收下，落花随风，风势淡薄；云笼罩着月亮，细雨迷蒙地飘洒在船篷上。孤舟在晓色中停泊，耳边只有浪声，无处询问她的音容。芍药徒然投赠，丁香白白结成愁绪；凤楼与鸾鸟离去，两相悠悠。新添的惆怅使人怯于面对秋天。山色的碧绿令人惊心，江声流入梦中。什么时候弦管簇拥着归舟，兰桨停泊在沙头？碧水澄澈如青黛，险峰耸立如翠屏。三更月下，竹枝歌声哀怨，别有一番断肠之声。烟雾之外是黄牛峡，云边是白帝城。小船在清冷的夜里停泊于苹洲，倚着船桨，情怀难以承受。仙鹤的音信远隔三山，罗裙与我隔着一片深水；高堂春梦渺茫，难以寻觅，惆怅直到如今。十二峰前的月亮，寄托着三千里之外的心；红笺锦字的书信沉沉无音，令人肠断旧日香衾。晓色映着红豆，平沙枕着碧流；泉声和云影逗弄着新秋，触目所及都是离愁。泪水横在脸上，眉头聚拢如收拢的片月；佳人没有笑容，愁绪难以停止，只好来整理玉簪。江边柳枝袅娜，岭上云彩飘摇。解下船帆，回转船桨，停在楚江之滨；夜里听到了归来的消息。想要拂拭珊瑚枕，先熏香翡翠裙。江头含笑前来迎接您，鸾凤已经画成一群。悲凉的胡笳节拍响起，阴山河冰封结；湘灵曲终，斑竹仿佛裂开。为了您再演奏一曲《蜀国弦》，每弹一声，声音便飞上九天。蜀国四周绵延五千里，峨眉山遥远地连接着玉垒山。峨嵋山、嶓冢山的水汇成大江，地势开裂，天宇浮动。戒南山舒展时，化作五色朝霞的光辉；惨烈时化作虎豹咆哮；阴云聚合时化作千山云雨；吐气时化作百里雷霆飞驰。白盐山积雪消融，春水灌满山谷，鸟儿互相呼唤，锦城温暖。巴地女子倚歌而唱，汉地女子相和；杨柳压着桥头，繁花簇簇。铜梁山的翠气相通，青蛉山、碧鸡山的鸟鸣仿佛从天上落下星辰。山都呼号成风，孤雁悲泣；杜鹃呜咽，使幽深的边地充满愁苦。商调悲切，羽调激怒，听到还没有结束，猿猴已经在穷困中三声哀啼，巫峡天将破晓。瞿塘峡波浪翻腾，九重深渊仿佛倒泻，流泉在树梢喧响。楼头的仲宣是羁旅中的客人，故乡遥远，音信隔绝；含着凄情再听《蜀国音》，还没到天明，头发便全白了。向西走出秦关，道路漫长；向东遥望岷山、峨眉山，山色郁郁苍苍。蓬莱三赋从来没有敌手，同谷七歌如今读来令人悲伤。秋高时茅屋中风声瑟瑟，布被像铁一样寒冷，雨水一阵阵打在床上。浣花溪上，杜甫想必也曾回首；千年之后，仍然令人怀念草堂。

译有序：《唐代李白作〈蜀道难〉，用来讥刺蜀帅的残酷暴虐。后来韦皋治理蜀地，陆畅反其名作〈蜀道易〉来赞美它，如今这篇词已经失传。我恭敬地想，今天的天子以大圣之德登临帝位，殿下以睿智明哲的姿态成为蜀地英明的主人。自从临治国政以来，施行仁惠的政治，崇尚文教，朝廷内外异口同声地称颂。西方万里以外，水路浮舟、陆路行走，都没有盗贼；商人聚集而来，如同赶赴乡里。蜀道容易，在这里达到了极致。臣的才华虽不敢望及李白，但李白所处的时代，也不敢与臣今日所遇的时代相比。于是奉命作《蜀道易》一篇，叙述圣上与贤王的德行。篇名虽然沿袭陆畅，文辞却没有过分溢美，反而可以说超过了他。美好啊！西蜀的道路为什么今天容易而过去艰难？陆路有重重岩石、险峻山岭和万仞刺天的险阻；水路有水声如雷、电光般迅疾、悬流怒吼的江关。自古以来人们相互告诫，不敢前往，为什么今天的人却能驾船、喂马，晚上出发早晨回来？大圣建立皇极，王道平坦，像弓弦一样笔直。西边有雕题、凿齿的夷人，北边有穿毡衣、梳椎髻的貊人；东南方濒临大海，天地之间岛屿聚落、大小国家成千上万，没有一个不奉献珍宝、执持贽礼来朝贡的；春秋两季使者接踵而来。何况川蜀处在华夏之中，贤王在这里开创长寿的地域，传播仁爱之风，施加道义之泽。家家和睦，人人富裕；收起兵器，收藏甲革。豺狼变成驺虞，蛇虺消失隐藏，与蜥蜴相同；开凿山岭，焚烧荒秽；疏导水面，铲平崖石。帆樯任意行驶，车马任意通行，仿佛天地重新开辟。美好啊，蜀道之所以容易，正是如此。四方行旅络绎不绝地来游，成都万户房屋鳞次栉比，如云相连；桑麻遮蔽原野，鸡犬的叫声彼此相闻。文翁的教化、孔明的仁德、严君平和郑玄的操守、扬雄和司马相如的文章，遗留下来的风气渐渐遍及此地，足以同邹鲁相比。士人的品行和贤哲之才，如今回应当世；何况还有贤圣君主，大大扩建学校，考订讨论经典，使教化达到近于华勋的境界。一道征召贤才的诏书到达山野，四方士人，谁不争先恐后地奔驰而来？王道有通有塞，蜀道却无所谓古今；最危险的并不在山水，只在国家政治和人的心。六朝、五代时期，王道可叹地沉沦，于是使三代的百姓全都变成禽兽。当时难道只是蜀道艰难？八荒之内都处在昏暗阴沉之中。如今遇到天子和贤王的圣德，世人都钦敬；文教通达而兴盛，风俗没有邪淫。懦弱的男子、贫弱的妇人怀有千金，也不必担心；凶悍的官吏看见了也不敢侵扰。蜀道的容易，想来就在这里。四方来到这里的人啊，不要害怕山高江深。张三丰题《元天观》诗：随意钓完海中巨鳌，笑着归来，仿效晋代陶渊明。碧桃吐花，正值春光美好；翠竹抽笋，竹叶仍然高高伸展。心中怀念凤阙龙鳞般的宫廷，身体寄寓龟城，却劳于马足奔波。何必到终南山去谈论仕进捷径？做官的心情在我看来轻如鸿毛。李东阳寄诗给杨留耕先生：峨眉山头云气浓厚，锦官城上花枝鲜红。地灵人杰，应时而出；往年我曾五次结识留耕翁。自从在明光殿献策，三代科举功名都映入眼中。鹦鹉洲前骢马归来，凤凰池里麒麟出现。一品官位封赠尊高，七十岁还如此稀少；乌纱帽、玉带和鲜红官服光彩夺目。真让人怀疑天上神仙就是这样；若拿人间富贵相比，反而算不得什么。谁说今人不如古人？一块美玉、一根奇木，哪里足以计算？苏氏家族的奇峰仅有三座，窦氏家族的芳树才称得上五株。太史的文章，秘阁的功勋；少年状元，才华出类拔萃。眼看这是父亲又是儿子，这句话我要传给扬子云。虽已白头，忧国之心仍然迫切；刚刚说承平是好时节，已经看见西川洗涤兵甲，又依照北斗遥望京城宫阙。把霜彩般的笔蘸入泥金笺，为您兴寄于西南天空。愿山不变秃，花不衰老；一年写一篇长生之诗。《寄寄庵子》：寄庵子就是张鹏，洪雅人。寄庵子曾说：“人生不过是寄居于世，那么利益同道义相比哪个更重要？安逸同美名相比哪个更值得追求？长久的臭名同芳名相比哪个更好？”永库部骆先生把这些话告诉李先生。李先生说：“张先生真是卓越啊！如果把这套道理坚持到天下，诱惑能使他改变吗？震撼能使他动摇吗？富贵能招他来吗？权势能挥手让他去吗？唉！张先生这样的人，足以承担天下的重任了。”于是作《寄寄庵子诗》：黄鸟嘤嘤鸣叫，它究竟求取什么？天下人都愿意结识韩荆州，心意倾注，精神便已前往。万古不废，如江河长流。张侯在西南边地崛起，展翅高飞于风云际会之中。钩陈宫冷落，阊阖门紧闭；排开宫门，直接拜谒蓬莱帝。獬豸冠高高耸立不动，束带挺身而出，于是成为兰台之宾。暗自愤恨穿着粗劣衣服，认为那是污浊卑下，发誓要同朱色宫门争高峻。已经看见骏马在狭窄道路上奔走，又惊讶雕鹗竟低飞于尘世。霜降维扬，海上月色苦寒；行走在泥泞低湿之地，汾水花开正值春天。回到朝廷，衮衣光辉如日月；立在仪仗中，神色端正，与群星相伴。行走的步伐已经娴熟，马却又瘦了。谏诤奏草常常写成，鸡鸣将近天明。余力仍驰骋于翰墨园地，先秦两汉的文章心法古雅。壮志真如飞剑，阁中铭文寄托幽深心怀，遥遥拟作归田赋。拖曳珠玉，发出声响，难道还不够吗？厚着脸皮白白进食，究竟有什么补益？愿及时成为朝阳中的凤凰；否则便退隐，与渔夫樵夫为伍。我本是带着纶竿游历孟诸泽的客人，心中本来没有别的念头，只是众人不了解。李白曾被世人想杀，苏轼能写诗却遭到贬斥。雷焕的宝剑虽然埋在地下，光芒仍在天上；卞和的美玉尚未剖开，最终也只是石头。到了老年，重新遇见天下清平，幸好虚名没有被诸公抛掷。思念您，想追随嵇康、吕安的车驾；一旦赠言，便践履归田的踪迹。城郭附近有田，足以不至于饿死；姑且自己在芒砀泽射猎。燕台的花柳之间，客人徜徉于蜀国的风烟中，兴致渺茫。多年来骑着玉勒马登上剑阁，五月乘江船下瞿塘峡。清酒和锦轴，与高人共同欣赏；玉笛短箫相伴，美好的夜晚悠长。年轻时壮游，轻视万里路程；哪里容得头发斑白、又添上清霜？交情已经很久，想到自己离开群体，独自走向山中向白云行礼。龙送来雨水，挽留客人居住；鹿衔着花来到，与僧人分食。星星从竹林上升起，天色昏暗时看见流水在渠中鸣响；安静的夜里听见声音，便想起有一位故人也这样隐居。题诗的人是谁？大概只有鲍参军。雷贺正初与陈玉泉代巡时同饮青羊宫：丹室高耸，靠近城郭却远离幽尘；胸襟欣喜，向往上清仙境的游览。青羊自古以来曾在玄肆出现，白鹤又是哪一年降临宝丘？钟鼓声频频响起，千重城堞迎来晓色；松竹长久守锁，四时都像秋天。仰仗您的绣斧和霜威扫清阴霾，万物沐浴春寒，锦水奔流。穿着青鞋布袜登上层层山巅，远望道路，却还没有到达圣泉。天空近在身边，寻常尘埃无法到达；到了十四日，月亮仍像弦一样。山花纷乱飘落，谁来替它清扫？野鹤跟随在身边，有时走在前面。等我这老者再次来游，应该就在不久之后；山神啊，请珍重地护住这片寒烟。

