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通志卷四十
表蜀汉诸葛亮前出师表【臣亮言: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州疲敝,此诚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卫之臣不懈于内,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葢追先帝之殊遇,欲报之于陛下也。诚宜开张圣听,以光先帝遗徳,恢▯志士之气,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义,以塞忠諌之路也。宫中府中俱为一体,陟罚臧否,不宜异同。若有作奸犯科及为忠善者,宜付有司论其刑赏,以昭陛下平明之治,不宜偏私,使内外异法也。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此皆良实,志虑忠纯,是以先帝简防以遗陛下。愚以为宫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然后施行,必能裨补阙漏,有所广益。将军向宠,性行淑均,晓畅军事,试用于昔日,先帝称之曰「能」,是以众议举宠以为督。愚以为营中之事,事无大小,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阵和睦,优劣得所也。亲贤臣,逺小人,此先汉所以兴隆也;亲小人,逺贤臣,此后汉所以倾頽也。先帝在时,每与臣论此事,未尝不叹息痛恨于桓、灵也。侍中、尚书、长史、叅军,此悉贞亮死节之臣也。愿陛下亲之信之,则汉室之隆,可计日而待也。臣本布衣,躬耕南阳,茍全性命于乱世,不求闻逹于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顾臣于草庐之中,谘臣以当世之事,由是感激,遂许先帝以驰驱。后值倾覆,受任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尔来二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谨慎,故临崩寄臣以大事也。受命以来,夙夜忧惧,恐付托不效,以伤先帝之明,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甲兵已足,当奬帅三军,北定中原,庶竭驽钝,攘除奸凶,兴复汉室,还于旧都,此臣所以报先帝而忠于陛下之职分也。至于斟酌损益,进尽忠言,则攸之、祎、允之任也。愿陛下托臣以讨贼兴复之效,不效则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灵。若无兴徳之言,则责攸之、祎、允等。之咎,以彰其慢。陛下亦宜自谋,以谘诹善道,察纳雅言,深追先帝遗诏。臣不胜受恩感激。今当逺离,临表涕泣,不知所云】后出师表【先帝虑汉贼不两立,王业不偏安,故托臣以讨贼也。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故知臣伐贼才弱敌强也。然不伐贼,王业亦亡,惟坐而待亡,孰与伐之?是故托臣而弗疑也。臣受命之日,寝不安席,食不甘味,思惟北征,宜先入南,故五月渡泸,深入不毛,并日而食。臣非不自惜也,顾王业不可偏安于蜀都,故冐危难以奉先帝之遗意。而议者谓为非计。今贼适疲于西,又务于东,兵法乘劳,此进趋之时也。谨陈其事如左:】髙帝明,并日月,谋臣渊深,然涉险被创,危然后安。今陛下未及髙帝,谋臣不如良、平,而欲以长防取胜,坐定天下,此臣之未解一也。刘繇、王朗各据州郡,论安言计,动引圣人,羣疑满腹,众难塞胸。今嵗不战,明年不征,使孙防坐大,遂幷江东,此臣之未解二也。曹操智计殊絶于人,其用兵也,髣髴孙吴,然困于南阳,险于乌巢,危于祁连,偪于黎阳,防败北山,殆死潼闗,然后伪定一时尔。况臣才弱,欲以不危而定之,此臣之未解三也。曹操五攻昌霸不下,四越巢湖不成,任用李服而李服图之,委任夏侯而夏侯败亡。先帝每称操为能,犹有此失,况臣驽下,何能必胜?此臣之未解四也。自臣到汉中,中间朞年耳。然防赵云、杨羣、马玉、阎芝、丁立、白夀、刘郃、邓铜等,及曲长、屯将七十余人,突将无前,賨叟、青羌、散骑、武骑一千余人。此皆数十年之内,纠合四方之精锐,非一州之所有。若复数年,则损三分之二也,当何以图敌?此臣之未解五也。今民穷兵疲,而事不可息。事不可息,则住与行,劳费正等,而不及蚤图之。欲以一州之地与贼持久,此臣之未解六也。夫难平者,事也。昔先帝败军于楚,当此时,曹操拊手,谓天下已定。然后先帝东连吴越,西取巴蜀,举兵北征,夏侯授首。此操之失计,而汉事将成也。然后吴更违盟,闗某败毁,秭归磋跌,曹丕称帝,凡事如是,难可逆料。臣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至于成败利钝,非臣之明所能逆覩也】
译表 蜀汉诸葛亮《前出师表》:臣诸葛亮说:先帝开创帝业还没有完成一半,就中途去世了。如今天下分成三国,益州疲惫困顿,这确实是形势危急、决定国家生死存亡的时刻。然而宫廷内侍卫之臣在宫内不懈怠,忠诚有志的将士在外舍身忘我,是因为追念先帝给予的特殊待遇,想要报答陛下。陛下实在应当广泛听取意见,以发扬先帝留下的德行,振奋有志之士的气概;不应妄自菲薄,说话引用失当,以至于堵塞忠臣进谏的道路。宫中和府中都是一个整体,升迁、处罚、褒奖、贬斥,不应有所不同。如果有作奸犯科以及尽忠行善的人,应当交给主管官员评议其刑罚和奖赏,以显示陛下公平严明的治理;不应偏袒徇私,使宫内宫外采用不同的法令。侍中、侍郎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都是善良诚实、志向思虑忠贞纯正的人,因此先帝选拔并留下他们辅佐陛下。我认为宫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应当向他们询问,然后再施行;这样一定能够弥补缺失,获得更广泛的益处。将军向宠,性情品行善良公允,通晓军事,过去曾经试用过他,先帝称赞他“能干”,因此众人商议推举向宠担任都督。我认为军营中的事情,无论大小,都应当向他询问,这样一定能使军队上下和睦,才能高低各得其所。亲近贤臣,远离小人,这是先汉兴盛的原因;亲近小人,远离贤臣,这是后汉衰败的原因。先帝在世时,每次和我谈论这件事,没有一次不对桓帝、灵帝时代叹息痛心。侍中、尚书、长史、参军,都是忠贞正直、愿意为节义而死的臣子。希望陛下亲近他们、信任他们,那么汉室的兴盛,就可以计算着日子等待了。臣本是平民,亲自在南阳耕种,只求在乱世中保全性命,不求在诸侯那里闻名显达。先帝不因为我身份低微、见识浅陋,反而屈尊亲自到草庐中三次拜访我,向我询问当时的政事;因此我感动奋发,便答应先帝为他奔走效劳。后来遇到兵败,正在军队失败之际接受任命,在危难之间奉行使命,到现在已经二十一年了。先帝知道我谨慎,所以临终时把国家大事托付给我。接受使命以来,我早晚忧虑恐惧,担心托付的事情不能成功,从而损害先帝的英明;所以在五月渡过泸水,深入荒芜不毛之地。如今南方已经平定,武器和军队已经充足,应当激励并率领三军,向北平定中原,希望竭尽我低微的才智,铲除奸邪凶恶,复兴汉室,归还旧都。这就是我报答先帝、效忠陛下的职责。至于斟酌政事的得失、进献全部忠言,那是郭攸之、费祎、董允的责任。希望陛下把讨伐贼寇、复兴汉室的成效托付给我;如果不能成功,就治我的罪,以告慰先帝的英灵。如果没有发扬德行的忠言,就责罚郭攸之、费祎、董允等人的过错,以显示他们的怠慢。陛下也应当自行谋划,询问采纳正确的治国之道,明察并接受正直的言论,深切追念先帝留下的遗诏。臣承受恩德,感激不尽。如今将要远行离开,面对这篇表章流下眼泪,不知说了些什么。《后出师表》:先帝考虑到汉贼不能两立,帝王事业不能偏安一隅,所以把讨伐贼寇的任务托付给我。凭先帝的明察,估量我的才能,他当然知道我讨伐贼寇是才能弱而敌人强。然而不讨伐贼寇,帝王事业也会灭亡;只是坐着等待灭亡,和主动讨伐相比,哪个更好呢?因此先帝把任务托付给我而不疑虑。我接受使命那天起,睡觉不能安席,吃饭也没有滋味;想到北伐,认为应当先进入南方,所以五月渡过泸水,深入荒芜不毛之地,甚至两天合吃一顿饭。我并不是不爱惜自己,只是帝王事业不能偏安在蜀都,所以冒着危难来奉行先帝的遗志。然而议论的人却认为这不是好办法。如今贼军恰好在西面疲于奔命,又在东面忙于应付,兵法说应当乘敌疲劳进攻,这正是进军的时机。谨将事情陈述如下:汉高帝虽然英明,智慧如同日月;谋臣的谋略深远,但仍曾经涉险受伤,处于危境之后才获得安全。如今陛下还比不上高帝,谋臣也不如张良、陈平,却想凭长期防守取胜,坐等天下平定,这是我不能理解的第一点。刘繇、王朗各自占据州郡,议论安危、谈论计策,动不动就援引圣人,满腹狐疑,胸中充满各种困难。如今今年不交战,明年也不出征,就会使孙权坐大,最终兼并江东,这是我不能理解的第二点。曹操的智谋远远超过常人,他用兵大致仿效孙武、吴起;然而他曾困于南阳,险于乌巢,危于祁连,逼迫于黎阳,败退于北山,几乎死在潼关,这以后才取得一时的假定安定。何况我的才能薄弱,却想不冒风险就平定天下,这是我不能理解的第三点。曹操五次攻打昌霸而不能攻下,四次越过巢湖而没有成功;任用李服,李服却图谋他;委任夏侯,夏侯却失败身亡。先帝常常称曹操有才能,他尚且有这些过失,何况我才能低下,怎么能保证一定取胜?这是我不能理解的第四点。自从我到汉中,不过中间一年罢了。然而像赵云、杨群、马玉、阎芝、丁立、白寿、刘郃、邓铜等将领,以及曲长、屯将七十多人,都是勇猛无前的将士;賨叟、青羌、散骑、武骑一千多人,也都是精锐。这些兵力都是几十年间集合四方精锐而成,并非一个州所能独有。如果再过几年,兵力就会损失三分之二,那时将凭什么谋划对敌?这是我不能理解的第五点。如今百姓贫困,军队疲敝,但战事不能停止。战事不能停止,那么无论停驻还是出兵,劳苦和费用正好相等,而不能趁早谋划。想凭一个州的土地同贼军长期相持,这是我不能理解的第六点。难以预料的,是战事本身。过去先帝在楚地兵败,当时曹操拍手称快,认为天下已经平定。后来先帝向东联合吴越,向西夺取巴蜀,发兵北伐,夏侯授首。这是曹操错误的谋划,而汉室的事业即将成功。后来吴国又违背盟约,关某兵败毁灭,秭归遭受挫败,曹丕称帝,凡事都像这样,难以事先料定。我恭敬谨慎,竭尽心力,直到死去才停止。至于成败、顺利或困顿,不是我的明智能够预先看见的。
