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通志卷四十五

译，幼儿孤儿却被捕捉掳掠，捆绑着哭号。于是他们面向中国怨恨地说：听说中国有极其仁厚的君主，德泽广大、恩惠普遍，万物没有不得其所的。如今为什么偏偏遗弃我们？我们踮起脚跟思念仰慕，就像干旱时盼望降雨。即使暴戾之人也为此流泪，何况圣上的仁德，又怎么能停止施加呢？因此北方出兵讨伐匈奴，南方派遣使者责备强大的闽越。四面八方受到德化，两个方向的诸国像鱼鳞一样聚集而来。抬头仰望教化源流、希望接受封号的人，多得以亿计。因此开通沬水，越过牂牁边界，开凿灵山山梁。孙卿创立道德的道路，垂示仁义的传统；将要广博恩德、普遍施行，向远方安抚并长久驾驭，使疏远偏僻之地不再闭塞于险阻，使昏暗蒙昧之处得到光明照耀；在这里停止甲兵，在那里平息征讨。】【使远近如同一体，内外共同获得福祉，不也安康吗？拯救百姓脱离沉溺，奉行至尊的美德，挽回衰败的世道，继承周氏中断的事业，是天子的急务。百姓即使劳苦，又怎么可以停止呢？况且称王天下的人，本来没有不是开始于忧劳勤勉、最后归于安逸享乐的。然而这样看来，接受天命的符验正在这里；正要增加泰山封禅的礼仪，增修梁父山的祭祀，鸣响和鸾之铃，宣扬雅乐颂歌。上面达到五帝之治，下面达到三王之治，观看的人还没有看清指向，听的人还没有听见声音。就像鹪鹩已经飞翔在辽阔的天空，而捕鸟的人还在注视着草泽。可悲啊！于是各位大夫茫然失去了心中原有的想法，前来叹息着一同说道：汉朝的德政确实如此，这正是我们这些鄙陋之人愿意听到的。百姓即使劳苦，请让我们以自身作先导。】

译蜀汉诸葛亮《与群下教》说：【设置参署，是为了集中众人的思考，扩大忠诚有益的意见。如果因为顾虑小的嫌隙而难以相互反驳，政事就会有空缺和损失。能够相互反驳而得到适中的意见，就像丢弃破草鞋却得到珠玉一样。然而人的心性往往苦于不能把意见全部说尽。只有徐元直处在这种职位上不受迷惑；董幼宰任参署七年，遇到事情有做得不周到的地方，甚至反复十次前来启告。如果能够仰慕徐元直十分之一的直言，学习幼宰的殷勤尽责，对国家尽忠，那么我诸葛亮就可以少犯一些过错了。又如我当初结交州平，多次听到他指出得失；后来结交元直，常常得到他的启发劝诫；先前在幼宰手下参与政事，他每次进言都毫不保留；后来跟随伟度办事，也多次受到劝谏制止。虽然我的资质和性情鄙陋昏暗，不能全部采纳，但我始终与这四个人友好相合，也足以说明我并不怀疑直言。】唐代陈子昂《对利害三事》说：【我见到九道派出大使巡察天下，申明黜陟之法，访求百姓疾苦，认为这个谋划还没有周全。陛下派遣使者，一定是想让百姓知道天子早晚忧劳勤政，让群臣知道将依据考核成绩任用，让奸邪暴虐、不得志的人知道将被铲除；那么不如选择仁慈而能够救济孤弱、明察而能够振兴困滞、刚正而不避强权、智慧足以洞察奸邪的人来担任使者。这样，轻车使者还没有出发，天下就会翘首等待了。如今使者尚未出发，道路上的人都把这件事当作笑柄，想要进用贤能、罢退不肖，怎么可能做到呢？宰相奉行诏书，只有派遣使者的名义，却没有真正任用使者的实效；使者越多地出动，天下就越困敝，只是让百姓修治道路、送往迎来，却看不出有什么益处。我希望陛下重新选拔有威望、有风度、为众人推重的人，按照礼仪在御前殿礼遇他，以恳切的话告诫他出使的用意，然后授予符节；从京师到各州县，选拔人才，访求民间疾苦，宣布皇上的旨意，使家家户户都能看见、听懂。过去尧舜不离开席位就能教化天下，大概是因为黜陟幽明能够恰当处理。陛下知道难以得到这样的人，便不如少派使者。那种频繁派遣却对教化没有益处的做法，就像煮小鱼而不断翻搅它一样。】【另外，刺史、县令是政教的首要执行者。陛下施布德泽、下达诏书，一定要等待刺史、县令谨慎宣布并奉行；如果没有选得合适的人，诏书就会被交给有关官署，挂在墙屋上罢了，百姓怎么能够知道呢？一个州得到贤能的刺史，十万户百姓都依赖他的福泽；得到不才的刺史，十万户百姓都会受到困扰。国家的兴衰，就在这个职位上。如今吏部调任县令，就像补授一个尉官一样，只计算资历和考绩，不寻求贤能；如果不按常规破格用人，天下就会喧嚣相互诽谤。吏部拘泥常规而不改变，所以庸人都能担任县令，教化衰败，难道还不严重吗？另外，天下存在危机，祸福都由此产生：局势安静就有福，局势动荡就有祸；百姓安定就乐于生存，不安定就轻视生命。如今军旅带来的弊病，使夫妻不能安居，父子不能相互奉养，已经五六年了。从剑南直到河陇，山东从青、徐、曹、汴，河北遍及沧、瀛、赵、郑，有的困于水旱灾害，有的困顿于兵役，死亡流离几乎殆尽。幸而依赖陛下怜悯他们失去正常生活，把所有兵戎征发一概停止，使人能够与妻子儿女相见，使父兄能够彼此保全，可以说是使危机安静下来了。但我担心将相有人贪图对外用兵的利益，以扩大土地、强化武力的说法来劝说陛下，想要使局势动荡；局势一动，祸患就会酿成。应当修明文德，减省刑罚，鼓励农桑，使疲惫的百姓得到休息；蛮夷知道中国有圣明君王，就一定会更加敬重。】【译至矣。】【谏雅州讨生羌书】说：【我私下听说，国家想要开通蜀山，从雅州道路进入，讨伐生羌，借此袭击吐蕃。主管此事的人没有审慎谋划利害，便发动梁、凤、巴、蜒等地的士兵来从事此事。我愚见以为，西蜀的祸患将由此结下。我听说祸乱的发生必定由怨恨引起。雅州边境的羌人从未有一天成为盗寇，如今无罪而遭杀戮，他们的怨恨一定更加深重。怨恨深重又害怕被诛杀，必然像蜂群惊散一样逃入西山。西山盗寇一旦兴起，蜀地边邑就不得不连续用兵防守。军队长久不能撤解，蜀地的祸患就形成了。东汉的败亡，祸乱从羌人开始，就是一个明证。吐蕃狡黠奸诈，君臣彼此信任而且多有奸谋，抗拒天诛二十多年；大战就大胜，小战就小胜，从未败过一支队伍、损失一支箭。前些时候薛仁贵、郭待封率十万大军在大非川战败，没有一名甲士返回；李敬玄、刘审礼率十八万大军困于青海之泽。当时精锐铠甲和勇猛士卒，声势如云雷，然而最终不能擒获一个敌人、割取一个敌人的首级，以至于如今关陇地区空虚。现在竟想任命李处一为上将，驱使疲惫的军队去袭击根本不可能侥幸取胜的吐蕃，势必被贼人讥笑，这是第二个明证。况且事情有求取利益反而得到祸害的情况。】【蜀地从前与中国不相通。秦惠王想要称帝天下、兼并诸侯，认为不夺取蜀地，势力就不能成就，于是采用张仪的计策，装饰美女，伪造金牛，以计谋诱使蜀侯贪图财利。蜀侯果然贪图这些利益，派五丁力士凿山通谷，修通褒斜栈道，把道路修到秦地。从此险阻不再成为关隘，山谷不再封闭。张仪紧随其后，乘机放兵进攻，大败蜀国。蜀侯被诛杀，宾邑被灭，直到今天蜀地成为中原的一部分，这是贪图利益而灭亡的第三个明证。我听说吐蕃贪爱蜀地的珍宝和富庶，想要盗取它已经很久了；但它的势力不能攻取蜀地，只是因为山川阻隔，关隘闭塞不通，使军队困顿饥饿，连嘴都无法张开吞食。如今边境羌人开通险要道路，使吐蕃收聚逃亡的部众充当向导来进攻边境，这就是替贼人修路，把整个蜀地送给他们，这是第四个明证。蜀地是西南的一大都会，是国家的宝库；又人口富庶、粮食众多，顺江而下，可以兼济中国。如今主管此事的人却图谋侥幸获利，以此事对付西羌；得到西羌的土地，不足以种植粮食，财物不足以使国家富强，反而白白杀害无辜百姓，损伤陛下的仁德，糜费也会随之而来，对圣德毫无益处，这是第五个明证。蜀地所依靠的就是险要，蜀地所安定的就是没有兵役。如今国家却要开通它的险要、役使它的百姓；险要一旦被打开，就便利敌寇进入；百姓一旦被役使，就会损伤财力。】

译【我恐怕还没有来得及见到羌人，奸臣盗贼就已经藏在其中了。从前益州长史李崇真假托说吐蕃侵犯松州，天子因此大规模出兵，催促转运粮饷以作防备。不到二三年，巴蜀二十多个州骚动不安、受到极大损害，却没有见到一个贼人，而李崇真的奸诈赃款已经达到巨万。如今莫非又有奸臣图谋利益，再把生羌作为取利的凭借吗？这是第六个明证。况且蜀人羸弱，不习惯作战，一个俘虏手持长矛，百人也不敢抵挡。又因山川阻隔、地域广大，距离中原精锐军队驻地很远。如今国家如果进攻西羌、袭击吐蕃，果真能够攻破消灭其国家，奴役俘虏其民，使他们的君长被绑着首级来到北阙，那么这个谋划也还可以。如果不能做到这样，我现在就看见蜀地边疆将无法守卫，任由羌夷横行暴虐。从前辛有看见有人披散头发，在伊水一带举行祭祀，认为不出百年，这里就要变成戎地。我恐怕还不到一百年，蜀地就会变成戎地。这是第七个明证。况且国家近来废弃安化，拔除单于，放弃龟兹，放弃疏勒，天下一致认为这是盛大的功业；这是因为陛下致力于仁德而不在于扩张，致力于养民而不在于杀戮，希望以此平息边疆、休止兵甲，实行三皇五帝的事业。如今却听从贪夫的意见，诛杀无罪的羌人，给整个蜀地留下祸患，这是我所不能理解的。】【何况如今山东发生饥荒，关陇疲敝，连年干旱，百姓流亡，这正是陛下宁静自守、思求和解、顺应天人时机的时候，不可以动用甲兵、兴起大规模劳役，亲自制造祸乱。又有西军失守，边地百姓惊恐动荡，情势本已不安；如今还要把这些士兵驱赶去投入不可测的危险。小人只知道议论对外用兵的利益，却不是帝王最高的德行。善于治理天下的人，谋划大的目标而不计较小利，致力于德政而不专务刑罚；谋求安定时想到危险，谋求利益时考虑祸害，然后才能长久享有福禄。希望陛下仔细谋划。】《李德裕论维州事状》：【臣先前奉先朝之命，授任剑南西川节度使。当时，悉怛谋虽是吐蕃酋长，却长期乐于接受皇朝教化，准备带领那座坚城向臣这个本道节度使投降。臣派维州刺史虞藏俭，立即率兵进入并占据维州城，飞章上报。先帝又惊又喜。那时与臣有仇的人听说后便嫉恨臣，立即制造疑言，欺蒙圣听，说与吐蕃订立的盟约不可背弃，恐怕吐蕃会借此为借口侵犯京畿边境。于是下诏命臣退还此城，并把悉怛谋等人押送回去，令吐蕃自行杀戮。后来又降下中旨，逼迫臣赶快送还他们。从前白起杀害投降者，最终在杜邮招致灾祸；陈汤受到审讯，却是因为替郅支报仇。想到这些往事，臣终日内心惭愧。如今幸逢英明君主，忝任台司，冒昧追述此事，伏望陛下明察。况且维州占据高山绝顶，三面临江，处在戎虏平州的要冲，是汉地通向八方边境的道路。起初河陇全都沦陷，只有维州独自保存。吐蕃暗中把妇人嫁给维州城门卒的儿子，二十年后，两个男孩长大，偷偷打开城门，引兵进入，于是维州被吐蕃消灭，改称无忧城。从此吐蕃得以在西边集中兵力，再也不必担忧南路，凭借地势侵凌近畿，多代皇帝为此废寝忘食。】贞元年间，韦皋经营河湟地区，以夺取这座城为开始，集中精锐和大军，连续急攻数年。吐蕃十分珍惜维州，派其舅父论莽热前来救援。城墙女墙高峻，面对冲车也高入云霄，难以攻到；山间小路曲折盘旋，勇士多在滚石中死伤。即使有公输般那样的巧技也无从施展，只能白白擒获论莽热后返回。后来南蛮背弃恩义，席卷土地，驱赶劫掠百姓。臣刚到西蜀时，人心还未安定，便对外宣扬国威，对内整顿边防。维州人熟悉臣的信义和号令，于是送来降表和款诚。臣告诉他们必须等候朝廷奏报，以便查验真伪。悉怛谋等人不久率领城中军队，带着州印、铠甲和兵器，前后堵塞道路，空着城垒前来归降。臣当即大规模出动牙兵，接受他们的投降礼仪。南蛮使者列在旁边，没人敢抬头仰视。何况西山八国与维州隔绝，如果只用佩带使者名号来统辖，便全都成了空话。各部羌人长期苦于吐蕃的征役，都愿意成为王朝的臣民。维州投降以后，他们都说，只要得到臣的信牒和帖子，便会相继归附。吐蕃境内的合水、栖鸡等城既然失去险阻，自己就必须撤回，可以减少八处镇守兵力，坐收一千多里原有土地。臣看出这有极大的利益，是恢复旧地的机会，所以当面答应上奏朝廷，并分别给予酬劳奖赏。臣亲自赏给他们锦袍金带，恭候朝廷的旨意。况且吐蕃在维州投降以前，一年还在围逼鲁州；由此说来，难道这算遵守盟约吗？何况臣从未用兵攻取维州，是他们自己受到感化前来投降，那些阻挠此事、制造议论的人，难道考虑过事实吗？犬戎迟钝，土地广大而人口稀少，每当想趁秋季侵犯边境，都必须用数年聚集粮食。臣得到维州一个多月，还没有一个吐蕃使者进入边境。从此以后，吐蕃正应当吓破胆来不及，哪里还应担心它重新怨恨，反而鼓吹这些游移不实的话呢？臣接受投降之初，指天发誓，难道忍心为了维护所谓信用而抛弃三百多人的性命？于是多次上表陈述，请求陛下怜悯宽免。答复的诏书严厉急切，最终还是命令把他们押送回去。又让他们身体被三道刑具束缚，装在竹筐里。将要上路时，他们冤屈地哭喊哀叫，将吏面对臣无不落泪。负责押送他们的人，又遭到吐蕃将帅的讥讽，说：‘既然已经向你们投降，为什么还要送回来？’于是吐蕃反而把这些降人押到荒漠边界上杀掉，肆意施行残酷暴行。周固把他们强行拆散押离，甚至把婴儿抛掷起来，用枪矛接住。臣听说楚灵王诱骗并杀死蛮子，《春秋》明确加以讥刺；周文王收留并送还邓叔，史册也因此贬责。何况大国竟对这个异族失信，使边塞归附的道路受阻而感到痛快，凶残暴虐的情状，自古以来从未有过这种事。伏望仁圣文武、至诚大孝皇帝陛下，振兴睿圣宏图，取得招抚远人的最高策略。所以南蛮表达请求入朝的愿望，北方异族也表示归附入塞的诚意。臣实在痛惜，悉怛谋等人诚心向化，解开辫发归顺正义，却没有加封昆邪王那样的爵位，也没有赏赐庶其那样的功劳，反而使他们的忠诚和爱戴徒然成为仇敌所快。本人遭受这种酷刑，声名又未能彰显，实在是由于愚臣使他们陷入无罪受害的境地。虽然时间已经过去一纪，但时运正逢千年难遇。臣之所以把事情的根本详尽陈述，不怕繁琐细密，是希望呈给圣明鉴察，追念奖赏忠魂。伏乞将此事交付中书省，分别加以褒扬和追赠，使华夏与夷狄都感受恩德，使幽明两界的冤屈都得到伸张，警戒后来者侥幸求进之心，激励后世严峻高洁的节操。臣德裕无比恳切，谨录此状上奏，伏候敕旨。】《王象之〈蜀山考〉》：【《金陵随笔》说：蜀人绘制蜀山，分作六图。第一名为峨眉，距嘉州峨眉县一百里，是六山中最高的。从白水寺开始登山，走二十里有石阶可以攀登；再走二十里，多数地方没有道路，要用木头做成梯子，走二三里才到坚实的地面；再走二十里有雷洞，才到光相寺，也就是峨眉绝顶。山上的树木、禽鸟多与平地不同，天气尤其不同。九月初已经下雪，应当用尽绵衣和絮被，而且整夜都要烧火。山上用水煮饭煮不熟，饭食都从白水寺做好后运上去。】

译所谓光相、锦云、天灯、阴雪等景观，不能一一看见。第二名是青城山。山中有六道宫、丈人观、上清宫，其中上清宫最好。五座宫观都在山麓，走五里到上清宫，再到成都山，便是半山；到大面山，便是山顶。大面山后面就是老人村，无法通行。第三名是锦屏，今在阆州城南。五座山并峙，江南一带如同屏风，具有浙地山川的形势。山中有读书岩，是阵尧叟兄弟读书的地方。第四名是赤甲、白盐，在今夔门灩滪的两岸，江水从中间流过，两山大体就像蜀地的门户。第五名是剑门关，也就是古人所说的剑关险要，有大剑、小剑之名；山势往往都向北，像剑锋的形状，道路从两山之间穿过，由关使负责掌管。第六名是巫山，在今夔州巫山县以东。十二座山峰并不在同一面，生江环绕此山，周围有十二峰，所以古人把它绘成一幅图。】《蜀水考》：【四渎之中只有长江最大，发源于岷山，经过夔州、荆州，到扬州入海，这就是长江的源流。就蜀地而言，长江以外的水系有七条：从绵州神泉流出的叫绵水；从什邡章雒山流出的叫雒水；从永康的湔隁分流出的叫湔水。绵水从绵竹紫岩山流经德阳，雒水从什邡流入雒水，湔水流经导江、崇宁、九陇、蒙阳，也流入雒水。三水都在雒水汇合。雒水从雒地流经怀安、简州、资州、富顺到泸州，与长江会合，总称内水。涪水发源于江油清川，流经绵州、潼川、遂宁向东到合州。嘉陵水发源于沔州青泥岭，流经大安、利州、阆州、果州，到合州与涪水会合。巴水发源于小巴岭，经巴州、蓬州的伏虞向西南流到渠州。渠水发源于万顷池，经明通流到渠州，与巴水汇合。巴、渠二水汇合后，经广安、新明到合州，与嘉陵水、涪水会合，流到渝州，长江才开始壮大。这就是上述七水分别与长江会合的大概情形。若论从夷地分流、进入中原而汇入长江的水流，还有三条：青衣水、羊山水、马湖水。】青衣水发源于崃山，流经严道、洪雅、夹江而下。羊山水发源于铁豹岭，流经汉源，到嘉定以南与青衣水汇合，一同流入长江。马湖水从夷都流到叙州，也流入长江。此外还有发源于各郡县山泽的水流，从岷山、峨眉山向下，沿水流一直到夔州，数量多得无法计算。其中较大的，如盛山的万顷池，分流为四支，一支流入渠水，三支流入夔州。这是蜀地众多水流连接荆楚地区源流的大概情形。只有汉水发源于嶓冢山，与长江分流，向东从汉中流向襄阳，到江夏大别山才与长江汇合。这就是蜀地众水连接荆楚地区源流的大概情况。】《宋何耕〈录二叟语〉》：【立春日，天下各郡县都设置土牛并把它打碎，称为‘班春’，这种做法由来已久。它的说法大概隐约见于《吕氏春秋》的月令，详细记载则见于《续汉书·礼仪志》，大体是先王谨慎从事农业的遗意。成都为大都会，从尹以下，茶马司和转运司两位使者的治所都在这里。立春前一天，有关官员准备旗帜、旌旄、金鼓，以及俳优、侏儒和各种百戏，迎接所谓芒神、土牛，献给两位使者，最后到尹府，便把它安置在举行班春仪式的地方。天刚亮，成都尹率领属官一起祭祀勾芒，围着土牛鞭打三圈；退下后，放任百姓将土牛打碎。百姓喧哗争抢，把土取尽才停止。民间说，把这些土拿回去放在耕田、养蚕的器具上，蚕就会繁殖，庄稼也长得好，所以人们争着取得，哪怕一丸土也不忍丢弃，每年都照例这样做。绍兴丙子年，我前去观看，看见两个老人站在土牛旁边。一个老人抚摸着土牛感叹道：‘这是谁仿照你的形象做成的？是谁给你涂上红白颜色？是谁引领群吏摆设祭品，列队向你拜倒？你看，旗旄金鼓、俳优侏儒和百戏杂然陈列在面前，引导你来到这里；还使全府的人都来观看你，这不是荣耀而且十分可喜吗？不久，手持棍棒的人争先上前，击打的交相落下，你才开始头破骨折；等到喧叫的人、抢夺的人、背负的人和奔走的人纷纷而来，你才开始化为游尘，散作飘风。唉，真可悲啊！如今富贵人家的高门大宅，凭借权势、倚仗恩宠，役使万物供自己享用，吐气吸气便能兴风作云，呵斥叫喊便如雷霆，安然自得，以为没有谁能比得上自己，难道没有像这土牛刚被迎来时的情形吗？等到权势转移、时运衰败，大的丧身灭族，小的触犯刑法获罪，即使三尺高的儿童也都听说并为他们悲哀，难道没有像这土牛被磔裂后的情形吗？我悲叹祸福没有常态，庆贺和吊唁在俯仰之间相互接续；我又悲叹造物主戏弄人，为什么竟使事情达到这种极端！’另一个老人拘谨地笑着说：‘你说得多么浅陋啊！这土牛怎么产生？它本来从土变成泥，又从泥变成牛；土不知道自己变成了牛。从牛遭到磔裂，磔裂后又变回土；土也不知道自己不再是牛。它既然不知道自己成为牛，那么无论有人仿照它、给它涂色、摆设祭品向它拜倒，还是用旗旄金鼓、俳优侏儒和百戏迎接它，使全府的人来观看，它又有什么荣耀、有什么喜悦呢？它既然不知道自己不再是牛，那么即使有人击打它、打碎它、毁坏它、背负它离去，它又有什么恐惧、有什么悲伤呢？牛本来没有喜怒，而世上的人却总把外物认作自己的所有；在还没有得到时，便运用权术和计谋，’ ‘来使它一定到来；等它已经离去，又竭尽智力和气力，希望它稍微停留一会儿，这难道不值得大大悲哀吗？人比这土牛惭愧得多，而造物主起初又有什么过错呢？《庄子》说：‘适时而来，是时运；顺势而去，是自然。安于时运、顺应自然，忧愁和快乐就不能进入内心。’你不必叹息，试着用这个道理来观察吧。’我肃然起敬，惊异于他的话，急忙追问：‘您二位是什么人？’两个老人都没有回答，便离去了。我回来后把这些话记录下来，蜀地本来就有很多隐逸君子啊。】《苏轼〈下岩行记〉》：【子瞻、子由和侃师来到这座院子，僧人以道路险恶为由阻止我们进入。哪里知道我平生所走过的险路，有百倍于这里的呢？丁未年正月二十日记。】黄庭坚《香山寺行记》：【太守高仲本率领南昌黄鲁直、垫江谭处道一同前来。远处的水面和高大的树木、上下错落的僧房，景物清幽绝美，是夔路第一胜景。建中靖国元年二月庚申日，微雨中，黄庭坚书。】《卧龙行记》：【天水张茂先、世居南昌的黄庭坚鲁直、他的弟弟叔向嗣直，于建中靖国元年三月丁卯日一同来游。当时左绵道人思顺在这里开设法席，山中僧俗都归心于他，荆棘荒草化作金碧辉煌的建筑。新雨过后傍晚放晴，我们一同登上中阁，观看白盐山的高峻突兀，追想杜少陵的风流，感叹高雅的诗文已经无人继作。徘徊很久，鲁直书。】