译丹色山崖、翠色石壁连接着云端，元武山西麓涌出圣泉。一道泉水在静谧中拖着青黛色，万松深处响起冰弦般的声音。登临时恍惚以为到了昆仑山顶，彼此唱和又仿佛置身太华山前。遥想昔日的人物，更增感慨；几声鸟啼穿过晴朗的烟霭。我受过李公的知遇，却没有见过李公的面。可叹您去世已久，遥遥怀念，又从哪里能够相见？您有美好仁善之心，品德卓然，是当朝的俊彦。美玉晶莹而无瑕，精金经过百次锤炼。气概凌驾秋空，巍然如灵光显现。无论在哪里都建立功勋，声名光彩如雷电般耀眼。后辈依赖您的推举，您从不遗漏哪怕一分一毫的善才。永康费氏女子，年纪十八九岁，选择婚配却没有合适的人；她的真心如美玉，遵守礼法以保护自身，常把丝麻拿在手中纺织。至正十七年，太岁在丁酉，叛贼从东方而来，旌旗摇动，仿佛直指北斗。三巴几十座城都投降，没有一座敢落后。唐姬和姜氏不以成为贼人的配偶为惭愧。费氏女子流泪悲伤，恳切地告诉父母：人若抛弃礼义，和猪狗又有什么区别？我的身体不如贼人，但我死后骨骸不会朽坏。深夜里盛装打扮，在后园柳树上自缢。高尚的义行感动行路人，人们痛心而低头。平章买奴者是左丞韩叔亨，他低头屈膝为奴，向叛贼叩拜乞求余生；不能承受白刃，白白辜负了朝廷的恩德。茫茫天地之间，生死全在义与仁，正如泰山和鸿毛的区别。孩童都知道轻重，费氏女子出身草野，刚烈却超出常人。两位公卿本是国家柱石，却把弃甲看得如同轻尘。芳名与污迹，都将作为戒鉴流传千百年。七年被贬谪在遥远之地，三年位列谏议之班。家族声名承续台史，密封的奏章震动天颜。吊丧的客人有谁来到？灵柩从秦川运回。不才的我与你同被放逐，后死之人泪流不止。何景明《赋四亭诗》四章：秀丽之地有名山，从晴窗望去，重重山峰如罗列的帷幕，直入云雾；拂开镜中般的山影，峰峦高耸。仙客有登丹梯的意兴，樵人唱着白石歌。悠然间偶尔一望，美好的景色充满烟霭藤萝之间。看见田野背靠北郭，曲折的树木俯临通川；不羡慕庞公的隐居，先知道长沮、桀溺的贤德。赶着牛迎接社日，听鸟鸣，带着饭食进入春日烟霭。闲读农书完毕，逍遥地拄杖向前。读到旧日种在三湘岸边的千树香柰，花朵繁盛如栏边积雪，红色果实压低屋檐，秋霜中枝条袅袅。它生长在南国，花姿娟秀，成为贡物送入玉堂。吉祥的应验与伯夷相并，放声高咏楚臣的文章。楚地青翠的树干盘绕着仙树，西亭处在烟雾之中。风帘自然散发芳香，月帷共同发出玲珑之声。白露停栖着双鹤，青天之下有八公山。独自唱着招隐曲，攀望淮南小山的丛木。吴廷举宿玉蟾寺诗：四川北部与湖南南部由一道水相通，我的生涯有一半寄托在祝融峰。这副身体还在追逐云彩来往，又把自己挂在玉蟾山上的松树间。丹色石壁、苍青岩石，柱子如青铁。岩头石水流淌，生满苔藓。千年雕刻的图画，鱼龙拥挤其间。白日里阴暗幽深，麋鹿穿行。金色细草轻轻摇动，藤萝洞中寒冷；玉鱼横跨而过，石桥清幽。临着流水抚树而立，看到眼前景象不禁心折。野寺中的黄色碑石，月已升到二更。您家兄弟都擅长文章，经学源流深厚，家教有方。两兄弟夺得锦标，一同刊入乡试录；双双登上凌云解元坊。大苏的气节自古少有，小宋的才名天下传扬。从此圣朝又增添一段佳话，巴山的草木也因此生光。杨慎《竹枝歌》：夔州府城在白帝城西，家家楼阁层层如梯。冬雪降下却不到地面，春水上涨时几乎与树齐平。阳光照着峰顶，紫雾散开；积雪消融，江面涌来绿波。鱼复浦边晒网归去，麝香山下打柴回来。江头秋色替换春风，江…… 上面枫林青翠又红艳，下面水流和江风来往惯常，一年到头都住在马船之中。最高的峰顶有人家，冬天种蔓菁，春天采茶。人们长笑江头来往的客人，让他们在冷风寒雨中住宿天涯。清江白石之间有女郎神，门外来往祈祷酬神的人很多。风吹动青旗，香雨停歇；山姜花开放，瑶草迎来春天。红妆女子作伴站在碧江岸边，戴着蓪草花簪，穿着茜草染的裙子。西舍东邻同点夜烛，吹笙击鼓祭赛朝云。神女峰前江水深，襄王在这里不知沉吟了多少次。花朵温润如玉，每天都是娇美姿态；翠壁丹枫夜夜牵动人心。上峡的船郎常遇风浪，送郎出行便为郎歌唱。白盐、红锦装载很多，危险的石滩也安稳通过。无义滩头风浪收歇，黄云散开处看见黄牛峡；一道白浪穿过青峰之间，听尽猿声，便到了峡州。岷山青翠，盘绕在天空之下，倒映在犍为江中。江边有一位孝女，自称叔先雄。她的父亲任功曹，缓缓赶往府中。父女乘船渡过洪涛，父亲舍身而死。女儿悲痛父亲死亡，来到水边发誓要跟随他。她用白绢袋束住儿子的手臂，把珍珠环系在儿子身上，寄语与儿子告别：这一别之后，再也不能相逢。宁愿借助鼋鼍架起的桥，直接下到蛟龙宫中。河神垂下明镜，江妃怜悯她的赤诚。她死后抱着父亲的尸体浮出水面，停泊在葶花丛旁。亲戚悲伤而感动，乡里前来吊唁，又悲哭喧闹。这样的风义震动古今，庙宇形貌森然高耸。文纪祠与令伯祠墓东西相对。如此可以使犍为县永远成为忠孝之邦。岷山的石头可以磨损，犍为江的水波可以枯竭；千秋开菊花，万春生兰草，孝女的名声怎能磨灭？什么地方的山河会有不臣服的人？夜郎被连绵阴雨笼罩，豫州渡口也如此。怜惜那收取白虎旗帜的地方，便让黄龙背负战舰。人们想把它比作尧帝丙子年的盛世，神灵也将此事交付给禹王庚辰年。凯歌应当奏起巴人的曲调；只是如今奉命治水，又怎么能够列在水滨拿锹劳动呢？郭庄《巫山高》诗：巫峡的山高大雄伟啊，直冲云霄，群峰顶上并生芙蓉般的云气。十二座峰峦高耸秀丽啊，瑰丽得如鸣响的玉环和簪上的美玉争妍。想当年章华台上啊，楚王宠爱的细腰女子，身姿轻盈，仿佛落雪，曳着衣裳翩翩起舞。唉！襄王为什么要神游华胥之国呢？自从高唐神女托梦感动襄王，怜爱山中的芳树琪花啊，便在阳光霞彩中含笑，施粉弄黛。十二座峰峦高低俯仰，姿态各异啊，层层叠叠，仍像望夫石般诉说着相思。又仿佛亭亭玉立的龙影映照寒泉。巫峡的山高大雄伟啊，只是如今人已离去千年，山陵和深谷也都发生了变迁。巴水向东流去，遗恨绵绵不绝；只见千岩万壑一片苍苍，早晚云雾连绵。苦竹丛中杜鹃飞鸣，年年春风都把桃花烟霭啼破。巫峡山巅多么高峻啊，高唐遗迹又是哪一年留下的？只有古今骚客，书写江山之美，使文采流传。琅琅吟诵着《巫山篇》。唉！千载之后，王孙也只能成为高峻山中的仙人。魏裳《巫山诗》：巫山高倚天外，地势险要，控制着荆门。鸟道上青萝蔓生，幽暗难行；夕阳下猿声此起彼伏。阴晴变化，使千山万壑呈现不同景色；云雨一起，天地仿佛昏暗。高唐神女的梦境如今寂寞无闻，只有宋玉的话还空自流传。

译余承业《送杨升庵客还滇南》：扬雄辞别天禄阁，向南走到哀牢；乡人稽首谢别宫门，承蒙恩德，不敢忘怀。策马到达天津，张帆渡过飞梁。孤剑陪伴着被枕，洞庭湖与潇湘水相伴。作《鵩赋》使贾谊落泪，唱《凤歌》激发楚狂人的豪情。幽兰遍布九畹，采了又采仍装不满竹筐。五月冒着瘴气前行，真奇怪啊，竟能驱逐强烈的瘴疠。询问牂牁的风俗，到了滇地南面。草木繁茂华美，山海在晴光中摇曳。又有好奇求学之士，提衣来到门墙。洗濯清泉，选择碧玉；冒着冰雪，搜寻点苍山。城中飞起温暖的花雾，寺院里松风带来清凉。给孩子吃饭要靠海贝，宴请宾客则传递槟榔。可惜我旅居昆明，可怜我在词林中所受的声望。蹉跎岁月竟成白首，艰苦经历更须防止柔肠受伤。金鸡难道不会赦免我吗？只是无奈命数阻碍。暂且奉行军役，赶路经过桑梓故乡旁。青冢边乌鸦哀鸣，荆树旁悲鸿飞翔。万物顺应变化而生长，苍天为何如此茫然？早晚怀念往日的情义，手持蜡烛整理行装。偶然在青衣浦相逢，劝你饮下紫霞酒。岁月清清楚楚地飞驰，道路却悠长遥远。衣袖相连，心意都很惬意；鬓发已改，彼此心中都感伤。我怀着忧愁而局促不安，告诫远行的你不要徘徊。徘徊时听我唱歌：浮生何必忙碌？潮州并非魍魉之地，李白也曾被流放到夜郎。折断树枝使我感念姬旦，抚摸大腿使我想起冯唐。神奇的宝剑终有相合之时，良玉难道终究会被隐藏吗？骐骥吃不饱，荃草蕙草的本性却自来芳香。詹尹不能占卜，颜回、彭祖却都早夭。天运难道竟是如此？困厄与显达还不可估量。努力崇尚美德，万世都仰慕你的文章。养雏鸟学习凤凰鸣叫，携手飞行，去览观遥远荒僻之地。金马门旧日的梧桐竹子，身着翩翩云锦衣裳。歌罢转眼已近暮年，划船趁着月色下行到平羌。江鸟的舌头刚刚学会鸣啭，江边柳树的眉叶已经泛黄。离别就在片刻之间，日后将要到哪里相逢？愿在梦中见到你的容颜，遥遥寄去书信。周洪谟《雪山天下高》诗：巨灵神劈开昆仑山，山峰移来，耸立在坤维、参井之间；里面成为阻挡三蜀的金城，外面排列碉堡，镇守百蛮。自从蚕丛开始建立国土，千岩万谷积满寒雪，仿佛有五城十二楼，玉色玲珑，直与天际相接。雪光连着银河，细雪化作白虹；六月盛暑仍飘着寒风。俯视五岳，仿佛都在平地；远望三岛，也都隐约迷蒙。从这里到石纽没有多少路，昔日钟灵毓秀，诞生了大禹；当年大禹正从这里疏导江流，直到今天，名声仍流传千万古。《眉山天下秀》：大峨山与两座山相对展开，小峨山逶迤而来，中峨山接续其间，三峨山的秀美冠绝天下。何必渡海去寻找蓬莱？从前我登临彩云之上，独自骑着白鹤，招引青鸟。石龛石洞高低错落，时常遇见仙人采拾瑶草。丹崖瀑布连接天河，大鹏鸟想向南飞也无法越过。白天山麓昏暗，雷雨骤起；深夜星斗仿佛栖息在岩石深处。四季山色青黛，如同绣成的图画；岷山、嶓冢山与蔡山实实在在相互对峙。过去这里生出了三苏，三苏去世后草木都仿佛枯萎；只愿再生出三苏那样的人物。《瞿唐天下险》：两岸山崖壁立，这险势究竟何等惊人？瞿唐峡中巴东的大江细得像一根丝，杜宇神功究竟渺远到什么地方？尧帝时代留下的余烬，谁还知道呢？江心的滟滪堆，实在奇特挺拔，像牛又像马。夏秋之月，怒涛掀天，万壑如雷；巨大的旋涡冲击岩石，激起千层雪浪；浩浩荡荡向东流去，经历了多少回旋曲折？虎头、狼尾，形如连环。赤甲山下映着人鲊瓮，黄牛山高高抗立着鬼门关。想起过去英雄割据之时，插木为梯，攀登绝壁。如今四海都已成为一家，锁江的铁柱留着又有什么益处？《巫山天下奇》：灵鼇一动，海水翻腾；三座仙山随波漂流，没有固定根基。岱舆山忽然失去踪影，十二峰仿佛被万流冲落，成为夔门。仰头可攀取银河，洗涤青黛色的山峰；俯视长江，像一条衣带。大地上玉笋般的山峰森然耸立，直达青云；展开一幅巨大的彩色图画，直到彩虹之外。山中的神女栖息在阳台，容貌像芙蓉，面颊如白玉。为什么她早晚来去，行云降雨，使怀王相继来到这里？莫非是宋玉善于蛊惑人心，假托神怪，宣扬荒淫之说？如今只见高崖之间长着紫色藤蔓，只有猿声悲哀，久久不绝。赵贞吉《成都扬子云洗墨池诗》：墨色的鱼踏浪游动，奇门中灵鸟飞下；〔疑〕乌〔疑〕，幽暗的蚪虫吐水；沉入古影的武担山，风中佩饰寒冷；魂魄迷失在瘴雨里，芙蓉被打湿；侯芭喷吐三斗墨汁，黄金落地又被风吹成灰；商山鬼哭，蒿草化作泪水，花朵苦涩。《眉山歌》：白帝从鸿蒙之初承受造化之工，铸成山河，排开罔象；赤色精髓熔成巴字形的江流，青色棱角幻化出峨眉山的形状。峨眉两片翠色浮在空中，日月往来转动，仿佛化成一双眼睛。美人向西倚立，映照碧落；昆仑向东伸展，悬挂着青铜般的天色。嘉陵江的黛色多么窈窕，暮雨朝云的情意仍未了结。力士徒然埋葬冶炼者的魂魄，王孙暗中转动琴心，调弄乐曲。可怜烟霭笼罩着灯州，远望行人，芳意仍依依留恋。香象渡河，春水泯泯；碧鸡山在暮色中啼鸣，思绪悠悠。归来惆怅地走到高唐遗址，不愿封侯，只愿到这里游览。锦绣般的洪都令人羡慕如画图，神明居住的此地，令人感叹仿佛真有相似之处。回想昨日道路绕过犍为中部，撩起衣裳远指白云峰。山峰盘绕霄汉，开拓而疏落，展现南纪的广大；鼍鸣如吼，鲸声如雷，直到巨大的踪迹显现。此山仿佛有真正的神灵居住，此地远远仿佛连接着悬圃。天上年年种植白榆，人间岁岁飘落红雨。白榆与红雨不同于凡间仙境，放光台上一片茫然。百年万劫不过弹指之间，七十二位君王都可以并肩相比。雪岭星桥显得格外微小，铜梁玉垒也显得遥远渺茫。西边拈取优钵罗花，影子团团；东边垂钓珊瑚，光芒明亮。苍老的面容和浩瀚元气，有谁能相同？羞于落入襄王一场梦中。尘世之心只防止题写红叶，平生事业首先要寻访赤松子。白龙吐出雾气化成海水，青鸟衔来鲜花供人片刻观赏。我来到这里，踏遍八十四道盘旋山路，寻访飞雪的奇异踪迹，以此洗雪灵山少年时的耻辱。司马长卿多病，住在临邛；他倾心于缥缈的玉芙蓉。我要挥笔写成《大人赋》，再写信应召无是公。赋。