晋李密《陈情表【臣以险衅,夙遭闵凶,生孩六月,慈父见背,行年四嵗,舅夺母志。祖母刘愍臣孤弱,躬亲抚养。臣少多疾病,九嵗不行,零丁孤苦,至于成立。既无叔伯,终鲜兄弟;门衰祚薄,晚有儿息。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童,茕茕孑立,形影相吊。而刘夙婴疾病,常在牀蓐,臣侍汤药,未尝废离。逮奉圣朝,沐浴清化。前太守臣逵察臣孝亷,后刺史臣荣举臣秀才。臣以供养无主,辞不赴命。诏书特下,拜臣郎中,寻防国恩,除臣洗马。猥以防贱,尝侍东宫,非臣陨首所能上报。臣具表以闻,辞不就职。诏书切峻,责臣逋慢。郡县逼廹,催臣上道;州司临门,急于星火。臣欲奉诏奔驰,则以刘病日笃;欲茍顺私情,则告诉不许。臣之进退,实为狼狈。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犹防矜育,况臣孤苦,尤为特甚。且臣少事伪朝,歴职郎署,本图宦逹,不矜名节。今臣亡国贱俘,至微至陋,过防拔擢,岂敢盘桓,有所希冀?但以刘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余年。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区区不能废远。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刘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报刘之日短也。乌乌私情,愿乞终养。臣之辛苦,非独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皇天后土,实所共鉴。陛下矜愍愚诚,听臣微志,庶刘儌幸,卒保余年。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箴汉扬雄《益州牧箴【岩岩岷山,古曰梁州,华阳西极,黒水南流,茫茫洪波,鲧堙降陆,于时八都,厥民不□,禹导江沱,岷嶓啓干,逺近底贡,磬错砮丹,丝麻条畅,有粳有稻,自京徂甸,民攸温饱,帝有桀纣,湎沈颇僻,遏絶苗民,灭夏殷绩,爰周受命,复古之常,幽厉堕业,破絶为荒,秦作无道,三方溃叛,义兵征暴,遂国于汉,拓开疆宇,恢梁之野,列为十二,光羡虞夏,牧臣司梁,是职是图,经营盛衰,敢告士夫】五代孟昶着官箴【朕念赤子,旰食宵衣,托之令长,抚养安绥。政存三异,道在七丝。驱鸡为理,留犊为规。寛猛得所,风俗可移。无令侵削,无使疮痍。下民易虐,上天难欺。赋役是切,军国是资。朕之爵赏,固不逾时。尔俸尔禄,民膏民脂。为民父母,罔不仁慈。勉尔为戒,体朕深思】宋韩绛讲堂箴【幷序】呜呼!天地之道逺乎哉?圣人之心异乎哉?动而任于理,则天道是已;纯然得其性,则圣心是已。吾谓通其说者,必以三才之原,未始出乎一者也。人之七情,中焉而未发也,则粹徳内融,岂不曰天下之大本欤?及其发而皆中节也,则和理外着,岂不曰天下之逹道欤?中者性也,寂然而有容,则与天道合焉;和者情也,澹乎其若忘,则与圣心合焉。所以八卦九章,推明天人相与之际,而着为吉凶休咎之符者,非三才一原之效耶?自古教化之迹,或因或殊,然而未始不本诸性情,而纳之皇极者矣。贵贱以之位,父子以之亲,兄弟以之友,夫妇以之顺,此皆不待学而后知,直出于性理之常分耳。况乎学斯学者,宜如何哉?惟不独私乎其身而已,为能▯而大之,包乎四海而不外,诩乎羣侣而不遗,使六沴弗得作,诸福莫不至,是岂非休吉之符欤?彼有肆情纵欲,暴蔑礼义,父子之不保,兄弟之不戚,矧肯仁于亲戚乡党乎?矧肯忧于鳏寡孤独乎?是皆不知反求诸躬,自灭天理,所以养命之道,以取祸败,显则有金木讯之,甚则有▯神谴之,是岂非咎凶之符欤?夫学校之法,所以养士,使适是道而后养乎蚩蚩之氓者也,岂徒丽言辞以自矜饰,声名以自髙希宠利以自封哉?惟知其本者,无取于彼,而三者亦兼有之矣。成都之学,郡国莫先焉,士人之众,四方鲜拟者,其讲堂旧卑隘,不足以容诸生,佥谓予曰:“蒋侯尝建西学,后輙毁撤,其基尚存,盍兴筑焉?”因相其所图搆,广厦为十有三筵,度深称是以,甲辰嵗三月庚申落成,耆幼纵观,咸曰:“时当于其旦,则先生正衣冠,率诸生羣萃于是,以习揖让周旋之仪,相与衍圣经以明乎天道,治性情以全乎中庸,使父父子子,兄兄弟弟,夫夫妇妇,老老幼幼,一之乎大顺,故伸而上之以事其君,则臣节于是乎立,推而下之以庇其民,则事业于是乎成。
译晋代李密《陈情表》:臣因为命运艰险,早年就遭遇忧患;出生才六个月,慈父便去世;到了四岁,舅父强行改变母亲守节的意愿。祖母刘氏怜悯我孤单弱小,亲自抚养我。臣年少时多病,九岁还不能行走,孤苦伶仃,直到长大成人。既没有叔伯,最终也没有兄弟;家门衰微,福分浅薄,晚年才有儿子。外无服丧期亲等强近的亲属,内无五尺高、能够应门的童仆,孤单无依地独自站立,只有形体和影子相互慰问。祖母刘氏早年就被疾病缠身,常年卧病在床;臣侍奉汤药,从未停止离开她。等到奉事圣朝,受到清明教化的沐浴。先有太守臣逵察举我为孝廉,后来刺史臣荣举荐我为秀才。臣因为没有人主持祖母的供养,辞谢而没有接受任命。诏书特地下达,授我为郎中;不久又蒙受国恩,任命我为洗马。臣以微贱身份,竟然曾经侍奉东宫,这不是即使身首毁碎也能报答的恩德。臣详细写表上奏,辞谢而没有赴任。诏书催逼严厉,责备我逃避怠慢;郡县官府逼迫,催促我上路;州官来到门前催逼,急迫得如同流星和火焰。臣想奉诏奔驰上路,却因为祖母刘氏的病情一天天加重;想姑且顺从私情,向上陈诉请求,却得不到允许。臣进退两难,实在狼狈。臣恭敬地想,圣朝用孝道治理天下,凡是年老旧臣,尚且加以怜悯抚养,何况臣孤苦无依,尤其严重。况且臣年轻时曾侍奉伪朝,历任郎官署中的职务,本来只想求得仕途显达,并不顾惜名节。如今臣是亡国的卑贱俘虏,身份极其卑微鄙陋,过分受到提拔,哪里敢迟疑徘徊而另有所求?只是因为祖母刘氏的生命已经接近西山落日,气息奄奄,生命危浅,早晨还不知道能否活到晚上。臣没有祖母,就无法活到今天;祖母没有臣,也无法安度余年。祖孙二人相互依靠、相互维系生命,因此臣的私情实在不能废弃祖母而远行。臣李密今年四十四岁,祖母刘氏今年九十六岁;这是臣为陛下尽节的日子还长,而报答祖母的日子已经很短了。乌鸟反哺的私情,愿乞求陛下允许臣为祖母养老送终。臣的辛酸苦楚,不只是蜀地人士以及梁州、益州二州长官所明知,天地神明也确实共同鉴察。希望陛下怜悯臣愚拙而真诚的心意,允许臣这点微小愿望,或许祖母能够侥幸保全余年。臣活着当以身首毁碎报恩,死后也当结草报恩。臣承受不住像犬马一样惶恐畏惧的心情,谨奉上表章使您知晓。箴 汉代扬雄《益州牧箴》:巍巍的岷山,古代称为梁州;华阳以西直到边极,黑水向南流去。洪水茫茫,鲧堵塞洪水,使陆地下降。当时有八个都邑,那里的人民不□。大禹疏导江水和沱水,开通岷山、嶓冢山的水道;远近地区都来纳贡,有磬石、错石、砮石和丹砂;丝麻生长繁茂,有粳米和稻米。从京城到郊野,百姓都得到温饱。后来帝王中有桀、纣,沉溺酒色,偏邪乖僻,阻绝并残害苗民,断送夏、殷的功业。到了周朝接受天命,恢复古代常道;幽王、厉王败坏事业,使天下破败断绝而成为荒地。秦朝施行暴虐无道,三方溃散反叛;义兵讨伐暴政,于是汉朝在此建立国家,开拓疆域,扩大梁州的原野,分列为十二州,光大并超过虞、夏。主管梁州的臣子,掌管并谋划这些事务,经营国家盛衰,谨以此告诫士大夫。五代孟昶《官箴》:朕挂念百姓,因而早起晚睡、废寝忘食,把他们托付给各地令长,让他们抚养百姓,使其安定。施政要保存三异的美政,治道在于七丝之政。把鸡赶走以示治理,要以留下小牛为准则。宽严都用得恰当,风俗就可以改变。不要让官吏侵夺削弱百姓,不要使百姓受到创伤。下层百姓容易被虐待,但上天却难以欺骗。赋税徭役是百姓最切身的事,也是军队和国家资用的来源。朕的爵位赏赐,当然不会拖延时日。你们的俸禄,都是百姓的膏脂。作为百姓的父母官,没有不仁慈的。你们务必以此为戒,体会朕深切的思虑。宋代韩绛《讲堂箴》(并序):唉!天地的道理难道很遥远吗?圣人的心难道与常人不同吗?行动而任凭理运行,就是天道;纯粹地获得本性,就是圣心。我认为通晓这些道理的人,必定会从天地人三才的根源来理解,而三才从来没有超出一个“理”。人的七种情感,在内心居中而尚未发出时,纯粹的德性在内心融合,难道不就是天下的大本吗?等到情感发出而都合乎节度时,和谐的道理显现在外,难道不就是天下的达道吗?中是人的本性,寂静而能够包容,就同天道相合;和是人的情感,淡泊得仿佛忘却一切,就同圣人的心相合。八卦、九章之所以推明天与人相互关联的关系,并把吉凶祸福显著地作为符验,难道不是三才同一本源的作用吗?自古以来教化的具体做法,有的相同,有的不同,但从来没有不以人的性情为根本,并使之归于皇极正道的。贵贱依此而有等级,父子依此而亲爱,兄弟依此而友爱,夫妇依此而和顺;这些都不是学习以后才知道的,而是直接出于性理的常分。何况学习这种学问的人,应当怎样做呢?只是不应当把自己当作私有之物而已,还要把德性弘扬扩大,使它包容四海而无所排斥,惠及所有同伴而不遗漏,使六种灾气不能发生,使各种福祉无不降临;这难道不是吉祥福善的征兆吗?有些人放纵情感、任意纵欲,暴虐而轻视礼义,连父子关系都不能保全,兄弟之间也没有亲情,何况肯对亲戚乡党施行仁爱吗?何况肯为鳏夫、寡妇、孤儿、独居老人忧虑吗?这些人都是不知道反省自身、自我求取天理,于是毁灭天理,以养生之道反而招来祸败。罪行显著的,就有刀锯等刑罚加身;罪行严重的,就有鬼神降下谴责,这难道不是凶祸的征兆吗?学校制度,是用来培养士人,使他们走上正道,然后教养普通百姓的;难道只是用华丽辞藻自我夸饰,凭借声名抬高自己、希求宠利,以封闭自守吗?只有懂得根本的人,才不会取法那些做法;而三者也兼有其中的道理。成都的学校,在各郡国中没有比它更早的;士人众多,四方很少有能与之相比的。但它的讲堂过去低矮狭窄,不足以容纳众多学生。众人都对我说:“蒋侯曾经修建西学,后来很快被毁掉拆除,但地基还在,何不重新兴建呢?”于是我察看并规划建筑位置,建成宽大的房屋,共十三筵;测量深度与宽度,使之相称。甲辰年三月庚申日落成。老人和孩子都来观看,都说:“适逢早晨,先生就穿好衣冠,带领众学生聚集在这里,学习作揖、辞让、周旋的礼仪;共同推演圣人经典,以阐明天道;治理性情,以保全中庸之德;使父亲像父亲、儿子像儿子,兄长像兄长、弟弟像弟弟,丈夫像丈夫、妻子像妻子,老人和幼者各安其位,共同归于大顺。因此向上推广,就可以侍奉君主,臣子的节操由此树立;向下推行,就可以庇护百姓,功业由此成就。