译《冯时行龙脊滩留题》：【建炎戊申年正月上巳日，判官李造道、司户赵执权、知县母丘元望、县尉冯当可陪同郡侯拜谒武烈公祠，随后乘船顺江而下，在这片沙洲散步。杜老诗说：‘从元日到人日，没有一天不是阴天。’议论此诗的人认为，天宝末年的时局，全被这首诗说尽了。今天气候清明，江国安乐太平，太平盛世指日可待。又能与各位一同游览，正可谓人日。冯当可书。】王十朋《卧龙行记》：【永嘉王龟龄、少城周行可、海陵查元章带着酒前来游览。当时冻雨刚刚停歇，风和日丽，山谷明丽秀美，照人眼目；道路旁各种杂花盛开，乘着竹轿缓缓前行，景物应接不暇。寺中有茶树，枝条缠绕在松树上，像堆积的白雪；数百株高大的兰花，在岩石间秀丽地开放，微风吹来香气，到处芬芳浓郁。东边廊屋前有一大丛牡丹，雨前已经开放，道士搭棚保护，留下来供客人观赏。饮酒后在泉水旁放步，煮茶作诗而归。乾道丙戌年清明前四日。】关耆孙《瞿唐关行记》：【乾道庚寅年中元日，关耆孙约李时雨、陈彦岳、建寿、宋嵩、李普、张徽之、雍大椿在三峡饮酒。唐晚带着我拿酒杯下到瞿唐关，访问夔州刺史旧日的治所。客人说：‘现在掌管关隘的官员就住在这里。’于是我们在茂密树林、修长竹林中的小亭里饮酒，小亭曲折环绕。客人说：‘这里是唐代刘梦得的故址。’刘梦得遗留的墨迹过去有一块刻石，被好事者取走了。我们在关上的高斋饮酒，吟诵杜少陵‘薄云岩际宿，孤月浪中翻’的诗句，感叹这位老人竟有如此深的眼力。夔州的山水原本大多粗疏险恶，只有少陵记载的地方独特，高斋就是其中之一。高斋原来的地基所在房屋狭窄简陋，我很惋惜。正想把这件事告诉太守王君，客人陈彦、辛景贤从席间出来，愿意出力主持工程，重新修建它。我说，不可以狭窄简陋，也不可以奢侈高大；这正是少陵结茅草屋、避世而居的意思。特此写下告诉二位：‘景贤现在正是掌管瞿唐关的人，也是这天后来到的客人。’】《李焘曲水留题》：【有人说，云安以西约三十里处有一处天然曲水。闰月甲午朔日，我把船停泊在横石滩上，带着儿子垕、▯塾垡壁堲以及外甥刘卞、子道、子道步行去访察。水势极其湍急，不能举行流觞曲水。岩石表面刻有永和三年和永和六年的文字，共十五六行，剥落得已经无法读懂。仔细辨认其文，只是古人捐金供奉仙佛，并把捐金数目刻在石上，大概不是举行禊饮的地方。好事者因为刻有年号，便加以增饰附会；当时必定设置过房屋和佛道塑像，如今已经毁灭无余。然而这里的水石确实值得欣赏，姑且取酒在旁边饮用，观赏良久才离开。乾道九年，眉山李焘书。】《吕商隐三峡堂行记》：【商隐奉命赴阙，大卿李先生正任夔门统帅，三峡堂已经建成但尚未考察，于是我们相继带酒到堂上作乐。同来的人有商隐，以及郡中僚属张悦之、陈子长、员仲文、谢邦彦。三峡堂坐落在峡口，俯视洪流，滟滪被江水震荡，实在是壮伟的景观。淳熙己亥年八月二十三日，成都吕商隐周父书。】阎苍舒《卧龙纪行》：【我当初从宣威幕府送季长到北阙办理奏事，后来进入道山任学士。三年后，我才奉命入朝，于是得以列身论思之臣。如今请求得到祠禄而获准归乡，恰逢季长护送漕运驻守夔门，我们互相叙说旧事，握手惊叹，因为阔别已经十年了。承蒙他以通家之谊设宴款待，连续十二日也不感疲倦。最后游览卧龙山，松风清肃爽利，云彩和日光时隐时现。千年英灵仿佛降临眼前。傍晚赶往跃马城，赤甲、白盐高峻直入天际。晴光返照，水花和浪涛平伏。慈明斟酒，道韫吟诗，直到大醉才离去。没想到在天涯之地竟能享受到如此极致的快乐。淳熙九年二月癸巳，唐安阎苍舒才元书。】《成镛题滟滪水则》：【开封成镛子韶寄居瞿唐关，怀安寋、渥泽民、成都郭公临舜卿向东而去，经过高斋，观览山川形势，派人撑船，垂下绳索坠石测量，测得滟滪水深约八十四丈。子韶说：‘夏季江水上涨时，滟滪上方的水仍有三十多丈，由此可以想见水势之深。’渥泽民的儿子庆胄侍立。淳熙乙巳年正月二十五日。】《游桂〈杨祖识谥议〉》：【已故遂宁府知府、潼川杨公去世后，蜀地士大夫交相吊唁哭泣，全都悲痛失声。门人共同私下为他定谥号，称为‘乐行先生’。先生的道术，从斋心养性、约束形体开始，在幽深隐微处修养，表现在言语行动中，施及家庭，直到做官施政，全都根本出于斋心之学。他的先世一向以文章和德行相承，胸怀抱负奇伟峻拔，淡泊沉静，坚守正道。祖父为回光先生，父亲为靖安先生，三代相传到乐行先生。他从容优游，学养充足，言语如玉润金声；德性之气凝聚于身，一举一动都合于武象之仪。他为人和厚却不随波逐流，持守中道却不偏倚；平常说话诚信，平常行事谨慎；不仗恃上级来凌辱下属，也不通过下属来攀援上级，只端正自己而不苛求别人。他侍奉父母，按礼服冠带奉养；居家和做官理政时，喜怒都不表现在脸上。他教育儿子，因为自己平日不轻易发言，向来重视文章，却舍弃只求文辞，专心笃实践履。先生通晓天下事务，却总是默默自处，好像常觉得自己还不足以发言。年已七十，才有机会见到君主一次；举止从容、气度和洽，有大臣的言论。年老而面色如童，居处安静如处女。人们望见他的容貌，心中的杂念便自然消散。‘乐行’这个称号，是取自孔子、孟子的话。孔子说：‘知道它的人不如喜爱它的人，喜爱它的人不如以它为乐的人。’】所谓‘乐’，就是这个意思。孟子说：‘居住在天下最宽广的住宅中，站立在天下最正确的位置上，行走在天下最光明的大道上。得志时与百姓一同实行，不得志时独自实行自己的道。’所谓‘行’，就是这个意思。先生的官位不能与他的德行相称，但他以自己所能享有的道为乐，实行自己能够实行的道，用这个谥号称呼他是相称的。桂虽然确实不聪敏，无从评论先生，但私下认为先生的乐行之德，表现在外在神采上的地方，很像曾子。曾子说：‘君子所看重的道有三项：举止容貌端正，就能远离暴戾傲慢；端正脸色，就能接近诚信；说话时注意辞气，就能远离鄙陋乖戾。’这些话，先生都做到了。先生名讳祖识，世代以字相称。桂因求学而出自先生门下，谨敢把这篇议文交给门人，合议定谥如上；铭文和谥号都刻在碑上，流传于世。】

译《邵博代成都帅檄》：【朝廷既然把全蜀军民的重任交给主帅，主帅深切想到国势艰危，考虑如何减轻皇上西顾的忧虑，不敢不尽力。如今敌国的祸患波及天下一半，议论者说敌情终究不会忘记蜀地，主帅本来就料到了。敌人凭铁骑冲突取胜，如果让他们进入平原旷野，他们就勇猛；但如果果真扼守我蜀地，他们反而会自取祸患。天下的险要在蜀地，大山长谷绵延数千里，自古没有道路可以通行，只能凌空架设栈道往来。行路的人必须舍弃车马，系着腰绳，扶着手杖，前后相互拉扶；有时栈道毁坏，便坠落万丈深渊之下，连踪迹也看不见。这哪里是适合用兵的地方呢？敌人的长处也就失去了。主帅近来下达约束：敌人到来时便坚壁清野，切断道路，占据险要；使他们鼓起勇气也不能前进，显出怯意也不能退却，长期驻扎又得不到粮食。将要进攻时，决开四山蓄积的水，灌向百万敌军，可以使他们化作鱼鳖等异物，一个也不留下。他们还能如愿吗？这不需要智谋和勇力出众的人，谈笑之间就可以办成，何况有像诸位这样高才绝艺的人呢？如今官军、民兵和应募之士已经有一百万人，兵器铠甲精良，粮食储备堆积如山，侦察哨所清楚明白，敌人的动静朝夕之间都能知道。】主帅已经有了防备，因此在这里告诫将士。古书说：‘军队取胜在于和协，不在于人数众多。不要轻率行动，不要争功，不要相信流言，不要泄露秘密计策，不要因私事彼此仇视；这些都是兵家所忌。’主帅任成都统帅已经三年，四周百城境内没有风尘盗贼的忧患，朝廷对此有所察知，所以任期届满后仍让他留任；而他从未自己罗列哪怕尺寸之功。主帅的心意由此可见。依靠上天的规律、社稷的神灵，朝廷自会安定。将来议论保卫蜀地的功劳时，主帅将按照将士的姓名依次上报，不把功劳归于自己。若有人违背众意、轻慢命令，不听主帅的话，处罚不能私自决定，还应听候处理，不可忽视。】《陆游入蜀纪》：【初六日经过荆门，十二座碚都是高崖绝壁，山石陡峭突兀，由此可以知道峡中的险要。经过碚时，远望五龙山和鸡笼山，高高耸立，正如夏云形成的奇峰。荆门应当是因为山势阴险坚固而得名。碚上有一个石穴，方正高大，可以让人通过，民间把它叫作荆门，这是错误的。晚上到达峡州，停泊在至喜亭。峡门在唐代称硖州，后来改为峡州，但印文却写作陕州。元丰年间，郎官何洵直上言说，陕州与陕西容易混淆，请求改铸印文。有关山字的事情下交少府监办理，少府监丞欧阳发说，湖北的陕州从阜从夹，陕西的陕州也从阜从夹，只是夹字所从的偏旁不同，本来并不混淆，恐怕四方会认为少府监官员连字都不识。当时朝廷士大夫的议论都赞同欧阳发，但最终还是听从何洵直的意见改铸印文。至喜亭记由欧阳公撰写，黄鲁直书写。初七日，拜见知州右朝奉大夫叶安行，字履道。他乘小船游览西山、甘泉寺、竹桥、石磴，幽静趣味很浓。有静练亭、洗心亭，下面临江临山，景色很开阔。法堂右边有一条小路，走几十步到一眼泉，名叫孝妇泉，说是姜诗的妻子庞氏。泉上也有庞氏祠，但欧阳文忠公不认为此事可信，所以他的诗说：‘丛祠已经废弃，姜祠还在；事迹难以寻访，楚地的说法多有讹误。’】这篇诗的开头一章又说：‘江上孤峰遮蔽绿萝。’起初读到这里，只以为是孤峰被藤萝遮蔽；到了这里才知道山下有一条绿萝溪。又到汉景帝庙和东山寺，景帝不知为何会在这里有庙。欧阳公任县令时写过祈雨文，就在庙中。东山寺也有欧阳公的诗。距望京门五里，寺外有一座亭子临近小池，四周有山像屏风一样环绕，景色很美。晚上众人聚集在楚塞楼，遍游尔雅台、锦障亭。亭前有两株海棠，也是生长百年的树。尔雅台，图经认为郭景纯曾在这里注释《尔雅》。初八日，五更时把船解开，经过下牢门。两岸有千峰万嶂，有争相耸起的，有独自拔地而出的，有崩裂仿佛要压下来的，有高危仿佛要坠落的，有横向裂开的，有直向劈开的，有凸出的，有低洼的，有裂隙的，奇异怪状无法尽数。初冬时草木仍青苍，不曾凋零。向西望去，重重山岭像关门，江水从其中流出，这就是所谓下牢溪。欧阳文忠公有《下牢津》诗说：‘进入峡中山势渐渐曲折，转过滩头山峰更多。’说的就是这里。停船后，我和众子弟及□师登三游洞，踏着石阶走了二里，其中险要处几乎无处落脚。洞大如三间屋，有一个洞穴可以供人通过，但里面阴暗陡险，十分可怕；沿着山腹曲折前行，从岩石下弯腰走到洞前，才勉强可以通行。】洞下就是溪潭，石壁高十多丈，水声令人害怕。另一个洞穴后面有石壁可以居住，钟乳石年代久远，垂到地面，像柱子一样，正对着洞口。上面刻着：‘黄大临、弟庭坚，同辛纮纮子大方’，绍圣二年三月辛亥日来游。旁边石壁上刻着：‘景祐四年七月十日，夷陵欧阳永叔’，下面缺一个字。又刻着：‘判官丁’，下面又缺少几个字。这个‘丁’指丁宝臣，字元珍。如今丁字下面还能依稀看见两个字，却很不像‘元珍’二字。况且永叔只称自己为夷陵人，不称县令。洞外溪流上又有一块崩塌的石头倒卧着，刻着：‘黄庭坚、弟叔向、子相、侄儆，同道人唐履’，来游观并写下旧题，仿佛梦中之事。建中靖国元年三月庚寅日。考察黄鲁直当初被贬到黔南，绍圣二年经过这里，那一年是乙亥；如今题刻说辛亥，是错误的。停泊在石碑峡，石穴中有一块石头像老人拿着鱼竿，几乎没有一点奇异之处。初九日，略下小雪，经过扇子峡，重重山岭互相遮掩，正像屏风和扇子，可能因此得名。登上虾蟆碚，这就是《水品》所记载的第四泉。虾蟆在山脚临江处，头、鼻、嘴、下颔都极其相像，背脊上的疱处尤其逼真；造物主的巧妙竟有这样的情形。】

译从虾蟆背上深入，找到一个洞穴，石头颜色青绿润泽，有清冷的水声从洞中传出，水从虾蟆的口鼻间垂下，形成水帘流入江中。这天极其寒冷，山岩岭上有积雪，而洞内温暖如春。碚洞相对，稍向西有一座孤峰拔地而起，直冲积雪，名叫天注峰。从这里开始山势稍稍平缓，但江岸全是大块泥土堆积，放眼望去正像疏浚河渠时堆起的土。晚上停宿黄牛庙，山势又变得高峻。来卖茶叶、蔬菜的村民很多，其中妇女都用青色斑纹布巾包头，但大多皮肤白皙，口音也很纯正。茶叶都像柴枝草叶，苦得无法入口。黄牛庙的神灵被封为嘉应保安侯，这些都是绍兴以来的制书。庙下就是无义滩，乱石堵塞江心，远望令人害怕，但船经过时并不觉得特别危险，大概是因为船夫操舟技术高妙。传说神灵辅佐夏禹治水有功，所以在此享受祭祀。庙门左右各有一匹石马，十分矮小，用小屋覆盖着。右边的石马没有左耳，大概就是欧阳公当年所见的样子。庙后丛生的树木像冬青却又不是，没有人能叫出它的名字；落叶上有黑色纹路，像符篆，而且每片叶子都不相同，孩子们也争着捡了几片。欧阳公的诗刻在庙中，另有张文忠的一篇赞文，词说：‘壮伟啊黄牛，具有大神力；搬运聚集巨大石块，数以百千万亿，牙齿参差嶙峋，在江边堵塞激荡，使波涛险恶不可测，威胁船夫，使他们惊恐失色。’】张公的意思，似乎是说神灵聚集巨石、堵塞水流来威胁行人，索求祭祀供享。如果神灵用心果真如此，怎么能巍然享受千年祭祀呢？这大概是言过其实了。夜里船夫来告诉我，请不要敲打更鼓，说庙后山中有很多老虎，听见鼓声就会出来。初十日早晨，用一头特意准备的猪和一壶酒祭祀神灵；祭拜完黄牛庙便启程。经过鹿角滩、虎头滩、使君滩时，水位已经下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但急流险滩仍然可怕。停泊在城下，这里属于归州秭归县界。和孩子们在沙滩上散步，回头望去，正看见黄牛峡庙后面的山像重叠的屏风，巍峨插入天空；第四重山上有一处像牛的形状，颜色赤黄，前面有一处像戴帽子的人站立。昨天和今天早晨云雾遮住山顶，到此时才看见。于是到白沙市慈济院，拜见住持志坚，询问‘城下’这个地名的由来。他说院后有楚国旧城，如今还在，于是我们一起前去探访。城在一座冈阜上，很小，南北各有一门，前面临江，与黄牛峡相对。城西北有一座山蜿蜒回抱，山上有伍子胥庙。大体上，从荆州以西，伍子胥庙特别多。】城下有许多形状奇巧的石头，类似灵璧石、湖口石一类。十一日经过达洞滩，滩势险恶，我和亲属都乘船，唯独在滩上靠岸步行通过。滩边有很多奇石，五色灿然可爱，有的还形成花纹、物象和符书。仍然看得见黄牛峡庙后的山。李白诗说：‘三个早晨上黄牛，三个晚上走得太迟；三个早晨又三个晚上，不知不觉鬓发已经成丝。’欧阳公说：‘朝朝暮暮都看见黄牛，白白使行人经过这里发愁；山高路远回头望，仍然看见的不是黄牛，滞留的客船。’民间谚语说‘早晨看见黄牛，晚上也看见黄牛，三朝三暮，黄牛依旧’，所以两位诗人都写到了它。欧阳公从荆渚赴夷陵，却写有下牢、三游洞、虾蟆碚、黄牛庙的诗，大概是任官期间来游览过。因而他在《忆夷陵山》诗中说：‘回想当初奉命任职，大小地方全都亲自见过。’后来又说：‘荒烟笼罩下牢戍，百仞高的寒溪冲刷着山石；虾蟆喷水如帘，甘美的泉液胜过美酒。’他也曾到过黄牛，停船听猿猴鸣叫。晚上停泊在马肝峡口，两山相对而立，修长高耸直摩天空，大略像庐山。江岸多石，绵延百丈，船极难转弯。夜里下了小雨。十二日早晨经过东□滩，进入马肝峡，石壁极高处有一块石头向下垂挂，像肝脏，所以用它命名峡谷。】旁边有狮子岩，岩上有一块小石头蹲踞张口，长满碧绿的草，正像一头青狮子。有细小泉水从岩中冷冷流出，船行太快，来不及取水；如果能取到，想来也是好泉。溪流上又有一座孤峰拔起，秀丽，大略像小孤山。晚上到达新滩，登岸住在新安驿。夜里下雪。十三日，船从南岸驶上新滩，到了十七八只船的船底都被石头撞坏，赶紧派人前往救援，才没有沉没。但尖石穿入船底，牢牢卡住无法移动，原来船夫装载的陶器很多。新滩两岸，南边叫官漕，北边叫龙门。龙门水势尤其湍急，水下多暗石；官漕稍微可以通行，但也有很多尖石，所以这里是峡中最险的地方。若不是轻装、没有一件多余物品，就不能上下通行；船夫为了贪利而来到这里，可以作为警戒。游览江渎北庙，庙正临龙门。庙下石缝中有温泉，水浅却不会干涸，一村人都依靠它。妇女汲水时，背着一只完整的水盎，长二尺，下面有三只脚。到泉边用勺舀水，装到八分满，便坐在旁边石上，把水盎束缚在背上带走。大体上峡中背负物品大都背在身上，而且妇女很多，不只是背水而已。有妇女背酒来卖，也像背水那样；呼喊买酒，她便长跪着把酒献上。】未婚女子大多梳同心髻，高一尺，插银钗多至六支，后面还插一把手掌大小的大象牙梳。十四日，留在驿站。晚上乘小船渡到江南，登山到江渎南庙，庙宇正在重修，尚未完工。有一块碑，前进士曾华旦撰文，说因山崩石块堵塞形成这处险滩，撞坏船只不计其数。因此下令从十月到二月禁止船只通行。归州知州、尚书都官员外郎赵诚将此事上报朝廷，开凿疏通，施工八十天后险滩危害才消除。这是皇祐三年。大概江流在天圣年间被截断，到这时才重新通航。然而滩险的危害直到今天还没有完全消除。如果在十二月、正月水落石出时，也可以合力把尖石全部凿掉。但滩上的居民都以船只损坏为利，低价购买船板，并从滞留的商贩买卖中获利，一定会动摇阻挠这项工程；否则就贿赂石工，谎称石头不能凿去。必须断然决定推行，才能成功。另外船只损坏，都是因为装载过重。应当把这件事用大字刻在石上，置于驿站前，使经过的人一定自我警戒。以上两件事不可不认真筹办，应当把这些情况告诉掌管此路的官员。十五日，船夫把所载货物全部搬出，才得以挽船过滩。但这里需要修治，于是换船离开新滩，经过白狗峡，停船在兴山口，乘肩舆游览玉虚洞。】

译玉虚洞距江岸约五里，中间隔着一条溪，就是所谓香溪。香溪发源于昭君村，水味甘美，记载在《水品》中，颜色碧绿如黛。我们叫来小船渡过香溪，又到鱼洞门，洞口才一丈多宽。进入后却极其宽大，可以容纳几百人，宏阔壮丽，像进入大宫殿。洞中有石头形成幢盖、旛旗、灵芝、竹笋、仙人、龙虎、鸟兽等形状，千姿万态，无不逼真。其中最奇异的，东面的石头正圆如太阳，西面的石头半圆如月亮。我平生所见的岩洞，没有能与它相比的。洞中有熙宁年间谢师厚的《岑岩记》题名，又有陈尧咨所作的记文，叙述此洞的始末。记文说，唐天宝年间猎人最先发现此洞，等到返回时天已经黑了，风急不能点燃火炬；然而月光明亮如白昼，孩子们和全师都拄杖相随，完全没有察觉山崖深谷的险要。十六日到达归州，拜见知州右奉议郎贾撰子公、通判左朝奉郎陈端彦民瞻，住在报恩光孝寺。寺距城一里多，空寂萧条，没有僧人。归州作为州治，只有三四百户人家，背靠卧牛山，面临长江，前面就是人鲊瓮；城中没有一点平地，滩水声常常像暴风骤雨。隔江有楚王城，也在山谷之间，但地势比归州稍平。】有人说楚国最初封国就在这里。《山海经》说夏启把孟除封在丹阳，郭璞注释城郭说在秭归县南面，怀疑就是这里。但《史记》说周成王把熊绎封在丹阳，裴骃却说在枝江县，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还不清楚。十七日，众人聚集在望洋堂，玩芳亭也都是沙石交错、凹凸不平的地方。贾太守说，州仓每年收取秋、夏两季税粮，麦、粟、粳米共五千多石，仅相当于吴中下等户的一季收成。十八日，才得到一艘艬船，船身稍小，但船底宽，船体上部较轻，适合上滩。十九日，众人聚集在归乡堂，想在当晚出发，但没有成功。探访宋玉故宅，位于秭归县以东，如今已成为酒家；过去有‘宋玉宅’三个字的石刻，近来因为郡人避太守家讳而被铲去，也许因此失传，实在可惜。二十日早晨离开归州，出巫峡门，经过天庆观，稍作停留，观看唐天宝元年的碑。碑文记载唐明皇梦见老子的事情，由巴东太守刘瑫所立，字迹颇为清秀飘逸；碑侧题写当时郡中官吏、胥吏姓名的字也很好。又有一块五代周显德年间荆南判官孙光宪为知归州高从让所立的碑。高从让大概是南平王的宗室子弟，孙光宪也是知名人物，国史中有他的事迹。大概五代时，归州、峡州都隶属荆渚。】殿前有柏树，都是生长了几百年的古树；观下就是咤滩，乱石无数。在灵泉寺吃饭后，便登舟经过叶滩，叶滩也叫咤滩。水位下降，船身变轻，不一会儿就通过了。二十一日，在船中远望石门闗，那里仅能容一人通行，是天下最险的地方。晚上停泊在邑东县江边。这里山势雄伟秀丽，远胜秭归；但城邑极其萧条，全县不过一百多户，从县令官署以下全是茅草屋，竟没有一片瓦，县令只是暂代县事。秭归尉右迪功郎王康年、兼任主簿的右迪功郎杜得先一同来拜见，都是蜀人。拜谒寇莱公祠堂，登上秋风亭，俯临江山。这天天空阴沉，下着雪，寒风飘荡。又看亭名，使人惆怅，才产生了漂泊天涯的感叹。于是登上双柏堂，堂下原有寇莱公亲手栽种的柏树，如今已经枯死。不过南山层层叠叠，秀丽可爱。白云亭则是天下幽静奇异的绝佳境地，群山环绕簇拥，层层山峰时隐时现，古树森然，往往都有二三百年树龄。栏杆外有两道瀑布冲泻在石上，山涧中水珠跳跃，如飞珠溅玉，寒意直入人的骨髓。下面就是慈溪，奔流着汇入江中。我从吴地进入楚地，走了五千多里，经过十五州，亭榭景致之美没有比得上白云亭的，却只在县署听事堂的后面。巴东没有什么事务，做县令的人完全可以在亭中安睡吃饭，享受无穷的乐趣。然而县令职位一空缺，动辄就是两三年，没有人肯来补任，这是为什么呢？二十二日，从巴东出发，山势更加奇异。有一处夫子洞，洞口在极高的峭壁上，是人迹无法到达的地方，但隐约好像有栏杆，不知道这里所说的夫子究竟是谁。经过三分泉，泉水从山洞中流出，只有两道水流。民间说，三道水流全出时是丰年，两道水流时是中等收成，一道水流有时会断绝，便会发生饥荒。停泊在疲石，夜里下雨。二十三日经过巫山，来到凝真观，拜谒妙用真人祠。真人就是世人所说的巫山神女。祠堂正对着巫山，山峰高入云霄，山脚直插江中。评论者说，太华山、衡山、庐山都没有这样的奇景；不过十二座山峰不能全部看见，能看见的有八九座，其中只有神女峰最纤秀、奇峭，确实适合成为仙真人物的寄托。祝史说，每年八月十五日夜晚月色明亮时，峰顶之间常有丝竹乐声往来。峰顶上的猿猴全都鸣叫，直到天亮才渐渐停止。庙后半山腰有一座平坦开阔的石坛，相传夏禹曾在这里见到神女，并从她那里得到符书。站在坛上观看十二峰，宛如屏障。这天云开天晴，四面望去没有一丝云翳，只有神女峰上有几片白云，像鸾鸟、仙鹤飞翔起舞，久久徘徊不散，也很奇异。祠堂旧时有几百只鸟为来往的客船送行迎接，自唐代幽州刺史李贻的诗中就已经说“群鸟幸胙余”了。近来乾道元年，鸟忽然不再来，如今完全没有一只，不知道是什么缘故。停泊在清水洞，洞非常深，后门从山后通出；水流幽暗地流在其中，很少有人能够进入。遇到旱年祈雨，颇为灵验。暂代巫山县知县的左文林郎冉徽之、县尉右迪功郎文庶几前来。二十四日清早抵达巫山县。县城在峡中，也是一座雄壮的县城。市井比归、峡二郡兴盛，隔江就是南陵山。南陵山极其高大，有一条像线一样的道路盘曲而上，通到绝顶，称为一百八盘。这里大概是通往施州的正路，黄鲁直诗中说：“一百八盘携手上，至今归梦绕羊肠”，指的就是此处。县署里有一只旧铁盆，盆底尖，形状像半个瓮，非常坚硬厚重，铭文刻在盆内，大概是汉永平年间的器物。残缺处的铁色光亮乌黑，像上好的漆；字迹古朴纯厚，很可喜爱。又有石刻，黄鲁直写了《铁盆记》，大意说：“建中靖国元年，我弟叔向嗣直任涪陵尉，代理县事；我从戎州出发，来住在县署。这只盆过去用来种莲花，我洗涤之后才看见了铭文。”又说，游览楚地旧日的离宫，民间称为细腰宫，那里有一个池塘，也是当年宫中宴饮游乐的地方，如今几乎全被淤塞埋没了。