译汉代扬雄《蜀都赋》：蜀都之地，古代称为梁州。大禹治理这里的江水，水面和水边广阔无际，草木郁郁葱葱，沃野绵延千里。向上考察天度，井络星宿积聚精华；向下依据地理纲纪，坤宫安定方位。东面有巴地賨人，绵延连接百濮；有铜梁、金台、火井、龙湫。其中有玉石山峰，丹砂青石玲珑美丽；有邛竹、桃枝竹、石〔疑〕、水螭。南面有犍〔疑〕、防〔疑〕等潜居的夷人，有昆明、峨眉；有绝险的限〔疑〕、防〔疑〕，高峻岩石参差耸立；灵山在右，离堆覆盖其东。近处有瑕英、菌芝、玉石、江珠；远处有银、铅、锡、碧玉，以及马、犀、象、僰人。西面有盐泉和铁冶，有橘林、铜陵；邙山连接卢池，水波浩荡，波纹在旁边扩散；还有期牛、兕牛、旄牛、金马、碧鸡。北面有岷山之外的羌人，白马人；兽类有麙羊、野麋、罴〔疑〕、貘、貒、麕、〔疑〕；鹿、麝、户豹〔疑〕；能黄、獑胡、蜼、玃猿、蠝、玃猱、犹豰、毕方。于是苍山遮蔽天空，山势分歧高峻，层层增叠；山石险峻崔嵬，霜雪终夏不消。叩击岩岭，山势嶙峋高崇；高山临近柴诸边徼；山岭参差，湔山高耸；观山上岑岩，龙阳山重叠高峻；山势交错倚靠，险峰突兀崎岖；险要山脊纵横展开，形势精奇；嵁岩隐约相倚；彭门山岛〔疑〕，高峻嵑〔疑〕；仿佛那碑池；山石〔疑〕砾，巍巍高大如山岳。北面连接昆仑和泰极，涌出的泉水甘美凝聚，水流汇成津渠，聚集而成为河川。于是左边有沈犂，右边有羌庭；漆水在胸前奔涌，都江冲荡其岸。水势溢入沟渠，洪涛翻涌冲刷，千条水流、万道山谷汇合；水流逆折，急促奔降，湖水排击石块，回波逆流拍打；〔疑〕石壁高峰，纷纷〔疑〕周遍；旋转沉溺，曲折回环；崩岸〔疑〕，水流冲击险滩；石阶山岩水声纷纷，忽然浩荡奔流；越过险窄出口，连续混沌穿过隧道；水声如钟涌动，欢声四处传播；水势隆隆如龙，历经丰隆雷神之地，潜行绵延，雷声电光交相震击；洪水浩大，远远长流；奔过山下，急湍下降；疾流分成各条河川，一同注入，汇合于江州。树木有楩、栎、豫章；有树榜〔疑〕、櫖、椫、柙；有青稚、雕梓、枌、梧、橿、枥；有〔疑〕、楢、椶、枒。树木丛聚高俊，树干密集；从风势而相互推拥，沿着山崖聚集生长；枝叶茂密繁盛，漫布广阔原野，苍茫而繁茂。竹子有钟龙〔疑〕、野篠，纷纷茂盛生长，成族聚集，秀美繁茂；竹林丰盛广大，芦苇纷纷扬起，箬叶与风披拂。竹林夹江沿山，随水势而起；根系相连，遍布广阔原野。像这样的景象，方圆有数十至百里。水面广大，波光荡漾；泥土堆积成高堤。浅水湿地生长着苍葭、蒋、蒲、藿、芧、青苹、芊叶、莲、藕、茱萸花、菱根；其中有翡翠、鸳鸯、枭、鸬鹚、鹢、鹭、鹤、鶤、鹔、鷞。深水中有遍獭、沉鳝、水豹、蛟蛇、鼋、蟺、鳖、龟、各种鱼类、鳎鱼、〔疑〕。于是都城有二九座城门，四百多条里巷。两条江像玉佩一样环绕市场，九座桥横跨水流。武担山镇守都城，山形如刀削般峻峭。蜀王的基业已经平夷，蜀侯仍然聚集于此。邛笼石〔疑〕，高峰相倚，因秦汉时期的迁徙而形成。元代因为山东〔疑〕，所以山地崩塌而显出丰富物产。水中进贡所得，苴竹顺流漂下。龟、碛石、石蝎相互救助；鱼类捕取不尽。〔疑〕鸲〔疑〕，风胎雨卵〔疑〕。各种物产令人眼花缭乱，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取用。于是果实布满各处园圃，沿着田畔生长。黄甘、诸柘，以及柿、桃、杏、李、枇杷、杜樼、栗、柰、棠梨、荔枝，间杂着橙树，覆盖着樱桃和梅树。种植木兰，扶助林禽〔疑〕。般关旁边枝条分布，何若英花络绎其间。春日杨柳，柔弱低垂。扶施连卷，〔疑〕螗蛦子〔疑〕便这样鸣叫。于是五谷丰登，瓜瓠 abundantly〔疑〕。草木中有苎麻，往往还种姜、栀子、附子、大蒜、木艾、花椒、蘘荷、蒟酱；酴清等众多物产都储藏充足。冬天培育笋和旧菜，百花迎春开放，芬芳浓郁。藤蔓茶树繁茂，翠、紫、青、黄等色彩绚丽。〔疑〕像挥动锦缎、铺展彩绣，放眼望去无边无际。这里的人自己织造奇异的锦缎，〔疑〕织物、〔疑〕缘边和卢中〔疑〕都显现花纹、扬起光彩，世代相传而无穷。布匹则细密柔弱，轻轻折叠；绵和蚕丝织成衣襟，柔美纤巧。避开晴日和阴天，蜘蛛吐丝细到几乎看不见。风筒中的黄绢润泽，一端就价值数金。雕刻镂饰的器物，百般技艺、千名工匠共同制作。东西各地鳞集，南北商旅汇聚；车马奔驰相逢，来往周流不息。车辕相对，车毂整齐，车声隐约，车轴交错。尘埃飞扬，万类人物聚集，声势盛大。街市盘旋，众人齐集，楚地〔疑〕，喉中〔疑〕。万物奔走聚合，四时交替运行。有人不肯折价出售货物，我便用器械〔疑〕对付。财物丰饶充足，储备积蓄齐全。至于慈孙孝子，都尊奉祖先和父祖。祭祀鬼神，选择时日，沥酒、预先斋戒；穿上明亮的衣服，外罩黑色玄縠，择定吉日，使清浊相合、疏朗明达，安抚远行之人。于是让伊尹一类的人调和五味，使甘甜适宜。芍药羹，江东的鲐鱼鲍鱼，陇西的牛羊；买来的米肥美，〔疑〕不行。鸿〔疑〕、乳独竹、孤鸧，炮制的鹢和被魮之胎〔疑〕；山麋的脑，水中游鱼的肥肉；蜂、豚、应雁、鴳、晨凫、鶂，初生的乳鸟；山鹤交配之后，春羔、秋〔疑〕，鲛鱼、龟肉，秔米田鸡，炖煮的鷩肉，形态各异而不劳费。五种肉、七种菜，足以解除腥臊，可以调养精神、滋养血气。腄〔疑〕者没有不全部陈列出来的。于是这里的习俗是迎春送腊；百金之家，千金之公〔疑〕。排干池塘、放空水湾，在江边观鱼。若逢吉日嘉会，便在送春的北面、迎夏的南面，由侯、罗、司马、郭、范、畾、杨等人置酒于荥川之间的宅第，设座于华都高堂。张开帷幕，连接帐篷，连续铺陈，仿佛山冈相接。各种器物雕琢精美，藻饰刻画如将星；朱红、碧绿的彩绘交相辉映，龙蛇蜿蜒错杂其中；禽兽奇异壮伟，仿佛山林中的精华。过去天地降生杜、鄠、密、促〔疑〕等君主，便有荆上亡尸之相〔疑〕。他们的女子作歌，因此歌声呼吟，时而清厉，时而呦喝啾啾。六成之乐依夏律而行，歌舞低回，众人进入〔疑〕及庙〔疑〕吟唱；请求连唱单曲，舞曲转换节拍，舞步应声而动。其放纵之态，则芬芳交错，衣裳纤长；凄清的秋意与明丽的春光相杂。儒者吟咏，吴公连续远眺；朱颜、绛唇和种种美态都呈现出来。至于游荡懈怠、捕鱼射猎的郤公一类人，便相伴前往平阳〔疑〕大泽。罗列车驾百乘，约定投宿。观看的人沿堤而行，船只竞相追逐；船身俯仰摇曳，绳索交错；网罟若有若无地铺满水面，网幕蔓延；鸟兽被笼罩、罗列，单独张设的网也纤密繁多；受惊的雌鸟坠落，高飞的雄鸟扑翔；网罟挂住它们，奔走盘绕；直到猎物全部被捕，飞鸟被切作脍，沉入水中的也被捞取，然后分别。

译晋代左思《蜀都赋》：有一位西蜀公子对东吴王孙说：“我听说天以日月为纲，地以四海为纪。九州按照星宿分野，万国错杂耸立。崤山、函谷关是帝王的居所，黄河、洛水是王者的里巷。您难道也曾听说过蜀都的事情吗？请允许我在您左右陈述、铺写一番。”蜀都大概在上古奠定根基，在中古开创国家。以灵关作为门户，包容玉垒作为屋宇；以两江合流为衣带，凭峨眉山重重险阻为屏障。水陆交通汇聚，兼具天地四方的交会。丰饶繁茂的物产盛大，遍布八方而郁蔼茂密。前面则跨越犍牂，枕靠交趾；道路延伸五千多里。山丘连绵相接，舍弃溪水而怀抱深谷；冈峦交错纷纭，触及岩石便吐出云气。草木郁蒸，呈现翠微；山势高峻巍峨。山峰直冲青霄，秀丽挺出；丹红色山气舒展成霞。龙池、瀑布在山隈奔流，漏江伏流在山谷中冲决。水势像汤谷中翻扬的波涛，又像蒙泛之水涌起的巨浪。于是邛竹沿岭生长，菌桂临近山崖；旁边挺立龙眼树，侧边生长荔枝树。绿叶繁茂，朱红果实累累；迎着隆冬也不凋谢，常常光彩鲜明而柔美。孔雀、翠鸟成群飞翔，犀牛、大象竞相奔走。白雉在清晨鸣叫，猩猩在夜里啼叫。金马山驰放光彩，超越日影；碧鸡山忽然闪耀，显现光辉。火井在幽深泉水中沉潜发光，高焰飞腾，直达天边。其间有琥珀、丹青、江珠、瑕英、金沙、银矿，光彩斑斓，辉煌灿烂。后面则背靠华容，向北指向昆仑；以剑阁为依凭，以石门为险阻。汉水浩浩荡荡，惊涛如雷奔涌。远望仿佛天回地转，靠近便云雾昏暗。水中生物品种不同，鱼鳞介类族群各异；有时藏着蛟螭，有时隐伏着碧玉。嘉鱼出于丙穴，良木聚集在褒谷。树木有木兰、梫桂、杞櫹、椅桐、椶枒、楔枞、楩柟。幽暗茂密于谷底，松柏在山峰上蓊郁生长；挺出修长树干，耸立高长枝条；扇动起来可以飞云，轻拂青霄。羲和要从高峻山岭借道，阳乌在高高的树梢回旋翅膀。巢居的鸟兽栖息飞翔，甚至连绵到邓林。奇异野兽穴居，异禽在巢中栖宿。熊罴在山南咆哮，雕、鹗、鸩在山北鸣叫；猿猴腾跃，竞相敏捷；虎豹长啸，久久悲鸣。东面则有左绵、巴中，是百濮聚居之地；外面背靠铜梁，直到宕渠；内部包藏要害之地，土地肥沃。其中有巴菽、巴〔疑〕、灵寿、桃枝竹；用蒩草围成园圃，临近盐池。〔疑〕蛦居于山中，鼋龟栖息水里。潜龙盘踞在沮泽，仿佛应和鸣鼓便兴起云雨。鲜红炽烈的丹砂从山坡中出产，蜜蜂的巢房繁密，覆盖山丘。山图采药而得道，赤斧服食药物而长生不朽。至于当地人生性刚强勇悍，风俗歌谣崇尚武勇；奋发起来便成为賨人军旅，玩弄起来则成为渝地歌舞，锐利的气势在中叶显露，矫健的姿态在乐府中流传。西面则右边挟着岷山，河流涌出，支流发源；又有白狼夷人的歌声相伴，在郊野形成篇章。草木初生，林麓幽暗；黝〔疑〕相互交错，所种的是蹲鸱；百种药草灌木丛生，寒地花卉冬日仍芳香。各种异类众多，还有什么不能生长？其中有青珠、黄环、碧砮、芒硝；有的地方丰产绿荑，有的地方繁殖丹椒。