不自徳而徳随之,不自功而功与之。使风化之盛,不其凛凛乎?然则学校之设,将以讲求三极之道,沈浸先王之泽,尽在是矣。岂曰无用之地,不急之务哉?予虑是堂异时或若西学之废,輙为之箴,以告当御休哉?夫民有物有则,弗完厥中,自肆戕贼,圣哀其愚。化奚由?黙图惟敷施明用,峻徳学校之兴,教育有经,贤率不肖,胥及羣氓,岂伊异术?一本尔情,情之不极,瀹以蹈刑,止邪未发,将保尔生,靡戢靡正,凟性之灵,自暴自弃,乌足与齿?师生其难,思迪于礼。在昔有若去座为耻,赐不受命,万世攸鄙。矧过是者,言行之伪,敢登此堂,宁无内愧?斯庭燕闲,斯宇闳防,揖让威仪,讲闻道义。下士背驰,君子来视,毋或壊堕,永锡尔类】吕大防观政阁箴【幷序】。成都图开寳以来牧守之像于大慈寺阁,图记其爵位名氏,与其在官嵗月,而不録其政事之美恶,岂居是邑不非其大夫?邦人之理宜如是欤?然不足以申劝戒为后来者法,余輙采秦汉至于唐领太守、刺史、节度使之职,有政绩可考而画像存焉者,得二十有八人,别图于他阁,名其榜曰「观政」。葢观其善足以劝,观其不善足以戒。其政事虽可考而像不存者,舍之;像虽存而僭窃不轨,或闇庸无闻者,黜之。此观者不可不知也。寺僧求文,余以为古者官有箴焉,作箴以授之。其辞曰:蜀于禹贡,是为梁州,华阳、黒水,处坤之陬,其山四塞,气鬰以酋,人矜其技,物产其尤。牧野之师,有功宗周,秦始列郡,置吏罢侯,守冰殖利,渠田肇修,肆彼一方,无衣食忧。文翁处后,教民文章,多士化之,杰出马、扬、张、堪、亷、恵,去而益张。五伦清约,人监允臧,亷范便民,警之所当。种暠绳奸,不以势妨,李膺修设,善饬其身,髙朕劝学,其迹犹新,养士之利,愈久愈存。贤哉孔明,讨魏扶汉,思清以密,徳顺而健,其功不克,天未厌乱。王濬豪俊,知畧不羣,画防平吴,卒赖其勤。高俭循吏,为唐元臣,象先廷硕,嗣美且文,严武暴厉,忿欲并申,天寳政紊,乃以牧民,崔宁继之,以昏易昏,壮哉南康,横身扞难,种羌方炽,力弭其患,中朝以安,浮议可叹。崇文贪残,得不偿失,元衡静安,饰以儒术,文昌更事,远俗清谧,敏哉文饶,裕蛊治详,扰弊之后,补败药伤,外御其侮,内教有方。嗣复悰謩,遵故守成,丛孜疵政,民无以生,骈乎多罪,祸积衅盈,寃女呼天,虐及孤惸,懐瑄信盗,俾民卒瘏,烬其邦家,可不慎欤!自秦以还,镇守之臣,政有良窳,存乎其人,牧臣司梁,敢告执巾】铭汉庄遵座右铭【夫疾形不能遁影,大音不能掩响。黙然托防,则影响无因。常体卑弱,则祸患无萌。口舌者,祸患之门,灭身之斧。言语者,天命之属,形骸之部。出失则患,入言失则亡身。是以圣人,当言而栗,发言而忧,如赴水火,履危临深。有不得已,当而后言。嗜欲者,溃腹之矛。货利者,防身之讐。嫉妒者,亡躯之窖。防佞者,刎颈之兵。残酷者,絶世之殃。险害者,灭嗣之场。淫戏者,殚家之堑。嗜酒者,穷餧之薮。忠孝者,富贵之门。节俭者,不竭之源。吾日三省,▯告后嗣,万世无遗】晋张载《剑阁铭【岩岩梁山,积石峩峩,逺属荆衡,近缀岷嶓,南通邛僰,北逹褒斜,狭过彭碣,髙逾嵩华。惟蜀之门,作固作镇,是曰剑阁。壁立千仞,穷地之险,极路之峻。世浊则逆,道清斯顺。闭由往汉,开自有晋。秦得百二,并吞诸侯;齐得十二,田生献筹。矧兹狭隘,土之外区,一人荷防,万夫趦趄。形胜之地,匪亲勿居。昔在武侯,中流而喜,山河之固;见屈吴起,兴实在徳。险亦难恃,洞庭孟门,二国不祀。自古及今,天命不易,凭且作昏,鲜不败迹。公孙述既没,李氏势衔璧,覆车之轨,无或重迹。勒名山河,敢告梁益】
译不自以为有德,德行自然会随之而来;不自以为有功,功业自然会归于自身。这样一来,风俗教化的盛大,不是令人敬畏吗?既然如此,设置学校,就是为了讲求天地人三极之道,沉浸于先王的恩泽之中,一切都在这里了。难道能说这是无用之地、无关紧要的事务吗?我担心这座讲堂将来或许也会像西学一样废弃,所以特意作这篇箴言,来告诫后来主持此事的人。百姓有其本性,也有其准则;如果不能守全其中正,就会放纵自己而互相伤害,圣人怜悯他们的愚昧。教化从哪里施行?应当默默谋划,广泛施行明白有效的政教,重视学校的兴建;教育自有一定的法则,使贤者率领不肖者,共同惠及众多百姓,难道还有什么特殊方法吗?根本就在于人的情感。情感如果不能达到中正,就用刑法加以疏导;在邪恶尚未发生时加以制止,便能保全你的生命。如果不收敛、不端正,亵渎本性的灵明,自暴自弃,哪里配得上与人并列?老师和学生都应当慎重此事,思考如何遵循礼法。从前有若因为离开座位而感到羞耻,子贡也不接受命令,万世以来都被人鄙弃。何况过分于此的人,言语行为虚伪,竟敢登上这座讲堂,难道内心不会惭愧吗?这个庭院适宜闲居,这座屋宇宏大高敞;在这里学习作揖、辞让的威仪,讲习并听闻道义。下等士人如果背离驰走,君子便会前来察看;不要有人毁坏堕落,愿永远赐福给你们这一类人。吕大防《观政阁箴》(并序):成都自开宝年间以来,在大慈寺楼阁中绘制历任牧守的画像,记载他们的爵位、姓名以及任官年月,却不记录他们政绩的好坏,难道是因为居住在这个地方便不批评这些大夫吗?一国之人的治理方式应当如此吗?然而这样不足以申明劝善惩恶的意义,也不能给后来者树立法则。因此我采集秦、汉直到唐代担任太守、刺史、节度使而有政绩可考、又保存画像的人,共得二十八人,另在其他楼阁中绘像,题名为“观政”。看他们的善政足以劝勉,观察他们的恶政足以警戒。政事虽有考据而画像不存在的,舍弃;画像虽存在而有僭越盗窃、不守法度,或昏庸无闻的,也黜除。这是观览画像的人不可不知道的。寺僧请求我作文章,我认为古代官员都有箴言,于是作此箴授给他们。辞曰:蜀地在《禹贡》中属于梁州,华阳、黑水位于坤方的角落;这里群山四面阻塞,地气郁积而强盛,人们夸耀自己的技艺,物产尤其丰富。牧野之战,蜀地军队有功于周王室;秦朝开始设置郡县,任命官吏而废除诸侯。守臣谋求发展利益,开渠修田,于是这一方土地没有衣食忧患。文翁后来担任太守,教百姓学习文章;众多士人受到教化,杰出者有司马相如、扬雄、张衡、陈堪、廉范、惠□等;这些人离去之后,文教更加兴盛。五伦清正简约,人民都认为确实美好;廉范便利百姓,所作警戒正是应当遵守的。种暠惩治奸邪,不因权势而妨碍执法;李膺修明政教,善于整饬自身;高朕劝勉学习,他的事迹至今还很鲜明。培养士人的利益,时间越久越能保存。贤明啊,诸葛孔明!讨伐魏国,扶助汉室;思虑清明而谋划缜密,品德和顺而行动坚健。只是功业没有完成,是上天还没有厌弃乱世。王濬豪迈俊杰,才智谋略不同凡俗,谋划平定吴国,最终依靠他的勤勉。高俭是循良之吏,成为唐朝的重臣;象先是朝廷的硕德之臣,继承美德而且文才出众。严武性情暴烈,愤怒和欲望一并发作;天宝年间政局紊乱,于是让他治理百姓。崔宁继任后,以昏庸改变昏庸。南康壮烈啊,挺身抵御危难;当时种羌正盛,他竭力消除祸患,使朝廷安定,但流言浮议令人叹息。崇文贪婪残暴,得到的利益抵偿不了失去的东西;元衡安静治理,以儒术修饰政教;文昌历经事务,使远方风俗清静安宁;文饶敏锐,把蛊乱之后的治理安排得宽裕详尽,补救败坏,医治创伤,对外抵御侮辱,对内教化有方。嗣复和悰谋划,遵循旧制、守成不变;丛孜败坏政事,百姓无法生存;骈积累众多罪过,祸患积聚、嫌隙充满;冤屈的女子向天呼号,暴虐甚至波及孤苦之人;怀瑄相信盗贼,使百姓最终困病,烧毁了国家,怎么能不谨慎呢?自秦代以来,镇守地方的臣子,政绩有好有坏,都取决于其人。主管梁州的臣子,谨以此告诫执掌政权的人。铭 汉代庄遵《座右铭》:疾病加于形体,不能逃脱影子的跟随;巨大的声音,也不能遮掩回响。沉默地托身于隐微之处,便不会产生声影相随的后果。平日行为卑弱谨慎,祸患就不会萌发。口舌是祸患之门,是毁灭自身的斧头。言语属于上天赋予的命运,也是形骸祸福的组成部分。说话一旦失当,就会招来祸患;应答言语一旦失误,就会亡身。因此圣人临到应当说话时便战栗,开口说话时便忧惧,如同要赴水火、行走在危险深渊之上。若非不得已,必定审慎而后发言。嗜好欲望,是溃烂腹心的长矛;贪图货利,是杀身的仇敌;嫉妒,是埋葬身体的深坑;谄佞,是割断脖颈的兵器;残酷,是断绝后代的灾祸;险恶害人,是灭绝子嗣的场所;淫逸嬉戏,是耗尽家业的壕沟;嗜酒,是使人穷困饥饿的沼泽。忠孝,是富贵之门;节俭,是永不枯竭的源泉。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把这些话传告后代,使万世不遗漏。晋代张载《剑阁铭》:巍巍的梁山,山石堆积而高峻;远处连接荆山、衡山,近处联缀岷山、嶓冢山;向南通往邛、僰,向北通达褒斜;狭窄处超过彭蠡、碣石,高处超过嵩山、华山。它是蜀地的门户,形成险固,作为屏障,这就是剑阁。山壁高耸千仞,穷尽大地的险要,极尽道路的陡峻。世道污浊时,行人逆行难进;道路清明时,才可以顺利通行。闭塞始于往昔汉代,开通则始于晋代。秦国得到百二之险,便吞并诸侯;齐国得到十二之利,田生便献上筹策。何况这里如此狭窄,是土地之外的险区;一人扼守关隘,万人也只能踟蹰难行。地势险胜的地方,不是亲信可靠的人不能居守。从前诸葛武侯行军至此,处在江流中而为山河险固感到喜悦;吴起被困之后才明白,事业的根本在于德行。险要也难以依靠,洞庭湖、孟门山就是例子,两国最终都没有享受祭祀。从古到今,天命从未改变;只凭险要而制造昏乱,很少有不失败的。公孙述死后,李氏的势力也衰败;前车翻覆的轨迹,不可再重蹈。刻名于山河之间,谨以此告诫梁州、益州。