译三面都是荒山，向南望去，江山奇丽；又有一座将军墓，是东晋人的墓。墓后有一通碑，碑座陷入地下，碑身向前倾斜，几乎要倒压下来，碑文只剩下一半。二十五日午后，到达大溪口，停船后买到美梨，梨大得像升。二十六日从大溪口出发，进入瞿唐峡。两岸山壁相对高耸，直入云霄，平整得像刀削一般，抬头仰望天空，仿佛只看见一匹白绢。水位已经下降，峡中水面平静得像油盎。经过圣姥泉，泉眼大概是石头上的一道裂缝；人在旁边大声呼喊，泉水就会涌出，连续呼喊就连续涌出，十分奇怪。晚上到达瞿唐闗。唐代旧夔州与白帝城相连，所以杜甫诗说“白帝夔州各异城”，大概是说两处难以分辨。关西门正对着滟滪堆，滟滪堆由碎石堆积而成，露出水面数十丈。当地人说，夏秋水涨时，水面又会高出石堆数十丈。乘肩舆进入白帝庙拜谒，气象十分古朴；松柏都是几百年的古树，有几通碑是孟蜀时所立。庭院中的石笋上有黄鲁直建中靖国元年所题的字；又有越公堂，是隋代杨素创建、杜少陵曾为之赋诗的地方，后来已经毁坏，如今的堂是近年重建的，也很宏伟壮观。从关向东就是东屯，是杜少陵的故居。二十七日清早到达夔州。夔州在山麓的沙地上，就是所谓鱼腹、永安宫的地方。永安宫如今称为州仓，州治在宫的西北面，甘夫人墓在西南面。景德年间，转运使丁谓、薛颜把州治迁到这里。这里比白帝城平坦开阔，但失去了关隘的险要，不再有原来的地势形势；它在瀼水以西，所以又称瀼西。当地人把山关中流通到江里的水称为“瀼”。州城东南有八阵碛，是诸葛亮留下的遗迹，碎石排列如同牵引的绳索。每年江水上涨时，碛上水深数十丈，等水退去，阵石仍然和原来一样。范成大的《吴船录》：石湖居士在淳熙丁酉年五月戊辰日离开成都，船停在合江亭下。合江是岷江的一条分流，从永康离堆流入成都以及彭、蜀诸郡，在这里汇合。船行到新津，沿途绿野平林，烟水清远，极像江南。亭子上面有芳华楼，楼前梅树很多。蜀地人前往吴地，都从这里登船。亭子西面就是万里桥，诸葛孔明曾在此送费祎出使吴国，说“万里之行，始于此”，后来便用这句话给桥命名。杜子美诗说“门泊东吴万里船”，这座桥正是为吴地来往者设置的。我在郡中任职时，每次经过这座桥，总会为此感慨。六月己巳朔日，带着家属乘船下行到眉州彭山县，停船后骑单骑转过城池，经过东北门，又转向西行。从侍郎堤西山沿岷山行走，途中五十里到郫县。道路被观看的人堵塞，仪仗严整，服饰盛丽，帷幕彼此相望，大概是历来没有节度使走过这条路。庚午日到达永康军。崇德庙在军城西门外的山上，是秦代太守李冰父子享受祭祀的地方。辛未日登上城西楼，从楼下往后看，后来全都是西戎山了。西门名为玉垒闗，将要到青城山时，还要再渡绳桥。桥长一百二十丈，分为五架。桥面宽度由十二条绳索并排连接，上面铺设竹笆；在江边沙地中竖立几十根大木，用石头压实根部，每几十根木头组成一架，把桥悬挂在半空中。大风吹过，桥身被掀起，飘动的样子，大致像渔人晒网、染坊晾晒绢帛。还必须舍弃车舆快步通过，稍微从容一些，桥就震荡摇晃得站不住，同行的人都吓得变色。郡中人说，稍微迁行几里，有白石渡可以乘船渡过，但那里极其险要。晚上到达青城山，青城山称为宝仙九室洞天。夜宿丈人观。丈人观在丈人峰下，五座山峰高峻耸立，像屏风一样；观中的台殿向上延伸到山岩中部。丈人自唐代以来号称五岳丈人、储福定命真君，传记大略说他姓甯名封，与黄帝同时代，黄帝曾向他请教驾龙飞行的方法。本朝赐名为崇庆建福宫。癸酉日从丈人观向西登山五里，到达上清宫。上清宫在最高峰顶上，用木板楼阁插入山石建成殿堂；从殿下俯视丈人峰，简直像一堵墙。岷山数百座山峰全在栏槛之下，如同翠绿的波浪起伏，山势都向东倾斜。有一座轩面对大面山，从这里上去一百六十里，有一片平坦开阔之地，叫芙蓉坪。道人在那里种植芎，若不逗留十多天就不能登上去，而且已经进入夷界，即使穿羽衣的道士也很少到达。雪山在西城，离这里不知有多少里，但看得清清楚楚，可见它高峻到了极点。游览上清宫，真是天下伟大的景观。夜里有灯光从四周山中出现，数以千百计，称为圣灯。关于它的来历，所到之处有很多说法，不能确定。有的说是古人收藏的丹药发出的光，有的说是草木精灵发光，也有人说是神龙、山鬼所作。深信此事的人认为，这是仙圣显化而设置的灯火。甲戌日，下山五里，又到丈人观。再走二十里，早晨在长生观用饭，那里是范长生得道的地方。乙亥日，行十五里，从青城县出发。丙子日，行二十里，早晨在周家庄用饭；再走十里，到达蜀州郡圃内。西湖极其广阔，荷花正盛，便叫来湖船泛游，系船在修长的竹子和古树之间，景物十分荒野，是西州的胜景。湖中有很多小菱角，菱角到了这里才见到。丁丑日，行三十里，早晨在江原县用饭；又走四十里，住宿在新津县。成都以及这个郡送行的客人至此结束送行，城中借店租房的地方都住满了，市里的人把这看作盛事。成都万里桥下的江水，在这里与岷江分流汇合。戊寅日，因为送行的客人留住了一天，饭后才遣散他们各自回去，留下的仍有十五六人。己卯日，乘小船到彭山，与家属所乘的船会合，便解缆开船。午后到达眉州城外的江边，这条江就是玻璃江。冬天水色如此清澈；到了夏季洪水暴涨、怒涛翻滚时，水全是黄色的浑流。辛巳日，早晨在眉馆设宴送客，与他们叙别。壬午日，从眉州出发，行六十里，午后到达中岩，这里号称西州林泉最好的地方。相传中岩是第五罗汉诺的道场，又是老慈姥龙居住的地方。行五里到慈姥岩前，那里就是寺院。甲申日，清早出山到嘉定，天还没有到午后。从眉州到嘉定一百二十里，中岩正好在路程中间。乙酉日，停泊在嘉定。壬寅日，饭后从嘉州出发，只走二十里到王波渡，住宿。蜀地称尊者为“波祖”，祖父和外祖父都称为“波”，又有天波、日波、月波、雷波等称呼，都是尊称。这里的王波大概是王老或王翁。宋景文曾考辨此事，认为应当写作“皤”字。黄鲁直被贬为涪州别驾，自号涪皤，或许也是沿用当地风俗。癸卯日，从王波渡出发，四十里到罗护镇，再行一百里到犍为县。经过县城二十里，到下坝住宿。甲辰日，从下坝出发，一百里到叙州宣化县，再行一百二十里，午时到叙州绕亭。叙州就是古代的戎州，黄山谷被贬居住在那里的一座小寺中，寺号大苑庵，后人于是把它改作祠堂。

译乙巳日，从叙州出发十五里，南广江流来与大江汇合；通行一百二十里到南溪县。再行四十里到泸州江安县，行一百二十里到泸州。申时将近城时，见到渡泸亭，不知道诸葛孔明究竟从哪里渡过泸水。有人说叙州正对着马湖，江水通往马湖，是夷人进入各夷地的道路，应该是从那里渡河的。戊申日，从泸州出发，一百二十里到合江县。己酉日，从合江县出发，二百四十里到恭州江津县；又走二十里经过渔洞，在泥培村住宿。庚戌日，从泥培村出发，六十里到恭州。从这里进入峡地，道路大体上由西川通往东川，风俗物产已经不同，进入峡地后更加鄙陋。辛亥日，从恭州嘉陵江出发。嘉陵江从利州、阆州、果州、合州等州流来，在这里汇入大江。行一百四十里到涪州乐温县。蒲氏墨过去出产于这个县，制墨的蒲大韶已经死去很久了，他的族人仍然卖墨，但再也不能制成特别好的墨，大概也是因为售价低廉的缘故。再行七十里到涪州排亭前，波涛汹涌得像房屋一样，不能稍作停泊。经过涪州进入黔江，停泊在这里。黔江从黔地流来，汇入大江，怒涛水色黄而浑浊；黔江本身却清冷得像玻璃，江底全是石头。从成都登船到这里，才第一次见到清江。涪州虽然不与蕃部杂居，旧时也有夷人风俗，号称有四种人，即华人、巴人以及廪君和盘瓠的后裔。壬子日，从涪州出发，一百二十里到酆都县；游览仙都观，行数十里到竹平，住宿。癸丑日，从竹平出发，七十里到忠州，再行一百一十里到万州，住宿。甲寅日，从万州出发，六十里到开江口。开江水从开州、达州流来，在这里汇入大江；再走四十里到下岩，又走四十里到云安军。十多里后风起水涌，只好停船住宿。乙卯日，行一百四十里到夔州。我前年来蜀地，在端午到达鱼复，当时水刚刚上涨，八阵碛在水中；如今再来，水位比那时更高，六十四个蕝已经不能再看见，颇感遗憾。峡江水性非常恶劣，饮用后常会生瘿，妇女尤其多。上次经过这里时，婢女们汲取江水饮用，几天后发热，住了一两夜，脖颈便肿了起来，十多人全都如此，直到回到西川一个多月后才渐渐消退。丙辰日，停泊在防州，清早派人察看瞿唐江水，只能刚刚漫过滟滪堆的顶部，盘旋的漩涡从堆顶散出，称为“滟滪撒髪”。人们说，水势像马一样时尚且不能下行，何况像披散头发一样呢？当天夜里水忽然暴涨，淹到排亭。天亮后去看滟滪堆，水已经在堆顶以下五丈，有人认为或许可以侥幸进入峡中，但夔州人仍然认为很难。〔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里〕 丁巳日，水势上涨仍未停止，于是解缆出发，行十五里到瞿唐口。水面平得像席子，只有滟滪堆顶部仍有漩涡，水花闪烁；船擦着堆顶驶过，摇橹的人个个手心出汗、心惊胆战，脸色全无血色。这真是天下最险的地方，也是行路最危险的时候，旁观的人大概都惊骇失神。我已经身在船中，一切只能交给自然，无暇过问，便靠坐在胡床上，抬头任凭船身摇荡颠簸。每一条船进入峡中几里后，后面的船才接着出发。水势猛烈湍急，担心船只突然相撞，因此不能解开船缆分开。帅司派士卒拿着旗子，依次站在山的上下各处；一条船平安通过，就挥动旗子招呼后面的船只。旧图说：“滟滪大如朴，瞿唐不可触；滟滪大如马，瞿唐不可下。”如今民间传说“滟滪大如象，瞿唐不可上”，大概不对。后人立碑辨析此事，记载得很详细。峡中两岸都是高岩峭壁，壁上斧凿的痕迹密集而显黑。石滩最为险恶，两山夹束江流，水势突然涌起，不能平缓通过。我这次来时水势恰好平稳，民间所说的“茶槽”便是这种情形；如果水大涨淹没草木，就叫“青草齐”，那时各个险滩上方水面宽阔、浪势较小，可以冒险通过。我这次来时水还没有完全淹没草木，只达到所谓“草根齐”，也不能涉水通过；但既然冒险前行，就不能回头。行十五里到大溪口，江面稍微宽阔，也稍稍远离了夔峡的险势。再行七十里到巫山县，住宿。县里人说：“昨天水大涨，滟滪堆正好在船底，所以可以下行；但要通过瞿唐峡、巫峡则不行，必须等水退十丈才可以。”当晚水突然退了几丈，同行的人脸上都有喜色。戊午日，趁水退下行巫峡。那里滩险水急，湍流回旋，危险又超过夔峡。行三十五里到神女庙，庙前的险滩尤其汹涌。十二峰都在北岸，前后相互映衬，但不能全部数清。十二峰各有名称，与事情关系不大，不值得记录。所谓阳台、高唐观，人们说在来鹤峰上，也未必真是神女的故事。根据宋玉的赋文，原本是用来讽谏襄王的，后世没有考察清楚，便一概把它说成男女之事。如今庙中的石刻引用《墉城记》说，瑶姬是西王母的女儿，称为云华夫人，曾帮助大禹驱逐神鬼、劈斩山石、疏通水流，有功劳，史书中有记载。如今封号为妙用真人，庙额题为“凝真观”。庙里有驯养的乌鸦，客船将来时，它们便到数里之外迎接；船经过后，也送行数里，当地人称它们为“神鸦”。行二十里到东奔滩，那里巨浪高耸、漩涡巨大，大船被掀得上下翻舞，根本不像一片叶子那样轻；有时船被漩涡卷住，像被磨盘带着旋转。三老拉纤、抬竿，呼喊着拼力把船拖出漩涡。行二十里经过归州、巴东县。再行九十里到归州，距离州城还有几里处有咤滩，险要程度又超过东奔滩。连接新城下面的大滩叫人鲊瓮。己未日停泊在归州。八月戊辰朔日，从归州出发，五里到白狗滩，三十里到新滩。新滩以险恶闻名，是三峡中最强险的一处。行八十里到黄牛峡，峡上有洺川庙，是祭祀黄牛之神的地方，也有人说黄牛神曾帮助大禹疏导河川。庙在大峰峭壁之上，山壁上有一道像牛的黄色痕迹，旁边还有一道黑色痕迹，像有人牵着它，当地人说这就是神迹。顺流下行，黄牛峡尽头就是扇子峡。经过这里，峡中的险滩就结束了。再行三十里，来到南岸的一片平地，叫平善坝。出了峡，船到这里，大家都互相庆贺能够死里逃生。船师、篙工都得到犒赏。己巳日，从平善坝出发，三十里到陕州。

译元代费著《成都周公礼殿圣贤图考》：至圣文宣王庙在城内南门的西面，是前汉文翁学宫的旧址。后汉献帝兴平元年甲戌，太守高防重修此处；到现在庆元戊午年，共经过一千零四年。旧时称为周公礼殿，殿宇形制十分古老，屋子低矮，柱子方正，柱身上窄下宽，与现在的制度不同。左柱上有高防所作的《修学舍记》，共三百四十二字。文中记作汉初平五年。考察史书，初平年号只用了四年，第二年就改为兴平；如今碑记还这样写，难道是当时天下正处于战乱，道路阻塞不通，或者还不知道朝廷已经改元吗？殿中有木板龛，护奉先圣孔子的像；丘文墦画了山水，龛后有木板墙，黄筌画了湖滩。丘文墦的画如今已经亡佚，只有黄筌的画还保存着。殿壁的高低三面，全都画有上古以来历代君臣和七十二弟子的画像。世代相传说是晋太康年间太守张收所画，张收的儿子张载就是题写《剑阁铭》的人。东晋王羲之有一封帖问蜀郡太守说：“听说那里有汉代讲堂，是汉代哪一位皇帝时的？”可见画中从三皇五帝以来的人物都齐备，而且十分精妙，值得观赏。那时有人擅长绘画，想借摹写这些画像来扩大奇异见闻。这些画应当在永嘉年间以前，怀疑并非出自张收之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千四年〕 又考察元丰年间郭若虚《图画见闻志》说：“汉文翁学堂在益州，后来因经久荒废，高防重新修建，在墙上绘画古今圣贤人物和祥瑞之物。”或者东汉以前的人物画像，是高防当时所作，后来张收等人陆续增补。又有嘉祐年中王公素奉命摹绘，寄存为七卷，共一百一十五人，称为《成都礼殿圣贤图》。绍兴年间，席公益又提议把它们摹写在石经堂中，共一百六十八人。考察续记，能够辨认姓名的有一百七十二人；如今形貌清楚的有一百四十九人，只隐约可辨的有三十二人，姓名仍保存的有六十五人。现在仍把续记中的姓名记录在左边。盘古、伏羲、神农。苍颉、沮诵、黄帝。少昊、高阳、祝融。高辛、尧、舜。禹、咎繇、稷。契、伯夷、夔。汤、伊尹、高宗。傅说、太王、王季。太伯、文王、太颠。闳夭、散宜生、南宫适。武王、太公、周公。成王、召公、仲山甫。宣王、管仲、子产。李沐、老子、孔子。颜回、闵损、冉雍。冉耕、蘧瑗、冉求。端木赐、卜商、乐欬。仲由、有若、虙不齐。原宪、商泽、曾参。南宫韬【《史记》作“南宫括”】、公冶长、言偃。公西箴【《家语》作“公西灭”】、颜高【《家语》作“颜刻”】、公西赤。樊须、宰予、高柴。任不齐、漆雕开、颜哙。冉孺、漆雕徒夫【《家语》作“漆雕徒”】。荣旂【《家语》作“荣祈”】、奚容箴【《家语》作“奚箴”】、澹台灭明。琴牢、廉□、施之常。公伯寮、秦商、后处【《家语》作“石处”】、石作蜀【《家语》作“石子蜀”】、邽巽【《家语》作“邽选”】、巫马施【《家语》作“巫马期”】。廉洁、梁鳣、燕伋。孔忠、商瞿上【《家语》作“商瞿”】、郑国。曹防、公晢哀【《家语》作“公西哀”】、壤西赤【《家语》作“壤驷赤”】、颛孙师、原元籍【《家语》作“原籍”】、公肩定【《家语》作“公肩”】、漆雕哆【《家语》作“陊”】、曾防【《史记》作“箴”】、公孙勾兹【《家语》作“公祖兹”】、步叔乘、左人郢【《家语》作“左郢”】、颜无繇【《家语》作“无由”】、司马耕、颜祖【《家语》作“颜相”】、申傥【《家语》作“申绩”】。孟轲、秦祖、伯防。颜幸、邬单、叔仲防。公孙龙、冉季、秦冉。公良孺、狄黑、萧何。张良、叔孙通、陆贾。汉文帝、贾谊、文翁。汉武帝、董仲舒、公孙弘。倪宽、司马相如、王吉。萧奋、戴胜、匡衡。王尊、李疆、庄君平。刘向、扬雄、汉光武帝。邓禹、张谌、张湛。桓温、刘平、钟兴。第五伦、廉范、班固。黄昌、种暠、马融。李膺、高防、陈实。服防、陈纪、郑玄。诸葛亮、庞统、董和。费诗、谯周、钟繇。王肃、羊祜、张华。杜预、王濬、夏侯湛。乔智明、范广、王遵。谢安、亘石防。明代彭韶《山川形胜述》：蜀地南面安抚蛮獠，西面抵御吐蕃，上方连接东井星宿，岷山、嶓山镇守其境，汶江发源于边界；把褒斜道作为前门，把灵关作为后户，以峨眉山作为城郭，以南中作为苑囿，沿着剑阁设险，以石门阻隔，面向越地，背靠秦地，土地广大而且地势重要，确实是天府之国。扬子云《益州箴》说：巍巍岷山，古代称为梁州；华阳在西方尽头，黑水向南流。秦国施行暴政，三方溃散叛乱；仪兵征讨暴乱，于是汉国在这里建立，开拓扩大疆土，拓展梁州的原野，分列为十二州，足以与虞、夏媲美。牧守之臣主管梁州，就应当承担这个职责、谋划这个地区，经营其盛衰，谨此告知

译士大夫。汇集的记载说：大禹划分九州，第八州是华阳，黑水流经之地就是梁州；岷山、嶓山已经得到治理，沱水、潜水已经疏通，蔡山、蒙山的道路已经平治。又说：岷山导引长江，向东分流成为沱水。《汉书·地理志》说：蜀郡湔氐道，禹贡所说的岷山在西部边界之外，江水发源于此，向东南流到江都入海，经过各郡共七千七百六十里。考察可知，岷山在茂州正西北方，最远处的蕃地是列鹅村，村中有岷山；山的右边有一座岭叫铁豹，是分水岭上游的源头。水流分为两支，合为一处：一支向西南流入尖囊大渡河，另一支正向南流入溢村，到石纽，经过汶川，这就是大禹所疏导的江水。铁豹又名羊防，大概只是夷语不同罢了。任豫《益州记》说：江水从羊膊岭流出，经过甘松，流到灌地一千多里，就是指这里。总的说来，蜀地靠近江水源头的山，通常都称为岷山；山峰相连、山冈相接，绵延千里不断。如今民间把青城山称为岷山，也是这个缘故。《续记》说：凡是说岷山、嶓山，都是概括众山而言；凡是说沱水、潜水，都是概括众水而言。大概蜀地山脉位于左面的，都称为岷山；位于右面的，都称为嶓山。发源于岷山的水，都称为江；发源于嶓山的水，都称为汉，有的称漾，有的称沔。从江水分出、分流后又重新汇合的，都称为沱；从汉水分出、分流后又重新汇合的，都称为潜。古今论述岷、嶓、沱、潜的人很多，但说法参差不齐，没有人能够得到真实情况，大概都是因为不知道蜀地山脉位于左面的都可以称岷、位于右面的都可以称嶓，却只把茂州的汶山单独指作岷山，把金牛的嶓冢单独指作嶓隘。

译陕嗣宗《洪雅县筑堤御水议》：县城南岸义和一乡的田地房舍有一半被水淹没。冯夷早年也曾建议修堤，但直到现在仍没有长久的办法。不是因为劳役分配不均，偷图安逸而使一部分人承担过多，就是因为安排没有章法，冒然使用劳力而耽误时日；再加上主管工程的人懒惰污秽、侵吞财物，负责登记造册的人任意脱漏，工程要到哪一天才能完成呢？况且南岸下市坝一带沙土松散、土层浅薄，春天不能栽树，冬天又不结冰；如果没有厚土、高栅和密集柳树盘结根部，就难以加固堤基；如果没有许多竹篓装石，纵横交错、彼此锁固，就无法遏制水流冲击；如果不预先勤于施工、准备材料，查察田地多少，斟酌土地远近，分轻重布置，使劳逸均衡、甘苦相当，那就不行。我也曾详细考察过：下市坝虽然有人有田，但有的田在这里，居所却在别处；有的田宅现在本地，税粮却一直寄入别里的册籍中，因此编派夫役就很重要。逐户督促并不合适。应以本坝中心为界：靠近河流的地方，每一石田编夫一名，十石田编十总，百石田编百总；远处每一石三斗田编夫一名，十三石田编十总，百三十石田编百总。按次序编定，多田的人分担派额，少田的人合并编入总额，各自率领所编的夫役；每个夫役都尽力出工。近河者灾害迫近，如同剥肤之痛；远处者患难也会波及，如同唇亡齿寒，难道有人不积极谋划防护吗？那么，核查田地就很重要。把田亩数量登记在鱼鳞簿中，一个乡设有鳞长，各家归入户册，塘堰水利分册也要核对清楚；还要让每个人各自申报田地，使众人都知道隐瞒和照实申报、编派夫役和按人口认领堤防的情况。仍然要各自插签作为界标，划定界线并分段砌筑，使堤防的宽窄、高低都有确定标准，十、百、丈、尺都有实际数目。即使奸猾之人想从中增减推诿，但登记田亩的人看得最清楚，谁能任意调换而不使众人都战战兢兢地把事情办完呢？那么，区分工程用料也很重要。河流湍急，河口宽阔深广，修堤必须先在应当堵塞的地方丈量清楚，再分别划定等级，计算各处所需的材料和用度：需要木栏多少，竹篓多少，还要共同核定编派夫役多少；哪几户、几个总、几名夫役，哪几个人负责多少竹子和木料，多少竹木需多少钱、几分，都要按照田粮的实际数额依次规定。既不分士民，也不分城市、村镇，谁会不考虑灾患、预先防备，使各自都有防患于未然的条件呢？那么，选择负责人也很重要。不过，夫役虽然编定，仍免不了有人装作看不见、希图逃免，甚至冒名顶替、躲避差役；田地既已查明，也免不了有人欺骗诡诈、增减数量；办理所需物料虽然已经分派，又恐怕有人受贿脱免，不加治理，反而把责任推给难以承受的人。就今天的事情来说，工程责任在于长吏。应当亲自巡行监督，每天考核进度，逐人查验；如果这样，辅佐领事的人才不至于整天呆坐着、无所事事。为什么要吝惜这点操劳困顿，而不尽心尽力地主持督办呢？况且全县还有公正廉洁、能干有义气的百姓，保长也可以选择合适的人担任；县令召集他们办事，也可以借助他们的一臂之力，以应付缓急，不必忧虑。只拍一只手不会响，只靠一己之力也难以成事。至于从中坝、大河沿岸取土，利用被淹没的旧河道，用船运送石块，这样疏通水流、转运材料，堵塞冲口，是很容易的事。如果从城西北外开始修筑，从文山到节峨渡等处，作为县城的防护；东南城外则从下坝到关祠前，作为附郭防护，两段都将近二百丈。若士民共同出力筑堤，或许可以免除水流冲削侵割的灾害吧。

译外纪。《华阳国志》说：黄帝为儿子昌意娶蜀山氏的女儿，生了高阳，这就是帝喾，并把自己的支庶子孙封在蜀地。考察《纲鉴》说：颛顼是高阳氏，姓姬，祖父是黄帝，父亲是昌意。昌意娶蜀山氏的女儿女枢为妻，她感应到瑶光穿月的祥瑞，在若水生下颛顼帝。又说：帝喾是高辛氏，名夋，姓姬，祖父是少昊，父亲是蟜。少昊就是黄帝的儿子元嚣。这样看来，高阳和帝喾是堂叔侄，蜀山氏的女儿所生之子应是颛顼高阳氏，而不是帝喾。封支庶于蜀的应是帝喾高辛氏，而不是高阳。《史记》说“封支庶于蜀”；《华阳国志》记蜀也说“封其支庶于蜀”，而记巴又说“黄帝高阳的支庶”。大概这些支庶兼治巴、蜀两地吧。富顺的李元甫是古代巴人，他为这部志书作序时，把两种说法分开说：“巴是黄帝的支系；封蜀则是帝喾的母族。”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意思。《嘉定志·名宦》说：隋代赵昱是青城人，曾与道士李旺交游，多次推辞朝廷征聘。后来隋炀帝征召他为嘉州太守。当时嘉州有蛟龙为害。赵昱命百姓招募数百人，率领一千多人来到江边击鼓呐喊，自己披散头发、手持剑进入水中。有七个人也披发持剑，跟随他下水。天地顿时昏暗，过了一会儿云雾收敛，七个人不再出来，只有赵昱左手持剑、右手提着蛟龙的头，奋力破浪而出，河水全都变红，蛟害于是被平除。开皇年间，他带着家人入山，踪迹从此不再出现。后来有运送粮饷的人，看见赵昱骑着白马，牵着白狗，一个腰带弓、夹着弹丸的童子跟随在后，前呼后拥的侍从和他生前一样。唐太宗封他为神勇大将军，在灌口建庙祭祀。唐明皇巡幸蜀地，又进封他为赤城王。宋代张咏治理蜀地时，蜀地发生动乱，张咏向祠庙祈祷，才得到神灵相助；蜀地平定后，事情上报朝廷，封赵昱为川主清源妙道真君。现在所祭祀的川主，就是赵昱。世人都说川主祭祀的是秦代蜀郡太守李冰，但李冰实际上没有担任川主的事迹。《益州耆旧传》说：汉代陈寿撰《益州记》，汉代李膺撰《华阳国志》，晋代常璩撰《成都记》，唐代卢求撰《蜀梼杌》，宋代张唐英撰《成都古今集记》，宋代赵抃撰《续记》，宋代王刚中撰《蜀鉴》，宋代李文子撰《丙丁一记》，宋代范石湖、胡长文撰《夔记》，明代郭棐撰有多种书。如今只有《华阳国志》《蜀鉴》《蜀梼杌》《夔记》有刻本，其余都已漫漶残缺很久了。蜀地的文人才士，每当出现，往往都能成为一代的表率、百家学术的领袖。汉代有扬雄、王褒、司马相如，唐代有陈子昂、李白，宋代有苏氏父子，元代有虞集，哪里是其他地方的人才所能相比的？但蜀地的才女也不只是这些，像花蕊夫人这样香奁中的才彦，像当垆卖酒的卓文君，制作笺纸的才情，难道会比别人差吗？油井分布在嘉定、眉州的青神井硏、洪雅、犍为等县，当地居民都用油来点灯。官员夜间行路，就把油装在竹筒中点燃；一筒油可以照着走几里路。茶是蜀中各郡县的常见物产。防岭茶产在名山，雾中茶产在大邑，都是古今著名的茶品。世人又说峨眉茶的滋味，起初苦而后来甘。《茶经》又说：“泸茶味道好，饮用它可以治疗风病。”至于成都的灌县、夔门之间各县，以及凌云、沙坪初春采摘的茶，品质不比江南茶差。盐井在各州县大多都有，大小不一，深的可达数十丈，井口上端只有杯盂那么大。用竹子制成长筒垂入井中取卤水，再煎煮、晒干，就制成盐。以此为业而致富的人有，也有因全家经营此业而受累的人，都取决于各自的遭遇。然而开凿盐井只凭堪舆家的说法，并不知道他们究竟用什么方法能找到盐井。《文昌帝君传》说：文昌帝君降生在越地西部、巂地南部两郡之间，就是今天的名山县。