蘪芜铺满山谷，风连草蔓延在兰皋；红花紫叶相间，枝叶渐渐含苞，花蕊繁盛，落英随风飘荡。神农曾品尝这些药物，卢跗曾加以辨验；芳香可以追逐邪气，滋味可以消除疫病和疼痛。在疆域之内，有平原、低湿地和高阜，视野广阔无边；水流从潜沬、绵雒漫展开来，沟渠纵横分布，田界交错如织。黍稷长得油润茂盛，粳稻密密成行。指着渠口便可称作云门，水流洒入滮池，形成陆地和泽地；即使星宿毕星带来的大雨滂沱，也还不能与这里肥沃水润的程度相比。于是城邑隐约繁盛，夹江依山，栋宇彼此可望；桑树梓树连接成片。家家有盐泉井，户户有橘柚园。园圃中有林檎、枇杷、橙、柿、梬楟、榹桃、函列、梅、李，罗列生长；百种果树各居其处，颜色不同而同样荣茂。朱红樱桃春天成熟，白色柰子夏天结果。等到大火星西流，凉风猛烈，白露凝结，微霜降临，紫梨汁液丰润，樼栗裂开，葡萄纷纷胀裂，石榴竞相破皮；甘果成熟后自行坠落，香气浓烈。园圃中有蒟蒻、茱萸、瓜田、芋区、甘蔗、辛姜、阳蓲、阴敷；日子越久越繁茂，月份推移越发疏展。各种土地适宜种植的物产，都被进献并储藏起来。肥沃的水泽中有成片的蒋草、丛生的蒲草、绿色菱角、红色莲花，间杂着水藻，混合着苹、蘩；茎秆密集，叶子繁茂，果实饱满、滋味鲜美，连王公也把它们当作美食。水中有成群的鸿雁、天鹅，〔疑〕鹭、鹈鹕；晨凫清早到来，候鸟衔芦而至；树叶凋落时向南飞，冰融化后向北去；有的在云中飞翔，有的在水上栖宿，在清渠中鸣叫。深水中有白鼋、〔疑〕鼈，玄獭在水边举行类似祭祀的活动；有鳣、鲔、鳟、鲂、鮷、鳢、鲨、鲿，鳞片颜色错落相间，鱼身像锦绣般有纹彩，在波涛和浅滩间跳跃嬉戏，在江心彼此相忘。于是筑成金城石郭，兼有市区；既华丽又高大，实在称得上成都。开设二九座通行城门，修筑宽阔的车道；在高爽干燥处营建新宫，仿照承明宫建造屋宇；修筑阳城延阁，高耸的楼观水榭直入云中；开设高轩面对山岭，排列华美窗户俯瞰江水。宫内有议殿、爵堂、武义、虎威、宣化等宫门，以及崇礼宫门；华美的双阙高远耸立，重重宫门洞开，金色铺首交相映照，玉饰门额彼此辉映。宫外道路八方通达，里巷门户相对开列；房屋鳞次栉比，屋脊相连，千廊万室。也有高大的宅第正对大路，面向街道，坛宇宽敞明亮；高门可容四马并行，庭院中敲钟击磬，堂上弹琴鼓瑟。不是葛氏、姜氏那样的贵族，谁能这样抚恤〔疑〕？以少城连接西面，市场店铺聚集，是万商汇聚的深渊；街道重重，店铺成千上万，货物堆积如山，精细华丽的物品如星辰繁多。都城男女穿着鲜艳服装，妆饰美丽；商贾交易、囤积贩卖，纵横交错；八方奇异的物产纷纷出现。布匹有橦华布，面食有桄榔；邛杖把节信传到大夏之邑，蒟酱的滋味流传到番禺之乡。车舆辇车杂乱往来，冠带人物混杂并行；车毂相连，足迹重叠，人群喧闹拥挤。喧哗声震动天地，尘埃直冲天空，尘土使太阳失色。市井之中，工巧技艺之家很多；百室分列，织机梭杼彼此应和，贝锦织得斐然有文。织物在江水中漂洗上色，黄润的丝绢价值如同满筒黄金。所到之处都极其富足，名声可与卓氏、郑氏相比；有人独占山川资源，以货殖充实私家，积藏钱财数万，刀币〔疑〕兼备，也凭财富称雄。

译边城之民和三蜀豪杰往来频繁，常常来到都邑，培养交情，结交同伴、依附党羽，高谈阔论，戏谑议论，时而扼腕，时而击掌。出门便连骑而行，回来时跟随车乘百辆。至于旧俗，冬季将尽、春季初始，选定吉日良辰，在高堂置酒招待嘉宾。金杯置于座中，肴馔四面陈列；用清酒敬客，用紫鳞鲜鱼佐食。羽觞交相传饮之后，丝竹音乐便奏响。巴地女子弹弦，汉地女子击节；从急促的弦柱中奏出西方乐调，歌唱江上的〔疑〕声；长袖回旋，屡屡起舞，姿态翩跹而轻盈。大家合拢酒杯、促近坐席，斟满互相罚饮；今夜尽情饮乐，醉上几个月也不嫌多。至于王孙一类、郤公一辈，出外追逐禽兽，巷中没有留下居民；他们一同乘骏马，都穿鱼鳞纹衣服，玄黄服色各异，四马并驾，车骑纷纷。向西越过金堤，向东渡过玉津；从朔日到晦日都在外面，连日连旬不停。践踏〔疑〕笼舍，涉过空旷之地；鹰犬迅疾飞驰，罗网交错铺张；兽群色彩斑斓，鸟类纷纷停落；猎物呼啸着撞入网中，林薮中捕杀麋鹿，剪取麈角，佩带文彩斑斓的蛇皮，跨骑雕虎〔疑〕。兴致未尽时，还想趁天晚追逐轻捷飞鸟，赶往绝远之地；出彭门的关阙，奔驰九折坂，经过三峡的峥嵘险道，踏上五屼的艰险山岭，捕捉食铁兽，射杀吞噬毒物的鹿。〔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捕捉白色〔疑〕氓兽于葽草之间，在幽深树林中弹射会鸣叫的鸟；拔取象牙，割取犀角；鸟类折损翅膀，野兽损伤四足。疲倦之后回来，大家像到滇池一样，聚集在江洲；请水上客人停靠轻舟，邀请江妃与神女同游。用网捕翡翠，垂钓鰋鲉；从高处射下天鹅，捞出潜藏的虬龙；吹奏洞箫，唱起船歌。感得鱏鱼游动，阳侯腾起波浪；珠贝在沸腾的水中翻涌，沉浮仿佛银河，含着星光而闪耀；洪流将要供给前来会猎的人。张设帷幕于平原，斟饮清酒，割取芳香鲜美的食物；让宾客酣饮，驱回车马，雷鸣般轰轰作响，喧闹声像风流雨散，漫延数百里。这大概就是居住此土之人安乐的地方，也是观赏和听闻之乐使人踊跃的原因。哪里只是三川足以名闻天下呢？至于朝市，其中卓异奇诡、倜傥不羁之事层出不穷：一方面贯穿神怪传说，另一方面贯通人间伦理。远处则有岷山之精，上升成为井络星宿；天帝运行时运，降下昌盛景象和福祉，于是神灵感应而兴作。碧玉由苌弘之血化成，鸟由杜宇之魂转生，荒诞变化而不同寻常，令人感叹古昔的伟异。近处则有江汉钟灵毓秀，世代承载英才；有蔚然如相如、清明如君平的贤者，王褒光辉焕发而显露才秀，扬雄内含文采而挺然出生；他们以幽深思想阐明道德，以华美辞藻照耀天庭。考察四海，他们都是俊杰；当中叶之时，尤其享有盛名。因此，游说清谈之士把这里作为赞誉的对象，著述创作之人把这里作为法式。至于依傍山谷建立关塞，凭借山岭设置屏障，险峻阻隔如同疆界；长城裂开险要之处，关隘如同巨大的堤防；一人守住险隘，万人也无法进攻。公孙述跃马而称帝，刘氏宗族下车辇而自立为王。由此说来，天下还有什么地方能超过它？所以即使独自拥有整个中原的财富，也仍不如这座都城的无穷富足。” 唐代陆肱《万里桥赋》：万里桥啊，在蜀郡；隋代都城的两座桥啊，处在天涯地角。两地相隔，仿佛远如蛮夷；曾经游历，却只是在天下范围之内。倚着栏杆，感怀很多，凝结成无尽的长久悲哀；凭临江川试着远望，思念遥远道路，究竟有何不同？从前沧海朝宗，岷山发源；这里是治理水道的关键之处，仿佛开启凿穴工程。后来东土成为扬州，西方邦域日益发展，于两地之间架起长虹般的桥梁。客人的思绪遥远绵长，积聚着千秋浩荡的江水；江流脉脉，天地绵延。如今来到这里，路程遥远，桥梁结构仿佛使道路更加偏斜；想暂游楚地江岸，又想径直渡过巴地河川。目光穿过波中，经过巫山十二峰；心神驰骋在半途，仿佛已经到达荆门五千里之外。只见江水曲折向东流，二邑山势峥嵘；两座华表高高耸起，彼此相对，刻着仙禽。忽然江流回转，潮水升起，夕月初明，谁敢争先？帆船驶去时秋日江滩正急；遥望天边异域，那里有人间的异乡。回首顾盼，层层阴云变色；徘徊之间，浮桥的柱子映出光彩。装饰丹艧虽然相同，那是面对淮海；经过轩车却已经不同，这是面对铜梁。自古以来有多少行人曾走过这条路，跨过青绿江岸而长存，俯视清流向下奔注。这里宁可作为停足之所，不要追问令人伤心的缘故。又有旅舍触发伤情，临邛是遥远的行程；桥梁形制雄伟高大，灵秀耸立，压在洪流之上，平稳如砥石。我的家本在江都，羡慕这里的波涛，自己却要返回；身体留在蜀地，偶然如浮萍木梗，令人惊惧。道路曲折而归期遥远，漂泊之恨凝结心中。您离去啊，扬起桂木船桨；长卿归来啊，建起龙节。既然风月相隔，当然连声音和踪迹也都彼此断绝。这座桥可以帮助人往来渡过大河，却不能让离别的人携手同行。苏颋《长乐花赋》并序：蜀地太守庭院中有一种紫花草，秋季中段才开始繁茂；花朵经露水洗涤，初冬仍挺直根茎，霜冻覆盖；它与一般花卉同样杂生，盛衰却略有不同。我惊异而不认识它，有官吏告诉我说：这是长虞所作赋中所写的蜀地长乐花。因此我暗自欣赏它，便口授给书吏，写成此赋，只遗憾不能见到古人所作，能够仿佛得到其意而已。所谓“长”，是用长短的形态来衡量，长者最美；所谓“乐”，是与哀乐同类相比，能使人快乐的才最可喜。长啊，乐啊，我怎样才能真正听闻它们呢？赞美这纤细植物兼具多种用途，伟大的美名正在这里。只见它族类繁盛，枝叶茂密，高标璀璨；茎外红而内白，叶色青缥，中间贯有红纹；绿色花穗层层重叠，紫色花蕊灿烂铺展。近看它，像君子一样；它的常态有时隐微，有时显著，仿佛高冠耸立，冠缨如绶。又默默退处而安静自守，仿佛远方佳人，欲飞而未飞，光彩煌煌，重叠罗绮。啊，仿佛扑向瑶玉般的翠色；艰难来到这里，心中却未曾后悔。它不是因为幽僻而自我挺直，也不是因为挺直而自我隐藏；不是因为来晚而自我炫耀，也不是因为耀目而自我逞强。它欣然承受浊露均匀洒落，也庇护清风舒展、浮光流转。它本来不嫌弃生长在偏僻之地，甘愿寄寓于异乡。可是太液池刚刚盈满，上林苑新近放晴，草木茸茸灿烂，万类千种。它们摇曳瑞色，包藏灵芝；杂有奇花，转接香蕙。与玉堂金阙中偏受赏识的花相比，哪里能比得上？与白日青云中特别明丽的景象相比，又如何呢？岁月不肯停留，时节将近尽头；秋风萧萧，长夜漫漫。宾客在沙塞迎接远方鸿雁，在江岸呼唤离群的鹤。您难道没有看见，三月花开时，林间枯木也都仿佛盛放；经历千霜之后，庭下的幽兰也会凋残。可贵的是它保持常态，抵御早寒；借春天的时令也不采摘，虽在秋季仍不残败。它任凭雨雪飞薄，承受云山险难。芳香不以繁盛柔弱为珍贵，节操常常仰慕檀栾般的坚贞。我于是知道，树木背后还能寄托什么呢？只有倾心守志才可安定。若以晚凋为可贵，若不是独自挺立，又有谁来观赏？文学掾起身作乱辞说：“白露浓重，哪种草不会变黄？紫花明丽，生长在君王的堂前。它不被砍伐，秋日自会遮蔽；有时被珍爱，是因为君王施予恩惠。红色宫庭赫然明亮，朱草成双并生；交错的屈轶草排列，友朋宾客相连。” 那榛莽丛生而荒芜，你为什么还要为它作赋呢？