唐杨炯《梓州恵义寺重阁铭【大辰之嵗,正阳之月,有郪县宰扶风窦兢,字思□,昭宣令徳,光阐化猷,庶政惟和,万人以理,闲庭不扰,退食自公,逺览形势,处心净域,乃与禅师释智海忘言契道,寓目于长平之山,援飞茎,陟峭□,削成千仞,壁立万寻,俯观天地,仅如作枣叶,下望须弥,几同芥子,飞湍滴沥而成作响,乔树璀璨而华荣,玉堂石室,千门相似,大殿珠毫,十方皆现,慷慨榱桷作之未立,吁嗟栋宇之莫修,不舍有为,取诸大壮观,夫左龙角,右参旗,前太微,后营室,骈罗列以杂沓,瑟萧条而作清泠,上磊落以晃朗,下▯澄而作靉叇,参参差差,森森纚纚,千栌万栱,乍合乍离,蒨蒨粲粲,绚绚焕焕,六采五章,或合或散,莾如天覆,矗似云平,金火含舎于垂珠,日月相望于衔璧,璇墀扣砌,平接太阶,玉戸金扉,俛临阊阖,曳红日,舒丹灵,丰隆为雷,砰作铿訇于轩槛,列缺为电,翕曶霍于庭除,寒署隔阂于墙垣虹霓▯带于廊庑,仰之不极,目▯▯而防精,登之无阶,心遑遑而失度,土木翔九垓之表,仍不逮于上荣,文章穷四海之间,犹未离于左墄,借如梵天之宅作释帝之宫,两曜城池,五云楼观,轮王所处,纯金为说法之堂,诸佛所游,众香作经行之地,亦未可同年而语也,夫黄金镂牓,曽不若四摄之门,青石为墙,曽不若三空之舍,殚百工之力,建七实之楼,岂徒然哉,良有以也,夫何故,如来神力,且观严净,导师方便化作一城,事有古而可以质于今,言有大而可以衔于小,是则毗耶四舎作俱发道心,险路众人咸知寳所,其铭曰:长平山兮建重阙,上穹窿兮下磅礴,纷披丽兮骈交错,俨色作相兮冲寂寞,谁所为兮天匠作】段文昌《诸葛武侯庙古柏铭【凡草木有异于草木则灵,武侯祠前柏夀千龄,盘根拥门,势如龙形含碧,太空散露,虚庭合抱,在于旁枝。骈梢叶之青青,百寻及于半身,蓄风雷之冥冥。攒柯垂防,分翠闲明,忽如虬螭向空争行,上承翔云,孤鸾时鸣,下防芳苔。凡草古生,古色天风,苍苍泠泠。曽到灵山,老柏纵横,亦有大者,莫之与京。于惟武侯佐蜀,有程神其不昏,表此为祯。斯庙斯柏,实播芳声】欧阳詹《栈道铭【并序】秦之坤,蜀之艮,连髙夹深,九州之险也。隂谿穷谷,万仞直下,莾崖峭壁,千里无土,互隔岈絶,巉巉冥冥,麋鹿无蹊,猿猱相望。自三代而往,蹄足莫之能越。秦虽有心,蜀虽有情,五万年间,夐不相接。且秦之与蜀也,人一其性,物同所宜,嗜欲无余门,作教化无余源,作可贸迁,可亲昵。擘坼地脉,睽离物理,岂造化之意乎?天实凝清而成,地实凝浊而形。当其凝也,如镕金下铸,腾云上浮,空隙有所不开,作▯翔有所不合,澄结既定,窍缺生乎其中。西南有漏天,天之窍缺也;于斯有兹地,地之窍缺也。天地也者,将以上覆下帱,含蓄万灵,可通必使而通者也。茍有可通而未通,则圣贤代其工作而通之。故有为舟以济川,为梯以逾山。唯兹地有川不可以舟涉,有山不可以梯及。粤有智虑,以全元造,立巨衡而举追氏,缒悬纑以下,梓人猿垂絶防,鸟傍危岑,凿积翠作以全力,梁半空于未用,斜根玉垒,旁缀青泥,截断岸以虹矫,绕翠屛而龙蜿,坚劲胶固,云横砥平。总庸蜀之道作途,绕岐雍之康庄,都邑之能步,山川之无胫。若水决防,如鸿向阳。南之北之,踵武与汤,跻峨峨以自若,临苍苍而不惧。繇是贽币以遥逹,人神以防同,稽礼乐之短长,量威力之汚隆,可王者王,可公者公,而相吹以风。或曰:受琢之石长存,可搆之材无穷,易刓代蠧,斯道也未始有终。呜呼!为上懐来在乎徳,为下昭徳在乎义。徳义之如,今日则或人之言有孚,其反之则石虽存,恐不为琢,材虽多,恐不为搆。想夫往昔,有时而有,有时而无,是用惕惕天下,嗤嗤蚩知。圣贤创物之意之人寡,明徳义固物之道之人稀,敢陈两端之要,铭诸斯道之左,庶主徳义者存今日之所履,踵武汤者荷古人之攸作。乃铭曰:天覆地焘,本亦备作设,大象难全,或漏或缺损,多益寡,圣贤代工。彼虽有缺,与无缺同。惟北曰秦,惟南则蜀,地缺其间,坤维不续,斗起断岸,屹为两区。秦人路絶,蜀火烟孤。天寳不通,贤斯有造,钻坚剡劲,无蹊以道,若川匪舟,若陆匪车,縁危转虚,步骤交如搆。虽有功存,亦由徳。项怫刘怒,从完以踣,堕落我营。作自颠而植地,非革势材,不易林。踣植之致,恵怨之心。勿谓斯道不常,作勿谓斯道可久。礼不以礼,可有而无,恭不以恭,可无而有。创之之意如彼,固之之理若兹。彼知不易,兹而易知。勒名道左,其同我思】
译唐代杨炯《梓州惠义寺重阁铭》:在大辰年、正阳月,郪县县令扶风人窦兢,字思□,彰明并宣扬美好的德行,光大并阐发教化的方略;各种政务和谐,万人得到治理,庭院清闲而不受扰乱,退朝后仍从公事中抽身。他远望地势,选择清净的佛门之地,于是同禅师释智海默契于道,放眼长平山。他们攀援飞茎,登上陡峭的□山;山势削成千仞,峭壁高达万寻。俯视天地,几乎像一片枣叶;下望须弥山,几乎同芥子一样。飞流湍急,滴沥作响;高树灿烂,花朵繁茂。玉堂石室,千门相似;大殿上的佛珠光明,十方世界都显现其中。令人慨叹的是,椽梁刚要制作却还没有建起,栋宇想要修缮却仍未完成。于是没有舍弃有为之事,取《大壮》卦之义来建造宏伟的景观。左边如龙角,右边如参旗,前面如太微,后面如营室,成排罗列而交错杂陈;风声萧瑟而清冷。上面高耸开阔、光明灿烂,下面宏大澄澈而形成云气;参差错落,森然绵延。千根梁、万根斗拱,忽合忽离;色彩鲜明,光辉灿烂,绚丽焕发。六种色彩、五种纹章,有时聚合,有时散开;茫茫然如天覆盖,耸立着仿佛云层平铺。金星、火星含藏在垂珠之中,日月相对如同口含璧玉。玉石台阶相扣,平接天阶;玉门金扉,俯临阊阖。红日被牵引而来,丹色神灵舒展;丰隆化作雷声,在轩槛间轰鸣铿锵;列缺化作闪电,在庭院台阶间迅疾闪耀。寒暑被墙垣隔开,彩虹如带环绕廊庑。仰望它看不到尽头,眼睛眩晕而精神恍惚;登临却没有台阶,心中惶惶而失去尺度。即使土木建筑高出九天之外,仍比不上上方的荣华;即使文章穷尽四海之间,也还没有离开左边的台阶。即便是梵天的宅第、释帝的宫殿,日月环绕的城池、五彩祥云上的楼观,转轮王居住之处,以纯金建成说法堂,诸佛游行之地,以众香建成经行之所,也不能同日而语。黄金雕刻的匾额,尚且不如四摄之门;青石砌成的墙,尚且不如三空之舍。耗尽百工的力量,建造七宝楼阁,难道是徒然的吗?实在是有缘由的。为什么呢?如来的神力,姑且以庄严清净为观;导师以方便法门化作一座城。古代的事可以拿来验证今天,宏大的道理可以寄托在细小事物中。正因为如此,毗耶离城的四位长者一同发起了求道之心。险峻的道路,众人都知道它通往宝所。铭曰:长平山啊,建起重重楼阁;上接苍穹,下连大地。繁盛美丽,成排交错;庄严的形色化作佛相,直冲寂静空明之境。是谁建造的呢?是上天的工匠。段文昌《诸葛武侯庙古柏铭》:凡是草木,只要有异于寻常草木之处,便有灵性。武侯祠前的柏树已经活了千年,盘曲的根部拥护着门扉,树势像龙一样,含着碧色;枝叶向太空伸展,露气散布;空旷的庭院中,树干粗大到需要多人合抱,旁边又生出枝条。并列的树梢和叶子青翠,百寻高的树身有一半隐入其中,积蓄着幽暗的风雷之声。枝柯聚集,枝条下垂,分出翠色和明暗;忽然像虬龙蛟螭争相向空中游行。树上承接飞云,孤鸾时时鸣叫;树下遮蔽芳苔。古老的草木,带着古朴的颜色和天然的风姿,苍苍然、清冷然。即使曾到灵山,见过纵横交错的古柏,也有高大的树木,却没有能与它相比的。武侯辅佐蜀国,功业有法度而神明不昏;把这棵柏树表彰为祥瑞。这样的庙,这样的柏树,确实传播着芳美的声名。欧阳詹《栈道铭》(并序):秦地在西南方,蜀地在东北方,两地相连而高山夹着深谷,是九州中最险要的地方。阴暗的溪流和深邃的山谷,直下万仞;广大荒凉的山崖和陡峭石壁,千里之间没有平地;彼此隔绝,山势高险幽暗,麋鹿没有道路,猿猴彼此相望。自三代以来,人的脚步没有谁能够越过这里。秦地虽有心,蜀地虽有情,五万年间都遥远得不能相互往来。况且秦与蜀,人性相同,物产和适宜之物相同,嗜好欲望没有别的通道,教化也没有别的来源;本来可以相互贸易迁徙,可以亲近往来。如今却劈裂地脉,使万物的常理彼此离散,难道是天地造化的本意吗?天确实是凝聚清气而形成,地确实是凝聚浊气而成形。当它们凝聚时,就像熔化的金属向下铸造、腾起的云气向上浮动;空隙有的不能打开,飞翔之物有的不能相合。清浊凝结确定以后,孔窍和缺口便在其中生成。西南有漏天,是天空的孔窍和缺口;这里有这片土地,是大地的孔窍和缺口。天地,是为了向上覆盖、向下承载,包容万物;凡是可以相通的地方,必定设法使它相通。如果有可以相通却尚未相通的地方,就由圣贤代替天地完成这项工作。因此有造船来渡河,有架梯来翻山。唯独这里有河流不能用船渡过,有高山不能用梯子攀登。于是有人运用智慧谋略,来成全天地的创制:树立巨大的衡木,举起追氏;用绳索悬垂而下,木匠像猿猴一样垂挂在绝壁上,飞鸟贴近危险的山峰;凿开堆积的翠色山岭,竭尽全力施工。桥梁横在半空,斜靠玉垒山根,旁边连接青泥岭;截断岸壁,像彩虹一样高举;环绕翠色屏障,像游龙一样蜿蜒。结构坚硬强劲,胶结牢固,云气横陈之处如砥石般平整。于是把庸、蜀各地的道路总合起来,开成通途;环绕岐、雍之间的康庄大道,使都邑可以通行,使原本没有腿脚的山川也仿佛能够行走。水流决堤而出,鸿雁向着太阳飞翔。无论向南还是向北,人们接踵而行,像禹、汤一样勤劳;登上高峻山岭而神色自若,面对苍茫山谷而毫不畏惧。由此,礼物财币可以远道送达,人和神可以相互感通;考察礼乐的长短,衡量威力的盛衰,可以称王的就称王,可以封公的就封公,并彼此以风化相吹拂。