译志书称，祠庙中刻有文昌帝君亲笔书写、自己撰作的《紫府飞霞洞记》，下笔精妙，用词简约而深远。许真君名叫许逊，是洪州人。曾任德阳县令，具有仙术。遇到灾荒年，他能点石成金来救济百姓。如今县治中还保存着炼丹井、炼丹台的遗迹。他就是豫章铁柱宫所祭祀的许真君。宋祁撰有《益部方物赞》，其中说：海棕、楠木、桤木、竹柏、海芋、红豆、紫竹、慈竹、棕竹、方竹、柑、赤鹯芋、绿葡萄、天师粟、天仙果、隈支、锦被堆、锦带花、石蝉花、长生草、瑞草、红蕉花、重叶海棠、月季花、佛豆、添色拒霜花、黄▯防、艾子、鸳鸯草、虞美人草、仙人稻、羞寒花、瑞圣花、七宝花、旌节花、娑罗花、木莲花、鹅毛玉凤花、蒟、珍珠菜、朝日▯、蝉花、燖麻、水硫黄、附子、石瓜、芎、大黄、余甘子、金星草、桐花凤、红桐觜、荏雀、护花鸟、百舌鸟、狨、龙羊、玃、魶鱼、嘉鱼、▯鱼、黑头鱼、沙绿鱼、石鳖鱼、金虫，共六十五种。简州逍遥洞有一通汉碑，以古隶书刻着十二个字：“汉安元年四月十八日，防仙友旁书。”这是东汉仙人集会时留下的题字。资县有唐代颜鲁公书写的《中兴颂》，刻在一座废寺的磨崖上。石质纹理很粗，碑字已经有一半漫漶。离碑五里处有一条河，名叫唐明渡，据说是唐明皇驻跸的地方。眉州有苏长公的水坻小像，由李龙眠绘画，苏子由题赞。虽然是明初重刻的，却没有失去古意。又有苏长公的马券刻石，附有黄鲁直的跋文，以及《醉翁亭记》《水调歌头》等碑刻，都是近代仿效滁州、黄山谷书法镌刻的。潼川就是古代的梓州城，城外有牛头寺。寺所在的山形像伏卧的牛，竹木林树绵延相接，没有辜负前贤对它的称赏。传说雷威制作琴，不一定全用桐木。遇到大风雪的日子，他喝得尽兴，披着蓑衣、戴着斗笠，独自到峨眉山深处的松林中，听到声音连绵悠扬的松树，便砍伐下来，削制成琴。其中有一张他最喜爱、最看重的琴，因而取名为“松雪”，所以世人称为雷威琴。西番与蜀地相近，进贡的道路一定经过锦城。有三年进贡一次的，也有一年进贡一次的。贡品有小型镀金铜佛、铜制小宝塔、彩色小画佛、铜铁刀剑、盔甲，以及珊瑚、唵叭香、舍利子、氆氇等货物。舍利子只有小绿豆那么大，呈大红紫色，用香绵包裹。询问他们的风俗，他们说：他们国家的人一出生就能说话；前世有功德的人，国王便拜他为国师。僧人年老将死时，能够预先知道死期，并把剩余之物交给后人；国人就认为他是真佛，于是集合众人把遗体焚烧，从灰烬中取得舍利。如今前来进贡的僧人，都是中年、穿红色补缀衣服的僧人，腰间束着五彩软带，是他们国家的尊贵官员和法师，也是中朝赐予的衣服。他们的语言与中华不同，吃牛羊肉而且饮酒。番地物产名称不一，志书所记只有足力麻、铁力麻、氆氇三种；而蜀人所说的还有细□、工部氎、□绒边、工□、姜纳、大货、贴里、绵等名称，只凭粗细和颜色来确定价值。四川团扇不知道起于何时。但李德裕有《画桐花凤扇赋》，说：“不如把这种鸟画在白色扇面上，使凉风吹动罗席。”可见唐代已经制作这种扇子。竹子是蜀地丰富的物产，只是不太坚硬厚实。纸则出产于嘉州、彭县，轻薄细柔，很适合制扇。由此看来，四川扇子的制作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诸葛鼓是铜铸的，形状圆，上部宽而中部收束，下部敞口，大致像今天把楂斗倒置过来的样子。鼓面有四只水兽，四周有细密花纹，颜色不太碧绿。敲击它会发出“彭彭”的声音，所以叫鼓。把它放在水中敲击，声音更大。青城山在灌县西南八十里。《玉匮经》说：黄帝封青城山为五岳丈人，它是主管山岳河渎的神灵，位列诸仙的尊贵等级。天下有三十六洞天，青城山是第五洞天。山上有泉水从树间悬流而下，一天洒落六次，称为朝泉。天仓等山峰共有三十六座，前十八座称阳，后十八座称阴；前部称青城，后部称大面。又有七十二个小洞与节候相应，八个大洞与时节相应。道书称这里是神仙的都会，也是《五岳真形图》所列的洞天所在。山下另有日月分散的精华所照耀之处。《福地记》说：这里有甘露、芝草和天池。《夷坚丙志》说：青城山以二月望日举行道会，四方远近的人都来参加。当地巨室张氏、唐氏轮流主持。会集之后，关门停止会期，才开门。有一天正在斋戒，一个道人敲门，守门人阻止他进入。他于是到下面的茶铺，脱下斗笠挂在墙上，说：“替我看着这顶斗笠，我随即还会回来。”过了一会儿，斗笠像车轮一样旋转起来，守门人惊慌地报告给观中。揭下斗笠后，下面有一首诗：“偶然乘着青帝出游蓬莱，剑戟峥嵘遍布九州。绿色鞋子、黄色道冠的人都不认识我，特意留下这顶斗笠，不让它沉没埋藏。”众人相互看着，都感到后悔遗憾。青城山有一处石刻，刻着“六时水”三个字。旁边题写“河东边敏修施”“天汉勾千龄书”“住庵冯守中立石”，都是八分书，笔意很像岣嵝峰禹碑。剑阁两侧山崖高峻挺拔，人们凿开山石，架设楼阁，形成栈道。秦国司马错就是从这里出兵攻伐蜀国的。筹笔驿在广元，武侯出兵时曾驻扎在这里。唐代李义山的诗说：“鱼鸟尚且疑惧军书，风云长久守护营垒。只使上将挥动神笔，最终还是看见投降的蜀王乘传车逃走。”说的就是这个地方。圣灯蓬山最初出现时只有三四点，渐渐增加到几十点，彼此高低相应，聚散并不固定，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锦城又名芙蓉城。从前蜀地孟昶僭越仿照宫苑，在城上全部种植芙蓉，对左右说：“这才真是锦城啊！”后世也因此在城上种芙蓉。唐史记载，唐明皇巡幸蜀地，到了万里桥，问桥的名字，左右回答说“万里”。明皇感叹道：“开元末年，僧人一行说再过二十年，国家将有灾难，我应当远游到万里之外，这里就是应验了。”于是驻跸成都。

译扬雄的旧宅在府治西面，成都县治就是它的旧址。如今藩署前还有墨池、草玄亭。吟诵岑参的诗：“我为子云居处寂寞而悲伤，人已经离去，皎洁的西江月，仍然照着草玄之处。”不禁为之惆怅。米芾有《墨池碑》，上面刻有书法。嘉州也有一处墨池，在凌云寺灵文殿左边，相传是苏东坡曾在这里洗砚的缘故。子云家境贫寒却嗜好饮酒，向他请教文字的人大多带着酒来。 《清赏录》记载：从前有个犍为人得到一方扬雄书写《太玄经》的砚台，形状如同今天的砚制，只是去掉了棱角。王褒的住宅在资县，墓在资阳。旧碑已经剥落，无法阅读。李白的住宅在彰明，那里有碑刻。司马相如的住宅在城西南五里处，又有说法认为在市桥西面。如今琴台距城西五里，难道不就是他的旧址吗？秀美的柏树参差错落，仿佛还能看见卓文君当垆卖酒、司马相如亲自洗涤酒器的风流情景。百花潭口从前有一通任氏碑，矗立在风雨之中。我让人洗去碑上的苔藓，读到它原来是宋熙宁年间吴中复撰写、用八分书书写的碑。碑字已经有一半漫漶，大略还可以诵读。碑文说：“这位夫人在身份卑微时，看见一个僧人掉进污水渠中，便替他洗衣服，百花从水中涌出，因此给这个潭取名百花潭。后来杜少陵、薛涛都买宅居住在潭边。百花潭的水比江水稍重，用它来煮茶，滋味自然不同。” 射洪祠在北门外驿站旁边。传说蜀献王当初前往封国时，梦见有神灵戴着冠冕来拜见。蜀王问他是谁，神灵回答说是陈子昂。如今他是射洪的土地神，蜀王的车驾经过时，神灵护送到这里。蜀王因此询问此地，便建立祠庙祭祀他。世人于是称陈子昂为蜀地的土地神。苏东坡说：古今画水，大多画成平远的细密皱纹；画得好的人，也不过能表现水波起伏。唐代处士孙位首先别出新意，穷尽水势变化，被称为神妙超逸。后来蜀人黄筌、孙知微都得到他的画法，曾在大慈寺四面墙壁上画出水势翻腾、跳跃收缩的形态，汹涌得像山崖崩塌。孙知微死后，这种画法便失传了。如今大慈寺旧址还在，四面墙壁上的画哪里还能再看见呢？大慈寺墙壁之间从前还有文与可画的墨竹，题有“墙头细雨垂纤草，水面回风聚落花”的诗句，也是宋人的名笔。如今已经漫漶不清。郫筒酒，是郫县人剖开大竹制成竹筒，把春季酿造的酒装在里面。相传山涛治理郫县时，曾用竹管酿造▯防酒，过十天才开启，香气能传到百步之外。如今这种制作方法已经失传。成都的仙宫、佛寺很兴盛，其中一半是在蜀献王前往封国时创建的，历代藩王受封以后，中贵人又随之增修扩建。殿宇、廊庑华丽而高敞。道观如元天宫，寺院如昭觉寺，金像寺、净居寺、净因寺、金沙寺如昭烈庙，宫观如青羊宫，都不亚于两京的规模，足以供人游览观赏。各寺之间收藏着佛牙，甚至有重量超过七斤的，用锦缎包袱、珠宝匣子珍藏，严肃地供奉祭祀，都是洪武年间颁赐的。杨用修的著述非常丰富，古今少有人能与他相比。我所见到已经刻印的有二十九种：《升庵全集》《升庵诗集》《升庵诗话》《杨子巵言》《尺牍清裁》《词林万选》《丹铅要录》《丹铅总录》《丹铅摘录》《丹铅余录》《丹铅续录》《萟林伐山》《墨池璅录》《诗话补遗》《五言律祖》《绝句辩体》《禅林钩元》《水经》《古文韵语》《转注古音略》《古音骈字》《古音复字》《古音附录》《异鱼图赞》《韵林原训》《李诗选》《杜诗选》《风雅遗编》《明诗抄》。尚未见到已经刻印的有三十九种：《南中续集》《玉堂集》《长短句》《长短句续集》《书品》《词品》《金石古文》《画跋》《尺牍拾遗》《选诗外编》《选诗拾遗》《唐绝精选》《唐音百绝》《唐绝增奇》《六言诗选》《古文音释》《古音猎要》《古音丛目》《奇字韵》《古文参同契》《温泉诗集》《洞天元纪》《檀弓丛训》《禅藻集》《谭苑醍醐》《陶情乐府》《乐府续集》《箜篌新咏》《墐户录》《滇载记》《脉位图说》《连夜吟卷》《月节词》《千里面谈经义模范》《崔氏志铭》《山海经补注》《七十行戍稿》。听说尚有七十一种没有刻印。此外还有《各史要语》《晋史精语》《夏小正解》《管子叙录》《庄子刊语》《古隽》《谢华启秀》《群书丽句》《文海钓鳌》《名奏菁英》《四诗表证》《古文韵语别录》《古文古诗选》《明诗续抄》《诗林振秀》《五言绝选》《选唐百绝》《襄中秀句》《古今柳诗》《古谚》《古今风谣》《苍洱纪游》《填词选》《梧百琲明珠》《词苑增奇》《草堂诗余补遗》《六书传证》《六书探赜》《篆韵索隐》《古篆要略》《六书统摘要》《隶骈铭》《心神品》《韵藻》《晞籛》《▯笔》《清暑录》《布姓录》《滇程纪》《书画名跋》《书画神品》《目素问纠略》《群艳传神》《江花品藻》《滇侯记引》《书晶釲》《丹铅别录》《丹铅闰录》《丹铅赘录》《升庵疑说》《文游余录》《巵言闰录》《敝帚病榻手》《吹苏黄诗髓》《宛陵六一诗选》《五言三韵诗选》《五言别选》《宋诗选》《元诗选》《群公四六节文》《古韵诗略》《说文先训》《古今词英》《填词玉屑》《六书练证》《逸古编》《经书指要》《唐史要偶语》《六书索隐》，总计一百四十种，出自何宇度《益部谈资》。《蜀道难》自古以来就有记载。梁简文帝的诗说：“巫山七百里，巴水迂回曲折。”这是为巴川东部舟行三峡而作的。李白的诗说：“不与秦地的关塞通连在云烟之间。”这是为巴川北部的栈道而作的。大体说来，蜀地的道路没有不艰难的。三峡固然险峻，陆路也并不容易。例如夷陵到巴东的道路，与栈道有什么不同？这样说来，它的艰难又在楚地而不在蜀地了。《竹枝歌》唐代刘禹锡、白居易都曾作过，声调凄婉，充满悲怨。苏长公说：“其中有楚人为哀悼屈原、凭吊贾谊而留下的遗声。”《鹤林玉露》记载：宋代时，三峡船夫仍然能够唱这种歌，如今已经失传了。

译巫山的女子都擅长吹箫。女子出嫁时，众多女子准备酒食为她送行，连续吹箫数日作为娱乐。蜀中的这种风俗，莫非是神女遗留下来的风气吗？瞿唐就在峡中，是江水深沉的地方；滟滪是一根石笋，挺立在两峡之间，像青色的螺蛳、宝剑插在镜子般的水面上。峡口有两根铁柱，不知道是什么时代的遗物。铁柱上铸着“守关大将军徐宗武等”的字样。峡口石头上的字大多已经磨灭，只有一首诗还可以辨认：“白帝城边春草生，黄牛峡里水波清。追思昭烈千古事，长使英魂气不平。”诗后署“大元至元十九年，岁次壬午，镇国上将军四川宣慰使何公同男到此吟”。夔城没有井，官府、军队和百姓都到江中取水。即使开凿了井，也不能储存水。府治后面有一股泉水，从山顶流下来，四季不断，于是把它引入府治之内，凿池储存，但水量也不多，只能分别派用。白帝城上只有一通元代人的碑，碑文也不算好。工部旧日的草堂在城东十多里外，还可以找到遗址，只剩下一通碑，上面有几个字，题作《重修东屯草堂记》。城西的开元寺，是唐代了休禅师的道场。明朝初年，张三丰与僧人广海交好，曾寄居寺中七天。临别时赠诗说：“深入佛寺，断绝尘世情缘；修习奢摩、头陀，正好彼此相应。天花隐约显现微妙祥瑞，风吹树叶琅琅作响，吟咏大乘佛法。幽密的房室白天安静，云朵像伞盖；空旷的亭子夜间无声，月亮便是灯。魂消影散，归于无所有；到了这里，谁还能看见我呢？”老僧还留下草鞋一双、沉香三片，便离去了。后来广海把诗和这两件东西献上，明成祖文皇帝各赐玉环一枚、千佛袈裟一领。如今它们还放在寺中，被称为世间珍宝。解学士缙有一通记述寺中法堂的碑。万县原来是汉代朐忍县的辖地。隔江有岑公洞，宽敞得像庭院房室，洞中有一块石头，形状像灵芝，石壁上有许多前代题字。洞前石碑林立，只有黄山谷的楷书最好。岑公是唐代人，后来成仙而去。梁山也是汉代朐忍县的辖地。县城东面九十里有一眼泉水，从山顶向东坡下流去。过去以“飞练”命名那里的亭子。嘉靖年间，守臣在那里捕获一只白兔，于是改建亭宇，所以如今称为白兔亭。蜀都大体上雨多风少，所以竹子和树木都挺拔高耸。杜少陵诗中说古柏高达三千尺，有人讥笑它又瘦又长。诗歌本来可以放言夸张，但总的说来，蜀地的物产确实与其他地方大不相同。如果说柏树森然茂盛只有蜀地如此，那么所谓高大的树木像山一样，也只有蜀地才这样。杨柳大多有寄生植物，形状像冬青，也像紫藤，经过冬天不凋落。春夏交替时，紫花散落满地。冬月望去，各处荣枯不同。黎州安抚司内，小防东边有一株梨树，高九丈，树围九尺。州人取它的枝条嫁接果树，称为三藏梨。相传唐僧西行时曾把黎杖插在这里，说：“将来州治会建在这里。” 月竹产于嘉定州，每月都会生出竹笋。峨眉山本来是因为两座山相对，形状像蛾眉而得名。“峨眉”二字应当从虫旁，不应当从山旁。峨眉山周围一千里，高八十里。山中有光怪现象，每当天晴时云气涌起，浩荡如银色波涛，光芒五彩缤纷，像车轮一样，俗称佛现。半夜有闪烁的光芒从天边而来，又称圣灯。光相寺在大峨山绝顶。登上那里，远望西天，只见云山连成一片；又有小鸟像鹪鹩，似乎会说人话；从白水沿山而上六十里可以到达山顶。峨眉山是古今著名的胜境。山中的光怪现象像虹霓一样。每当云中映照出光彩时，俗称佛光。在佛光尚未出现时，先有鸟飞过，好像在说：“施主发心了，菩萨来了。”佛光散去后，鸟又飞回来鸣叫，好像在说：“施主布施了，菩萨走了。”人们还在山中拾到白色石头，大小都呈六棱形，照耀起来有光彩。从佛殿向西望去，可以看见三座山峰插入天空，都积雪如银。每天当阳光从山峰落下时，殿中就点燃灯火。蜀中的山水以嘉定为佳，自古以来就有名人寄居其中。汉代有扬子云，晋代有郭景纯，唐代有李太白，宋代有苏东坡、黄山谷、晁公武。五块石在万里桥西面，相传被认为是海眼。它的南面就是汉昭烈帝陵。如今嘉定州的金眼冈也有五块石。支机石在蜀城西南角、石牛寺旁边，从土中露出而竖立，高五尺多，石色略带紫色。靠近地面的地方有一个窝，旁边刻着“支机石”三个篆字。天涯石在城东门内，位于宝光寺东边。“深淘滩，低作堰”六言石刻在灌县，相传是秦代李冰开凿离堆时所作。直到今天，节制、调度水利也没有比这句话更好的原则。豫章人简西嶨，名绍芳，弱冠时客游滇南，曾在山寺题诗。杨升庵先生一见便觉得奇异，派人访查，终于与他结为忘年交。凡是先生出行或归来，一定带他同行。先生藏书很多，简西嶨看一遍就能记住。每逢清静的夜晚纵情谈论，别人不能回答的问题，简西嶨都能一一应答，如回声相应。在滇南唱和诗文、订正校勘文艺作品，多年只有简西嶨相伴。将近六十四岁时，他回归巂山，先生赠诗说：“从前我们情同金兰，共同谈论文章；安坐到早霜降临，竟至整夜天昏。奔波千里来到僰道，十年羁旅共同面对滇地云烟。交游零落，如晨星四散；踪迹悠远，如流水分离。从此江北江南分别，何时何地还能再见到你？”简西嶨回去几年后去世。他的儿子到泸阳拜见先生，当时先生正因病卧床，便叫他在床下行拜礼，询问西嶨是否安好。他的儿子说：“已经去世了。”先生长叹一声。先生擦着眼泪，随后转身面向墙壁。要想再求得这样的交游，只能等待千古以后了！杨升庵先生在滇南时，每次出游都乘坐一顶木制肩舆，大小只能容下膝盖，形状像“升”，所以称作升庵。庵前题写着：“士人到了东都，必须讲求节义；地处西晋旧地，也姑且保有风流。”他替张愈光含笔，和人交游时不论贵贱。酒席间吟诗，有时命歌舞伎助兴。舞裙歌扇相伴，欢笑喧拥，整日不止。在泸州时，他曾醉后用面粉涂脸，梳成双丫髻，插上花。门生抬着他，歌伎捧着酒杯，在城市中游行。王中丞王元美说：“壮志无法忍受孤寂，所以故意用这种方式消磨它罢了。”这真是了解他的话啊！

译长江发源于岷山，源头从蜀地西部戎地的群山流来。到嘉定时，沫水从巂州汇入大渡河，穿过夷人境内的水山而来；到叙州时，马湖江汇入；向南十五里，又有渡江汇入；到泸州时，内江又从资州、简州汇入；到重庆时，嘉陵江从利州、阆州、果州以及其他州汇入；到涪州时，黔江汇合南方夷地的各条水流；到万县时，开江水从开州、达州等州汇入，最后总汇进入三峡。这条江从三峡向西接受大水，共有八条；流出三峡向东到岳阳时，汇入它的是洞庭湖所承受的湖南、湖北各地水流。再向下到鄂都，汇入的是淮水流域和沅水等河流。再向下到黄州以东四十五里，则有巴河汇入。再向下到九江，则有彭蠡泽汇入，也就是今天鄱阳湖所承受的东西各郡水流。再向下，则有皖水汇入它所承受的淮河以西各地水流。然后长江总汇入海。因此，长江从三峡向东接受大水共五条。大略记载天下汇入长江的水流占天下河流的一半；其中名称较大、可以考察的共有十三条，所以称为“江源”。蔡松年补写《南北史志》记载：吐谷浑酋长阿豺登上本国西部边疆的山，观察垫江的源头，问群臣：“这条水继续流下去还叫什么名字？经过哪些郡国？流入哪条水？”长史曾和回答：“这条水经过仇池，流过晋寿，流出宕渠，才开始称为垫江；到巴郡流入长江，经过广陵汇入大海。”阿豺说：“水尚且知道归向，我难道独自没有归宿吗？”于是派遣使者向南与刘宋相通，进贡地方物产。宋少帝封他为浇河公。考察这里所说的垫江，不是今天忠州的垫江。古代的垫江就是今天的合州。合州设置于西魏，隋炀帝把合州改为涪陵，又把垫江这个名称移到忠州的桂溪。今天的垫江就是古代的桂溪。宋武帝刘裕派朱龄石攻伐蜀地的谯纵。各路军队都从外水进军，攻取成都；臧僖从中水攻取广汉；老弱人员乘坐高大的战船，从内水驶向黄虎。史焰《通鉴释文》说：“巴郡正对着两条水的汇入口，左边是涪江，即内水；右边是蜀水，即外水。从重庆向上，经合州直到绵州的水叫内水；从重庆向上，经戎州、泸州直到蜀地的水叫外水。”考察起来，外水就是岷江，从重庆向上经过叙州、嘉定；内水就是涪江，从重庆向上经过合州、遂宁、潼州、绵州；中水就是沱江，从泸州向上经过富顺、资州、简州、金堂、汉州。所谓“四川”，就是取岷江、沱江、黑水、白水四条大河的名称而得名。沈约《宋书》说：“资江是中水，涪江是内水。” 长江从嘉州到荆门，险滩总共有一千多处，此外还有几十处沙碛。现在把大略记载如下：洞，是水流湍急的地方；水在沙上流过叫濑；水从河道末端涌出叫瀵；回旋曲折的水流叫漩；水中石块堆积、水浅的地方叫碛；水流湍急而山崖倾斜的地方叫碥。滩与沙碛相互聚集的地方叫沝；水流像车轮转动一样叫漕；水流漫延而不流动的地方叫沱；险滩下面的急流叫滩。这些名称非常多。不能全部记载下来。蜀地最大的山叫岷山，它的河流叫岷江。“岷”字，《说文解字》作“防”，省略后写作“岷”。汉人用隶书写作“汶”，常常与汶上县的“汶”字混淆。《列子》说“貉不逾汶”，指的是川江，不是汶上。毅敬顺已经辨明了这一点。《史记》记冉駹为汶山郡，司马迁说“焉”。司马光《类篇》说：“汶，音同岷。”据《史记》引用《禹贡》的“岷嶓既艺”“岷山之阳”“导江始于岷山”等语句都写作“汶”，大概是古代通用字。《三国志》记载蜀后主到湔地，登上观坂，观看汶水的流势。王羲之给周益州的信中说：“想要游历一次汶岭。”《五代史》记载蜀主王建把衞尉少卿李钢贬为汶川尉，写作“岷”。九折坂在黎州；七胜城在三峡口，是陆法和所建立的。诸葛亮《出师表》说“五月渡泸”，如今有人认为泸就是泸州，这是不对的。泸州古代叫江阳，泸水则是今天的金沙江，也就是黑水。因为水色黑，所以用“泸”来命名。沈黎古志说：诸葛亮南征，走的是今天黎州的道路；黎州向南四百多里到两林蛮，从两林向南，经过瑟琶部三程到巂州，再走十程到泸水；泸水四程到弄栋，就是姚州。今天的金沙江在滇、蜀交界处有两处：一处在武定府元江驿，一处在姚安左边。根据沈黎志，诸葛亮渡过的地方应当是今天姚安左边的金沙江。瑟琶也写作虱琶，两林就是今天的邛部长官司。《汉地理志》中有胊防县，颜师古注音为“劬”，这是错误的。按《说文解字》，“胊”是腊肉条，读作“其俱反”。这个字既然从“句”，与地名有什么关系？《通典》写作“朐防”，其中“胊”读如“顺切”，“防”读如“尹切”，合读为“闰蠢”。《通典》的读音是对的，但写作“朐”又沿用了《汉志》的字形，仍然有误。应当从“▯”，才符合“闰”字的读音。“▯防”是一种虫名，夔州地方多有这种虫，于是用它命名。又有人说▯防属于汉中，也不对。查考地理志，汉中实际上没有这个县。《易林》说“大禹生在石夷的原野”；《后汉书·戴叔鸾传》说“大禹生于西羌”；《水经注》说“禹生于蜀地广柔县石纽村”，就是今天的石泉县。石纽村就是今天的石鼓山，这座山每天早晚各有一次五色霞气；大业山还有大禹采药亭。汉代夜郎县隶属牂牁郡。《唐书》说珍川牂牁郡原本是且兰国，在今天播州一带。珍州在今天施州歌罗寨，夜郎在桐梓驿西二十里，那里尚有夜郎城碑，但碑字已经漫漶。