译无名氏《题桥赋》：以“仰望青霄，居然有奇异之处”为韵。从前蜀郡的司马相如指着长安说将要离开居所；他意气昂扬登上桥梁，有所感触，沉吟之后挥笔题写。于是写下文章，〔疑〕将要夸耀自己的姓名吗？不是乘坐驷马车，发誓不回到乡里。推究其本意，是送行的车骑依依不舍，乡土之心回首顾望。铜梁山遥远，横亘一片翠色；锦水波浪翩翩，逆流而来。他在浮桥柱旁徘徊，斜视长虹般的桥身。神思催促落笔，转眼便听到风雨之声；身影落入江流，已经显出龙蛇飞动的字势。观看的人纷纷赞叹，感叹其才不凡。蘸墨含情，自负才华；挥毫纵意，文章便写成了。恩泽尚且遥远，只能徒然仰望如垂露般的墨迹；飞腾还未达到，已经先看见字势离披如崩云。大概因为立誓毫无疑问，芳名可以永远流传。人才既然显出独出一时，富贵也应知道自有其来由。内心暗暗生出神会之意，手中笔法也暗合纵横之势。于是名声传到显要道路，身价重于仙桥；字迹离离，远远突出，一一高标。文字参差如鸟迹，旁临栏槛；又有鹏鸟奋飞的气势，从桥下俯视丹霄。后来经过玉垒，受到金门宠异，终于列入侍从之中。忽然奉命出任西南使者，乘轺车如闪电般驰往远方。在旧地树立旌节，风生而行；桥的结构仍与从前一样，高低形制都可以辨认。追寻往日遗迹，先已知道今日的荣光；拂去轻尘，仿佛仍是当年的字迹。想那高桥上苔藓剥落，清墨被虫蛀穿；它长久含有气象，久久带着风烟。几次被凡俗眼光讥笑，徒然说是率意而作，终于等到才华奇伟的人后来出现。到这时才显得昭然明白：所谓题记不过数行，却寂寥流传千载。为什么提笔时还会迷惑？它如同符契相合，正中其处。借此警戒后来的进士，使他们仰慕前贤；同时也郑重告诫，并寄托着期待。范崇凯《花萼楼赋》：以《花萼楼赋》一首并序为韵。开元年间，天子在长安东郊修筑宫殿，因眷念代王府旧日的情义，中宫便起楼向外俯瞰，于是以“花萼相辉”为名，大概是为了敦厚兄弟友爱的情意。银色榜额题着天子御书，金色宫门通向御阙；登楼俯视，可以看尽全国，旁观可以望入万里。多么高大雄伟，实在是帝城的壮丽景观。当时海内被推荐的士人，都在仙署游处，驰骋心神多日，等待有关部门召问。有关部门盛赞此楼，并命令大家作赋。我才疏学浅，怎敢同来颂扬美景？赋辞说：唐朝历经六代，盛大的德泽遍及幽远之地；覆盖玄都直到丹穴，越过扶海直到流沙，无不推重福禄长久，达到威灵所能施加的地方。敦本之道与羲皇、轩辕时代相同，亲睦宗室又如《棠棣》诗所咏之兄弟情谊。分封土地、赐予茅土以表示庆贺，赐给珪玉、分发祥瑞以联结光荣。这确实可以承受无穷福祉，保护安定我大唐皇室。于是命令有关部门疏浚池隍，修缮城郭，将要彰显宏大壮丽的意义，并考察方圆宫室的营造制度。环绕宫墙，周围连接旧宫；设置井干式结构，建成新阁。工程既已聚集人力、合乎绳墨，也已经测量规划。远望驰道，通向禁苑；经过建章宫，抵达长乐宫。聚集彩绘斗拱，彼此交相辉映；排列华美窗户，相互映照。金色铺首在风中玲珑作响，朱红装饰含烟错落；用繁复彩绘和丹艧加以装饰，飞梁回旋，映照虹彩；藻井倒垂，形如莲花花萼。实在是神明保佑之所，也是列仙凭托之处。于是皇帝乘舆登上翠辇，竖起华美旒旗；钩陈宿卫惊动道路，环绕护卫，周密奉命。期门使者接连清道，将要举行游乐之事。六龙昂首开路，八骏腾光夹护车辕。仪态肃穆庄严，皇帝幸临花萼楼。随后层层楼轩四面敞开，圣情环顾四周：远处望见函谷关的云气，近处看见昆池的树木；绿色田野雨后放晴，收入渭水以北的川原；青门洞开，俯览山东的贡赋。这样既可崇尚友悌之德，又可劝勉农桑之务，哪里只是临视鄠、杜郊外，空指邯郸道路而已呢？何况楼阁壮丽无可匹敌，光彩也不止一种。它凭借禁掖而独自明亮，隐在垂杨之间而半露；明亮宽敞，肃穆幽静。若不是匠人的奇巧工艺、梓人的精妙技术，谁能建成这样？岁序如何？正当一年之首，花萼楼对着仙酒，愿像华封人祝颂尧帝那样，祝我圣君享寿千万年。岁序如何？正当年初正月，花萼楼开启御营，愿如尹吉甫作诗颂美，祝我圣君声名传至亿万年。圣人摒弃私欲，返回无名无为；深宫洁白素净，高居庄严清明。他观看四方百姓安乐从业，召集诸侯，使天下趋向光明。由此可知远近之地都欣喜庆贺，冠带之士混杂汇聚；五行之气调和，日月星三光之精华汇集。唉！这样的时机难以再得，岁月也不肯等待我。我的行迹已经混同于沉滞之中，内心却还不能在出仕与退处之间取得一致。这就是我仰望栋梁而自我悲伤、抬头看云霄却失去次序的原因。” 史翽《仁寿镜赋》并序：天宝初年，有人向宫阙进献书信，说巴蜀之间有一面石镜出现在山岩中部，“仁寿”二字清楚可见。我深感奇异，于是作此赋。皇上扩大大宝之业，阐明宏大美德；仁风传播，元德广布，寿星发光，皇室教化流行。因此仙灵开启祥瑞，石镜涵映秋色；无论照向何处都能显现形象，镜子堪比止水；有鼎因而应合大道，也可以用虚舟来比喻。它的造化出自天然，材质不是熔铸而成；正午阳光照射，灵光使清晨早早明亮。它仿佛来自洞穴中的九位仙人，对着商山四皓；照亮昆仑山洞的龙烛，倒映风坛上的竹帚。光芒足以照亮车乘，不遗漏罔象所得的明珠；遗迹留在幽岩之中，为人开启崆峒之道。它的光泽如秋水澄澈，明亮如寒雪凝结；像清夜停驻的圆月，又像悬挂长河中的一片寒冰。它的形象不依靠擦拭，它的气势哪里需要钩绳雕琢？君主虽然无心求取，唯有德行才能感通它；山石并非自己如此，只是神灵有所凭依而显现。左边猿猴长吟，右边虎啸，万籁一同喧响，各种形貌仿佛都被召集而来。即使晋代有金饰镜的华美，魏代有银华镜的奇妙，又怎能比得上它使妖魅避退、连野鹿也羞于窥视，使人喜爱起舞、连山鸡也自行照影？从前以镜描写形貌，仁寿镜能照见人的内心；咸阳以玳瑁装饰而称丽，悬挂珊瑚更增光彩。名声流传于岁月之间，事迹书写在缣帛典籍之上，都把美名传播到前代，谁能把功劳归于我皇帝呢？镜子用来作鉴照，正与圣明的德行相合；石头虽类同于金，唯有圣人的功业才刚刚得到应验。它可以昭示后世千代，可以作为前代万乘之王的轨范。用简练的文字记述此事，以使良史之书增光；用歌颂美德的言辞，更能激发诗人的兴致。效法天地叫作仁，不坠不崩叫作寿。正因为仁，所以能够显明太平；正因为长寿，所以能够长久。人人都知道这一点，便鄙弃石室中的仙经；六体自然成文，便轻视汉园中的卧柳。我伟大的君主仍然压下这些颂美之辞而不接受，谦逊自抑而不据为己有。小人虽不能有益于补天，只希望这篇文章能够不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译独孤申叔《资州献白龟赋》：以“天下太平将要实现，神异之物显现灵验”为韵。皇帝在位十五年，西方有人把异龟献到王庭。它不是以青黑色装饰身体，而是特别洁白地形成外貌；光彩融和可爱，而且不混杂于五色之中。它呈现祥瑞，岂只是同齐、灵、凤、麟四灵相类？这是因为我皇帝施行教化而无远弗届，停止战争、偃息武备，使人民安定、道路太平；把最高的德行升达苍天，又使特殊的祥瑞降临神蔡。况且龟禀有先知的奇异本性，白色又象征掌司杀伐的一方。难道是上天因有所感而兴起威严，使臣下接受命令却不敢妄动吗？它生在西土，确实属于西方而主掌义理；披着甲壳而来，仍带着铠甲来朝见君王。不然，为什么它的纯白外容如此皎洁，白甲像霜花一样明亮，洁润相合，玉质闪耀、金精凝聚，呈现雪一般清贞的色彩？它游泳于灵沼之中，安静如冰；息止于太阶之上，平坦如砥石。足以使孟津的鱼类以白鬣的奔驰为耻，使越裳的雉鸟因翘起华美羽冠而羞惭。何况它禀受特殊姿态，形貌非凡；三足未必值得称美，六眼也不是它效用的原因。它的出现或许符合圣人的心意，它的行动又完全符合智者的快乐。由此才知道，戏朝的虎不足以作为征验，御钩的狼不足以称道；“作彼驹来思”不过徒然称说其兽色皎洁，“尔兽至止”也只是空自夸说其言语谆谆。不如这祥瑞，它的德行无可匹敌；它应合天命，彰显皇帝的仁德。它并非被弃置于匣中，也不是因循迟延而停留在莲花之上；它顺从苍天的意旨，来显现上天所赐的恩惠。怎能想到它会回到绿水中而恢复原形？那么宁王所遗留的元绪之灾，又怎么能同它相比呢？若不是我皇帝遵循正道而不违背，它必将混同于甲族之中，哪里能够分辨出来治理万物的祥瑞？因此应当把它列为异瑞之冠、灵篇之首，不要让它埋没郁结。宋代苏轼《滟滪堆赋》：世人把瞿塘峡口的滟滪堆看作天下最险的地方，凡是翻船的人都把罪责归到这块石头上。依我看来，它对这里的人反而是有功的！蜀江汇集百水而流到夔州，水势弥漫浩荡，横向奔放在广阔原野上；而峡口的大小，曾经还不到整个水势的十分之一。假如先没有滟滪堆在其中形成阻碍，那么江水从远方奔腾而来，迅疾无比，全部冲力都集中在瞿塘峡口，它的险恶强悍、令人畏惧，必定不止如今这样。因此我为它作赋，等待好事者试着观看并思考其中道理。天下最确实可信的东西，只有水罢了。江河的广大、海洋的深邃，都可以凭意念推测。只是水本身不固定形状，而是随着所遇之物形成形状，所以千变万化，却自有必然的规律。它翻腾暴怒时，万人也不敢向前；一旦顺从时，却仿佛完全听命，只听圣人的驱使。我把船停泊在瞿塘峡口，观看滟滪堆的高大险峻，这才知道它之所以开峡而不离去，本来是有道理的。蜀江从远方流来，浩浩漫漫地经过平坦沙地，行走千里从未遇到阻碍；它气势骄盛而不可摧毁。忽然峡口逼窄，把万顷江水容纳在一杯之中。起初它还不知道有峡口，便在滟滪堆下面冲战，喧嚣震荡，竭尽力量同石头争斗，气势勃发，仿佛万骑从西面奔来。忽然一座孤城挡在道路上，钩援、临车、冲车等攻城器械全都抵达城下；城池坚固而无法攻取，箭射尽了，剑也折断了，只好沿着城边曲折向东离去。于是江水滔滔汩汩，彼此汇合流入峡中，安静地前行而不敢发怒。唉！事物本来有因安定而发生变化的，也有因利用危险而求得安定的。懂得我所说的道理并推而广之，也足以知道事物规律本来就是如此。苏辙《巫山赋》：经过瞿塘的长江啊，巫山显得郁郁苍苍而高峻。云气孤独地蓬勃兴起，北风慨然吹动水波。山势高峻险陡，直冲而上，越过高处直到神女居住的地方。山峰相连共有十二座，其中九座可以看见，三座却无法知晓。小路于是荒芜消失，无法攀登；树木间猿猴、黄鹤四处悲鸣。看那松柏青翠，纷纷如同江上的菰蒲。只是它的广大实在无法测知，树枝高长得足以拂动云彩。蔓生杂草茂密下垂，飞泉洁净清澈而没有泥沙。孤峰高耸挺立，下面丛木交错而昏暗，仿佛有位美人悲惨地长叹。