有人说:可供雕琢的石头可以长存,可供建造的木材无穷无尽;即使石头磨损、木材蛀坏而更换,这条道路也从来没有终结。唉!上位者招来百姓,在于德;下位者彰显德行,在于义。德与义如果像今天这样,那么某人的话也许确实可信;如果反其道而行,即使石头还在,恐怕也没有人雕琢;木材虽多,恐怕也没有人建造。想来过去,事情有时兴盛,有时衰败。因此使天下人警惕,使愚昧者受到警醒。明白圣贤创制万物本意的人很少,彰明德义、确立万物之道的人也稀少。谨陈述这两端的要旨,把它刻在道路左边,希望主持德义的人保存今天所履行的道路,希望像禹、汤那样行事的人承受古人所创立的事业。于是铭曰:天覆盖大地承载万物,本来已经具备各种设施;但宏大的形象难以完整,有的地方有遗漏、有的地方有缺损。减少有余,补益不足,圣贤代替天地完成工程。它虽然有缺损,却同没有缺损一样。北面是秦,南面是蜀,中间土地有缺口,坤维之地不能相连;断岸陡然突起,屹立而成为两个区域。秦地的人道路断绝,蜀地的烽火烟尘孤独。天宝年间尚且不能相通,幸有贤者出来营造道路;钻凿坚硬之处,削治强劲之材,没有小路便开辟道路;像河流却没有船,像陆地却没有车;沿着危险之处转入虚空,行走的步伐交错,仿佛构成道路。虽然功业得以保存,也依靠德行。项羽发怒,刘邦震怒;从完整之势转为跌倒,毁坏了我们的营垒。使已经倾覆的重新树立于大地,不更换形势和材料,便不能改变山林。跌倒与树立的结果,取决于人们的恩惠与怨恨之心。不要说这条道路不能长久,也不要说这条道路可以永久存在。礼如果不合礼,可以有名无实;恭敬如果不是真恭敬,可以表面没有而实际存在。开创道路的用意如此,巩固道路的道理也是这样。知道它不可轻易改变,便容易明白如今可以改变的道理。把名字刻在道路旁边,使它与我的思考相同。
陆龟防卜肆铭【蜀庄之托蓍▯也,以忠孝仁义;后来之托蓍▯也,以媮佞险诐。美之使怡愉,怛之使骇畏。小人惟恶是嗜,本惟祸是避,惟福是觊,惟瞽言集是媚。曽不究得失之所自,故幽赞之蓍,前列之▯,乃比为庸妄之器。呜呼!成都,吾不知古为市之地,况君平之卜肆耶?强为之铭,具刻其意】宋古仁石室铭【昔夏禹定九州贡法,明三壤同异,山川草木,鸟兽戎夏,土地所生,财赋所出,声教所暨,咸悉载之,无一遗者。至于天下人性贤愚,民心善恶之所系,则阙而不载焉。三代而下,史策所存者,咸能着之图籍,而志其地理,迹其记録,则于天下人民所系之性,亦畧而无闻焉。圣贤之述作,亦有所阙乎?岂圣贤之志将有所蕴乎?意者谓人性之上下不常于世,随其教化而移易也。故上之教行,则民兴善;上之令严,则民兴暴;皆从其上之所为尔。语曰:如风之偃草;又曰:若泥之在钧者,岂虚语哉?此圣贤所以不可不笔之而传后世者矣。且蜀之开国,地逺中夏,民性怯懦而多浮侈。迨文翁之为守,立学校,造讲堂石室,以备其制度,遣俊乂之士东受七经,还以教授,于是风教大行,而岷络之地比于齐鲁。厥后相如既没,而渊云之徒森然继出,两汉之际,举不乏贤,得人之称,迨今攸盛。于戯!蜀始以僻陋险隘,人民夸诳,古谓难治。暨文翁以儒学教导之,则其人莘莘然向慕于文学,而见用于当世者,得非上之教化移易于人民若是哉?览之前记,尤美其事。观夫遗迹,则石室犹存。虽前贤有铭其徽烈者,大率言立学兴儒,而以石室雕琢取学者磨砻之意,又欲树功于不朽也。观其言词,似犹未尽贤守教化之深意,因复广而铭之曰:地有常形,民无常性,繇上之化所从而正。维蜀之郡,在天一隅,俗尚浮侈,人希服儒。贤哉文翁!来牧兹上,爰立石室,始兴庠序,俾此岷络儒风大行。于以两汉英贤踵生,降及我朝,得人侔古。家慕渊云,学隆邹鲁,政教下格,文材上通。迨今蜀人咏歌徳风】蒲国寳金堂南山泉铭【并序兰陵钱治尝作南山泉记,实仁宗天圣四年,距今葢一百二十有一年也。钱又夸大其言,以谓陆羽作《茶经》第水之品三十,张日新《煎茶记》又増其七,毛文锡作《茶谱》又増至二十有八。金堂南山泉当不在兰溪第二水下,然前之三人足迹曽不一履此地,宜皆不为所赏鉴,故此泉湮没而无闻焉,可叹也。先朝时,家恬戸嬉,一时人士往往多以石泉试茗,相夸为乐事。至靖康后,天下骚然苦兵,生民困于征徭,邑中之黔惴然,方以货泉供亿县官,不给为恐,泉之甘苦何暇议耶?黄君才叔,此方之修整士也。绍兴辛巳,于南山之南,手披荆棘,锄其荒秽,当江山景物之防,作屋十数楹,极幽居之胜;而嵒窦之间泉之湮者复逹,引之庭除,其声涓涓。遇暇日,余率二三宾朋登君之堂,洗心涤虑,便觉烦暑坐变清凉,酌为茗饮,则又苾甘可爱,诚如治之言者。余以是知物之废兴通塞,亦自有时,何独一泉耶?是不可不铭。铭曰:峡水东注,鹤峯北峙,幽幽南山,为国之纪。有冽彼泉,出于嵒底,清新香洁,酌之如醴。吾侪小人,岂曰知味?宜茶而甘,即为佳水。近世钱治葢尝品第,方之兰溪不在第二,陆羽既逺,无复为纪,不有奬鉴,孰发其閟】冉木震月岩铭【黔号古郡,地居极边,倅治倚山,其山刺天,曰有月岩。古老相传,视事累月,徧求茫然。偶濬沟渠,巨石中填深掘视之,厥状巑岏,中窦一穴,透明而圆,皎如秋月,翳絶浮烟,旁辅三隙,如星之联▯拭。细观古识存焉。爰命仆夫舁置座前,负以层石,映以湾泉,日对其侧,卷舒简编。凡物遭遇,皆有因縁,髙岸深谷,知防变迁,惟我月岩存千万年】田楙丞相张公祠堂铭【并序】大丞相文忠张公以治平三年春初仕为雒县簿,其年冬十有二月来摄华阳县衡山镇之征官,越明年秋八月丁内艰而去,迄今凡九十年。防国寺有堂旧刻公之遗诗,绍兴乙亥楙来获观,景想风烈,良用慨然,乃新椽础以绘公像。从公之孙新叙,南通寺讲究家传,记其年月。嗟夫,公之大节在史官,文章在天下,勲徳在生民,是区区者亦何加损于公哉?诗云:「髙山仰止,景行行止」,意其在兹。铭曰:天为斯民挺生贤喆,谁为厉阶梗而莫合?伟哉文忠,岷峨之英,瑞为凤凰,声为雷霆。熈丰元祐,迄于崇观,世故多矣,金石不变,晚而来归。舜韶一夔,岂不能从,爱莫助之。抱闗击柝,我初不屑。粲然珠玑,散落遗碣。貂衮訚訚,凌烟功勲,岂真公耶?天壤遗文,噫!天何时复生此老?浮游汗漫,固有不朽】王赏有斐阁铭【温江苏国士企先于东郊别墅创为阁前有修竹后有流水予名之曰有斐而为之铭铭曰淇水汤汤緑竹猗猗武公之徳托兴在兹圭璧之质琢磨成器愿子百年惟公是似】
译陆龟蒙《卜肆铭》:蜀地庄遵托付蓍草和龟甲,是为了忠孝仁义;后来的人托付蓍草和龟甲,却是为了苟且、谄佞、险恶和偏邪。赞美它,使人欢悦;恐吓它,使人惊骇畏惧。小人只喜欢邪恶,只想躲避祸患,只希望得到福气,只向聚集的瞽言媚惑讨好。他们从不追究得失的根源,所以幽深神秘的蓍草、排列在前的龟甲,竟被比作庸俗妄诞的器物。唉!成都,我不知道古代是否是设市的地方,何况是君平卜肆所在之处呢?勉强作此铭,完整刻下其中的意思。宋代古仁《石室铭》:从前夏禹制定九州贡赋的法则,明确九州土地三等的同异;山川草木、鸟兽夷夏、土地所生、财赋所出、声教所到,全都详细记载,没有遗漏一项。至于天下人的贤愚、民心善恶所依系的情况,却缺略而没有记载。三代以后,史书所保存的内容,都能够在图籍中明确记载,考察地理,记录遗迹;但对于天下人民所系的性情,也大略无闻。难道圣贤的著述也有所遗漏吗?难道圣贤的心志将这些内容有所隐藏吗?也许是因为人的性情高下在世间并不固定,会随着教化而改变。因此上面的教化施行,百姓就兴起善行;上面的命令严酷,百姓就变得暴虐;一切都随着上位者的作为而变化。古语说:如同风吹草倒;又说:如同泥土放在陶钧之中。这难道是空话吗?这正是圣贤不可不书写下来、传给后世的原因。况且蜀地建立国家以来,远离中原,民性怯弱而多浮华奢侈。等到文翁担任太守,建立学校,修造讲堂和石室,来完备教育制度;又派遣俊秀之士到东方学习七经,回来后教授百姓。于是风俗教化大为盛行,岷山一带可以同齐鲁相比。后来司马相如去世,严、扬一类人才纷纷继起;两汉之际,贤才从未缺乏,蜀地得到人才之称,直到今天仍然盛大。唉!蜀地起初偏僻鄙陋、险要狭窄,人民浮夸欺诈,古人说它难以治理。等到文翁用儒学教导他们,蜀人便纷纷向往文学;那些在当时得到任用的人,难道不是上面的教化这样改变人民的吗?我阅读前人的记载,更加赞美这件事。观察遗留下来的遗迹,石室仍然存在。虽然前贤有人为文翁的功业作铭,大多说到建立学校、兴起儒学,并以石室的雕琢比喻求学者受到磨炼,又想使功业树立而永垂不朽。看他们的言辞,似乎还没有完全表达贤能太守教化的深意,因此又扩展其意作铭:土地有固定的形貌,人民没有固定不变的性情,都是随着上位者的教化而得到端正。蜀郡位于天之一隅,风俗崇尚浮华奢侈,人们很少服膺儒学。贤明的文翁啊!来到这里担任太守,于是建立石室,开始兴办学校,使岷山一带大行儒学之风。由此两汉的英才接连产生,到了我朝,人才之盛也可以同古代相比。家家仰慕严、扬之学,学术兴盛可比邹鲁;政教向下普及,文章才华向上通达。直到今天,蜀人仍歌咏您的德政教化。蒲国宝《金堂南山泉铭》(并序):兰陵人钱治曾经作《南山泉记》,那是在仁宗天圣四年,距今大约一百二十一年。钱治又夸大其说,认为陆羽所作《茶经》评定天下名泉三十处,张又新的《煎茶记》又增加了七处,毛文锡作《茶谱》又增加到二十八处。金堂南山泉应当不在兰溪第二泉之下;然而前面三人的足迹从未踏到这里,所以都没有品评鉴赏它,使这泉水湮没而无人知晓,实在可叹。先朝时期,家家安乐、户户嬉游,当时士人往往用石泉煎茶,以互相夸耀为乐事。到了靖康以后,天下骚乱,苦于战争;百姓困于征税徭役,县邑中的百姓惴惴不安,正忙着拿财物供给县官,还唯恐供应不足,哪里有闲暇议论泉水的甘美或苦涩?黄君才叔,是此地修身整饬的士人。绍兴辛巳年,他在南山之南亲手披荆斩棘,锄除荒草污秽;正值江山景物的胜处,建造十多楹房屋,极尽幽居之美。岩洞之间被湮没的泉水又重新流通,他把泉水引到庭院台阶,水声涓涓。遇到闲暇日子,我带领两三位宾客登上黄君的厅堂,洗涤心灵、清除思虑,顿时觉得烦热坐间转为清凉;用泉水煎茶,又觉得芳香甘美可爱,确实如钱治所说。由此我知道,万物的废兴、通塞,也各有其时,哪里只是这一泉水如此呢?这件事不可不铭。铭曰:峡水向东流,鹤峰向北耸立;幽深的南山,是国家的纲纪。