译蜀中有一种花名叫赛兰，香花小得像金粟，香气特别浓烈。戴在发髻上，十步之外都能闻到香味，经过一个月也不会消散。按佛经说：“天上的末香没有比牛头旃檀更好的，天上的泽香没有比詹糖薰陆更好的，天上的花香没有比伊蒲伊兰更好的。”那么伊兰就是这种花。西域人用它供佛，《后汉书》所说的伊蒲之供就是这种花。蒲就是菖蒲花，世间并不常有，正是因为难得而珍贵。五加皮，蜀中称为白刺颠。陶弘景说：“用它酿酒可以有益于人；道家用它烧成灰，也用来煮炼金石，与地榆没有别的方法。”《东华真人煮石经》说：“舜常登上苍梧山，说：‘那些金玉般珍贵的香草，我用来休息并端正大道，这就是五加。’”它又有一个别名叫金盐。王屋山人王常说：“怎样才能长久生存？为什么不吃石蓄和金盐？”母亲又说：“宁可得到一把五加，也不要金玉装满车。”谯周《巴蜀异物志·文章草赞》说：“文章草可以酿酒，使酒味醇美；用金钱买这种草，也不必说它昂贵。”《文章草》就是五加皮。《文选·蜀都赋》说“平仲、君迁，都是树木的名称”，但注释缺失。按司马光《名苑》说：“君迁子，像马奶，俗称牛奶柿，就是这种树。”如今制作扇子，使用的就是这种柿子的油。“藙”，读作“既切”。《说文解字》《玉篇》都说，它是山茱萸。汉代法令规定，会稽郡每年进贡藙子一斗；这个字也写作“艾”。扬雄《蜀都赋》说“木艾椒离”。《本草》说，蜀州的食茱萸长得很高大，有的能长到一百尺。蜀人称它的果实为艾子。宋景文公的《艾子赞》说：“绿色果实像茱萸，味道辛辣而香气浓郁；投入羹汤肉汁中，可以和花椒、肉桂相匹敌。”范石湖《成都古今记》说，艾子属于茱萸一类，果实正是绿色，味道辛辣。蜀人每次进酒，总要投入一粒，过一会儿香气便充满酒盂。只是藙和艾大概是同一种东西，类似之中又有食茱萸、药茱萸的分别，就像川芎也分茶芎、药芎一样。左思《蜀都赋》说“旁挺龙目，侧生荔枝”。所以张九龄作荔枝赋时说，虽然能够观赏上国的光彩，却蒙受了称作“侧生”的讥诮。杜甫绝句说：“侧生长在野岸和江浦，未成熟时，丹宫里已经装满玉壶。”把荔枝避讳称为“侧生”，虽然本于左思、张九龄，但也是因为当时的事情而不愿直说。黄山谷题咏杨贵妃病齿时说“多食侧生损其左车”，那只是特别喜欢求奇罢了。左思《蜀都赋》中有“紫梨津润”的话，注释却没有说明它的形状。考察蜀地有一种梨树，在秋天开花，花是红色的。唐代李遵有《进紫梨表》，元代王秋涧有《秋日咏红梨花》词。姑苏守溪王公济在内阁任职时，谈论杜甫诗歌，听说桤木三年就长得很大，便问先父：“桤木是蜀地所产，‘桤’字怎么读？”先父说：“读作‘欹’。”守溪说：“应当依照《韵书》读作‘楷’。”先父说：“读作‘欹’，乡人农夫都认识；若读作‘偕’，就不知道是什么树了。”于是举出王荆公的《桤木诗》说：“濯锦江边有树木，桤树在野园中封植，等待繁茂滋长；地处偏僻，幸免遭桓魋砍伐；到了晚年，又如同庾信一样被迁徙。”王公听后便心悦诚服。李德裕《画桐花凤扇赋序》说：“成都夹岷江的石矶岸边多种紫桐树。每到暮春，有五色灵禽，比玄鸟小，飞来聚集在桐花上，饮用早晨的露水；等到花落，便如烟飞雨散，不知飞往何处。有位名工把它画在白绢扇上，我戏作一篇小赋题写在扇上，大意说：把这种鸟织绘在珍贵的扇子上，使凉风吹动罗席；散发长袖的清香，掩映短歌的孤调。”我认为，这就是川扇的起源。如今川扇有一种以青纸作底，在上面绘人物花鸟，这大概就是它遗留下来的制作形式吧？刘缋《霏雪录》说：“就是东坡词中所说的‘绿毛幺凤’，俗称‘倒挂’的鸟。”唐代僧人隐峦诗说：“五色羽衣比凤雏，深藏花丛中，几乎看不见。美人买来后格外怜爱，把它移到金钗上，所加的重量不过几铢。”刘言史又有《题蜀客杨生江亭》诗说：“蜀地客人垂泪，泪水沾湿衣襟；一年将尽，仍未能从长沙归来。幸好锦城风光明媚，只可惜桐鸟从花间飞出。”李之仪有一首《阮郎归》咏倒挂鸟：“朱红的嘴、玉色的羽毛从蓬莱飞下，正是佳时，又临近早梅开放。探花的情趣早已安排妥当，只待枝头花开还是未开。魂魄欲断，遗憾难以裁割；芬芳的心意，请不要猜疑。果真知道何逊是仙才，又何妨如梦中一般飞来。”自注说：“这种鸟在十二月飞来，又名‘收香倒挂’，又名‘探花’。它性情极其驯服，喜欢停在美人的发钗上；宴请宾客直到席终也不离去，人们都很喜爱它。” 蜀笺从唐代起就闻名天下。我编修《蜀艺文》时，写有《蜀笺谱》一篇。近来读《龙川集》，见陈同甫给朱元晦的信说：“川笔十枝，川墨一挺，都是蜀人认为的绝品。”这样看来，蜀地的笔墨在宋代还是绝品，不知从什么时候起竟降为眉州、大邑所产的粗劣之物了。沙门元霭是蜀中人，能写真并设色；他用一块小石研磨取色，覆盖在肉色上面，后来画出来就像真的一样。又有李霭，居住在金波亭，自号“金波处士”。还有王霭，据说是画师王霭。资中有一个王褒。资县士人说：“王褒是我们的人，也就是王子渊。”资阳士人说：“王褒是我们的人，也就是王谏议。”两县都把他作为社神、稷神来祭祀，奉为磐石一般的神明。又有一个赵逵。内江士人说：“赵逵是我们的赵庄叔。”资县士人说：“赵逵是我们的赵状元。”资阳士人说：“赵逵是我们的赵栖云。”三个地方都把他作为尸主来祭祀，并为他祝祷。洪雅、眉州祭祀田表圣，绵州、潼川尊奉苏易简，也是这种情形。有人问我：“他们争执不休，请您判定谁对。”我说：“没有什么可判定的。他们这样争执，君子和小人都会因此害怕了。”您没见过秦桧、史弥远吗？他们的子孙都显贵，家谱也记载得清清楚楚。若有人问他们：“您是秦太师的后代吗？您是史丞相的后裔吗？”他们一定局促不安而不高兴，勃然发怒。唉！赞美善人，不只惠及他的子孙，也能使他的乡人受到教化；憎恶恶人，不只限于他本人，还会连累他的子孙。名教的约束竟然如此严格，人们怎么能不努力行善呢？所以说：“他们这样争执，君子和小人都会因此害怕了。”

译前蜀王氏朝廷的伪宰相王锴，字鳣祥，家中收藏书籍数千卷，全都是亲手抄写的，并且还抄写佛经收藏。每次上朝，他都把书放在白藤担子里抄写；书法遒劲严谨。到了后蜀孟昶时，又在成都立下石经。宋代世人传称蜀本书籍最好，大概因此。五代僭伪诸君中，只有吴、蜀二主有文学才能；但李昪不过擅长作小词、画竹罢了。孟昶却表彰、整理五经，又编纂《本草》，对经学确有功劳。如今的戒石铭，也是孟昶所作。后来又有《书林韵藻》，宋儒黄公绍的《韵藻举要》实在是以它为祖本，只是博闻广识不如它。成都浣花溪有石刻的浣花夫人像。每年三月三日是浣花夫人的诞辰，全城人都出游。地方志说：夫人姓任，是崔宁的妾。考察《资治通鉴》：成都节度使崔旰入朝，杨子琳乘虚突然攻入成都。崔宁的妾任氏拿出家财招募士兵，得到数千人，亲自率领他们出击杨子琳。杨子琳败逃，朝廷加授崔旰尚书之职，并赐名为崔宁。任氏被封为夫人。杨察，字隐甫，成都人。《宋史》有他的传记，极力称赞他写文章典雅精致而有体制。他的弟弟杨寘与兄长齐名，发解试、礼部试、廷试都考取第一。宋代蜀地士人中，三元及第的有三人：陈尧叟、杨寘、何涣，也可以说是极盛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元三人〕 虞雍公在战伐方面的奇谋妙算、忠烈义勇，是南宋第一，与张魏公不相上下。只是魏公有南轩作为儿子，又得到朱子的极力称誉，所以声名大为显扬；虞雍公却没有人发掘、宣扬他的功绩。简池刘巨济在《虞公奏议》序中说：“我读前代忠肃公虞允文的奏议二百二十七篇，感慨万分。世人只知道采石之战中，他以七千名士卒击退四十万敌军，功业伟大；嫉妒他的人还说那只是偶然，哪里知道虞公在绍兴辛巳年以前，就已经因轮对面奏，指出敌人必定背盟，军队必分五路：正兵必从淮西出动，奇兵必从海道出动，应当命令良将精兵防备这两处。他这种预见时事的见识，早已远远超出众人。等到敌人背盟，皇帝命令侍从大臣集议，虞公独自说敌军一定从淮河出兵，丞相认为他说得对，却没有实行。后来派虞公去慰劳采石军队时，战事已经大坏；他以一个书生之身，收集残兵，激励诸将，在仓促混乱之后进行部署，转眼间便击败敌军。唉！如果不是胸中平素积蓄了忠诚，足以感动天地、感发人心、振作士气，又怎么容易建立这样的伟绩？难道能说只是偶然吗？自古以来，习惯于胜利的人一定会轻视其余的忧患。虞公又下令在瓜州设防，其他各项谋划也都精密周详而不苟且，敌人于是逃走。之后他才从容请求皇帝车驾回到行都，这些事情都清楚地见于奏疏。我私下妄议，宋朝向来议论多而成功少，即使盛世也是如此，何况积习日久、精神消靡之后，人人都喜欢安逸而厌恶劳苦，谋求安稳而害怕危险。南宋中兴以来，前有张魏公，后有虞雍公，都是替国家承担劳苦、面对危难的人。他们难道还不感到惭愧，反而忍心诋毁他们吗？丘文庄公曾对先太师说：古今水战中，采石之战比赤壁之战更奇特，也更艰难。周瑜是主将，虞允文只是书生；周瑜掌握重兵，虞允文却没有兵权；周瑜有孔明形成夹击之势，虞允文却是孤军独力。拿这些相比，难易就很清楚了。这可以说是不可更易的论断。” 宋代直秘阁任尽言，字元受，眉山人，是元符年间谏官任伯雨的孙子，也是绍兴年间从臣任先之的儿子。他有诗文集，杨诚斋为之作序，说他的诗文孤峭而有锋芒，雄健而有英气，忠直耿介而有义气。这部文集流传很少。我在群公四六文中见到他写给汤侍御鹏举的贺启，专门论说秦桧的罪恶。大意说：请允许我谈谈自古以来的奸臣，没有谁比亡秦的巨蠹更加恶劣。他窃取、攫取名位器物，报答自己微贱时一饭之恩；擅自决定刑罚诛杀，钳制当代士大夫的言论；控制同列如同挟持兔子，排斥异议如同驱逐猪豚。厚养鹰犬，直到鹰犬搏击、吠叫都令人憎恶；疏远鹓鹭般的清正官员，使君主的势力变得孤立危弱。臣下接受他的暗示，像影子一样随从。他不用忠臣，却任用不忠的人；真实的事情听不到，却只听虚假的消息。他把富贵私自留给自己的家族，难道只是让子弟做到卿官吗？他夺取君主任免官员的权力，竟大到不许人主任命官吏。忠义之士为之扼腕，见识之士为之寒心。对上愧对汉臣，因为始终没有朱云那样请求赐剑；对下愧对唐室，因为始终没有听说有人像林甫那样请求斫其棺木。于是使他生死之间都享尽了哀荣典礼，总计一千多字。真可以说是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言了。我又由此看出宋高宗的庸弱怯懦：他在世时既错误地重用秦桧，秦桧死后，仍对内侍说：‘我今天才开始不用在靴中藏刀了。’ 既然已经知道秦桧的罪恶，等他死后还用王爵追赠他，即使三尺高的痴呆儿童也不会这样做。宋朝的灭亡，实在来得太晚了。蒲禹卿，成都人。王蜀时期，他在对策中直言不讳，被擢升为第一名。后来后主宗衍想前往天水，蒲禹卿上疏劝谏说：“天水一带路远而险恶，难以通行；栈道险峻，斜插云间；危峰高耸，直入霄汉；石崖遇到小雨就会崩塌，阁道稍微有些泥泞就会打滑。哪里经得起驱马急行，怎么可以让皇帝车驾前往？何况玉京金阙、宝殿珠楼，内苑上林，琼池瑶圃，香风吹满栏杆，瑞露盈满玉盘；钧天之乐演奏九韶，回雪之舞呈现八佾。何必一定要到遥远的边塞去，看那些荒山野岭呢？况且蜀国历来创建基业，大多缺乏长远谋略：有的德行不能延续两朝，有的国祚不能延续七代。刘禅向邓艾出降，李势仓促归降桓温，都是因为不听取直言，以致亡国。”宗衍不听，到了凤州便遇到敌军，不到一年蜀国就灭亡了。蜀人青文胜，明朝初年任龙阳典史。当时县中百姓拖欠租税三万多石，青文胜到朝廷请求免除。他连续三次上章都没有得到答复，于是就在登闻鼓下上吊自杀。朝廷特命官员复核实际情况，终于免除了这些租税。百姓因此建立祠庙祭祀他。襄城张公淮，字邦正，担任御史时被降为县丞，后来转任四川雅州判官。他赴任途中暂时打盹，忽然听见空中有人呼喊：“张邦正，快起来！”声音非常急迫，这样喊了两次。张公疑惑地起身，出门察看，山体忽然崩塌。张公大惊，知道这是山神来报信。后来他持节巡视吴地，宪法纲纪大为振作，奸吏畏惧服从，民心安定。这件事发生在成化辛丑年，张公后来任职至都御史。雍孝闻是蜀地士人中的杰出人物。元符末年，他在太学中声名远播，学者都推重他。崇宁初年，他在省试中列名第一。在此以前，他多次上密封奏章，言辞恳切地直达九重天子，皇帝本来已经默默记住了他的名字。到这时在殿试策问中，他极力抨击蔡京、蔡卞兄弟以及当时不利于政事的做法。宋徽宗大怒，免去死罪，流放到海外。宣和末年，皇帝想起他的忠诚，亲自批示说：“雍孝闻从前上书而遭受刑罚，他的忠诚值得嘉奖，特此免除、削去过去的罪过，授予修武郎、阁门宣赞舍人。”诏令下达时，孝闻已经死了。于是录用他的一个儿子雍纯为右选官。绍兴初年，雍纯跟随张魏公入蜀，张魏公命他隶属赵喆军中。赵喆被诛杀后，雍纯因牵连获罪，被编管。雍纯死后，张魏公怜悯他，后来使他的儿子雍安行得到一官。绍兴年间，雍安行因告发他人而被流放岭外，不知最终下落。

译张咸，汉州人，参加应制科考试。起初离开蜀地，经过夔州时，夔州郡将早就知道他是名士，第一次见面就待他十分优厚，便问：“四科优劣的差别，见于哪部书？”张咸无法回答。郡将说：“记载在《孟子》的注中。”于是查找出来给他看，并说：“不能不牢牢记住它。”张咸在路上随意思索，写成一篇论说。到京城后，阁试那天，恰好把这件事作为第一道题。张咸不再思考注释，提笔就写，主考官是范淳夫。范淳夫读后大为高兴，于是把他列为第一名。张咸就是张魏公的父亲。唐咸通十一年，南诏入侵成都，西川百姓争相逃入城中，所占的地方连一张席子也放不下；遇到下雨，只能戴着覆盖物来遮蔽自己；城中又缺水，只好取摩诃池的泥水澄清后饮用。节度使卢躭召来彭州刺史吴行鲁，共同修缮守备，选兵三千人，号称“突将”。南诏军抵达城下，用云梯从四面攻打成都；城上守军用钩镮将云梯拉近，再投火浇油焚烧，攻城者全都死了。不久又同敌军交战，夺回了升仙桥。当晚，南诏军自行焚烧攻城器具逃走。后来得知成都已有防备，从此不再侵犯。宝应四年，任命赵彦呐为四川制置副使，兼知兴元府。端平元年，任四川制置使，兼知兴元府。端平二年，元军从凤州进入，直捣西池谷，距离沔州九十里。官吏和百姓商议退守大安。知沔州事高稼对赵彦呐说：“今天的形势，只能前进，不能后退。如果能够前进占据险要之地，以自身来捍卫蜀地，使敌人有所顾忌，他们一定不敢深入。如果仓促召集军队退守内地，敌人长驱直入，蜀地的事情就完了。”赵彦呐说：“这正是我的志向。”到达蜀口时，他停止任用帐前总管和彦威，改以军队护卫沔州。后来赵彦呐进军屯驻青野原，元军将其包围。知天水郡曹友闻听说后前往救援，于是解除了包围。第三年，元军又冲击大安军，赵彦呐不听从曹友闻控制大安以保卫蜀口的建议。曹友闻认为不可，赵彦呐仍不听。曹友闻于是渡江迎战，最终死于战事。〔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人〕 宋太祖乾德三年，全师雄占据彭州，自称兴蜀大王。雅州军队响应他。太平兴国九年七月，雅州江水上涨九丈，冲毁百姓房屋。淳熙十二年，黎州、雅州进献马匹，其中有一匹马长有角，长二寸。《京房传》说：“臣下的《易》学使政治不能顺行，于是出现马长角的妖异。这是因为贤能之士不足。”汉代时，从越嶲向东北，部落首长有十多个，汉朝迁置筰都县。汉武帝天汉四年，设置两部尉：一人驻在旄牛，主管边境以外的夷人；一人驻在青衣，主管汉人。汉顺帝永和年间，青衣道夷邑长令田，和边境外三种夷人共三十一万人归附汉朝。后来旄牛夷反叛，进攻关隘，益州刺史张乔与西部尉将其击败。汉代时，六诏的军队和将领还不能彼此统属，进入唐代后逐渐强盛。天宝年间，异牟寻聚集全部兵力二十万人入侵，联合吐蕃进攻黎州、雅州，攻打邛崃关。唐懿宗咸通十四年，酋龙再次侵犯蜀地，侵扰黎州，进入邛州，成都大为震动。唐僖宗乾符元年，南诏在越嶲、雅州之间劫掠，攻破黎州，进入邛崃关，掠夺成都。西川节度使高骈追到大渡河，夺取南诏军的铠甲和马匹，擒获酋长五十人并斩杀，收复邛崃关。南诏逃回去，后来又派使者请求通婚。宋太祖鉴于唐朝因南诏而受祸，于是放弃越嶲等郡，与大渡河以西地区暂时分隔。唐代宗大历十一年，吐蕃入侵劫掠黎州、雅州。十三年，进攻茂州，掠取扶州、文州，随后又侵犯黎州、雅州。宋朝从黔州、筰都以西直到涪州、泸州、嘉州、叙州，从阶州、文州转向东南直到威州、茂州、黎州、雅州，设置十多个边郡作为防区，绵延数千里，刚夷、恶獠等族，几乎有千万种。自治平末年直到靖康年间，大体都互通贸易，奉行职贡；虽然有时发生劫掠，也不过像鼠窃狗偷，不能造成大的祸患。宋代黎州、雅州的土丁队伍，由沿边农民组成的火甲充任，大概是雄边子弟旧有办法的遗存。过去没有行阵军伍，只用甲长来统领。元丰年间，群牧判官郭茂倩说：“我听说从前以茶换马，同时使用金帛，番部也可以听任他们选择。近年茶马事务分开管理，才专门使用银、绢、钱，这不是番部所希望的。而且茶与马两件事本来相互依赖，于是下诏专门用雅州名山所产的茶来交换马匹。从此番马到来的数量渐渐增多。过了很久，买马司又停止兼管茶事。自从李杞提出建议以后，后来这两项职务分合不一。” 吴保安，字永固，河北人，任遂州方义尉。他的同乡郭仲翔，是郭元振堂兄弟的侄子。郭仲翔有才学，郭元振准备成就他的名声和仕途。适逢南蛮作乱，朝廷任命李杞为姚州都督，率军讨伐。李杞临行时向郭元振辞别，郭元振便让他见郭仲翔，对李杞说：“这是我弟弟的孤儿，还没有功名仕宦。您姑且带他出征，若能破贼立功，我一定在政事上接引他，使他获得微薄俸禄。”李杞答应了。郭仲翔颇有才干，于是被任为判官，委托他处理军务。吴保安到了蜀地，寄信给郭仲翔说：“有幸同乡，借重您的声望和才德，虽然相隔遥远，不能前往拜见，但心中常常仰慕。您是国相的侄子，又是幕府中的杰出人才，果然凭借良好才能受到重用。李将军文武兼备，奉命专门出征，亲自统率大军，将要平定小小的贼寇；凭将军的英勇，再加上您的贤能，这场战争一定很快就能取得全胜，功劳指日可成。我自幼喜欢求学，长大后专门研究经学，才力不足以兼任多种事务，官职也只是一个偏僻剑门以外的县尉，地近蛮夷边疆，与乡国隔着关河，阻隔遥远；何况现在这个官职已经任满，下一任还没有希望。凭我这样的才干，又受选曹规矩限制，再想求得微薄俸禄，哪里还有希望？我将要回到乡村终老，转眼死在沟壑之中。听说您急人之难，不遗弃同乡之情，忽然施加特别深厚的恩惠，使我能够执鞭持弓，跟随您左右；若能被录用，即使只取得微小功效、沾得些许功劳，等到您凯旋归来，我能列入末等行列，这也是您像山岳一样的恩德，我将铭刻终身，实在不敢奢望。愿您替我谋划，体察我的诚意，宽恕我的冒昧；我当专心效力，等待您招纳携带。”郭仲翔收到信后深受感动，立即向李将军说明，李将军召吴保安为管记。还未到任，蛮贼却转而逼近。李将军到了姚州与蛮军交战，击败他们后乘胜深入，蛮军反击使唐军覆败，李将军战死，军队全军覆没。郭仲翔被俘。蛮人贪图汉人的财物，凡是被俘失陷的人都设法与家中通消息，让家人拿财物赎回。吴保安当时正在姚州，正好遇到军队覆没，滞留在那里没有回去；郭仲翔在蛮地辗转设法给吴保安写信说：“永固，你平安吗？前些时候寄出的信还没有得到答复，正值大军已经出发，深入贼境，果然遭到挫败。李公战死，我被俘成为囚徒，只能苟且偷生于天涯海角。回想自身和世事，都已经完了；思念故乡，却遥远幽深。才智比不上钟仪，却竟然被拘系；自身也不是箕子，却将要像他那样在海边做奴隶牧羊；又有些像苏武在异域受苦，不知何时才能像李陵那样回到宫中射雁。”