她收拢双手，危险地站立着向右顾望；放眼远眺，恍惚间似乎有所怀想。仪态庄严高峻而有礼，身穿盛服，寂静无声。面对万仞高的绝险，独自站立千年而不坠下山巅。追忆楚襄王任意放纵、肆意行乐之事，他逆江而行千里远来。离开国都，远离风俗，徘徊不去而不能归返。悲叹神女不能早晨求见、晚上便出现，想象她游步缓慢婉转。楚襄王在江岸修筑阳台，想象云气参差升腾。正因为神女不是能够求得的，这才称得上神异。水势浩荡而无心无意，难道她还会有所怀想吗？世上的人说，早晨云气如朝云般蓬勃兴起，傍晚又纷纷降下雨来。变化倏忽而不可测，转眼间化作鸟飞腾而去。忽然又化作人，身上佩玉铿锵作响。她喜爱江流清澈的水波，怎会安然居处在高唐呢？那些蛟龙虽然多智，尚且不能用网罟捕捉。高丘深远而苍苍，恍惚之间谁能辨识它究竟有无。狄遵度《凿二江赋》：唉！我听说，自鱼凫氏以来直到秦国太守之前，蜀地作为一个国家，经历的年代难道还不够长久吗？当两江的水患遍及这片土地时，连禹治水的功业都没有施行于此，后世之人又能说什么呢？百姓昏沉而陷于水中，难道不是命运造成的吗？他们不能迁移土地、改换居处，随水漂流又该向谁申诉冤屈？坚硬的山崖挺立在中间，狂暴的水浪受到激击向右旋转。水流横冲、惊折、奔走，没有人知道它要流向哪里；它在高谷中怒吼，向下穿行。蛟、鼍、鳖、蟹惊讶地互相濡湿，为什么这些蠢物还要蔓延不止？它们啮咬肌肤、吮吸血液，沸腾着咀嚼；全都饮食腐物而饱食腥膻。芦苇、蒲草、菱角、芡实纷纷覆盖水面，污毁百顷良田。土地不能耕种，百姓没有食物，谁来上奏他们的艰难？百姓的灾害本来不可穷尽，经历百千万世之后，上天才把贤者赐给他们。贤者说：唉！中原难道没有人吗，竟使百姓到了这种地步？上天生养这些百姓，本来是要让他们吃饱住安；降下巨大的灾害使他们漂流，天意并不是这样。水的本性本来就是向下流动并有利于万物；把它疏决开来，水道就会通畅。疏浚九州、使水流入四海，又有什么困难？况且禹九年勤勉治水，百姓不怕劳苦，却厌烦频繁诉说。大概因为只知顺着水利来谋利，先使百姓劳苦；不忍心让他们一时尽力，反而造成万世奔波而祸害不能除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万年〕

译为什么不疏浚、开发水利的源头，铲除、削平水害的根源呢？把巨大的山崖剖开，使它崩裂；山体哗然坍塌，乾坤仿佛陷落。暴怒的石块奋然交相坠落，仿佛电光疾走、雷声奔涌。荡平重重深渊，使其倾覆，百种水怪的精魂都为之丧失。云气转动，雾气充溢，盘旋迫促；水流从中注入沟壑。水势寂静散漫，放纵地长流而去，仿佛混沌之气散开。分流余水向旁边灌溉，居住在它旁边的数百顷土地，全都成为肥沃上等的良田。百姓从高丘下来，在低处建宅居住，像蚂蚁聚集、蜜蜂屯居一样。于是积累了几年、几世的水害，一天之内便被冲刷除去，不只是丢弃小芥、荡除尘土那样容易。唉！蜀地作为一个国家，并非处在天下中央，所以适宜夷貊杂居，也与鱼鳖为伴。有李侯到来，才把人类同水中之物区别开；有仲翁到来，才使当地风俗同华夏风俗相合。那么今天建造房屋居住、穿戴衣冠游乐的人，都是二位公侯的荫庇所致。像李侯的事业，本来无人能够继承；仲翁的教化，又有什么可畏惧而不去实行的呢？唉！禹的功业极其伟大而神圣，覆盖六合而广施天下，其中有些功绩尚且存留而未被论述，为什么这里的水害唯独没有被听闻？难道是力量达不到，还是把功业留给后人呢？从今以后才知道，百姓还没有得到他们所希望的生活；事情有时会带来不利，前代没有来得及除去的，圣人也没有来得及裁制。只要有志于使百姓生存安定，都是我们应当做的事。若说这件事体大，必须等圣人之后才能做，那么我这个小子便不敢参与其中了。刘望之《八晖图赋并序》：我和客人登上夔子城，眺望八阵图，感慨忠武侯诸葛亮的事迹，遗憾世俗议论者不能从中得到正确认识，于是作赋来哀悼此事。赋文说：孤台高高耸立，俯临千步宽的沙场。石块错落，斑斑可见；群雁栖息，尚未飞翔。山色昏暗而黑，显得更加险恶；水面虽然有波，却没有扬起。徘徊流连而不肯离去，心中含着郁结的伤痛。这一切为什么会这样呢？客人有人告诉我：汉朝将亡时，有人超然隐居在邓南阳，很像伊尹。快乐还没有达到尽头，感念刘备三顾的诚意，姑且勉强起身出征。又像张良起初并没有这样的意愿；高鼻的老人刘备及至事业既已兴起，也不能停止。亲手磨出老茧，脚上长满厚茧，早晚都为百姓操劳。忽然出现一龙一蛇，大概也不能据此计较优劣。大军刚来时，如雷电从空中降下。刘璋只是孱弱小儿，谁能抵挡我的锋芒？军队驻扎在江郊，坐定之后方向必然向东。搜集我军的士卒车辆，夺取对方的凶残之徒。我若不前往取蜀，高帝刘邦也会在天上责问我。众人说卯金之人不可相比，何况先生这样贤能的人呢？时运已去，道路穷尽，接着又呕血而死。并不是先生真的愚蠢，而是愚蠢的人不懂得他。自古圣贤，也只是实行自己的道义；道路不能成功，早已知道了。考察先生所建立的事业，本来已经无穷无尽、无法计量。那曹丕、曹操父子，不过像鸟雀犬豕偷食一样窃取天下；即使吃得很饱，也不能免除内心的惊疑。可怜世俗见识狭隘浅陋，我只能徒然回望而流泪。请举酒来祭酌先生，在江边混合着一笑吧。郑少微《悯相如赋》：赞美司马相如才华绝尘，遥遥俯视屈原、宋玉；他的思虑幽深微妙，文辞繁盛高峻而容易进献；驰骋于八方天地的边际，包罗草木禽兽，交错综合；从深泉中提取篆籀古文，穷尽形声而加以驾驭。当他在巴、庸奋翼而起时，前无古人；拾取阨灰中的残简，搜求屈壁遗留下来的文章；面对齐鲁诸地的老师宿儒，他们徒然以“说铃”逞辩；挥笔如笔端运斤，专心而敏捷。在兔园的上席上，挥手使邹阳、枚乘等人因呻吟而退；回望西方的栎社，惆怅夜间锦衣尚未迎来清晨；思念以弦歌相交的石友，在亲友情谊中舒展失意之怀。为什么那位寡居女子容貌艳丽？她感受到灿烂的夜光，望着雕饰的窗格寄托诚意，佩戴美好的声誉，哪里会忘记？可叹父母耳目不聪，昧于京城的丰盛美好；回望照耀闺门的星河，径直逆流而上，回去追随。缙绅先生竟然这样做吗？德行凉薄、行为污秽，已经罪不容诛；然而端庄刚烈的女子，世上并不缺少。她足不下堂，步履合乎礼节；把幽兰缝作佩饰，把美玉装饰成车。难道没有汉水边游玩的女子，也有采桑的秋胡妻。她遵守周礼来约束自身，相信冰雪般的贞洁难以改变；辅助国家教化中的阴柔教化，装点家庭伦理的根基。你若不安于正当的告诫，便会在简牍文书中防避恶声；访问故老，寻找旧日炉灶，所见只是茫茫丛生的荒草。枯井正是贪泉的警戒，修长的梧桐实为弯曲木材的规范。口渴的人不要汲取，受暑的人不要在那里歇息。唉，我触类旁通取譬设喻，手持竹简默默思考；滔滔不绝的儒生相距甚远，几乎像抱持处子的人成为迷乱忠义大节的人，窥视邻墙的人昏暗而看不见富贵的危险。唉！用雁币聘士的礼物、媒妁的言辞、坟地之间的丈夫、河间的妇人，都不过是迷失羊群罢了，还没有容许他们分出胜负，又何必唯独议论十日卜和典午呢？王腾《辨蜀都赋》：人的品性习惯，有忠诚的，也有邪恶的；有聪明的，也有愚蠢的，这取决于才干和品行，并不是由土地物产所决定。自从赵谂狂妄谋划、喜好惹事以来，好事者往往借此指责蜀人。蜀地的士大夫含笑强作颜面，却没有人同他们争辩，我对此一直咬牙痛恨。等到读了左思的《蜀都赋》，看到他鄙薄蜀地、贬低吴地，谄媚魏国来奉承晋国君臣，不过苟且求取一时的声价，却毁灭天下的忠义。晋朝公卿异口同声地称誉他，风俗于是衰败。士人没有独立操守，使四朝陷入五代，最终给万世留下羞愧。魏国，是汉朝的贼寇。我推究左思的文辞，似乎想尊崇正统、贬斥偏方，却不顾正气沦亡。由此才知道，蜀地横遭冤枉压抑，原来由来已久。因此作《辨蜀都赋》，以申明蜀人的愤懑。它考察土风、采集人物，难道不是涉及治乱兴废的变化吗？纠正是非的道理，不在铺陈辞藻的范围内；不像前人的文章，只以罗列山川、鸟兽、草木来焕发文采之美、使人读诵顺口为目的。辨疑先生考核义理、积蓄思考，想驳斥《蜀都赋》，却还没有推演完文辞。有一位来自东方的客人经过，问道：从前太冲构思十年，搜集三都的奇文，写成文章给人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口〕

译张华为之推重，士安为之作序，在当时广泛流传。难道它还有没有说尽的地方，而先生想纠正其中的错误吗？先生说：唉，你还不知道。我蜀地在开辟立极之初、疆域和居民开始形成之时，井邑山川的秀美、人物风俗的美好，这些左思已经详尽说过了。然而在品评人物、详细说明人才方面，他只谈士人文章辞藻的华美，没有涉及蜀人的忠义，于是又同样对吴地风俗加以压抑和猜忌。不仅埋没了它真实的美好，还用横加的议论来阻抑它。山川神灵因此扼腕，名山大岳也为此愤怒。我认为这是遗憾，所以要说明其中缘故。万物禀受形质而变化，九州分别铺陈；只有蜀地是极其险要的区域。羊肠小道环绕边界，鸟道凌驾于极高空处。行路的人要退步回头才能看见栈道，乘车的人要投下绳索钩住车子。检验李白所作的赋，大概还没有丝毫相似之处。这里确实是上天限制、土地阻隔，所以山岭高峻而河川迂曲，似乎应当同中原闭塞隔绝、不能往来。然而车轨文字仍然通达，朝宗之水浩浩荡荡向南流；归附中原的山势巍峨，向东逼聚。山口张开如双剑，像邠、岐之地老虎吞食时的口吻；尾部牵连终南山，直到咸阳、雍地金城的山麓。因为它有所附属而不能独立，所以命名者把它称作“蜀”。从西向东，过去本来没有道路。金牛用欺诈的言辞说五丁已经开除道路。我们由此通行，既艰难又危险。一个人抬脚前行，十个人还要挑负粮储；人们吃着黄白之物，瘦得只剩骨头。躺在冰上、踩着藜草，皮肤被磨裂；蜀地士人远离进取之路，蜀地百姓疲于转运输送，感叹天门已经遥远，望着秦陇长久叹息。然而连结纲纪的运输仍能运行，接连不断的牛车应声穿过山岭，系着道路攀登长坂也还能到达；绕行大江而不迷误，指日可待，货物不会延误期限，按户籍征收而百姓没有逃亡户。边境军饷需要上供，陆地海滨所产的物资都有余裕，足以充实粮仓。五代时期的困厄中，王朴献策，主张先取蜀地来充实兵力；粮饷充足、兵力强盛后，才征讨各州。