有清冽的泉水,从岩石底下流出;清新、香洁,舀来饮用如同甜酒。我们这些小人,哪里敢说懂得品味?只要适宜煎茶而且甘美,就是好泉水。近世钱治大概曾经品评等级,认为它比之兰溪不在第二泉之下;陆羽已经远去,再没有人替它作评定;若没有人奖掖鉴赏,谁能揭开它长久隐藏的名声?冉木震《月岩铭》:黔地号称古郡,地处极远的边地;副职治所倚山而建,那座山高刺入天空,山中有月岩。古老相传,历任官员任事数月,遍寻却茫然无所得。偶然疏浚沟渠,发现巨石填塞其中,深挖察看,形状高峻奇特,中间有一个孔洞,透明而圆,明亮如秋月;浮烟完全不能遮蔽,旁边又有三道空隙,像星星联缀在一起。仔细观察,里面还保存着古代文字。于是命仆夫把它抬到座前,以层层石块承托,用曲折的泉水映照;我每天面对它,展开书册阅读。凡物的遭遇都有因缘,高岸深谷都知道会有变迁,只有我的月岩愿保存千万年。田楙《丞相张公祠堂铭》(并序):大丞相文忠张公在治平三年春天开始任官,担任雒县主簿;那年冬十二月,来到华阳县衡山镇代理征税官;第二年秋八月因母亲去世服丧离去,到现在总共九十年。报国寺有一座堂,旧时刻有张公遗诗。绍兴乙亥年,田楙来此有幸观看,追想他的风采功业,深感慨叹,于是更新椽木和柱础,并绘制张公画像。张公的孙子张新为之作序,南通寺讲述并考究家传,记下年月。唉,张公的大节记载在史官笔下,文章流传于天下,功勋德行惠及百姓;这小小的祠堂又能对张公增加或减少什么呢?《诗经》说:“高山令人仰望,大道使人遵行。”想来它的意思正在这里。铭曰:上天为百姓挺立而生贤明哲人,谁又成为祸乱的阶梯,使贤者阻塞而不能相合?伟大的文忠公,是岷山、峨眉山的英杰;祥瑞如凤凰,声名如雷霆。经历熙宁、元丰、元祐直到崇宁、政和,世事变化很多;金石般的节操没有改变,晚年终于归来。舜的韶乐有夔一人就够了,难道不能跟随时俗?只是令人爱惜,却无力帮助他。守关击柝这样的职位,我起初并不屑于做;灿烂如珠玉的文章,散落在遗留的碑碣上。貂裘冠冕的显贵人物,和凌烟阁上的功勋,难道真的是张公吗?天地间遗留的文章,唉!上天何时才能重新生出这样的老人?在广阔无边的天地间浮游,终究自有不朽之处。王赏《有斐阁铭》:温江人苏国士企先在东郊别墅创建一座楼阁,前面有修长的竹子,后面有流动的水。我给它命名为“有斐阁”,并为它作铭。铭曰:淇水浩荡,绿竹修长;武公的德行,寄托在这里而得到兴发。圭璧般的资质,经过琢磨才能成为器物;愿您终身都以苏武公为榜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年〕
栁梦弼泮宫逹泉铭【并序】水供涤濯飰食之用,民不可一日无。惟古信州上倚山,下瞰江,最苦汲负。淳熈癸卯冬,大着杨先生奉勅来领漕事,慨然有澄清志。越明年革盐弊,正铨曹,平▯酤,所以措雕瘵之民于安全之地者,无不用其至。犹以为未也,知民艰于水,思得良工相地脉,开数井济之。闻泮宫有眢井,渫治力必省,乃命奉节令孙必益董其役。俄而及泉,新辘轳具,绠缶尝试哜歠,寒冽芬甘。又甃其面,屋其颠,与此邦士民为永久莫大之利。郡文学桞梦弼请名,先生曰:“学井非他比也,名逹为宜。”葢取孟子之说四端若泉始逹之义。先生恵顾多士,所以期待者良不浅矣。梦弼窃谓嘉量防物,盘盂小器,犹昭徳记功,载在铭典。矧因民所利,与乾造同不言之美逹,则兼善使斯民无不被尧舜之泽,可啃无一字以绍无穷。乃为铭曰:水哉似道,日用叵无。夔拥山椒,云顶鄽郛,頫瞰蜀江。汲负﨑岖,无井叹杜,无力咏苏。悠悠何载,泮宫凿井,水生其芹坛对惟杏。青衿浴徳,朋来造请,饮顔一瓢,慕黄万顷。谷鲋惟何,土石迩堙,士困陆沈,学以日新。挈瓶为智,叩户求人,逖想西江,畴悯波臣。闗西夫子,道犹四渎,榄辔志清,恩波渗漉。谓学有源,不逺可复,试疏导之,其逹必速。乃任茂宰,俾浚其眢,九轫倍深,天一中寒。面以玉甃,围以珠栏。今之孟子,还取四端,名之曰逹,言近防逺,即学诸生,盍亦自反。志逹而明,其流浑浑,辞逹而文,其初有本。下学上逹,素王是师,兼善天下,在推所为。是闻非逹亦宜,审之愈及愈新,径逹圣涯。所谓逹者,先王之徳已逹,逹人欲其同徳。一字衮褒,要当黙识,勒铭学宫,与道无极】李▯《鱼复扞闗铭【并序】古梁州域宝兼巴汉庸蜀地汉孝武改梁曰益梁州总八郡梁之为言强也益之为言阨也此昔圣贤察其风俗按其形势而为之名也故其人则强毅精敏嗜义负勇其地则山屛水堑险介重阻沃野丛傎幅员万里北以剑门为限东以鱼复为守此二物者蜀之襟喉扃阑也战国交侵楚肃四年始建扞闗突在鱼复置江闗都尉以鱼复设尉治东汉省尉而闗如故。秦张仪说楚,谓下水而浮,不十日而拒扞闗。蜀李雄说公孙述,谓东下巴郡,拒扞闗之口,皆指此。魏郦道元注《水经》,谓扞闗乃廪君所置。唐章懐注《范史》,谓闗故基在夷。陵巴山县,二说皆非也。葢鱼复之有闗,尚矣。无事则严封域,察奸轶;有急则阨险要,扞凌暴。有国者所宜致谨也。虽然,尝考诸古,剑门以汉中、武都为屏蔽,失汉中、武都,则劒阁不足赖矣。鱼复以秭归、夷陵为保障,失秭归、夷陵,则鱼复不可恃矣。考秦以下,以迄本朝,举兵定蜀者,凡十有三:惟秦司马错,汉之来歙,魏之邓艾、钟防,苻秦之杨安,后魏之尉迟迥,隋之梁睿,唐之髙崇文,后唐之郭崇韬,本朝之王全斌,实出劒门、隂平道。至若吴汉、若岑彭、若诸葛亮、若桓温、若刘毅、朱龄石,以及刘光义,皆拥舟师西指,遡江扣闗,麾城摲邑,易如拾芥耳。何者?皆以先得秭归、夷陵也。汉昭烈袭取刘璋,既北收汉中,即东争夷陵。呜呼!若昭烈者,可谓能知保蜀矣。功之不遂,此天也。然而刘禅继世,犹以茍安者,徒以与孙氏交欢也。且蜀与吴、楚为唇齿之国,两全则固,一失则危。是以自古在昔,欲图江南者,必先巴蜀。何者?地势便,兵力接也。秦取楚,晋取吴,隋取陈,耀兵上游,舫船载卒,乘流而东,曽不顿一刃,折一矢,而荆扬之区已望风褫气矣。苻坚伐晋,亦分军而下,不幸苻融之兵先败于淝水,故不能成功。以此知英雄图事后先一揆。然则蜀之重也,审矣。自古或言蜀人嗜乱、喜祸,故所以制御操切之者,尤尽其术。呜呼!何其过也。吾观从昔乱蜀者,皆非其国之人,率由奸雄乘隙外至,因窃据焉,而蜀人莫之与抗。葢公孙述首祸于卒正,风刘焉蓄奸于州牧,陵钟防兆谋于降将,川李特夺迹于流人,阳程道养怨激于苛刻,刘季连计成于掎夺,城司马勲出于王族,萧纪兴于帝胄,王谦啓衅于易代,原刘辟席乱于留后,王建发踪于椎埋,阳孟知祥绍难于违愎,州惟东晋谯纵,本宕渠人,然纵之初起,实出逼胁,观其仓皇赴江以逃,则知纵本庸人,初无异志,刼于羣叛,不能自还。
译泮宫的柳梦弼撰写《达泉铭》【并序】。水是用来洗涤和供人饮食的,百姓一天也不能没有水。古代的信州,上依山、下临江,最苦于汲水背水。淳熙癸卯年冬天,大著杨先生奉诏前来主管漕运事务,慨然立下澄清吏治的志向。第二年,他革除盐政弊端,整饬铨曹,平定榷酤,使这些困苦疲病的百姓安置在安全之地,凡是能够做到的都尽力做了。可是他仍认为这还不够,知道百姓取水艰难,便想找良工勘察地下水脉,开凿几口井来救济他们。听说泮宫有一口枯井,疏浚修治必定省力,于是命奉节县令孙必益主持这项工程。不久便挖到了泉水,新的辘轳制成后,用绳、桶试取并尝饮,水清寒冽,芳香甘美。又砌筑井面,在井上建屋,与本地士民共同留下长久而莫大的利益。郡文学柳梦弼请求为井命名,杨先生说:“学宫之井不同于其他水井,取名为‘达’最合适。”大概是取孟子所说“四端”如泉水开始通达的意思。先生如此惠顾众多士人,对他们的期待实在深厚。我私下认为,嘉量这样的量器、防物这样的器具,盘盂这样的小器物,尚且要彰明功德、记载功劳,载入铭文典籍;何况这是顺应百姓利益、与乾道造化相同而不言自明的美德,又以兼善天下为志,使百姓无不蒙受尧舜的恩泽,怎么可以没有一字来传之后世呢?于是作铭说:水啊,仿佛大道,日常生活不能缺少。夔山拥立在山尖,云顶环绕城郭,俯视蜀江。汲水背负道路崎岖,没有井,只能叹息杜甫;没有力量,只能吟咏苏轼。悠悠不知过了多少年,泮宫开凿了水井,水滋养芹菜,杏坛相对而立。穿青衿的士人以德沐浴,朋友来此造访请教;饮颜回的一瓢水,仰慕黄霸治理万顷田地的功业。谷中的鲋鱼又能怎样呢?土地石块近在眼前而且堵塞,士人困顿沉沦,学业却要日益更新。提着水瓶也可称为有智慧,敲门求教于人;遥想西江,谁来怜悯水中的百姓?关西夫子,您的道德如同四条大河;手执马缰,立志澄清政治,恩泽如水渗流。您说学习有源头,源头并不遥远,能够重新寻得;试着加以疏导,它必定很快通达。于是任用贤能的县宰,使他疏浚这口枯井,九仞之深又加倍,井中寒气正合天一之数。井面用玉石砌成,四周用珠栏围绕。如今借用孟子的说法,取“四端”之义,命名为“达”:说明近处的事可以通向远方;学宫诸生,难道不也应该反省自身吗?志向通达而明朗,思想流动浑厚;言辞通达而有文采,起初必有根本。由下学而上达,以素王孔子为老师;兼善天下,在于推广自己所实行的善政。听说这并非“达”也合宜,应当审察;越审察越深入,越深入越有新意,直达圣人的境界。所谓“达”,就是先王的德业已经通达,通达之人希望人人同有这种德行。一个字便受到帝王般的褒奖,应当默默体会;把它刻在学宫的铭文上,与大道一样没有穷尽。李某撰《鱼复扞关铭》【并序】。古代梁州的疆域,宝地兼有巴、汉、庸、蜀。汉孝武帝改梁州为益州;梁州总共辖有八郡。“梁”的意思是强,“益”的意思是险要狭窄,这是古代圣贤考察当地风俗、审视地势后所取的名称。因此当地人的性情强毅、精明敏捷,爱好义气而自负勇力;当地地势则有山岭如屏、水流如沟,险峻重重,沃野广布,山谷丛集,幅员万里。北面以剑门为界,东面以鱼复为守。这两处是蜀地的衣襟和咽喉,也是门户和关锁。战国时期诸国交相侵伐,楚肃王四年开始修建扞关;关突设在鱼复,置江关都尉,以鱼复县为尉治。东汉 省去都尉一职,但关隘仍旧存在。秦国张仪游说楚国时说,从水路顺流而下,乘船不到十天就能抵达扞关。蜀人李雄游说公孙述时说,向东攻下巴郡,扼守扞关关口,说的都是这里。魏国郦道元注《水经》,说扞关是廪君所设置的。唐代章怀太子注《后汉书》,说关隘旧址在夷陵。在巴山县,这两种说法都不对。