译忽然发狂似的悲恸，胸膈之间悲痛流溢，连眼泪从哪里流出都不知道。路人见我独自一人，都为我感到悲伤怜悯。我和永固虽然还没有推心置腹地交谈过，但同乡中的前辈彼此气味相投；想到他的仪容风采，时时不离梦寐。昨天李将军屈尊来问，听到询问便说：‘李公一向知道您的才名，所以请您担任管记。大军已经远去，您来得迟，是您自己落在军队后面，并不是我怠慢、遗弃同乡。您家世承传余庆，上天会保佑积善之家，果真事情没有实现而您自身和名声都得以保全。假如当初早些在李公麾下任职，与我一同参与幕府事务，那么身处绝域的那个人和我又有什么不同呢？我如今身陷困境，力量用尽、计策穷尽，而蛮俗强行扣留我，只允许亲族前来赎取。因为我是国相的侄子，不同于一般俘虏，他们苦苦索要绢帛一千匹。这封信托人通报消息，同时还要索取一百匹绢。愿您尽早附上亲笔信，告知我的伯父，并请他及时送到，使我能够获赎归来，让亡魂得以还乡，死骨重新有肉，这一切只能仰望您了。今天的事情，请不要推辞劳苦。若我的伯父已经离开朝廷，难以向他咨询禀告，那么只愿您亲自解下石父的衣带，解开平仲的车马，前往赎回华元，像宋国人所做的那样；救济他人的道义，古人尚且难以做到。因为您一向道义高尚，名节尤其显著，所以我才提出这样的请求，并不怀疑您会拒绝。” 如果您不肯对我表示哀怜，反而卑屈地与世俗同流，那么我活着就是蛮地的俘虏奴仆，死后就是蛮地的鬼魂，还能有什么指望呢？罢了，吴君不要遗忘我。”吴保安收到信后十分悲伤。当时郭元振已经去世，吴保安于是写信答应赎回郭仲翔，又倾尽家产，得到数百匹绢，便前往巂州，十年没有回来，经营财物，前后得到绢七百匹，数量仍然不够。吴保安一向贫困，妻子儿女又在遂州；他一心要赎回郭仲翔，于是与家人断绝了联系。每次从别人那里得到东西，即使是一尺布、一升米，也都逐渐积存起来。妻子儿女饥寒交迫，无法独立生活，他的妻子便带着年幼的孩子，驾一头驴亲自前往泸南寻找吴保安的下落。途中粮食吃尽时，距离姚州还有数百里。妻子无计可施，便在道路左边哭泣，悲声感动了行人。当时姚州都督杨安居乘驿马赴任，见吴保安的妻子哭泣，觉得奇怪，便询问她。妻子说：“我的丈夫是遂州方义尉吴保安，因为朋友陷没在番地，前往借钱赎人，于是留在姚州，抛下我和孩子，十年没有音信。我如今贫困艰苦，前去寻找保安，粮食缺乏而道路遥远，所以悲伤哭泣。”杨安居大为惊异，对她说：“我先到驿站，等候夫人，帮助解决您的缺乏。”到了驿站，杨安居赏给吴保安的妻子数千钱，供给车马，让她继续前行。杨安居奔驰到郡府，先去寻找吴保安。见到他后，便握着他的手登堂，对吴保安说：“我曾经读古人的书，看到古人的行事，却没想到今天能亲眼见到。对于朋友，公义何等分明；对于妻子儿女，情意却浅薄到抛弃家室，只求赎回朋友，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我见到您的妻子前来，想到您的道义，心中一直殷切等待，希望见到您的面容。我刚到任，没有什么东西帮助您，暂且从府库中借给您官绢四百匹，以救济您；这笔费用等您的朋友回来以后，我再慢慢设法补还。”吴保安高兴地接受了这些绢，让在蛮地传递消息的人带去。过了将近二百天，郭仲翔才到达姚州，形容憔悴，几乎不像一个人。他刚与吴保安相识，两人说话便相对哭泣。杨安居曾经侍奉郭尚书，于是让郭仲翔洗浴，赏赐衣服装束，带他一同入座宴饮取乐。杨安居敬重吴保安的行为，对他十分宠待。于是命郭仲翔代理属下县尉。郭仲翔久居蛮地，熟悉当地情形，便派人在蛮洞购买十名女子，都有姿色。女子送到后，他向杨安居辞行，准备回北方，并且把这些蛮女赠送给他。杨安居不接受，说：“我不是市井中人，难道是等待报答吗？我敬重吴先生的情义，只是借助他人成全此事罢了。您有年老的亲人在北方，还是把她们作为供养老亲的资财吧。”郭仲翔答谢说：“我这个卑微之身能够回来，是您的恩德；微薄的性命能够保全，是您的赏赐。” 郭仲翔说：“即使我闭目死去，哪里敢忘记您的大恩大德？不过这些蛮女本来就是特意为您求来的，您如今却推辞，我愿以死相请。”杨安居难以违背他的心意，于是看着其中最小的女子说：“您既然多次这样说，我不敢违背您的美意。这女子年纪最小，是您一向最钟爱的；如今我就为此接受您一名女子。”于是辞退了其余九人。吴保安也因为杨安居的厚待，获得了大量资粮后离开。郭仲翔回到家中时，已经十五年没有见到父母；后来到京城，凭功劳授任蔚州录事参军，于是迎接父母到任所。两年后，又因优异政绩授任代州户曹参军。任期届满时遭逢父母丧事，安葬完毕后便在服丧期间说：“我依靠吴公赎回我，才能任官奉养双亲。如今双亲去世，服丧期也满了，可以实现我的志愿了。”于是动身寻找吴保安。而吴保安由方义尉选授为眉州彭山县丞，郭仲翔便到蜀地寻找他。吴保安任期已满却不能回乡，和他的妻子都死在当地，暂时安葬在寺中。郭仲翔听说后，哭得十分悲哀，于是制作丧服，身着缞麻、环绖，手执丧杖，从蜀郡开始。他赤脚哭泣不止。祭奠完毕，便挖出吴保安的尸骨，把每一节骨头都作上墨记；依次装入细绢袋中。又挖出吴保安妻子的骨头，也作上墨记，装在竹笼里，亲自赤脚背负，走了几千里到达魏郡。吴保安有一个儿子，郭仲翔爱他如同亲弟弟，便拿出全部家财二十万，厚葬吴保安。郭仲翔又刻石歌颂吴保安，亲自在墓旁搭庐守墓服丧三年。后来他任岚州长史，又加授朝散大夫，带着吴保安的儿子赴任，为他娶妻，对他恩养极其周到。郭仲翔感念吴保安的恩德不止，天宝十二年到朝廷请求辞让朱绂，并把官职让给吴保安的儿子，以此报答吴保安，当时人们都极为推重他。起初，郭仲翔被俘时，被赏赐给一名蛮族酋长做奴隶。他的主人很喜爱他，饮食待遇和主人相同，过了一年。郭仲翔思念北方，便逃跑回去，却被追上抓回，转卖给南洞。南洞洞主严酷凶恶，使郭仲翔从事苦役，鞭打得非常厉害。郭仲翔逃走，又被追上抓回，再次卖到南洞。这个洞叫菩萨蛮。郭仲翔在洞中住了一年，困苦不堪，又逃走；蛮人再次追上他，又把他卖到别的洞。洞主得到郭仲翔后，发怒说：“这个奴隶喜欢逃跑，难道还不能禁止他吗？”于是取来两块木板，每块长数尺，命郭仲翔站在木板上，用钉子从他的脚背钉入，钉子一直穿到木板中。每次役使他时，他都要带着这两块木板；夜间行走时，就把他关进地牢中，由洞主亲自上锁。郭仲翔的双脚经过数年，伤口才痊愈；这样带着木枷、关在地牢里，一共过了七年。郭仲翔起初无法忍受这种忧苦，后来吴保安派人前往赎他，先找到郭仲翔最初的主人，再辗转把赎金交付出去，所以郭仲翔终于得以归来。

译屠鸾，云南洱海人。正德年间任芦山县知县。县境与天全六番土官高继恩、杨世仁的辖地相接。高、杨二人凶暴残虐百姓，祸害波及芦山县民。县民得到甘蔗、柑橘、好李子，只要用帕子系在树梢上，就没有人敢动。士兵和军户耕种县里的田地，所收颗粒全都交给天全，而县民还要负责纳税。屠鸾为此不平，便教县民学习弓箭。百姓和番人都愤怒起来，勇气增加百倍，擒获高氏掌权的豪奴，关入县狱。高氏聚集众人劫狱，屠鸾命自己的儿子追捕，高氏一方杀死了他的儿子。双方因此交恶，结兵相攻。高、杨两家联合进攻芦山，百里之内土地荒芜，鸡犬无存。事情上奏朝廷后，朝廷命游击将军曹玉征讨。大军尚未攻下，有关官员便用反间计谋划此事。事先，杨氏擒住高继恩，送入狱中；后来高氏又擒住杨世仁，也送入狱中，两人都伏法被斩。从此土官不敢侵犯芦山，全都是屠鸾首先开创的功劳。名山县的普惠大师，本来来自岭表，后来流寓在蒙山。根据碑文记载，西汉有僧人理真，俗姓吴，修行救活百姓的善行，在蒙山顶种茶，死后化为石像。他的弟子奉祀他，称为甘露大师。遇到水旱、疾病、疫灾，祈祷必有应验。宋淳熙十三年，本县进士喻大中上奏大师的功德以及对百姓的益处，宋孝宗封他为甘露普惠妙济大师。于是建有智炬院，每年四月二十四日，以大师隐化的日子为纪念，众人都聚集到寺中进香。宋、元两代都有碑记，说茶叶的利益由此兴起。至于饮茶，在西汉以前没有见到这个名称，百姓也从来没有因茶获利。佛教僧人自东汉传入中国，起初还禁止百姓学习佛法。贺如晦的记载说西汉有吴姓人，这应当是华人；当时怎么会有华人做和尚呢？考察张大用的记载，它本于图经，说后汉有高僧带着茶种来到蒙山，茶因而成为天下有利之物。但张大用又说理真投茶化为石像，他的弟子背负石像，凿石造堂供奉，又称他为梓潼神君。根据屠鸾碑记，订正他是后汉人，名叫理真。这样看来，所谓西汉的说法，难道是想把这个人说得更加古老吗？张大用的记载，难道是想把他的事迹神化吗？晋代桓温征伐蜀地时，参军战死，众人害怕想要退兵；击鼓的官吏却误鸣了进军鼓，蜀军于是大败，李势随即投降。后蜀孟昶末年，妇女争相梳高发髻，称为“朝天髻”。不久，孟昶入朝归宋，直到今天蜀中妇女还仿效这种发式。苏东坡在宋仁宗朝考中进士，又参加制科考试，被擢升列入异等。宋英宗朝，他任凤翔府判官，皇帝想依照唐代旧例召他入翰林院。宰相以近来的惯例加以限制，还想让他参加秘阁考试。皇帝说：“不知道他的才能如何，所以才让他考试。像苏轼这样的人，难道还不能胜任吗？”宰相仍然对此为难。考试后，苏轼又列入优等，于是任直史馆。宋神宗朝，他因对新法的意见与朝廷不合，出任外官。李定等人罗织他的诗文，说其中有讥讽皇帝的言语，下诏将他逮捕入狱，想置他于死地。皇帝仍然庇护他，使他得以出狱。当时苏轼正在狱中，宰相举出他的诗句：“根到九泉无曲处，世间惟有蛰龙知。”说这就是不臣之意。皇帝说：“诗人的言辞，怎么可以这样推究？”当时的宰相无言以对。有一天皇帝和近臣议论人才，便说：“苏轼才气纵横，古人中谁可以相比？”近臣说：“很像李白。”皇帝说：“不对，李白有苏轼的才华，却没有苏轼的学问。”皇帝多次有意重新起用苏轼，但言官极力阻止。一天，皇帝忽然亲笔批示说：“苏轼被贬居外地，思考悔过，时间越久越深。人才实在难得，不忍心永远弃置不用，因此量移到临汝。”宋哲宗朝，起用他为登州知州，召回任南宫舍人；不到几个月又升任中书舍人，于是进入翰苑。绍圣以后，熙宁、元丰年间的臣子掌权，元祐年间的臣子按例被迁谪。崇宁、政和年间，蔡京、蔡卞掌权，把他们拘入党籍之中，禁止他们的文章和墨迹，并加以毁坏。政和年间忽然放松禁令，搜求苏轼墨迹的人非常急切，人们却不知道其中原因。有人传说，宋徽宗亲自到宝箓宫参加醮筵，主持醮事的道士拜章伏地，很久才起身。皇帝追问缘故，道士回答：“刚才到了上帝所在之处，正好遇到奎宿上奏事情，过了很久才结束，所以才能把我的章表送达。”皇帝惊叹了很久，问：“奎宿是什么神？替它上奏了什么事？”道士回答：“上奏的事情不能知道；成为这个星宿的，就是本朝的苏轼。”皇帝大为惊讶，不仅放松了对苏轼的禁令，还想玩赏他的词章书法，一时士大夫便纷纷随风趋附。宋孝宗留心经术，没有什么不涉猎。被召见询问的奏对官员，大多因此措手不及。有一次考官超过期限，蜀人上殿应对。孝宗突然问：“李融字若川，这是什么意思？”考官立即回答：“天地之气融汇而成为川，凝结而成为山。李融字若川，就像元结字次山一样。”皇帝大为高兴，于是下诏改任他为密院编修。苏子瞻广泛爱护天下士人，无论贤能还是不肖，都能与他们欢洽相处。他曾说：“上可以陪伴玉皇大帝，下可以陪伴卑田院的乞丐。”苏子由沉默寡言，很少称许别人，曾告诫子瞻要选择交友。子瞻说：“我眼前看到天下没有一个不好的人。”这正是他的一种毛病。子由任筠州监酒税时，子瞻曾去看望他。子由告诫他要当心言语招来的祸患，于是在城郊为他饯行，始终不交谈一句，只指着自己的嘴给他看。何随眼睛不看美色，口中不谈财利。他著有《谭言》十篇，论说道德、仁爱和谦让。曾有一个屠夫牵猪经过何随家门，猪挣脱绳索逃失，屠夫强行认定猪在厕所中；何随便把猪牵还给他家。养竹园的人偷他的竹笋，何随外出时遇见，担心盗者察觉，便害怕地跑进竹林，手脚受伤，提着鞋走回家。扬子云撰写《法言》说：“蜀地有个富人带着十万钱，希望我为他留名。我没有答应，因为富人没有仁义。正如圈中的鹿、栏中的牛，怎么可以随便把他记载进去呢？” 东汉光武帝召集各郡的计吏，询问当地风土以及前后任郡守的才能。蜀郡计掾樊显上前说：“渔阳太守张堪从前在蜀地任职时，以汉家的仁德施惠于下民，威严足以讨伐奸邪。公孙述败亡时，珍宝堆积如山，哪怕随手捎带的东西也足以使人富裕十代；可是张堪离职那天，乘坐的是断了车辕的车，只有布被和布袋而已。” 诸葛亮出兵祁山，陇西、南安二郡随即投降。他包围天水，攻取汉城，俘获姜维，驱赶数千名男女返回。人人都向诸葛亮道贺，诸葛亮却神情悲悯，面带忧色，推辞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汉朝百姓的人。国家的威力没有施展，使百姓困于虎狼之中；只要有一个人死亡，都是我的罪过。以这样的事情相贺，我怎么能不惭愧？” 魏军到来，费祎率众前往抵御。光禄大夫来敏与费祎告别，请求和他一起下围棋。当时告急文书往来奔驰，士卒和战马都已披甲，严整的车驾也已经准备完毕。费祎却和来敏对弈，神色没有丝毫厌倦。来敏说：“刚才只是姑且试探您罢了，您果然是个可用的人，一定能够击败贼军。”费祎出发后，敌军随即退走。

译蒋琬任尚书令时，刚刚失去元帅，远近之人都惊惧不安。蒋琬出类拔萃，处在群臣之上，既没有忧戚的表情，也没有喜悦的神色，神态举止和平日一样。因此众人逐渐对他心悦诚服。张霸任会稽太守时，举荐贤能之士，勉励教化，讲学授业，全郡都仰慕他的教化；只听得到诵读声，野外没有遗留的盗寇。当时人们说：“城上的乌鸦鸣叫，反哺父母。”府中的各位属吏都孝顺友爱。蜀人王长文，天资聪颖机警，气度高畅，见识敏捷。他研究五经，广泛综合群书，著有《无名子》十二篇，体例仿照《论语》；又著《通经》四篇；还写有仿《易》的《卦名》。他认为《春秋》三传的经文不同，于是依据经文采录三传内容，作《春秋》三传十二篇；又撰写《礼记除烦举要》，共十篇，这些著作当时都在流行。王长文听说益州发生叛乱，用《通经》占筮，得到“老蚕缘枯桑”的卦象，叹息说：“桑树没有叶子，蚕也已经死了；我们蜀人将在此遭到灭绝。”他被任命为蜀郡太守后，突然患病去世。魏帝殿前的大钟没有人敲击却自行鸣响，众人都觉得奇异，便询问茂先。茂先说：“这是蜀郡的铜山崩塌，所以钟声与之相应而鸣。”不久，蜀郡上报了这件事，果然如茂先所说。熙宁初年，吴仲庶任成都知府。有一天，文明厅前的大槐树枝叶全都冒出烟色，青白得像焚香，直到傍晚才停止，树木却和原来一样。他遍访儒士，没有人知道其中的道理。只有杨损之说：“《阴符经》说火生于木，灾祸发生必然有所克制。我怀疑有将士企图作乱但没有成功。”一个多月后，果然有人告发戍卒谋反，谋反者全都被捕获。文潞公任益州知州时，喜欢游宴。他曾在钤辖的官舍设宴，到了深夜还没有结束。随从士卒就不断拆马厩当柴烧，无法禁止。军校把这件事告诉文潞公，座上宾客都吓得两腿发抖。文潞公说：“天气确实寒冷，可以拆给他们烧火饮酒。”宴饮照常进行，士卒的气势受到挫折，也就没有办法作乱了。楚王派使者来聘请他，陆通的妻子从集市回来，说：“先生年轻时尚且奉行义道，难道年老了反而要违背它吗？门外车辙为什么这样深？”于是丈夫背着锅和甑，妻子头顶着絍器，游历各处名山，食用桂树、栌树的果实和黄菁的种子，隐居在蜀地峨眉山。君平在成都市中为人卜筮。有人提出邪恶、不正当的问题，他就依据蓍草和龟甲占卜的结果说明利害；同孩子谈话，就引导他归于孝；同弟弟谈话，就引导他归于顺；同臣子谈话，就引导他归于忠，各随着对方的情势引导他们向善。他每天只接待几个人，得到一百钱，足以养活自己，便放下帘子关闭卜肆，接受老子的传授，阅读各种书籍，没有不通晓的。他依照老子、庄周的旨意，著书十多万字。扬雄年轻时曾跟随他游学，后来到京师做官，声名显赫。他多次向朝廷在位的贤者称道君平的德行，杜陆李疆一向和扬雄友善。过了很久，李疆任益州牧，高兴地对扬雄说：“我真正得到严君平了。”扬雄说：“您准备礼物来接待他，他可以拜见，却不能使他屈服。”李疆心里认为不是这样。到了蜀地，他备礼相见，最终却不敢谈及此事，只让君平担任从事，于是感叹说：“扬子云确实善于识人。”广汉人阳翁伟能听懂鸟兽的声音，骑着跛马在野外行走。田间有放马的人，相隔几里，马鸣声彼此相闻。翁伟对车夫说：“那匹放养的马眼睛失明了。”车夫说：“你怎么知道？”翁伟说：“它在骂车厢里的跛马，跛马也在骂它。”车夫说：“是眼瞎的马。” 车夫不相信，前去查看，马的一只眼睛果然失明。杨宣任河内太守时，巡视县境，看见一群喜鹊在桑树上鸣叫，便说：“前面有一辆车翻倒，车上的粟米洒了，这些喜鹊相互跟随，想去那里吃。”走了几里，果然有一辆翻倒的车和洒落的粟米。蜀人张南本和孙位一起学习画水，都掌握了孙位的画法。张南本认为两人才能相同不如独自取胜，于是离开后改画火，独自领会了其中的妙处。他曾画辟支佛在火中结跏趺坐，烟雾飞腾，雷电掣动，火势猛烈，仿佛要焚烧森林、烧遍原野，而佛凭借定力和智慧安然不动。李荐为此作偈说：“大士坐禅，心如水中月。火焰环绕全身，炽烈燃烧。静观无始以来，火本来并不热；与火相忘，哪里有产生和消灭？” 张乖崖镇守蜀地时，早就听说孙知微的名声，想见他一面，却始终不能请来。有一天，听说孙知微正在僧舍饮酒，便急忙舍弃车马前往，他却已经躲到阁楼逃走了。张乖崖回朝，走出剑阁时，遇到一个拿着孙知微书信、背着一只箱子在路旁迎接他的村童，说：“您所喜爱的就是绘画，现在我把两幅图献给您。”张乖崖问孙知微在哪里，村童说：“刚才有一位山人把书信交给我，他已经离开很远了。”张乖崖更加赞叹他的高洁。后来马知节守成都，和孙知微交游相处，得到他的画很多。马知节解下身上所佩的金带赠给他，孙知微便把金带系在苎麻袍上。僧人们看见他风神气韵潇洒散淡，身穿白衣、系着金带，都以为他是孙思邈或李太白。蜀地临邛县有火井，汉朝兴盛时火势显赫炽烈；桓帝、灵帝时期火势逐渐减弱，诸葛亮看了一眼之后，火势又变得旺盛。到了景耀元年，人们把蜡烛投入井中，火便熄灭了；这一年蜀汉也并入魏国。元和初年，薛涛喜欢制作小幅诗笺，嫌原来的纸幅太大，不愿留下过长的空白，于是把纸幅裁窄裁小。蜀中的才子认为这样很方便，后来各种笺纸也都照此制作，因此称为“薛涛笺”。元微之听闻薛涛的名声，便借奉使之机去拜见她。元微之自负擅长笔墨，薛涛提笔写了一篇《四友赞》，大意说：“磨砺润色先生的腹部，濡湿藏锋都尉的头部，借助书写媒介，默默进入文章的园圃，以此得到休美。”元微之既惊讶又佩服。莫尚书少虚因任官来到西蜀，拜访南堂静师，请他指点决断修心的要旨。南堂让他把心提撕到善处。正好南堂去了厕所，少虚忽然闻到臭气，便用手捂住鼻子，于是有所省悟。立即呈上偈语说：“从来喜爱姿态韵致和风流，几番笑世人向外寻求。万般差别都无处可寻，原来所得就在鼻尖上。”南堂回答说：“一种法门一旦通达，万种法门都周全；纵横自在地妙用，还需要再求什么？” 天宝年间，明皇幸临蜀地，姜皎因为是藩邸旧臣，随驾到绵州，在督邮亭墙壁上画了一只角鹰，画得十分精妙。刺史把画摹刻在石碑上，竖立在州堂后面，当时鹰隼不敢飞入城中。后来守官又摹刻了一块，替换下前一块碑，准备装载带走；走到城南，船毁沉入潭中，于是叹道：“白费功夫了。”后人便把那处滩命名为“无功”。明正统七年，宁远人黄诚经刑部侍郎何文渊推荐，由温州幕职改任绵州知州。他把各种荒废的事务全都重新整顿，政绩声名非常显著。当时正要编造户册、增加乡里的编制，许多流民想把自己租种的田地登记入册并征收赋税；又有人借粮食来经营里长。黄诚对他们说：“绵州土地狭小、百姓贫困，这一定会成为后日的祸患。”于是下令把新开垦的田地，抵充过东渡、洛水二乡原有的粮税。乡里的田地虽然增加了，赋税却没有增加，百姓至今还依赖这一措施。

译绵州有一座院落名叫水陆，靠近溪边有一只石龟，凿刻制作的年代和来历无法考查。每天晚上北斗星出现时，观察它正好在石龟头部上方；即使斗柄转移，星影也总是如此。绵州东城向北五里是芙蓉，上游的水通到灵山山麓。水中潜伏着一种兽，形状像驴，时常出来游走，行踪上下不定，有时在水中游泳，有时卧在沙洲上。它每次出现必然发生旱灾或水灾，看见它的人也会遭遇不吉。虾蟆滩在石蟇治北七里。旧时那里有一块形状像蛤蟆的石头，蹲踞在滩口，张口朝南。相传城中自古没有蚊、蠓，都是这块石头造成的。弘治年间，知州汪洪在这里改修朱容隁，凿碎了石头的后部，此后石头便不再应验。绵州鲤鱼桥仙迹在州治北八里，就是涪江汇入芙蓉溪的上游处。沿岸有许多民田，每逢夏秋洪水，水流逆流而上，鱼也随着水上游，常常吞食禾稼，百姓对此十分忧患。后来遇到一位异人，他在桥上凿了一个又一个网孔，鱼便聚集在滩下，不敢上游。渔人每到这时就在这里捕捉，获利是平时的数倍。如今桥已坍塌，鱼又重新为害。龙防观画板在州治东六十里，有一座观名叫龙防。弘治年间，居民廖天恕在观中焚香献祭，因为殿顶瓦片稀疏漏雨，便想用几十块木板覆盖其上作为天花板。画工已经在板上施了胶粉，因有事离去，几个月没有回来。木板集中放在殿中，每逢寂静的夜晚，常听见有声音，怀疑是老鼠啃咬造成的。后来画工回来，打开查看，木板却已经画好了。笔迹仿佛天然生成，无法测知起笔落笔之处，直到今天仍然鲜明如新。弘治甲子年，绵州副使白翺从处州知州任上归来，因遭母丧守制，新置了住宅，刚开始修筑厅堂地基，便在旁边放置一只大瓮养金鱼。恰逢雷雨交作，刚刚放晴，就有一道虹垂下来，仿佛在瓮中饮水。居室被照得光彩夺目，光影映照四周，邻居看见的人都惊愕不已，争相赶来观看。过了很久虹才升起离去，瓮中的水已经干了。恰好参政郭祥鹏巡视州治，于是把厅堂命名为“垂虹”。绵州人余贵从黄州知州任上退休归来时，是弘治十年。兵荒之后，风晨雨夕，他常常听到近郊传来悲号声。于是雇了十名工人，每两人抬一只大筐，每天收集沿河、山谷中无人认领的遗骸，以及城壕和漏泽园中暴露的尸骨，总数大约有几百具。又买义冢集中埋葬，每逢寒食、中元、下元，便在河边举行广泛祭祀，年年以此为常。正德辛巳年，有一对靠耍猴维持生活的夫妇，已经这样十年了。他们寄居在嘉州白塔山。主人去世后，葬在塔的左边。猴子日夜哀叫，妇人又招来一个乞丐做丈夫。猴子举手嘲弄他，妇人便逗弄猴子，让它表演技艺。猴子伏在地上不动，鞭打它就奋力哀叫。到了夜里，它跑到主人的坟墓，刨土悲号，七天后死去。嘉定州东面十多里有东观，坐落在群山之中。四面都是石壁，殿中有一具石函，长三丈。石函上雕刻着鸟兽花草，纹理细密精妙，几乎像鬼神所造。封锁得极其牢固，浑然没有缝隙。相传尹喜真人升天时约定说：“函中有符箓，千万不可打开。”天历年间，清河人崔公任守，想把它打开。道士说：“真人留下的教诲是，打开石函的人必有灾祸。”崔公用巨索系住石函的鼻部，让几头牛拖拽，半天石函才打开，里面只有符箓十轴。崔公说：“先前说里面有奇珍异宝，如今不过是符箓罢了。”命人照原样重新封锁。当晚崔公突然死亡，过后又苏醒，说：“有防吏押送我到一处官署，防官就是已故宰相吕公諲。他说我打开真人石函，依法应当削减我的寿命和俸禄。”我哭着向吕公请求说：“故人为什么不救我？”吕公说：“法律不可逃避，我替你谋得两年代理官职，只能优厚你的俸禄粮廪罢了。”我立即拜谢而苏醒。问家里的人，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三天。本郡向使者报告，把事情全部说明。节制崔宁署理摄任副使，每月给俸钱二十万，任满两年后去世。嘉州乌尤山的佛教传说说：观音大士来到这里，看见南河沙岸上鬼魅啾啾，于是化身为鬼王，名叫面然。传说大士七十二次化身来到这里，亲自看见自己的形象十分粗陋丑怪，便再也不化身了。凌云寺在元代曾是战场，鬼怪作祟很多。至正年间，僧人千峰曾经做过狱卒，负责押送囚徒和审讯。千峰说：“世道混乱，刑罚繁多，很多人并没有罪。我怜悯你们，释放你们；我也要从此离开了。”于是削发为僧，在九峰山结庵修行，常常带着一口铜钟来驱避鬼怪，称为“幽明钟”。忽然有一个人跑去告诉郡守：“有个僧人敲钟，家中众人很不安，请加以禁止。”郡守看那人相貌不凡，便答应了，同时暗中窥探他。到了碧津渡，那人就下水离去。郡守说：“这里是龙王的属地，下面有龙宫。”于是把这件事告诉僧人，僧人暂时停止敲钟。几天后又敲起来。一天夜里狂风暴雨，铜钟被卷走，从此再也不敢敲它。洪钟铸于嘉靖辛丑年。嘉定有个儒生吕和，养了一只猫，被邻居偷走，后来得知此事，便到官府起诉。盗猫的人害怕获罪，有人说必须用一头牛赔偿这只猫才能获释。盗者说：“牛还要靠它耕田，失去它，一家人就没有生活希望了。”于是到了夜里，他关紧门窗，把牛拖到卧室里，连同母亲和妻子一起纵火烧死，又跳进火中，房屋和人畜都烧成灰烬。儒生本人并不知道这些事。后来有个商人阎四因债务纠纷把儒生带到官府，官府不加查察，反而说这个儒生打死了几个人，又放火灭迹。案件审结后，儒生被处以重刑，众人都替他感到冤屈。儒生死后，商人达到目的，生下一儿一女。儿子十分聪慧，擅长读书。后来参加考试，见到那个冤死者来抓他，便昏迷着被人扶出，吐血而死；女儿也死了。商人夫妇也相继死去。临死诀别时，嘴里不断诉说前面的事情。人死了，家产也荡然无存，和那个蒙冤者没有不同，这难道不是天道吗？嘉定州有黄鲁直《铁罗汉颂》的小序，说：“峨眉山下、蟆颐津的深水中，有两尊用百炼钢铸成的怖魔开士像。形貌仪表合乎世间尺度，内部空洞，不留一物，敲击时铿锵作响，轻重大小都能应声。用香涂抹、用刀割削，它们所受供养始终不变。沉入水中就沉到水底，投入火中就炽烈燃烧。水火停止后，两位老人相视而笑。涪翁说：‘吴地人的铁人、石心，我不相信会这样。’这两位老人确实是铁石之身。于是为它们作颂：‘人们说这是怖魔像，既不是金，也不是铁。若真是世间的金铁，开士也不会显现。禅坐随念而往，托钵接受千家供养。顺从佛的遗命，所以不把它宣示出来。在有为的神通中有无为，火聚之中开出莲花；在无为之中也有有为，甘露打破各种炎热。魔王之子自己感到恐惧，我却没有恐惧。想来有人想把它熔铸，借此作为求取富贵的阶梯。幸赖世间主宰慈悲，使他看见老虎、兔子都失去了爪角。也许得到野狐的书，虽然有字却无法阅读；狐涎沾到心中，字义便全都明白。回头再看六经，原来全是颠倒的想法。当今身居青云之位的人，千万不要作这种理解。’