当时朝廷缺乏远方防御的力量，王朴的计谋没有实现。到我太祖时，谋划正如王朴的策略；蜀地平定、国家富足后，再依次平定诸国，蜀地在这时对兴起王业大有助力。先前孟氏抚育百姓，怜悯爱护他们，免除租税五年。等到我朝王师在三川宣扬威势，最终没有一个人向东拉弓抵抗，大概是他们诚心归附正统，把私人的恩惠看得不值一提。然而这也使伪朝君主牵羊献降，偏方之主捧璧归顺；回望旌旗，流泪倒伏在大道上，追思往事，感恩之意确实表现出来，而归顺的诚心自然正直。哪里像其他邦国那样愚蠢强悍，在车辙前怒举螳臂？这种事自古以来何曾听说与蜀人有关？李雄、刘辟、季连、公孙述等人，因世代动乱而割据大地，窃取蜀地称王，接踵而起称霸，大多并不是蜀人。三国时期，异方鼎立，无论南方还是北方，或辅佐吴国、尊奉魏国，只有我们蜀人不偏私于异族。即使辅佐刘璋、拥戴刘备以求自固，仍说刘备是我君主的儿子，最终还是臣服于刘氏。晋、宋以后，南北形势如风马相隔；南方郁结困顿，像游魂一样，北方横行逞强、纵马驰骋，只有这片西土归附南方教化。等到萧纪无道，逆岷江而上僭越正统；梁人召来寇敌以救乱，魏氏怀有奸心却假托信义。他们实际上包藏祸心，这里只是依附顺从。叛逆的施为不能使宜都得到恩惠，内部溃败又从迟迥开始，难道是因为顾念北方势力吗？大概是敬慎服从王命，不只是因为蜀人不窃取蜀都。历代以来，乱离间或发生，无论内外，作奸作乱者有董卓、桓氏、元载、朱泚、厐勋、刘辟、樊崇、韩遂等，他们怀藏凶恶、煽动悖乱，事迹不能详尽记述。试着考查谱牒、按察他们的乡里，假如挥动羿、浞那样的战戈，他们全都不是岷山、嶓冢山一带的人。唐朝中叶国势衰弱时，齐、蔡、幽、并等地联合邻国，彼此如唇齿相依；叛主的军队、驱逐主帅的凶徒，横行百年而不做王臣，这又何曾牵连到我们蜀地百姓呢？帝室内部发生争斗，叛逆祸根不合常理，震动万乘之国，天子再次巡狩西方，百姓和他的将帅打开关门迎接他。天王驾临，百官和六军随行；国家费用告急，众人苦于饥饿，便同官吏百姓一起用缣帛和粮食输送给他。等到天子返回，大家安然无事，竟不知道危险。这大概是因为处于太平时便遵循治理之道，以奉行京邑的威灵；遭遇变乱时便自我保全，以等待中原和睦。想要携带他们同行，他们就难以背叛；想要使他们统一归附，他们就容易服从。难道只是文才有余而武力不足吗？也是因为他们天性正直顺从而且敦厚笃实。近来赵谂图谋联结巴渠，包藏祸心多年，最终因没有同党而困顿；到了吴俦，又追随妖妄的谋划。蜀人自行发动，很快使他们伏诛。由此说来，蜀人有什么对不起君王的地方呢？只是有人看见蜀地邻近西夷、远离上国，讥笑山谷险阻，鄙视边远僻处，只辨别中原与外地的外在华丽，却不判断正邪的名实，这种说法有什么根据呢？成周盛时，四海同受教化，衣冠教化所及之处，古来没有比它更盛的。淮水、徐州连接齐鲁的要道，却仍有夷人；伊水、洛水接近丰、镐都城，也仍有戎人。春秋时期尊崇中夏，把吴楚看作貉虫犬类，连周宗伯也不加以计数，何况闽中呢？即使今天那里是杰出人才的产地，过去却连语言都不相通。这些地方同我们一样都是远方属服，怎么能妄论彼此的异同呢？然而从更仔细的考察来看，华阳、黑水在尧的典籍中就已划分封域疆界；岷山导引江水，经历了禹经营治理的遗迹。秦氏分割符节设立政区，李冰持节治理，五种政令、七种赋税，自古以来便施行。禹四载治水所到之处，南面只止于荆、扬之域。荆扬的百姓尚且被称为岛夷、穿草服，何况再往南越过这里呢？百粤的征取始于汉武帝。郡国虽然已经划分，衣冠教化却还没有完全形成。所谓“粤人无用”，是说章甫、常衮等人教化了他们，使士人终于以文才出仕。既然如此，论文化深浅的时代，比较开发先后的次序，怎么能同蜀地相提并论呢？王莽的舅父霍山，拥有祖先功勋留下的恩爱；皇帝的女婿林甫、皇孙许氏李氏，接连登上黼座近旁；封氏、裴氏相接于宫殿。既同皇室心腹相合，又托身于亲戚邻近之地，却放纵螟虫蝗虫般的毒害，像虺蛇蝮蛇一样伤害君主和亲属。由此可见，势力疏远的地方未必就是凶恶之地，地理接近的地方未必就真正纯正。我们虽然远离国都，但忠诚却很近。地势高低本来不同，有的凸起，有的凹下。太行、成皋、三门、二崤，有的壮大帝王的形势，有的资助奸盗的暴虐；有的阻塞王者道路，有的成为伏兵交战之处。正确使用它们，关键仍在德行；邪恶之徒凭借它们，便会成为盗寇巢穴。我们蜀人的心像磨刀石一样平正，行动像蚂蚁一样勤勉。

译我们把腥膻和美善归结于一心，把万里崎岖置之不顾。申不害、韩非生于中原，尚且不免成为偏僻的学说；郑、卫之乐产生于中州，也不免成为偏僻的音乐。九州在大地上同列，为什么唯独不能有梁州、益州的土地？四方天地对万物并无偏私，什么时候曾违弃西南一角？何况江水运行、地脉流转，少有决堤扫岸的灾害；星宿直临天狼，工匠能够止息奸邪、触犯恶徒。正气挺立如同此地山川，我先觉悟气节，因此遇事建立文章，并非苟且创作。王褒阐明君臣相合，何武愤恨福威被削弱；张纲对权臣跋扈扼腕，扬雄甘心于寂寞；司马相如不把子昂放在眼里，被排斥时却说诵读著述是在阿谀，恐怕使我们这些人留下羞惭。才华高的人反而委靡、羞惭；气节正直的人则使邪曲者回避、胆寒。他们只是嫉妒西施，却对自己的郑璞毫不惭愧。没想到年轻人不明白他的志向品行偏正，反而因为居处偏远就贬低我。况且园圃中种下蕙草而菜蔬生长，稀疏的禾苗旁却会长出莠草；枭鸟之类和凤凰族类，蜒虫之属也可能像龙一样盘曲。君子和小人常常混杂其中。古来哪个邦国没有奸佞？又哪个地方没有贤人？龟山是孔孟居住之地，冀北是唐虞经营之所；孔门本应不混杂小人，为什么跖的党徒却横行其中？鲧是罪父而禹是贤子，蔡叔是逆弟而周公旦是忠兄；导既挺立气节却敦促叛逆，奕能推行忠诚而杞却成为奸邪。他们同属一类，却能行为各异，何况只指一个地方便概括评论呢？我请你暂且放下远近的差别，而摘取正邪来辨别。晋国攻取魏国，魏国又取代汉室；功业并非为了平定乱世，地位实在是为了图谋篡夺。左思诚是晋人，说话谄媚、善于巧辩，压抑蜀地以贬斥吴国，借魏国之名而谄媚晋朝。魏国是高祖庙的寇贼，蜀国却确实是中山王的宗室后裔。不然，为什么要推举乱世的奸雄，却阻抑先王的支属呢？何况蜀地因为得到贤人而称王，因为失去贤人而灭亡；魏国因已经篡夺而扩张，却又因被人篡夺而受害。他写《魏事赋》，只说刑罚清明公平，为什么不说文君丧命呢？只说忠良聚集，为什么不说三马同食一槽呢？话还没有说完，客人便奋然而起，说自己听到了高尚的义理，敬佩并信服其中的主张，感叹草野之人的空泛言论，不能在朝廷上向天子辨明。元代杨维祯《八阵图赋》：多么遥远、邈远啊！蚕丛的故墟，剑阁高峻险要，石栈盘曲迂回。车辆不能运送，马匹不能驱驰。这里不是建立王业的根基，却只凭险要抗拒中原。帝王中山王的后裔，竟然还困厄在这偏僻角落。黄星照射宋地，强暴的犬兽在江东狂叫。伟大的伏龙诸葛亮受到感发激励，从隆中起身向左顾望。确实是识时务的俊杰，把其余众人全都吞没。绘制八阵图以施用武力，必定先通晓天时而独有所得。六十四阵的完美布局，本来取法于《河图》的完整图画；三十二阵分为两支，奥妙在于阴阳相互居处。天地之气冲击中轴，风云盘旋开辟；龙飞鸟逝，蛇盘虎翼。扰动它却没有踪迹，连接它又没有固定方位；进退不失误，出没没有常态。奇阵不失正道，诡变不越堂堂正正的原则；在极端静止中潜伏着极端运动，在刚强中寄寓柔和。把它比作常山之蛇的阵势，曾经无法测知其广阔深远。巴地的水冲击崖壁、折断石壁；峡中的波涛如风雷交加。阵势像箕张开、鸟翼铺展，却丝毫不能撼动那磈石。若不是神异之物暗中护卫，谁有万人也难以抵挡的力量？想象貔貅两军对垒，只需指挥白羽扇一挥。进退纵擒都掌握在手中，谋算不出八阵的奇妙。敌人望见它便逃走，甘愿接受妇女头巾般的羞辱。按说渭滨屯驻的军队，正是鼎立国家的王者之师。自从风后创制阵图以来，一直抵抗神巫的赫赫征伐；等到尚父传授《六韬》，辅佐周武王在牧野挥动黄钺。孙武、吴起、司马穰苴、马援等人的剽悍战功，不过徒然使生灵流血肉。腐儒只会鄙薄败事之说，那个谯生又有什么办法？这八阵至今仍然显现神妙，超过轩辕黄帝和天老的谋略。还有流马、木牛，也是神机巧思所制造。忽然中军传来变故的报告，可悲啊，时势已经被过早夺走。直到黄芒遮蔽天空，掩盖炎精的光明。唉！向西眺望岷山、峨眉山，向南逆锦江而上；山川彼此缭绕，地老天荒。歌唱《梁父吟》，斟酒让我痛饮；招来谪仙李白，呼唤子长司马迁；访察鱼腹浦的沙洲，凭吊新都的战场。即使武力在今天无从施用，也足以激发我文章中刚健的气势。明代杨廷宣《连云栈赋》：己卯年，当时正是冬天，腊月将尽。我年纪已经超过贾谊，学问却惭愧不如董仲舒，心神惶惑忙乱，内心无法安定。因此谋划出行，开始说要北征；肩挑雨笠、背负书箱，登山越岭，攀登高处，控制青云，叩问天门。我顺着风吟咏道：天地阴阳初次分判之后，阳气上浮而阴气潜藏。叹息大地茫茫无边，谁来开山凿路？上天既然设置这灵异险阻，我从幼年起便听闻栈阁。皇帝的疆域广大运行，京城的形胜直达燕地沙漠。遥想蚕丛建立国家，偏隅星次分属于井络。秦蜀相连，方圆五百里，环绕咸阳作为外郭。褒斜道的险峻隆起，拥抱岐、斄的大壑。兴盛衰替、隆盛倾覆，也大概能从往事中听闻。张良已经阻止项羽，绝望之余，把一切托付给回禄火神。为什么退身之后又像猛禽一样攻击，思考驾驭帝王谋略？直到超过汉代而使楚国覆败，于是用来建立三恪。阳中道路使车回转，纷纷颠簸却没有伤及皮肤。白发之人叹息长嗟，心意深深讽刺那个人。愤恨仪图诡秘，欺骗金牛来博取谄谀。怜悯汉帝遵循车驾西行，忍心让蛾眉美人向西奔走。夸耀御车宠爱的仙人仪仗，使万乘之主的玉体疲惫。这里的险危足以显出崔嵬高大的壮丽，而它所到之处，难道不也是抵御外侮的天然区域吗？山以深奥为根本，石以高峻为形貌，水从山间流出；道路盘曲，山势突兀，高险峻拔，深谷洞壑幽深，草木茂盛繁密，都是上天所生、大地所产。鸟不能在这里飞翔，兽不能在这里逃逸。四时变化，刚柔交错摩荡，在其中相互构成，在内部循环始终。这里的云气昏黑黯淡，像薄云覆盖皮肤，逐渐深入到树梢；从远处看极为昏暗，走近便在石头间显得幽黑，在深谷中呈黦黑之色；云雾停留弥漫，天色被烟气遮蔽，云幕屯聚，冷落寂寞，异于常态。这里的雨水淋漓滴落，石头湿润、树林作响；瀑布如滴落的珍珠，充满山谷和水濑；水汽沾湿弥漫，仿佛同大地暗中相通；水流冲开道路，注入溪流，烟雾笼罩树木，松脂滋润、林木沐雨；泥泞使人局促难行，旅途中十分困苦。这里的风飘忽萧瑟，转过山岭、沿着谷地吹来；寒冷料峭，猛烈突发，风势高急；巽二乘着虚空，陡峭山峰上风势高烈，平坦低地风力稍弱；旋风吹落树木，寒气刺入肌肤，石尤风激射而来，打在头上四处回旋，遍历万物而无法捕捉。这里的太阳昏暗，被云遮蔽；斜阳被云阻挡，东谷西角只能窥见一线中天；阴暗晦冥，遮蔽深重，始终不能明朗清晰。