大概鱼复设有关隘,历史已经很久了。无事时可以严守疆界,察查奸邪逃犯;有紧急情况时可以扼守险要,抵御侵凌暴行。有国家的人本来就应当对此格外谨慎。不过,我曾考察古事:剑门以汉中、武都为屏障,失去汉中、武都,剑阁就不足以依赖;鱼复以秭归、夷陵为保障,失去秭归、夷陵,鱼复也就不能凭恃。从秦代以下直到本朝,出兵平定蜀地的共有十三次:只有秦国司马错、汉朝来歙、魏国邓艾和钟会、苻秦杨安、后魏尉迟迥、隋朝梁睿、唐朝高崇文、后唐郭崇韬、本朝王全斌,确实是从剑门、阴平道进入的。至于吴汉、岑彭、诸葛亮、桓温、刘毅、朱龄石以及刘光义,都率领水军向西,逆江而上叩击关隘,挥军攻城破邑,容易得如同拾取草芥。为什么呢?都是因为先取得了秭归、夷陵。汉昭烈帝袭取刘璋的地盘,既已向北收取汉中,随即又向东争夺夷陵。唉!像昭烈帝这样,真可以说是懂得保卫蜀地了。功业最终没有完成,这是天意。然而刘禅继承帝位后,仍然苟且求安,只是因为同孙氏交好罢了。况且蜀与吴、楚是唇齿相依的国家,两者都保全就稳固,失去一个就危险。因此自古以来,想要图取江南的人,必先夺取巴蜀。为什么呢?因为地势便利,兵力相接。秦国攻取楚国,晋国攻取吴国,隋朝攻取陈国,都是在上游耀武,船载士卒,顺流向东,竟没有折损一刃一矢,荆州、扬州一带便已经望风丧胆了。苻坚攻打晋国,也分兵顺流而下;不幸苻融的军队先在淝水战败,所以不能成功。由此可知,英雄谋划事业,先后次序是一致的。这样看来,蜀地的重要性就很清楚了。自古有人说蜀人喜欢作乱、乐于招祸,所以统治控制他们时尤其严酷,把各种手段都用尽。唉!这实在太错误了。我看从前扰乱蜀地的人,都不是本国人,大多是奸雄乘隙从外面而来,趁机窃据其地,蜀人却没有人能够抵抗他们。公孙述首先在卒正发动祸乱,刘焉在州牧任上蓄谋作奸,钟会在降将身份中酝酿阴谋,李特从流民中夺取地盘,程道养因苛刻统治而激起怨恨,刘季连因争夺而形成计谋,司马勋出自王族,萧纪凭帝王后裔身份起兵,王谦在改朝换代之际挑起衅端,刘辟在留后任上发动乱事,王建从椎埋盗墓之徒中起兵,孟知祥因刚愎违逆而承继祸乱。东晋时的谯纵,本是宕渠人;但谯纵最初起兵,实在是受逼迫胁持。看他仓皇逃往江边,便知道他本来只是庸人,起初并无异志,只是被群体叛乱所劫持,不能自行脱身。
若述焉以下数子者,则其险诡睥睨,有从来矣。彼见蜀之险足恃,蜀之富足资,趯然动心,逆节萌起。葢观劒门之险而追笑刘禅,揽兵甲之盛而思效昭烈。而蜀之人形格势制,不能不折而从之。其间能截然自固,耻汚于伪,如青衣之不宾公孙述,牂牁之不臣于李特者,类有之矣。呜呼!一定而不易者,地形也;难保而易变者,人心也。故地形惟所守,而人心惟所化。茍知所守,则力约而功倍,圉固而敌畏;茍知所化,则嚚傲革为勇毅,柔脆易为信顺。不知所守,则嬴氏家函谷而灭,田宗国东海而亡矣。不知所化,则暴悍踵起于江汉,奸丑接迹于洙泗矣。鱼复与劒阁埒崄,角壮并为西南镇。昔有铭劒阁者,独此缺诸。江出岷山,行二千里,合蜀众流,毕出瞿塘之口。山竦而嵘崒,水激而奔迅,天下环伟絶特之观,至是殚矣。是宜有铭,琢刻磐石,以侈寡匹,以厉罔极。其词曰:惟梁州域,神禹所别,有归其闸,险肇天设,控引荆襄,枕倚牂越,冈聨岭属,防岈嶻嶭,洪流下瞰,澎渗荡潏,衡潜抗髙,华岱嫓桀,上柱天倪,旁扼曰辖。惟所屏障,则恃于峡,如户斯辟,此为之阑。冦来是扞,兵势攸接,镜考前古,棋势辐裂,水攻陆击,岩披谷抉,犀甲熣烂,白刃鎗防,云牁倐驰,羽纛斯揭,山奔防兕,壑濆螭蜺。水奸脱入,孰睨旋窃,虐环千里,炖人于钀,曽不逾时,宗陨祚抜。四方之人,王化所逹,宁甘嗜乱,实守攸胁,岂富是怙,忍上之觖。惟此山川重阻复疉,徳守者固,兵据者蹶。惟此黔庶嶷嶷业业,力制则离,道懐乃协。皇帝圣武,恩被防狘,国有至仁,九土臣妾。勒铭山阿,永彰宋烈】张栻主一斋铭【成都范文叔以主一名斋,子嘉其志,为铭以勉之。人之心抑何危,分百虑,走千岐,惟君子克自持,正衣冠,摄威仪,瞻以整俨,若思主于一,复。何之事物,来审其机,应以専,匪可移,理在我,宁彼随?积之久,昭厥防,静不偏,动靡违。嗟勉哉!自迩卑,惟勿替,日在兹】黄庭坚镜砚铭【泸川之桂林,有石黟黒,砚则宜笔而受墨。唐安任君从简之砚,面为镜,而背三足,形骇天下。山林不若,而不得访诸禹也】唐庚古砚铭【砚与笔墨,葢气类也。出处相近,任用宠遇相近也。独夀夭不相近也。笔之夀以日计,墨之夀以月计,砚之夀以世计。其故何也?其为体也,笔最锐,墨次之,砚钝者也。岂非钝者夀而锐者夭乎?其为用也,笔最动,墨次之,砚静者也。岂非静者夀而动者夭乎?吾于是得养生焉,以静为体,以动为用。或曰:夀夭数也,非钝锐动静所制。借令笔不锐不动,吾知其不能与砚久逺也。虽然,宁为此,勿为彼也。铭曰:不能锐,因以钝为体;不能动,因以静为用。唯其然是以能永年】明黄景夔泮池铭【湫作陬,居僭雍之如谁?乖厥初,艺风塞荒,士讹皇皇。言此否臧,其乖斯何?易以其差,匪以其讹。制良治坚,弓盈月▯。首事时迁,驾虹飞,危石槛,云垂贯虚,跨竒。春水沄沄,风行涣文。翠委牵芹,山英海灵,秀脉潜生,肆发光晶。一士豪,豪气长。朋曹徳,言功髙青衿,忭懽。我铭绪完,列永永观】冯伉移建离堆山伏龙观铭【并序】:夏书禹贡导江渎以出岷山,秦史河渠凿离堆以泄沬水。懐襄昏垫之濔,平之于前,以陂九泽,以通百贡。于是乎锡圭铸鼎,夏后以膺图立极,潴洳澒洞之患,濬之于后,以疏二江,以灌万井。于是乎鬬牛沈犀,李公以兴利除害,大恵浃于黎献,丰功遗于亿万。其极一也?与夫郑国分渠于渭上,西门引漳于河朔,恩较其博,倍将万矣。左思曰:「指渠口以为云门,洒滮池而为陆泽,不其然乎?」非夫有道之士,其孰能勇斯身,仁斯民,辉照竹帛,丰洁祠享,如此其光也?详夫驱风云,运神化,剪妖厉,谋疏凿,功廕万世,夀逾百嵗,其在神仙之品,得非汉天师许旌阳之徒欤?离堆山伏龙观者,风俗传云诛邪压怪之所,腴田沃野之防,惊湍涌雷,潄濑飞雪,洪流滉其淡澹,回波潏乎溶瀜。尔其云壁髙坼,霜涛中注,灵阜嶙峋以磅礴,冲渊澎湃而瀺灂,硠硠滩浒清振,林谷有若长蛟断于阳羡,支祈鏁于淮泗,勿复害矣。毎嵗孟春,役徒万亿计,太仓为之给粟,长吏为之督工,筑之防之,决之防之,乘时以兴,比月而息,枝分脉散,环萦糺错,连州越郡,膏沐千里。虽密云霮防,愆阳蕴隆,而田原是濡,仓箱是粒。
译至于公孙述、刘焉以下这些人,他们的险诈阴鸷、觊觎窥伺,早已有其根源。他们看见蜀地险要可以凭恃、财富可以资用,便怦然动心,萌生了反叛之节。大概是观察剑门的险要,追笑刘禅;看见兵甲的盛大,便想效法昭烈帝。而蜀地百姓受到形势和环境制约,不能不屈服跟从他们。其中也有能够截然自守、不以伪政权为辱的人,例如青衣不服从公孙述、牂牁不臣服于李特,这类情况也是有的。唉!确定而不改变的是地形,难以保守而容易变化的是人心。因此,地形只在于怎样守卫,人心只在于怎样教化。若懂得守卫地形,就能以较少力量取得加倍功效,防御坚固而敌人畏惧;若懂得教化人心,就能使顽固傲慢改变为勇毅,使柔弱脆弱转变为诚信顺服。不懂得守卫地形,嬴氏把守函谷关却仍然灭亡,田氏占据东海却仍然败亡;不懂得教化人心,暴悍之徒就会接连在江汉兴起,奸邪丑类也会在洙泗相继出现。鱼复与剑阁同样险峻,二者角力争强,共同成为西南的镇守之地。从前有人为剑阁作铭,唯独鱼复这里还没有。长江发源于岷山,流行二千里,会合蜀地各条水流,最终从瞿塘峡口流出。山势高耸而奇峻,水流激荡而奔涌迅疾,天下环绕壮伟、奇绝特异的景观,到这里就全都达到极致了。这里应该有一篇铭文,应当刻在巨石上,用来夸大这无可匹敌的形势,激励无穷的后世。铭文说:梁州的疆域,是大禹划分的九州之一;有归属的关闸,险要由上天设置。它控制并牵引荆襄,背靠牂牁、越地;冈岭相连,山脉相属,山势高峻险绝;洪流向下俯视,澎湃回旋;高低相衡,潜伏抗峙,华山、泰山也可与之相匹;向上支撑天边,向旁扼守要害,犹如门户的辖制。凡是可以作为屏障的地方,都依靠这峡口;好像门户一经打开,这里便是关阑。敌寇来时,这里就是抵御之所,兵势在此相接。考察前代战事,如棋局般四面分裂;水上进攻,陆上出击;岩石被劈开,山谷被攻破;犀甲被烧得残破,白刃交击发出声响;云牁之兵突然奔驰,旌旗羽纛随即举起;山岭仿佛奔走的兕,深壑如同喷涌的蛟螭。若有水上的奸人脱身潜入,谁能窥伺片刻便把他们消灭?他们虐害遍及千里,残酷地把人置于刑具之下;不到一个时辰,宗族便覆灭,国祚便断绝。四方之人都应接受王化,难道甘愿嗜好作乱吗?实在是因为所守之处受到胁迫;难道只贪图财富就可以依仗,竟忍心使君上的愿望有所缺失吗?只有这里山川重重阻隔、层叠险峻,有德之人守卫便坚固,依靠武力占据却终将败亡。这里的百姓都谨慎勤勉,若只用武力控制就会离散,以道德怀柔便会协和。皇帝圣明威武,恩泽遍及边远之地;国家拥有至仁之德,九州百姓都臣服为民。把铭文刻在山边,永远彰显大宋的功烈。张栻《主一斋铭》【成都范文叔以“主一”命名书斋,他的儿子赞美他的志向,作铭来勉励他。】人的心意,为什么这样危险?分散成百种忧虑,奔走在千条歧路上。只有君子能够自我持守:端正衣冠,收摄威仪,目光端正严肃,仿佛专心以一件事为主,反复思考事物,审察它们发生的机端,以专一的心应对,不可有所转移。道理在我自身,难道要随从外物吗?长久积累,光明便显现;安静时不偏颇,行动时没有违背。唉,努力吧!从近处、卑下处做起,只愿不要废止;每天都应如此。黄庭坚《镜砚铭》【泸川的桂林有一种石头,颜色黟黑,用来制砚适合书写并能受墨。唐安任从简所用的砚台,正面像镜子,背面有三足,形制奇特,天下少见。山林之中没有比它更好的,却无法到禹所到之处去寻访。】唐庚《古砚铭》【砚台与笔、墨,大概属于同一类;它们产地相近,受到任用和宠遇的程度也相近,唯独寿命长短并不相近。笔的寿命按日计算,墨的寿命按月计算,砚的寿命按世代计算。为什么呢?就它们的形体而言,笔最尖锐,墨次之,砚是钝的。难道不是钝的长寿、尖锐的短命吗?就它们的作用而言,笔最活动,墨次之,砚是静止的。难道不是静止的长寿、活动的短命吗?我从这里领悟到养生之道:以静作为本体,以动作为作用。