译郫县人张愈游览蓬莱庙，留下诗说：“玉带楼前锁住碧霞，长年培育牡丹花芽。不妨让野鹿越墙而入，衔出宫中的第一名花。又有金玉筑成的霞台插入碧空，笙歌声交替响起，传入天风之中。当时的国色与春色，都在君王的顾盼之间。”夜里梦见一个童子对他说：“我是蓬莱第一宫的太真。”于是引张愈到一个洞口，看见众仙排列着等待他，说：“感谢你的诗写得绝妙，给你增加一纪寿命。” 郫县人在南城郭外的水渠中捕得一条大蛇，长约八九尺，把它剖开取出内脏，盘绕串起放在火上烘烤。过了几天，他那几岁的孩子忽然皮肤肿裂，痛苦万分。蛇对他说：“你无缘无故剖开我又焚烧我，如今你的孩子也知道这种痛苦了吗？”那人惊恐起来，便找到蛇，拔去插在它身上的竹签，用水冲洗它，焚香祈祷道歉，把它送回原来的地方。过了很久，蛇又蜿蜒游走，孩子也痊愈了。见《古今集记》。潼川人周野云凭借琴艺得到知遇。淳祐年间，当时他刚二十岁，曾到蜀地拜见制置使余玠。有一次住在某寺，便放步走入林间，听见茂密树林中传来嬉笑声。走近一看，是五六个童子席地对弈。周野云向他们作揖，童子只是点了点头。周野云猜想他们是贵宦子弟，心里稍有不平，但他一向喜爱下棋，于是蹲下观看。不一会儿，一个童子拿着酒樽和食器来了。周野云正感到口渴，便问：“几位郎君来自哪里？”童子不回答，只举杯互相敬酒谈笑自如，好像旁边没有人一样。周野云生气地起身，一个童子看着他说：“我们这种快乐，不亚于橘中仙人，您认为怎么样？”他捧杯示意，童子斟酒让他喝。周野云摇头；另一个童子捧着食器让他取果子，周野云也不理会便离开了。一个童子说：“他怎么能忘掉堤上的金丝呢？”另一个童子说：“这个人心地也不错，只是容易发怒。”又一个童子说：“二十年后，他一定会想起我。”周野云回来把这些话告诉僧人，感到奇怪，便和僧人一同回到原处，只见果核散乱满地。僧人说：“那是仙童。”周野云非常悔恨自己失去了机缘。不久，某太守把女儿嫁给他，女儿名叫垂杨，他这才悟到“堤上金丝”这句话的含义。后来他追忆仙童，努力钻研玄门道术，游历青城山，有人传说他也得道了。李青霞是眉州人，幼年便双目失明。荒年时，父母无法养活她，把她丢弃在江水中。到了青神，被一对没有孩子的渔夫渔妇捡到，说：“是个瞎孩子，姑且养着她吧。”十多岁时，她替人做工推磨。有个盲人史姓艺人带着琵琶讲说往事，把她带走，教给她自己所学的技艺，她很擅长这种艺术。到了绵州，她经常出入游士和士大夫之家。一天，她在高翰林家中，恰好有道士和高公谈论炼丹之法，李青霞忽然跳起来击碎琵琶，请求拜道士为师。道士认为她气概豪壮，答应了她。她游历各处名山将近十年，没有人知道道士究竟传授了她什么。回到绵州后，号称“青霞道人”。高公询问她，她已经有所领悟了。然而她往往用术法掩盖其中的奥妙，处在真假之间，使人疑信不定。她能在酒杯中变出戏法丸，把污垢油腻投入盆盎，便能变出美味鲜物来调羹，充作宴席上的食物。她又擅长表演鹤舞，跳起二三尺高，落地时没有声音。她还善于隐约泄露未来，谈笑之间常常巧妙地说中奇异之事。嘉靖己亥年，她回到眉州，弟弟妹妹都在佣工行列中，便找到他们，替他们嫁娶。几年后又回到绵州，死在窦圌山。安葬完毕，世庙忽然下诏寻找李青霞所掌管的踪迹，却毫无影迹，只能指着墓穴作为答复。又过了几年，州里的别驾是个姓尹的人，江西人，刚到任，斋宿于城隍祠，询问焚香献祭的事。道士说：“你叫曾天成吗？”道士惊恐地说：“小道的名字怎么能传到上面？”那人说：“我来这里时，听说我们郡里有个李青霞道人，士大夫都尊敬她。她临行时对我说，一定要选派我到眉州，因为那里是我的故乡。城隍祠的道士曾天成，曾经侍奉我并拜我为师，现在还在那里，请替我向天成传话。”曾天成惊骇地说：“李师葬在绵州，我们这些人都曾去看过她的墓，怎么会又住在您的故乡？”州人才知道青霞并没有死，而肃皇帝以神异之事保护绵州的墓，那其实是她尸解之处。李令伯写完《陈情表》之后，刘密服丧期满，朝廷再次征召他，他才赴任。司空张华常问他说：“安乐公是怎样的人？”刘密秘密回答：“可以和齐桓公相提并论。”张华问原因，刘密说：“齐桓公得到管仲便成就霸业，任用竖刁便导致祸乱；安乐公得到诸葛亮便能抗拒魏国，任用黄皓便使国家灭亡，他们成败的道理是一样的。”张华又问：“为什么孔明的言论教诲那么琐碎？”刘密说：“舜、禹、皋陶相互谈论，都是圣人，所以《典谟》可以简略；诸葛公同普通人说话，不得不详尽琐碎。”张华佩服他的议论。后来刘密由温县县令被征召入朝，升任汉中太守，心中很有怨恨和不满。皇帝下诏在东堂赐宴为他饯行，酒席间他作诗，末章说：“人们也有这样的话，有因便有缘；官府之中没有人，不如归去田园。上面明明有圣君，这话难道是真的吗？”武帝看见后十分愤怒，上奏免去他的官职，刘密死在家中。中江有一位王姓隐士，是孟蜀时人。他怀抱道义而不出仕，尤其擅长作诗。有《落花吟》说：“富贵如雨中的花，昨天开放今天又凋落。没有人理解花的心意，都是因为贪恋花朵而犯错。”这大概是有感于当时的世事，和吴之巽“暴贵干天刑”的意思相同，但含意更加含蓄。他的修养由此可见；他的志向在于远远退隐，所以姓名没有流传下来。宋代吴之巽是大竹人。逆曦曾想在暮春时节聘用士人，预先命令应聘者写明自己的品行、年龄和籍贯。他斥责属吏说：“这是什么时候了？”于是作诗说：“困穷有什么可怕，何必怕鬼神讥笑；突然富贵也免不了触犯上天的刑罚。”最终没有被动摇。叛贼平定后，他才接受聘用。有司以“考察礼制、端正刑法，以专一的德行来尊奉天子”为题询问，吴之巽拍着大腿说：“我的气势旺盛起来了。”提笔写成文章，于是考取众士之首。伪蜀王宗信镇守凤州时，有个角抵艺人苏铎，宗信把巡察警戒的事务交给他。苏铎曾和宗信的近侍孙延膺不和。宗信有一天闲暇登楼，远远看见苏铎穿着锦袍、束着腰带，像是要远行的样子，感到惊讶。苏铎本是岐地人，孙延膺便进谗说：“苏铎虽然受到您的蓄养，他却包藏祸心，早就想逃走。”宗信大怒，立即命人把苏铎擒来，先割断舌头，再斩杀他。等到孙延膺后来作乱时，他受刑的样子和苏铎完全一样。蜀地拔山军的统帅李梦棋，被敌人擒获带到岐阳，老母亲悲伤哭泣，因而双目失明。李梦棋在岐阳祈祷得十分恳切，愿意见到慈母，三年后才回来。他刺破自己的身体取血，点在母亲眼睛上，母亲的眼睛立即恢复正常，这才知道孝道能够感通，实在十分明显。

译蜀人孟熙靠贩卖果实养母，对母亲和颜悦色、顺从心意，晚上安置母亲就寝，早晨省问请安，出门必告知，回来必当面问候，不怕劳苦艰辛。他的父亲曾说：“我虽然贫穷，却养出了一个曾参。”父亲去世后，孟熙断绝水浆，哀哭得几乎伤身而死，在地上铺草席，睡卧在上面，三年不吃盐和乳酪。远近之人都感叹佩服。后来他看见老鼠掘地，得到数千两黄金，从此成为巨富。宋代苏洵曾在天圣年间到玉局观，在无碍子的店中看见一幅画像，笔法清奇，说是张仙像。没有儿子的人向它祈祷，往往都能应验。苏洵当时还没有儿子，于是解下玉环换取画像。每天早晨焚香祷告，后来生了苏轼，又生了苏辙；二人都喜爱读书，后来都成为大儒。宋代成都人宋固，任县学文学和乡耆长。有一个病人，他便让人把病人抬到县境边上。当时是大观四年，朝廷正在推行安济法；如果有人患病，里正应当承担救济责任。宋固害怕这件事被人听见，官府诱使他把病人送过双流牛饮桥，发现病人怀中夹带着东西，搜查后得到十多两银子，于是把银子拿走，并把那个人推下桥去，又告诫他的徒弟不要说出去。不久，他再次来到原处，失足掉进水中死亡。他的尸体在下游五十里外的沙滩中被发现，和病人的尸体合在一起，像是彼此抱持着。绵竹人杨淮有《五不居士传》，其中说：居士讲述孔门学业，生逢光明的时代，性情专一耿介，不能屈节迎合、奔走竞争；表面上对人像柔顺怯弱，内心实际上难以动摇。他考取贤科，凭文学游学西京，来到周、秦、汉、隋、唐的遗墟，未央、阿房、华清、含元等遗址都在那里。于是感慨追忆五陵豪富如今全无踪迹，叹道：何况像我这样的人，对圣明时代有什么补益？又何必奔波追逐呢？不到三年，他被授予成均的官秩，因为父母年老，便回到家乡。除图书之外，手杖上不带满一百钱。他离城约十里有一处别业，于是请求耕种。每逢有酒，便独自饮用；平素的真情偶尔涌来，也不吝惜情绪，尽情酣饮。他喜欢涉猎书史，即使身在披蓑戴笠、耕田灌溉之中，也从未把书放下，并不求深入理解。每逢喜怒忧乐、疲倦懒散或狂叫，就写几篇诗文来抒发幽深的兴致，寄托自己的志向。客人来访，离去后有人问客人：“居士是什么样的人？”客人说：“是不亲近名声、不追逐利益、不迎合时俗、不计较横逆之事、不让财物拖累子孙的人。”居士听说后说：“像我。”于是号为五不居士。有人说：“陶靖节自号五柳，王无功自号五斗，居士却号五不，为什么都取‘五’呢？” 居士说：五是数目中的一个。对于一年，它代表夏季；对于一月，它代表望日；对于一天，它代表午时；一年结束就是冬，月份结束就是晦日，一天结束就是黄昏，这些都是数目充盈的状态。数目满了就会亏损，君子不处在这种状态中。过去朝歌人向子平读《易经》读到《损》《益》卦时，叹道：我已经知道富不如贫，贵不如贱，只是不知道死和生相比怎么样。于是隐居不仕，放浪游历五岳名山，想来他的心意也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居士是哪里人，他的姓和字也不详，有人说他生在龙角山中。赞语说：性情不合时俗，世俗也不能改变他的志向。众人喜欢荣华富贵，只有他独自违背。遇到酒喝过三斗，笑声和跳跃一齐出现。他雅好比兴，不把虫鸟之技放在心上；没有富足丰饶的外表，却有恬静闲适的气息。人们说他没有福气，他一定说：“这反而正是。”至于事情无论大小，没有一件违背父母的心意。五典四维，他不敢背弃。毁谤和赞誉纷至沓来，他却像吐唾沫流鼻涕一样不放在心上。要比拟这个人，他大概是一个孤高耿介、独自挺立而不随波逐流的人吧。龙安府靠近昭剑地方，山体裂开，里面有像面粉一样的石粉，百姓取来当食物。单独吃它就会生病，和面粉混合后才吃得饱。这件事发生在万历三十二年。考察《别志》说：山中产出面粉，百姓遇到饥荒；《存心录》记载，武后时期，武威郡的石头变成面粉，贫困者取来食用，就是这一类事情。大足有化龙桥，相传溪水中有一颗珠子浮在水面，县里一个姓聂的人得到并吞下它，随即化龙离去，因此用“化龙”命名。范禹偁是彭州九陇人，父亲范处是衙门小吏。范禹偁年轻时落魄失意，随母亲改嫁张氏，于是冒用张姓，取名张谔。有道士对他说：“你的骨相非同寻常，如果读书，将来一定大富大贵。”于是他进入丹景山跟随老师刻苦学习。天成年间考中进士，才恢复范姓。他向郡守上启说：“从前考中第一名，错误地题写成张禄之名；如今回到故园，又成了范睢的后裔。”知祥任命他为蒙阳令，召入朝中侍奉太子昶。昶继承王位后，他屡次升迁为翰林学士，先后三次主持贡举。后来跟随孟昶归附朝廷，被授为鸿胪卿。郭祥正的母亲梦见李太白后生下他，郭祥正年轻时就有诗名。梅尧臣说：“这样的天才，真是李太白转世了。” 东坡说：以前听说老蚌能生明珠，却不知道老兔也能生虎。东坡的弟弟苏辙生于己卯年，东坡给他取号“卯君”。他生了儿子，取名虎儿，所以这样说。张延赏的妻子苗氏有精明的鉴识力，特意选京兆人韦皋为女婿。韦皋不拘小节，张延赏后来后悔，渐渐轻视怠慢他。韦皋便辞别向东游历，妻子赠给他七件物品。韦皋每到一个驿站，就托人带回一件，走过七个驿站，所赠物品全都送回。张延赏无法猜测其中缘故。后来韦皋持节任西川，接替张延赏，苗氏说：“一定是韦郎。”张延赏笑说：“同姓名的人还少吗？”来人早晨到达后，才知道并没有弄错。韦皋镇守蜀地时，和宾客在郡西亭宴饮，刚要进食，忽然狂风暴雨，虹霓从天空垂下，虹首伸到筵席上把酒吸得几乎尽了，虹首像驴头。韦皋厌恶此事，于是停止宴会。豆卢顺也在座，禀告说：“这是祥瑞。虹霓是天使，降临邪处就会带来灾戾，降临正处就会带来祥瑞；您是正直的人。”十多天后，韦皋被授为中书令。宋代朱保衡是营丘人。咸平年间，任东乡主簿。王均及其党羽攻打东乡，县令弃城逃走，朱保衡坚守城池，城陷后遇害。他的儿子朱咸熙十三岁，被叛军俘获。听说官军到了开州，便改名换姓投奔官军。他拜见主帅说：“我是东乡主簿的儿子。不幸父亲死于贼手，老母亲还在青州，请求带我出境。”主帅怜悯他，让他骑马随军任事。后来听说他被授为濠州定远主簿。苏舜钦为朱保衡撰写墓志，感叹他的忠贞节义。赵抃任益州转运使，第二次任成都知府时，即使偏远的城邑小县，巡视部属也没有不到的地方，常常进入雅州访求隐士王潜。

译文同是梓潼人，以学问闻名于世，操守高洁，常常到雅州。曾为王潜写《濯缨亭记》。黄庭坚也曾经到雅州拜访张訚。岳池县教谕程公名济，是陕西朝邑人。洪武年间，他凭明经科出任四川岳池县儒学教谕。程公有法术，岳池距离朝邑数千里，但他的睡眠饮食都在朝邑，而每天仍能治理岳池的学校事务，从不荒废。革除年间，他上书说：“某月某日，西北方将有军队起事。”朝廷认为这不是他应该说的话，把他押送到京城，召入后准备杀掉他。程公叩头说：“陛下如果把臣关押到期限，而西北没有军队起事，到那时臣再死也不晚。”于是把他关进牢狱。不久西北果然起兵，于是赦免释放他。朝廷改任他为军师，护卫诸将，在徐州大破靖难军的先锋部队。曹国公的军队败退后，文皇帝来到江边，程公逃走，不知最终去向。当初徐州交战时，诸将立碑，记载战功和统军者姓名。程公忽然在夜里前往祭拜石碑，没有人猜得出他的用意。后来文皇帝经过徐州，远远望见石碑，询问后知道此事，大怒，催促左右把石碑砸碎。刚砸了一两下，忽然命令停止，不要再打，并抄录碑文；随后依照碑文诛杀诸将的家族，没有一个逃脱。程公的姓名正好在被砸之处，于是免除了过去祭碑所带来的祸患，大概是借祭祀禳解灾祸吧。丹崖刘公年幼时被人背着参加考试，当时某位廉宪出了一副对联：“云月梯儿万丈高，在人平步。”刘公立即对道：“纲常担子千斤重，须我着肩。”后来刘公任御史，因武宗皇帝南巡，具疏极力劝谏，面临几乎九死的危险也不回避，这不是亲自肩负纲常重担的人做不到的。他的英风，在童年时就已经显露出来了。唐代丞相马值罢免安南都护一职后，和当时的宰相互不往来，又调任黔南，十分不得志。他把船停泊在峡中的古寺旁，寺前有长堤，堤边林木环绕，夜里的月色非常明亮。他看见一个穿白衣的人缓步走在堤上，吟诵道：“截取竹子做成笛筒，在凤凰池上吹奏，凤凰便飞来。劳烦您再向黔南前去，那正是陶铸万物的时节。”那人反复吟诵了几遍，派人邀请询问时，却已经不见了。后来马值从黔江进入，任大理卿，升任刑部侍郎，主管盐务，最终任宰相。太和四年，尚书刘遵古任东蜀节度使。在此以前，蜀人中有个富户收藏了很多书，刘遵古到任后，曾借来数百篇，但还没有详细阅读完。第二年夏天，涪江发大水，突然冲入营垒，冲毁乡里的房屋，过了几天水势才平息。刘遵古的图书、器物、玩赏之物全被洪水浸污。刘遵古只好把它们一一摆在庭院中晾晒。几天后，他在群书中得到一轴《周易义》，笔势奇妙，字体稍显古朴，大概不是近代人的书写。卷末题写道：“上元年三月十一日，因阅读《周易》而写下这篇正义。从此以后，年号更换十二三次，到某一人时将有八千人被大水漂溺。”题字后又写：“借机会展开晒干它的，是衡阳道士李德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二三岁、八千口〕 刘遵古读到题记，长久地叹息。他召来宾客和属官查看，所谓“年号更换到某一人时八千人”中的“某一人”，就是“大和”二字。自上元到太和，共更换年号十三次。和题记所记果然相符，只是不知道李德初究竟是什么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千口〕 赵逵出生在南渡以后，性情聪明，身材矮小而脸上有麻点，崇尚质朴，喜欢读书。他八岁时，随父亲从内江迁到资中盘石县北街居住。夏天夜里凉爽，常常绕着街道吹笛取乐。这一年时疫流行得很厉害。一天，赵逵吹笛走到北街茶馆，老妇人对他说：“近来有五个人来店里喝茶，看见你吹笛经过，都各自避开了。从那以后，时疫就停止了。”人们怀疑他们就是五瘟使者。又有一个秀士，相貌像炳灵公，进入茶馆，嘱咐老妇人说：“赵逵有救济贫困的心，一定会得到善报。”说完忽然不见。后来赵逵到茶馆，老妇人把这些话全告诉了他。赵逵听后径直去庙中道谢。空中传来声音：“明年在大廷参加转对时，一定名列天下第一；三年后应当入朝为相，后来任岳府尚书。” 蔡鲁公统帅成都时，有一天在药市中遇到一个妇人，头发很多，像画中的毛女。毛女对蔡鲁公说：“三十年后再相见。”说完便不知去了哪里。后来蔡鲁公以太师、鲁国公的身份退休，居住在京师。一天，他在相国寺资圣阁下乘凉，一个村民从外面进来，径直到蔡鲁公面前，说：“毛女有一封信。”蔡鲁公接过信，那人忽然不见了。拆开封口，只见上面大书“东明”两个字，蔡鲁公不明白它的意思。后来他被贬到长沙，死在东明寺，于是就葬在那里。吕辨是蔡鲁公的门人，蔡鲁公罢官后宾客散尽，只有吕辨送他到长沙。吕辨趁机问蔡鲁公：“您的高明远见足以洞察古今，知道国家的事情，难道也会落到这种地步吗？”蔡鲁公回答：“不是不知道，只是以为我这个老人可以侥幸免脱。” 杨鼎夫是成都人，曾游青城山，经过皂江时溺水，但又浮出水面。有一位老人用手杖接引他，同时笑着说：“原来是盐里人。”随即老人便不知去向。杨鼎夫于是作诗记述此事：“青城山势险峭，江水寒冷；当时想渡江，正遇上湍急水流。一阵狂风把船吹向远岸，船撞上怪石，在前面的河湾中撞碎。手里拿着笏板和弱杖、仓皇无措之际，性命只在洪涛中顷刻之间。今日蒙受深恩无以报答，令人惭愧再说什么雀衔环的故事。”他到成都后，把这件事告诉知己，始终没有人明白“盐里”的含义。后来他任盐铁院判官，因感受野人的疾病，突然死亡，尸体用盐包裹后运回。《虞文靖公集》记载：虞文靖在翰林院时，一天夜里梦见两个穿朱衣的人把他引到一处官府，看见一个穿帝王服饰的人，原来是孔子。虞文靖在台阶下跪拜，孔子对他说：“你的文集要好好编写。”虞文靖退到殿阶，跌了一跤，便醒了。他担心忘掉梦中的话，便口头背诵。过了一会儿，听到急促的敲门声，赶紧起身，原来是皇帝下诏召他议事。两个使者骑着上等马护送他到承天殿，朝臣和各位学士都已聚集。皇帝说：“先帝驾崩，上都有人想窃取帝位，伪使者带着诏书将要到来；你们各位在朝廷上，应当怎样处置？”众人都无言。虞文靖默默领会梦中孔子的话，于是进言：“殿下以中令身份监国，应当立即登上帝位。”于是定下计策，向朝廷内外发布命令。当初国玺在上都，于是临时用蜡制成天子印章；颁布诏书后，先派使者守住古北口，等候伪使者并将其杀死，焚烧他的文书。这是临大事、决断重大疑难时，圣人借梦来坚定虞文靖的志向。翰林院侍讲叶桂章尚未做官时，妻子彭氏把蚕茧取丝，黄丝和白丝混在釜中，忽然变成微红色，觉得奇异，便换用清水，只用纯白蚕茧取丝，丝色更加鲜明，红白相间而不混乱，像有纹理的锦缎。人们已经预言这是叶桂章的吉兆。