译至于这里所形成的风俗和土地所适宜的物产，我便把沿途经历的、所听闻问答的，一并包罗在文章中。于是有五德公子引导我登临高阙，走上遮云的高路；占据险峻关塞，万物景象纷纷相随；高耸的山峰层叠险峻，使穿绣衣骑骏马的人也感到畏惧；道路盘绕七曲，如肠道回旋，抬眼望高处只觉目光迷蒙；俯视龙江高峻的水势，白色水流倾泻如彩虹。登上这绝岭后，我瞪眼向前看，回头看后方，只见拾级而上，心中惊惧；接连迈步，错愕不安，心悸惊骇，疲倦得脸色发红，过了很久才镇定下来。于是渡过水阁，奔驰过青桥，经过令人战栗而惝恍的地方，仿佛列队乘风、凭空而行；侧身避过陷阱而迅疾前进，脚下秦地道路层层险重；面对飞檐般的栋梁和险巉的山崖，只能苦撑浮柱使其增高；截断王孙行走的便道，踏着磈礧的石路，周围一片青葱。云楼和露蜃若隐若现，好像早晚出现的仙人踪迹；木橇也不足以作为通行工具，只能怜悯行人困顿迷蒙。我弯腰躬身向前攀登，几乎成了郭橐驼的形状；沿丹梯奔下陡峻山坡，像抱瓮之人一样忧惧不安。既已身体疲倦、精神困乏，便在懒散的山崖旁仰卧休息，但路程还没有走完。询问前方道路，得知要经过前山，越过马道和武关。这里的道路高低错落、逼仄狭窄，骑马不能通行，方形车辆也不能通过。叹息啊，这正是赤帝兴起之处；他以咸阳为首进入关中，降服子婴并同他约盟。项羽不能争先驱驰，反而从此走上用兵之路。因此把这里命名为刘坝，意思是除了此处没有地方可以与之匹敌。于是我更加游览这幽深的屏障，观览千古以来的芳林。此时有凌烟大夫，身材挺拔如瑰玉梧桐，气势高凌霄汉，迎上来对我说：前方树林高耸林立，难道不是皇华之地的奇异景观？楸树、桧树遮蔽天空，像鹍鸟施展来自南溟的翅膀；旎□龙般的曲折姿态，夹杂着纷乱交错的高枝；树冠疏朗，仿佛荡开日月，树干盘曲而参差；杞树强劲高大直达云霄，樗树臃肿却低矮；杨树高大挺立、树皮光滑，柽柳垂下树身、姿态柔弱；竹节秀美高长，竹林纷繁错落；月亮升到极高处，树影聚拢，为什么又摧折低垂而郁结？悲叹落木萧萧，任凭行人听到凄清的风声；风雨昏暗而巨浪兴起，面对万沟千壑的高岸。我熟悉地游览这幽深低洼之地，仿佛从管中窥天而难免疑惑；奔驰于豫章高大的树干之间，像驾车经过邓林平坦的骑道；惆怅栋梁之材被局促埋没，即使有牛山之木，又能做什么呢？这里树木众多而山林丰饶：桃、石榴、橪柿、苦李、小枣、楟柰、楂、棃、梬栗等，收敛朱红花色，生机交错繁茂，悬崖深处隐伏其中，无法全部叙述。由此越过三坌，窥望姜岭，山势更加向前延伸而高险，树木更加幽深而纵横交错。想起岐、丰盛世的祥瑞，传播览德的美名。于是有绿衿使者，姿质秀丽、仪态修长，一边徘徊巡行，一边显露他的气势和志趣；他怜悯翋▯，径直向前，用此山的灵气来约束自身。昔日宝鸡显耀羽毛，寄托在千里高峻的山岭；只是因为我被樊笼所困，穷尽岩岭而道路多有盘曲。那苍鹰、罗鸗纷纷舒展长翎，属玉鸟交错飞翔。鸊鹈、鴐鹅、晨风、子规、鸂防、鸬鹚、白练、沙鸡、锦胸、绣臆等鸟，层层聚集，种类多到难以并数。喜鹊占验年岁，鸣声美妙；群鸟时而散开、时而聚集，按时鸣叫。鴖鸟栖宿于雾中，怀藏珍宝；鴠鸟呼唤同类结盟。雉鸟炫耀招摇而拖着尾巴，斑鸠思念妇人而藏住声音。鹳鸟独自站立而不害怕，鹔鸟若隐若现，仿佛将来迎接。鸿雁渐渐飞上大道而自得，雁群接连排列，像兄弟相从。其他有角、有毒的禽兽，也不能在片刻之间邀来交谈、铺荆而坐对。姑且说虎豹成群在白昼咆哮，黄熊迟缓地迁延；狼拖着长胡须任意游荡，豪猪放纵地盘旋；猕猴姿态妩媚，前后跳跃，野兔迅速逃逸而长久奔跑；狻猊幼兽丰肥蓬松，麋鹿呦呦鸣叫，仿佛在云中安眠。鼬和鼯鼠幻化般轻捷跳跃，狐貉守卫着自己而自以为贤能。我因此听到这里丰富繁多的禽兽，觉得连上林苑也无法超过；长杨宫的公子、王孙即使有才智，也不能施展；即使有设置磻、罗、陷阱的办法，也没有地方可以张设。王良凭什么使赵主高兴？造父凭什么使周王的马蹄骏快？我只是在旅途中徒然耗费心思，唉，这对攀登山路有什么补益！已经驰骋过草木萧凉的原野，又背向东河向西行。尖峦张口般狭窄，像虎关；山势曲折下行，如鸟俯冲；高崖险峻突出，像扼住咽喉。宋代贤者正是凭借这里阻遏元兵，所以一时的豪雄最终不能向南郑进攻窥伺，难道不能说它雄壮吗？天地设置险阻，高处成为山，深处成为水。山所耸立之处，水便从那里流过。我又看见玄防先生行走所费的水流：水花飞溅、波涛汹涌，泛滥浩荡，冲出崎岖之地，奔流涨溢，随着我的马匹急速流淌，确实同我的行程相望。多么高险诡奇啊，多么奇异啊！水势滔滔，既浩荡又盛大。向南通达沔水、汉水，向北流入汧水、渭水。众多支流泛滥，水中觞石砾石徘徊；经过曲折处仍迅疾奔流，礜石相互撞击，发出铿锵声。水势像骤起的闪电，挟怒而来，仿佛缠绕万夫之力冲向阿房宫；水在中流冲击、破碎，狂怒沸腾如汤，水势盛大奔涌；水幕洁白闪耀，恍若白鹭翱翔。令人敬畏三军凯旋，铠甲头盔的铁装摇动；震撼《韶》《濩》的夜间乐声，奋力发出冯夷击鼓般的铿锵声。水从云根洒落，流痕如篆书；洗濯白玉般的琳琅。水流超过蝌蚪文字的点画，神似太史籀书所藏的大篆。三江惊骇，如巨鲸奔突；谷水、洛水争斗，声势异常。瓠子决口，水声轰然奔涌；吕梁山峡狭窄，浪花飞腾。没有什么能像这里这样高耸翻腾、冲撞腾跃。何况当时寒气凝结山岭，洹水冻结得令人僵硬；冰崖如珠络，雪山闪耀玉光，人们思念能够赐予衣被的君主，屋中还留着冻疮般的寒霜。雪色皎洁，遍地晶莹，坚硬而强盛，这也是过客所见壮丽奇异的景观。景色潇洒、疏朗而郁勃，洗涤心肠；喜悦充满眉间，快乐得忘了故乡。不久眺望秦地关塞，看到渭水萦绕；远望太华山秀丽的山麓。水向东流而长久离去，翠色渐渐微弱，山势也逐渐收束。感叹这片平原地势开阔易行，难道不是前代雄都所在吗？于是我把离愁系在山水之间，把感情寄托于巴蜀；遮蔽庾规的尘迹，走尽阮籍、阮宗的足迹。蓟门的烟月、芦沟的晓色，帝王之都光辉灿烂，京城宫室仿佛蓬莱仙境。世态变化无常，天时又迅速流转。我于是又经历冬去春来，尽览尚未看完的美好踪迹；忽然寒暖更替，惊讶风景已经不再相同。

译山岚散开，屏障般的山色秀丽；石滩被水浸没而浑浊。鳙鱼、鳝鱼出没，鰬鱼游动，鼋鱼相互吐气；鱼类成群而种类各别，孕育鲕鱼、鲲鱼。水獭入水四处捕捉，豺狼朝着山岩怀想吞食。我开始惊异昔日的荒寒，而今却变得温暖。因此道路草木茂密而越发幽深，山色灿烂而舒展容貌。各种花卉散发异香，随着微风徐徐传来；蘅、杜、茝、兰，绿色蕙草和幽深的蓠草，蘼芜、蒥荑、山椒、荪、苌，许多有形而无名的植物，几乎不能穷尽。藁本、射干、石芥、茈姜、温韭、香菜、赤根、水芹，繁茂丰盛，何其兴盛啊！至于宝藏的发现，太守夜间怀想，六奇反间之计，光彩闪烁；宝物出自古墓，类似石国之宝，这就是鳯山的产物。黑色金属经过巧妙冶炼，堆积薪柴鼓风，锻炼成钢，是许子所耕作之地、晋国所征赋之物。近代有人寻求猿木、砍伐树木，披荆斩棘；又有夜光布置成网，网线牵连百里，这就是安山的奇异之处。玉版、云英，不是涛石也不是伦石，灿烂如白雪，细腻如滑润的肌肤；咸阳不足以评论它的价值，山阴也不足以供给它的资财，西蜀依赖它，二秦由它供给，这就是武关的工艺。那里所居住的房屋，树木板材搭成层层屋檐，随着地势高低错落而建，不会因风雨而突然倾倒。吃的是土制的铏器，仿佛上古之时；燃烧松脂来照明。性情刚强劲健而质朴，胜过齐鲁之地的英才。在高山上挑运云水，烧荒石田作为耕地；播种早熟、晚熟的谷物，以求秋收，同时种植芋、橡实和蔓菁。官府所居的馆舍，有高耸的谯楼和华丽的栋梁，盛大的仪仗与摇响的铃铛；重重门户和两边的阙楼，井干式的楼阁和华美的道路，墙壁涂饰黑白色彩，后面是寝室，前面是厅堂；没有灾害侵扰，厨房饮食精美齐备，以劳待远方来客，并通达于帝王朝廷。官员衣冠的光彩，则在于俸禄不改变常制，任用武职官员，间或任用流官，以方面之职统摄一方；不暴虐，不辱职，考察他们的勤劳或懈怠，抚恤人民，庇护所管辖的地方。唉！皇上的风化清明安穆，四海没有忧患；山川安定，草木茂盛而奇异。我生在这样的时代，德性是多么丰厚啊！我离开故乡千里，独自寄身于这个山角。把高山当作知己，把流水当作钟子期；把高大的树木当作朋友，把道路当作箴言和规诫。名声未必被人看见，功业也未必为人知晓；手脚磨出老茧，教化之志始终不改变。扬雄曾作《解嘲》，崔骃曾作通达之辞；齐国军队几乎到了这里，卞和之玉也屡次被携带。只是守持正道来保全自己，恐怕辱没自身而成为人的笑柄。因此我得以暂时在姒狄之馆休息，沉醉于吏部酿造的酒中。先生见到我，便加以防备；使者迎候我，长声叹息。大夫在旁边腹诽，公子则反唇相讥并加以嘲笑。唉呀！您为何如此匆忙奔波，劳苦而不怕仆役疲困？承蒙您前来一次，已经足以倾诉，难道还可以再来吗？他们把这点小事当作笑料，哪里知道我之所以成为我自己？难道只是为了区区仕宦道路，还是也想来观看圣明时代的宏伟图景？我不敢比拟司马迁的游历，但难道不也胜过只知博闻的儒生吗？若不是听到您的话，谁来策励我这匹驽马，使我的志向得以实现？我私下仿效汉代儒生，于是彼此忘却形骸，在开山的道路上共同作赋。《四川通志》第三十九卷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四川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四川通志》第四十卷 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