译武则天朝，太仆卿来俊臣势力强盛，朝廷官员都侧目而视。上林令侯敏偏偏侍奉他，他的妻子董氏劝阻说：“来俊臣是国贼，他的势力不会长久。一旦事情败坏，奸党必先遭殃，您应当尊敬他而远离他。”侯敏渐渐退避，来俊臣发怒，把他调出京城任涪州武隆县令。侯敏想弃官回乡，董氏说：“赶快离开，不要请求留下。”侯敏于是出发，到涪州后投递名帖参见州将，却把一张纸错题了。州将展开一看，末尾有字，十分愤怒地说：“连自己的名帖都写不好，怎么能做县令？”不让他上任。侯敏忧闷不已，董氏说：“只管留下，不要请求离去。”停留五十天后，忠州的叛贼攻破武隆，杀死县令，把县令的家属也全部掳走。侯敏因为没有被准许上任而得以保全。后来来俊臣被诛杀，他的党羽也被驱逐流放岭南，侯敏又一次幸免。谢石，字润夫，成都人。宣和年间到了京城，凭拆解字形来推断人的祸福。求他相面的人只须随意写一个字，他便根据字形拆解来说，无不奇异而且应验。他的名声传到九重宫阙，上皇于是写了一个“朝”字，命中贵人拿去试他。谢石一见字便端详起来，中贵人说：“这不是观察所写的字。”谢石虽然只是以拆字为业的卑贱术士，却根据字形说道：“今日的遭遇，就在这个字中；因这个字而被刺字发配远行，也在这个字中。只是我不敢马上说出来罢了。”中贵人惊愕，又对他说：“只要有根据，尽管说，不必害怕。”谢石用手按着额头说：“把‘朝’字拆开，就是十月十日。若不是出生于这个月这一天的天人，谁还能写这个字呢？”在座的人全都惊讶。中贵人赶忙上奏，第二天召他到后苑，命左右近侍和宫嫔写字给他看。他都根据字形加以论说，祸福全都有精妙的道理，赏赐十分丰厚，并授给他承信郎的官职。因此四方求他相面的人纷纷而来，门庭像集市一样。有一位朝士的妻子怀孕超过预产期，亲手写了一个“也”字，叫丈夫拿去询问谢石。这天来宾很多，谢石仔细端详字，对朝士说：“这是阁下家中人写的吗？”朝士说：“您怎么知道？” 谢石说：“‘也’是语气助词，和‘焉、哉、乎、也’相同，所以我当然知道这是您夫人写的。尊夫人正值盛年，三十一岁吧？”朝士说：“是的。”这是因为“也”字上面像“三十”，下面又像“一”字。可是您没有官职寄身，平日总是竭力谋求调动升迁，却始终不能如愿吧？朝士说：“正是这件事使我困扰。”原来“也”字加上水旁便成为“池”，加上马旁便成为“驰”。如今“池”字运行却没有水，“陆驰”却没有马，这怎么能够调动呢？又说，尊夫人的父母、兄弟以及身边亲人，应当都已经一个不剩了。因为“也”字加上人旁就是“他”字，如今只看见“也”字而不见人，所以这样说。又说，尊夫人家中的财产也应当全都荡尽了吧？因为“也”字加上土旁就是“地”字，如今又看不见土。以上两件事都对吗？朝士说：“确实如您所说。”朝士随即对他说：“这些都不是我所问的，只是我的妻子怀孕过月，我正暗自忧虑，所以才来问您。”谢石说：“这一定是怀孕十三个月了。因为‘也’字中有一个‘十’字，再加上两旁的两竖和下面的一画，就是十三。”谢石仔细看着朝士说：“还有一件事似乎很奇怪，我本来想不说，但您所问的官职恰好可以决定这件事，可以尽管说吗？” 朝士于是请他说明。谢石说：“‘也’字加上虫旁便是‘虵’字，如今尊夫人所怀的，大概是蛇妖。然而字中没有‘蛊’字；有‘蛊’才会造成祸害。谢石也略懂一点医术，可以给您用药催下验证，并无痛苦。”朝士对这番话大为惊异，坚持请他到家中。给妻子服药后，果然生下百余条小蛇，而身体并没有受到损伤。成都人因此更加一同把谢石视为神人。从前川蜀一带的风俗喜欢施放毒药；而成都旧例，每年端午和重阳时节，听说大慈寺常聚集各种人物，在那里出卖各种货物，被称为药市。当时有人从窗缝间喊一声出售药物，认识其中意思的人便立即投入一千钱，对方就从窗缝间递出一粒药，称为解毒丸，所以一粒便可以救活一个人的性命。事情的踪迹既然无法测度，因此当时人们多怀疑那是神仙所出。政和年间，祐陵皇帝以仁慈之道施惠天下，曾在上清宝箓宫前新建两座亭子，左边叫仁济，用药物救治疾苦；右边叫辅正，主管用符水驱除邪鬼。于是下诏天下，凡是治病疗效显著、声名远播的药物，都要搜求药方上报。成都守臣和监司于是上奏，奉命共同查究其中情状，这才找到出售解毒丹的那一家。原来他们世世代代害怕施毒者报复加害，所以隐藏行踪，并不是什么神仙。既然已经依据药方修制并取得完整药物，便连同药物一起上奏皇帝。事情下交殿中省，皇帝说：‘朕自己从天子服用的御药中取出一些来救济百姓，不必烦劳有关官署。’于是殿中省的群医师检验药方，原来只是《王氏博济方》中的保灵丹方。当时尤子行恰好主管殿中监，因此独自知道事情的详细经过。我被贬谪到南方后，曾用这种药救活两个人；若不是得到这种药，便会死于葫蔓草之毒，所以不能不把它记下来。花蕊夫人，是蜀王王建的妾，后来称为小徐妃；大徐妃生了王衍，小徐妃是她的妹妹。在王衍统治时，徐氏姐妹因游宴而淫乱，导致国家灭亡。庄宗平定蜀地后，徐氏姐妹随王衍归入中原，途中遭到杀害。等到孟氏再次据有蜀地，传到孟昶时，又有一位作宫词的花蕊夫人。朝廷平定西蜀后，花蕊夫人又随孟昶归入中原；孟昶到达后还不到十天，便召花蕊夫人入宫，随后孟昶就死了。昌陵皇帝后来也被她迷惑，曾多次制造毒药，造成祸患，却始终不能得逞。太宗在晋王府时，曾多次劝谏昌陵皇帝，但未能将她除掉。一天，太宗随皇上在苑中打猎，花蕊夫人在旁边；晋王府正调试弓箭，拉满弓瞄准走兽，忽然回身射出一箭，射死了花蕊夫人。起初流传的说法多不真实，人们不知道蜀地其实有两位花蕊夫人，她们都导致国家灭亡，并且自身也被杀。汉代扶嘉生了一个女儿。女儿幽居时，有一天到溪边游玩，恍惚间怀了孕；一年多以后生下一个东西，没有手足、眼目和人的形状。扶嘉发怒，把它劈成九段，投入溪中。不一会儿，它化成九条龙，扶嘉感到惊异。女儿显灵说：“平安人不许在溪中取鱼。”扶嘉临终时留下记文说：“三牛对着马岭，不出贵人；出盐井。”扶嘉死后，他的女儿显示盐井的脉络和位置，挖开后果然得到盐井。当时百姓共同立扶嘉为盐井之主，至今奉为云安井神，封为昭利广济王。又封九条龙为龙王，如今奉为九井之神。

译杭州郎仁宝瑛所著《七修类稿》记载，余姚杨安世评论天下山川奇景说：我一生所见的峰峦、岩洞，没有能超过四川雅州的。距雅州几十里，有一带石壁；上面有长短数千座笔峰，下面有数百处深岩悬石，全都是五彩斑斓、如锦绣般的川中文石，青、白、红色交相灿烂，夺人眼目。到了这里，精神也为之恍惚。州守从字，州判凌眼，曾把唐人“补天余彩石，缩地入青山”的诗句刻在岩壁上。老人邨在灌县以西七十里，岷山以南、青城山西北。里面有平坦的高地，一条小路像秦人所说的桃源。古人曾在这里避难，很多人享有高寿，所以得名。有人说，潜夫张不群因进山采药，十多天没有回来，后来见到一位老人，便恭敬地询问。老人说：“我们这一族本是丞相范贤的后裔。范贤知道李雄的国运不会长久，便带领我们居住在这里，作为终老的打算。”苏轼说：“蜀地青城山的老人邨有五代子孙居住，道路极其险远，出生后不知道盐和肉酱，而溪中多有枸杞，根盘曲得像龙蛇；因为饮用这里的水，所以长寿。”《图经》说，这里就是老泽。又考《夷坚丙志》说：“青城老泽，就是东坡文集中所载那种不吃盐和肉酱、年过百岁的人居住的地方，大概就是这里。”平时没有人到那里去，闗寿卿和志趣相同的七八个人特意前往游览。还差二十里没有到，太阳已经偏西，鸟声哀鸣，猿声悲切，景象凄清冷峻。同伴们相互看着，尘世的念头仿佛被扫尽，于是拄杖缓缓前进。过了很久，山月渐渐升起，花香扑鼻；仔细一看，满山都是牡丹。将近二更时，才找到一户人家。老人还没有睡，见客人到来，欣然请他们进屋，铺苇席让客人坐下。客人道谢说：“半夜来做不请自来的客人，厨仆又在远处，没有东西可以招待；希望向老人赊一顿饭，明天一定偿还饭钱。”老人说：“幸好没有因为饭食粗粝而被客人轻视，哪里还敢谈什么价钱？”不一会儿，摆上了一钵麦饭和一盆菜羹，在席间环绕摆放碗盏，请客人坐下吃饭，老人自己独自坐在榻的正中。忽然有一个像小孩形状的东西放在面前，众人都不敢下筷，只有寿卿掰下一点来吃。老人说：“我储藏这种美味已经六十年，本来打算留着养老；今天遇到贵客，不敢吝惜。”大家为什么都不吃？于是把它取来全部吃掉。原来这是松根下面的人参。第二天，老人带他们到旁边的住屋，那里的人也争相请他们吃饭。老人说：“这里没有租税，我们挖山开垦成田，只能播种一些作物来供养家中冬夏祭祀；县吏不到门，有时一年也没有人迹。”诸位贤者为什么肯屈驾来到这里？他们住了三天才出去。小凡说，他在那里所见到的百人中，年纪最小的也眉毛粗长、头发雪白，完全没有儿童。近年来道路逐渐通畅，渐渐能够得到五味食物，但寿命并未因此减少。如今这里隶属滋茂乡；黎州风穴山旁有一个风穴，间或有气从中冒出，片刻之间便起风，怒吼如雷。叙州的小深山，四季经常阴雨连绵不止，民间称为“大漏天”“小漏天”。大隋，是成都古代天彭西岭上的著名寺院。过去神照天师在这里演说大乘佛法，烧蛇时，有一条白蛇缠住锡杖不肯离去。天师说：“做成这样的形骸，仍然不肯舍弃。”于是他在七佛楼后竖立锡杖作为井，井上建庙，名叫白龙居。明正统十三年戊辰六月二十日，井水忽然自行涌出，不一会儿水势大涨，楼殿震动。僧人正敲鼓鸣钟警告众人，见水势无法遏止，便攀岩缘树，四处奔逃。等回头看时，前后楼殿以及四周廊屋全都陷没，只有山侧的厕所没有一同被冲毁。从灌阳军逆牛溪而上，走了一百里，溪流越来越远，山势越来越险峻；到了溪源尽头，山峰耸立，地势幽深绝险，人迹很少到达。当地士人王逍等世代居住在那里。一天有和尚来到此地乞食，吃完后在磨山上假寐，鼾声隆隆。王逍出来看见他像龙一样盘曲而睡，感到惊讶。和尚随后求一块袈裟大小的土地，等到展开衣服覆盖住那块地方，便招募工匠建造大房屋，地面于是陷成水池。树叶落入池中，便有乌鸦衔走。那时有人把接骨药方遗留给王氏，直到今天成都祈雨时，都一定命王氏到潭中取水，雨便随即降下。因此把这水池命名为滋茂。忠州鸣玉溪有一种花，花朵像莲花，叶子像桂树叶，色彩艳丽而油润，当时也没有人能认出它。白居易作诗说：“像把芙蕖折下栽在旱地，又像把芍药抛去挂在高枝上。”它被云雾遮蔽、与世隔绝，无人认识，只有南宾太守知道它。集真洞在开县以北十里。嘉靖五年挖出一块碑，碑文记载：“里面有石头，日月光明如同图画，是真人居住的地方，所以称为集真洞。”传闻渔人在炎热的夜晚，曾看见有人在洞旁河中洗浴，听见应答声；不一会儿，那人便潜入水中消失了，怀疑是洞中的仙人。老龙洞在开县西北八十里，洞门方圆五尺，深不可测。用火把照着进入约三里，有一个极深的水池；每逢旱灾祈雨，总能应验。相传宋代发生旱灾时，有祈雨的人进入洞中取水，忽然迷路，便继续前行三十里，看见一座大宅院，有一位老妇人在晒米谷，后园里有几百条狗，五色斑斓，各自排成队伍，有的跳跃，有的舞动，有的仰卧，有的伏卧；殿堂、门和廊屋金碧辉煌。老妇问：“你来这里做什么？”那人据实回答，老妇便给他饭吃，饭菜非常美味。老妇还常常用身体遮护他，怕他被群犬伤害，于是说：“这里不宜久留。我给你一根竹杖，拿着它就能辨认前路；到洞口时把它放下，千万不要带走，也不要回头看。”又送给他一升白米。那人回到洞口，走了一百步，回头看竹杖，原来已经变成一条龙，头角峥嵘，牙齿和爪子都奋张外露。他跑回家，查看那升米，全都变成了珍珠。那个人直到八十岁才去世。潼川射洪县有飞石岩，岩势陡峭险绝，峭壁直立数十仞，向下俯视江流；人们凿出石径来作为通行道路。有一位巫山士人，曾预先用财物买通关节，自以为能够考中。等到赴省试时，他骑马经过岩下，忽然一块飞石从空中坠落，击中士人，当场毙命，而马逃走了。随从惊骇逃散，丢下尸体不管。不久，同一学宫的某人也赴试经过，替他买棺收殓，停柩在旁边寺院的廊下。他心想此行还会回来，便说：“我替你把尸骨带回去。”夜里梦见那位士人来告诉他说：“我不幸因为行贿而取得进身之路，招致上天惩罚。幸亏您收留遗骸，我愿在考试时帮助您考中，以此报答。”这年秋天，此人果然考中乡试，于是把士人的棺材送回故乡的坟地。后来因此命名为飞石岩，并在石上刻出士人中石坠马的形象，用来警示过路人，至今还存在。周朝末年在蜀地杀死苌弘，他的血呈碧色，渗入地下后化为碧玉，方圆数里之内的土都变成青色，所以蜀地有青泥坊。

译近来有盗墓者挖掘蜀昭烈帝的陵墓，进入墓穴后看见两个人张灯下棋，还有十多个侍卫。盗墓者惊恐害怕，跪拜道谢。其中一人回头问：“你喝酒吗？”于是分别给他们每人一杯酒；盗墓者又讨要了几条贝玉腰带，对方命令他们赶快出去。盗墓者到了外面，嘴巴已经被漆封住了。那些腰带原来是巨蛇；再看墓穴，已经恢复得像原来一样。郫县何武墓旁住着一个姓尹的人，凡是冒犯何武墓的都往往死去。正德丁丑年正月，尹喜偷偷盗取墓砖，事情败露后被捕入狱。三月，他的住所被火烧毁，二十九日暴死。这一天，他家中堂屋的废土突然隆起，像席子一样，高两尺。由此看来，正直君子即使过了百代，精灵仍然如此，实在令人畏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正人〕 成都西面的金容坊有两根石柱，旧称石笋，是前秦遗址。诸葛孔明挖出它们，发现上面有篆字，是“蚕丛起国”之碑；两根石柱横埋在地下，中间用铁相连，一根在南、一根在北，位置没有偏斜。上面有五个字：浊、歜、烛、触、蠲。当时人们都不明白它们的意思。后来范长生解释说：“亥、子年可以用‘浊’字记录，主水灾；寅、卯年可以用‘歜’字记录，主饥荒；巳、午年可以用‘烛’字记录，主火灾；辰、戌、丑、未年可以用‘触’字记录，主兵灾；申、酉年可以用‘蠲’字记录，主丰收。”后来用每年的事情来验证，全部符合。伪蜀广政末年，成都人唐季明劈开一段木头，里面有紫色隶书写着“太平”两个字，当时人们认为这是吉祥的征兆。有见识的人说：“这个时候不应出现这种征兆，必须等成都被攻破以后，才会出现太平。”自从王师平定蜀地，频繁施行宽大赦免的恩典，后来仍有“太平兴国”的年号。大中祥符六年，绵州彰明县崇仙观的柏木柱上出现木纹，像天尊的形状，毛发、眉目、衣服、鞋履的细微纹理都完备。知州比部员外郎刘宗言于是把它绘成图画，上奏朝廷；奉旨命令通过津置驿站送到宫阙，交给玉清昭应宫。如今川地百姓都绘图供奉它。成都漆工艾延祚，甲午年被贼军驱使，在郡治中奉命制造漆器。五月六日，忽然听到鼓鼙声，接着南门起火，原来是天兵到了郡城。延祚十分窘迫，爬上一棵大树藏在浓密叶子之间，看见天兵来回搜捕，杀戮遍地。到了夜里，他便下树躺在尸体堆中。半夜时听到几十个人传呼的声音，声音很相似；将吏又没有灯烛，他便偷偷查看，什么形体也没有看见，只听见他们按名册点名。僵尸听到呼叫后一个个应答，唯独没有呼叫延祚。于是才知道圣朝讨伐叛乱、诛讨逆贼，都是奉行上天诛罚的命令。元和年间，荆地客人崔商沿江上峡到黔地。秋水已经退落，船行十分缓慢。崔商于是拄杖下船慢慢步行，不到三四里，忽然看见有人居住在石桥旁，有竹门和木板房，住着十多个尼姑，便请客人进入她们的住处。只见屋舍上晒着许多果子和栗子，不一会儿，外面便有人背着、拿着许多果实进来。崔商想到这里是深山，怀疑是妖怪，急忙往南返回。崔商上船后，向船夫询问，船夫们都说那些只是猿猴；如果不赶快回来，几乎就会被它们残害。崔商于是召集童仆，带着兵器和木杖，急忙回去寻找捕捉，却已经没有踪迹了。忠州垫江县的县吏冉端，唐开成初年父亲去世，有一位名叫严师、擅长看山冈地势的人替他选择墓地，说那里合乎有王气聚集的地势。挖下去一丈多深，遇到一座蚁城，方圆有好几丈，外面有层层雉堞，都是它的子城和谯楼、望楼，制作得像雕刻一样精巧。城内分出道路和街巷，小土丘一个接一个，每个土丘中有几千只蚂蚁来往不绝；道路非常洁净光滑。楼中有两只蚂蚁，一只紫色，长一寸多，脚呈金色；另一只长着翅膀，腰细，稍小，翅膀洁白而有经脉，怀疑是雌蚁。群蚁大约有几斛。城角略有损坏，蚂蚁用坚土作盖，因此里面的楼房没有损伤。挖掘露出蚂蚁后，大蚁像是在寻求救援一样。县吏急忙报告县令李元之。李元之看过后，劝县吏改请严师另行占卜；严师替他占验，认为这块地是吉地。县吏请求把蚂蚁迁到岩石旁，照原来的样子安置，又铺上石粟并用木板覆盖。过了十多天，严师忽然得病，像发狂一样，有时自己撞击身体，污言辱骂，大声呼喊，几天都不停。李元之一向厚待严师，因此替他向蚂蚁祷告，并用雄黄丸治疗，严师才痊愈。蜀地昌州牧任彦思家中忽然听到空中有乐声，极其雅丽而悲切，整天不停。空中有人说：“给我饮食。”任彦思问是什么人，却始终不肯说明来历。于是任彦思在静室中设置饮食，像供人进食一样，食物一点不剩；有时不给食物，就会把器物打破，还会有虫钻入人的耳中，烈火四处燃起。彦思厌恶这些事而搬走躲避，但那些东西也常常提前到达。这样持续了七八年，忽然有一天听不到乐声了，摆放食物也无人享用。厅舍的帷幔上出现血书诗句：“万物容易变化迁徙，我行动时人却看不见。珍重任彦思，与你相别已有很久。”彦思仍然厌恶这篇题字，便用刀刮削，但字已经深入木中。他始终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鬼物。咸和年间，呼延冀被授为忠州司户，带着妻子赴任，到了泗水遇到盗贼，财物全被抢走，甚至被剥得赤身裸体。于是他和妻子在路旁寻找人烟，不久遇到一位老人，老人询问缘故，呼延冀告诉了他。老人说：“向南走几里就是我家，或许可以让你们暂住。”两人一同进入林中，找到一座大宅。老人把他们安置在一间屋里，摆上食物，又送给他们衣服。夜深后，老人亲自来和呼延冀交谈，又备办酒菜，说：“我家只有老母亲。您如果暂时不能带妻子离开，可以先让她留下，等您到任后再来接她，也可以。”呼延冀想了很久，推辞说：“老人既然把心意托付给我，我的妻子本来是宫中歌妓，能唱歌、好饮酒，性情很放荡，希望老人加以约束。”妻子对呼延冀哭泣道别。呼延冀到任后正准备远道迎接妻子，忽然有一天送信的人来，他打开一看，原来是妻子的信。信中大意说：“我本是歌妓，偶然进入宫禁，擅长清歌妙舞；如今您抛弃了我，我已经归附老人，他的儿子已经成年。”呼延冀看完信，愤怒悲痛难忍，丢下官职赶往泗水。本来想见到老人和妻子，把他们杀掉；寻找却没有找到，只看见一座大坟，树林茂密阴森。呼延冀毁坏坟墓，发现妻子已经死在墓中，于是取出尸体祭奠，另行安葬。蜀中有梁参议、周御史，先后因有事请假居家，居里时行为不合法，死去已经几年。有个金堂小吏，平素常到他们门下游走。一天经过铜梁，月夜独自走到小溪旁，秋树萧萧作响，忽然看见两位公，他们的脸色都十分凄惨。小吏惊恐害怕，不知如何是好。两位公安慰他，于是一起站在那里。梁参议说：“经过我家时，见到我的子孙，替我传话，不要做坏事。我在防司任职，只是徒然怀有悔恨之心罢了。”周御史独自惆怅无言。小吏问：“您有什么教诲？”周御史说：“经过我的乡里时，烦请告诉邻人张七公，希望他替我呵护砍柴、放牧的人，我感激不尽。”话说完，黑风呼呼而来，两人便不见了。

译迎龙观在开县以东一里神仙山顶。旧传观中的道士每年有一人登仙入道，依照先后次序进行。到了日期，观中预先设醮、拜章，沐浴更衣等待。观看的人不下几千里，音乐喧闹，灯火辉煌，一座长桥像彩虹一样从空中降下。登仙的人登桥离去，没有人知道去了哪里。有一位异僧来到，知道这其实是妖怪，便按剑等待。不一会儿长桥形成，他挥剑将桥斩断，有一件东西掉到地上，长一丈多，形状像牛舌，鲜血流满地，没有人知道是什么。后来在温汤井后的石洞中，看见一条巨蟒，舌头被斩断而死，这才知道先前那些登仙的人都是被蟒蛇吞食了。从此妖怪的祸患便断绝了。贞元末年，资州捕获一条龙，长一丈多。西川节度使韦皋把它装在匣中进献，百姓围观了三天，后来被烟熏死。大顺元年六月，资州士兵王全义的妻子似乎怀孕，感觉有东西渐渐下行，从大腿直到脚部，大拇趾疼痛得厉害；剖开后生出一颗像弹丸的珠子，逐渐长得像杯子那么大。蜀地将军皇甫直通晓音律，敲击陶器便能知道时令月份，又喜爱弹琵琶。元和年间，他曾创作一首曲子，乘凉来到水池边弹奏，本来应当是黄钟调，声音却进入应宾调，于是换弦反复弹奏，声音仍然是应宾调。皇甫直非常疑惑、不高兴，自己认为这是不祥之兆。隔天他又在池边演奏，声音仍和原来一样；试着在别处弹奏，却又是黄钟调。皇甫直于是调成应宾调，夜里再次在池边弹奏，感觉靠近岸边的水波动荡，有东西激水而出，像鱼跃一样；停止弹奏后，东西便沉没了。皇甫直于是召集宾客，抽干池水，彻底搜查，几天后在池底一丈多深的泥中得到一斤铁，原来是制作应宾调方响的铁片。华阳雷平山有田公泉，饮用泉水可以除去肠中的三种虫；用它洗衣服，效果胜过灰汁。巫防县盐井中产盐，盐粒方圆一寸，中间隆起，像张开的伞，名叫伞子盐。资州有一块方圆一丈的石头，能自行走过几亩地。蜀后主有两扇核桃木制的器物，每扇能盛水五升，过很久便能变成酒，而且能使人醉倒。他交替用两扇储水，以供宴饮。蜀地有一种竹子，蜜蜂喜欢在野竹上筑巢；蜂巢连同蜂蜜都是可爱的深青色，甜度比普通蜂蜜高一倍。蜀地孟昶有一床锦被，十分宽阔，相当于今天三幅帛那么宽，却由一梭织成。被头开有两个孔，像云版的样式，用来扣在颈项下面，形状像盘领。两边剩下的锦料便拥覆在肩上，名叫鸳衾。大历年间，成都百姓郭远因砍柴得到一根端直的木材，木理形成“天下太平”四字，皇帝下诏将它收藏在秘阁。又有西川一个县，县名没有记载；县吏更换狱卒的木柴时，发现其中留有天尊的形象。唐代东蜀大圣院有一尊木像，形制奇异。老人们相传说：“不久前，它从荆、湘一带逆流而上，经过归峡等郡。郡人准备船只想把它取走，千人牵拉也不能移动。船到渝州岸边时，人们焚香祈请，木像听到祈请便应声停住。郡守和百姓于是修建大圣院，把它安置在那里。” 合州赤水县有个叫赵燕奴的人，居住在大云寺附近。母亲怀孕几个月时，先产下一只老虎，丢进江中；后来又怀孕，产下一只巨鳖；又一次产下一个夜叉，身长一尺多，也丢弃了；再次怀孕几个月，才生下赵燕奴。他的眉目五官一样俱全，但从颈部以下，身体像葫芦，虽有肩背，两手两足却各自只有几寸长，没有肘、臂、腕和手掌。圆肉上各长六根手指，只有一寸多长，连指甲也具备；下面两只脚长一二寸，也都各有六趾。生下后母亲不忍心再丢弃他。长大后，他只长到二尺高，善于入水，能够操船；性情十分狡猾聪慧，言辞辩给，以捕鱼和杀猪为业。每逢斗船、驱船过滩以及唱竹枝词比赛，他必定名列第一。市场店铺交易时，他一定充当牙保。平常剃光头发，穿黑衣，民间称他为赵师。晚年只剩秃头，穿白衫而已。有时他作跪拜、跳跃、扑倒在地等姿势，裸露身体，人们多笑他。有时骑驴远行，只让人把他横放在鞍中，像装在衣袋里。他有两个妻子和一个女儿，衣食丰足。有时他殴打家人，力量大得无法制止。干德初年，他只有六十岁，腰腹围了好几圈，面目却与常人没有差别。他的女儿右手无名指长七八寸，也与常人不同。洪武四年，明升率全蜀投降，进献了十一匹各种毛色的良马。其中一匹纯白色，据说是在罗鬼国养龙坑得到的，是公马与龙交配所生。马身长十一尺，头部高数尺，四足的高度比头部矮二尺。颈下有一块隆起的肉，约厚五寸、宽三寸多，贯通脉络，沿腹部一直到尾闾并向上延伸，光彩明亮。它抖动鬃毛嘶鸣一声，万马都因此退避。鞍具和缰辔不能靠近它，一靠近它便站立起来像人一样怒吼。皇帝说：“上天既然生下这样的杰出之物，必定有神明主管它。”亲自撰写祝册，下诏有关官署用牲畜和酒祭祀马祖。然后命典牧副使高敞用四百斤沙袋压住它，让人骑在沙袋上，驱使它在苑中行走。时间久了，它的性情逐渐柔顺驯服。恰逢八月癸巳日，皇帝将要在清凉山坛举行朔月礼，于是骑着它出行；它如骏马般飞驰，连一点尘土也没有惊起。皇帝心情十分喜悦，赐名“飞越峯”。又命御用监马晋臣画下它的形状，收藏起来。齐建元年间，涪陵郡蜑民田健居住的岩洞之间常常聚集云气，并有声音响彻四方，像龙吟一样。人们寻找了多年，却没有人见到它。相传四月二十四日，岩洞草木间黑夜忽然有两道光明亮异常；前往寻找，得到一口古钟，另外还有一种器物，名叫淳于。蜑人认为它们是神物，便奉祀它们。左太冲《蜀都赋》说：“丹砂鲜红炽烈，出产在山坡；蜂房繁盛茂密，遍布山阜。”《山图》记载，有人采集丹砂，得到道士赤斧；服食丹砂后便不会衰老。考察赤斧，是巴地人，能够炼制丹砂，身体的毛发全是红色，手掌中形成红色斧形，也是一个奇异之人。蜀地女子大多有才华，其中尤其杰出的是被称为女状元的黄崇嘏。此后则有杨用修的夫人黄氏，也很有才情。杨用修在滇地时，黄氏寄给他一首诗：“大雁飞行也曾不到衡阳，锦字书信又怎么寄到永昌？三春花柳正盛，而妾身却是薄命；六诏风烟迷漫，君却令人断肠。口中说归来、说归来，却因岁暮而忧愁；连绵的雨啊、连绵的雨，又怨恨朝阳。相互怜惜，空有佩刀环的约定，什么时候金鸡使者才会来到夜郎？”这正是陆士衡所说的“灿烂如繁缛的刺绣，凄清如纷繁的秋霜”。难道不是黄崇嘏一类的人吗？四川通志卷四十五。《史部，地理类，都邑郡县之属，四川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四川通志卷四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