有人说:寿命长短是命数,不是由钝锐、动静所决定的。即使让笔不尖锐、不活动,我也知道它不能像砚一样长久。即便如此,我宁愿成为这样,也不愿成为那样。铭文说:不能尖锐,便以钝作为本体;不能活动,便以静作为作用。正因为如此,所以能够长久。】明代黄景夔《泮池铭》【“湫”写作“陬”:居处僭越雍地的样子,谁能说明其中缘由?违背最初的宗旨,文艺风气便堵塞荒废,士人也变得惶惑失常。谈论这件事的是非,这种乖离究竟是什么?应当改变这种差失,而不是沿袭这种讹误。制度良善,治理坚固;弓弦圆满,如同满月。工程开始后时光迁流,彩虹飞架;高石成为栏槛,云气垂落贯通虚空,横跨奇异之境。春水缓缓流动,清风吹行而文采舒展。翠色环绕牵连芹草,山川精英、海上神灵,秀美的脉络暗中滋生,于是大放光彩。一位士人豪迈,豪气长存;朋友同辈以德相交,谈论功业,高过青衿,欢欣喜悦。我的铭文文辞终于完成,陈列在这里,永远供人观览。】冯伉《移建离堆山伏龙观铭》【并序】:《夏书·禹贡》说,大禹疏导江水,使它从岷山流出;《秦史·河渠书》说,开凿离堆来泄导沬水。洪水泛滥、怀襄之地被淹没的灾患,大禹在前代加以平治,使九泽得以蓄泄,使各地贡道畅通。于是赐予圭玉、铸造鼎器,夏后因而承受天命、建立帝业;水泽泥泞、洪流浩荡的祸患,后来又加以疏浚,使两条江河得以分流,灌溉万井田地。于是斗牛、沉犀,李公因此兴利除害,恩惠遍及百姓,丰功遗泽流传亿万世。它们的终极功效是相同的;与郑国在渭水上分渠、西门豹在黄河以北引漳水相比,恩泽的广博程度超过他们万倍。左思说:“指着渠口便以为云门,洒布水流池泽便成为陆地上的大泽,不正是这样吗?”若不是有道之士,谁能勇于献身,仁爱百姓,使功业光耀竹帛,使祭祀丰盛清洁,光明达到如此程度?详细考察此神驱使风云、运转神化、剪除妖厉、谋划疏凿,使功业荫庇万世,寿命超过百岁;在神仙之列中,难道不是汉代天师许旌阳一类的人吗?离堆山伏龙观,民间传说是诛除邪恶、镇压妖怪之处,也是保护肥田沃野的地方。惊急的水流涌动如雷,冲刷浅滩飞起如雪;洪水浩荡而清澹,回旋的波涛翻涌而融荡。这里云壁高高裂开,霜涛从中奔注;灵秀的山丘高峻嶙峋而气势磅礴,冲击深渊的水流澎湃而飞溅;滩头水声铿锵,清响震荡。林谷之间,仿佛长蛟在阳羡被斩断、支祈在淮水和泗水之间被锁住,从此不再为害。每年孟春,役夫动辄以万亿计,太仓为他们供给粮食,长吏督促工程;修筑堤防,防止决口,趁时兴工,到月底便停息。水渠枝分脉散,环绕萦回,交错纵横,连接州县、越过郡界,使千里土地得到滋润。即使密云聚集、久旱炎热,田野仍得到浸润,粮仓里仍装满谷粒。
书不云乎:「岷嶓既艺,沱潜既道,葢坤维之上游,天府之陆海也。」爰建福地,聿崇僊馆,旌哲人之余烈,慰生民之报徳,固其宜矣。伉尝覧旧史,灿然神迹,式将王命,躬率僝功,歴载惟三,九芟草以广其趾,积石以增其注,迁旧宇之翳荟,即孤山之显敞,洪流璧转,列峯屛合,东临江口之闗,故灵基立其左,崇功之义也。西瞻寳室之穴,故僊亭峙其右,思道之防也。正居太上之殿,中筑朝真之坛,乔木蔽乎阳岑,二激乎隂壑,石头虎踞之状,▯丘鼇冠之竒,吕梁县仞之险,吴涛逆奔之势,罗列在目,殆非人世之景。五啸于谷风,▯鹤鸣于浦月,白云生座上,拂仙香,彩雾依岩下,传天乐。字圣上,凝命穹昊,跻人福夀。访道以清中夏,轩辕氏之理也。望秋以徧羣神,有虞氏之勤也。兹地也,名山周映,灵迹孤标。佥移集道之宫,尊为逆厘之府。事非改作,功无用劳。不革旧名,惟崇新宇。经搆轮奂之状,助扬穆清之化。真风竒迹,等天地久,不亦盛乎?不亦永乎?拂石刻铭于彼山趾,其辞曰:「李公英英,日贯其诚。竒功美利,于今有灵。僊鳬屹峙,元都景明。坛殿新制,门闼旧名。江沱泚泚,扬涟玉清。岷山峩峩,囘风雪零。挂菌朝蔚,漪澜夜渟。乘云啸歌,浮丘赤城】
赞宋郑藏休石室赞【自张仪讽蜀,劒路攸通。向者鱼鳬未知,蚕丛诗书罔设,礼乐谁崇?征伐不休,城池屡空。爰暨有汉,是生文翁。符守此邦,郁为儒宗。大开庠序,啓我童防。诵以八索,歌之九功。化流南蛮,徳伏西戎。岂曰滇笮?亦惟巴实。其后相如传之扬雄,岷峨孕灵,川渎气融。石室犹在,金声无穷。南邻孔门,北接玉宫。千龄万古,永播余风】宋祁府学文翁祠画像十赞【汉蜀郡太守庐江文公赞曰:天挺耆俊,有徳有文。汉天子命公往抚蜀人,蜀始朴防,公不谓然。选士诣学,归相教言。一年而业,二年而儒,五年大成。家诗户书,以勤相矝,以惰相耻。出有教父,入有顺子。文如马扬,节如严李。由公教之声,塞天地。蜀戴公仁,世世奉祠,千五百年。惟公之思。司马相如字长卿赞曰:蜀有巨人,曰司马氏。在汉六叶,为文章倡始。言必故训,革战国之弊。斲雕混茫,从神取秘,摛发厥章。日星佐华,封禅遗篇。意竭辞奢,武用东之绍七十二家。行虽小訾,后帝贤嗟。王褒字子渊赞曰:子渊轩轩,洵美有文。宵雅鹿鸣,帝用攸闻。此盛徳事,让不克堪。颂圣得贤,戒松乔是耽。以谏大夫,数从幸巡。受诏作赋,持节迎神。未克告猷,少谢良臣。庄遵字君平赞曰:君平沈冥,卖卜肆中。子以孝言,臣以告忠。日足百钱,闭门著书十余万言。黄老其徒,李疆牧州。
译《尚书》不是说过吗:“岷山、嶓冢山已经得到治理,沱水、潜水已经疏通;这里大概是大地西南的上游,是天府之国的陆上大海。” 于是修建福地,大力兴建仙馆,用来表彰贤人的遗留功业,慰藉百姓报答恩德之心,这本来就是适宜的。冯伉曾经阅览旧史,看到其中灿然的神迹,便奉行王命,亲自率领众人施工。历时三年,除去九次荒草以扩展台基,堆积石块来增高水流的落差;迁移旧宇,清除蔽塞的草木,使它处在孤山显敞之处。洪流如玉璧回转,群峰如屏风合拢;东面临近江口关隘,所以把旧有灵基建在左边,这是尊崇功业的意思;西面遥望宝室山洞,所以把旧有仙亭立在右边,这是思慕道术的意思。正中安置太上殿,中间修筑朝真坛;高大的树木遮蔽向阳山岭,两道水流冲入背阴深壑。石头像猛虎蹲踞,山丘有鳌鱼戴冠般的奇异形势;吕梁山高耸千仞的险峻,吴地江涛逆流奔涌的气势,全都罗列眼前,几乎不是人间景象。五色云气在山谷中舒啸,玄鹤在浦边月下鸣叫;白云从座上升起,拂动仙香;彩雾依着岩下,仿佛传来天乐。愿圣上承受穹苍所降的命运,使百姓获得福寿。访求道术以清明中夏,这是轩辕氏的治理;望见秋色以遍告群神,这是有虞氏的勤勉。此地名山四周映照,灵异遗迹独自标立。众人把它迁建为集聚修道之宫,尊奉为迎福受祥之府。事情并非另起炉灶,功劳也没有白费劳力;不改变旧名,只是崇建新宇。看那建筑营造得轮奂壮丽,足以辅助弘扬肃穆清明的教化。真纯的风尚和奇异的遗迹,与天地一样长久,岂不是盛大吗?岂不是永恒吗?于是拂拭山脚的石头,刻下铭文说:“李公英明卓异,日日贯通着他的诚信。奇特的功业、美好的利益,直到今天仍有灵验。仙鳬高高耸立,玄都景色明丽。坛殿采用新的制度,门闼仍用旧日名称。江水、沱水清澈明净,扬起涟漪如玉般清洁。岷山巍峨高耸,回风吹落雪花。悬挂的菌类清晨繁盛,水面夜间波纹停凝。乘云长啸歌唱,仿佛浮丘公和赤城仙境。” 赞 宋代郑藏休《石室赞》【自从张仪游说蜀国,剑阁道路才得以通行。从前鱼凫、蚕丛时代还不知道这些,诗书没有设置,礼乐由谁来尊崇?征战讨伐不停,城池屡次空虚。到了汉代,文翁出生在这里。他以符节守护这片土地,成为声名郁盛的儒学宗师。大力兴办学校,启发我们的儿童。用八索来诵读,以九功来歌唱。教化流布南蛮,德行使西戎归服。哪里只是滇地和笮地?也同样包括巴地。后来司马相如承传这种文教,扬雄又加以发扬;岷山、峨眉山孕育灵秀,川流水脉气韵融和。石室仍然存在,金玉般的声名无穷无尽。南面邻近孔门,北面连接玉宫。千年万古,永远传播遗留下来的风教。】宋祁《府学文翁祠画像十赞》【汉代蜀郡太守、庐江文公赞说:上天生就杰出贤俊,既有德行又有文才。汉天子命公前往安抚蜀人,蜀地起初质朴未开化,公却不以为然。选拔士人送入学校,回来后相互教授。一年便有成就,二年便成为儒者,五年便大有成就。家家诵《诗》,户户读《书》;以勤劳相互勉励,以懒惰相互羞耻。出门有能教导子弟的父亲,入门有恭顺的儿子。文章像司马相如、扬雄,节操像严遵、李固。由于公的教化,声名充塞天地。蜀人感戴公的仁德,世世代代奉祀,延续一千五百年,只是思念您的功德。司马相如字长卿赞说:蜀地有一位巨人,姓司马。在汉代六世帝王时期,成为文章的倡导者和先驱。他的言论一定依据古代训诂,革除了战国文章的弊病。削去雕饰,归于浑朴,从神明处取得奥秘,铺陈发挥而写成文章。文采如日月星辰增辉,留下封禅等文章。心意竭尽,辞藻华美;汉武帝因此采用他的思想,继承七十二家之说。品行虽有小的瑕疵,后来的皇帝仍赞叹并认为他贤能。王褒字子渊赞说:子渊气度轩昂,确实美好而有文才。《小雅·鹿鸣》的乐章被皇帝听闻。这是盛德之事,他却谦让而不敢承当;歌颂圣明而得到贤才,又告诫不要沉溺于赤松子、王乔的仙道。以谏大夫身份,多次随从皇帝巡行;奉诏作赋,持节迎神。还没有来得及陈述治国谋略,便稍稍辜负了良臣的声誉。庄遵字君平赞说:君平深沉幽静,在卜肆中卖卜。他以孝道来教导儿子,以忠诚来告诫臣下。每天收入足够一百钱,闭门
喜欲吏君,揖风而慙。噤语于唇,还谓子云:子诚知人。九十夀,终身概髙旻。张寛赞曰:惟武嗣位,而有荒志。厥徳靡升,神不妥祀。婐然灵媛,止乎渭滨。帝使走咨,何所而人。媛告七车,能为我言。君稽首对:吾祀弗蠲。帝用谢愆,君改厥荐。天人之交,自我而见。李仲元赞曰:髙也絶俗,虽介不通。卑也汚俗,虽顺不恭。渊哉仲元,内粹外浑。众不我知,扬子识其贤。其贤奈何,在通恭之间。可器有名,非行至完。彼显在人,吾晦与天。天而不人,万世其传。何武字君公赞曰:泛乡为人,鲠固清明。嫉恶比周,直鞅安行。先问儒官,已乃事事。望侈徳充,晚相天子。天子倚之,奸臣内憎。天防道消,卒为贼乘。玉折不挠,身没名升。扬雄字子云赞曰:卓哉子云,为汉儒师。凖易论语,同圣是非。百家懘淫,我独正声。谲怪续藏,孔道光明。歆也致訾,谓抵酱防。惟谭有言,必传无穷。剧秦诡辞恨死新时曰:「汉中天果不吾欺。」蜀郡太守髙防赞曰:「显显若人,有政自律,摘民耳目,尊右儒术。晚汉多艰,校屋荡焚,经生罔依,▯诵不闻。君大绍兴新堂及庑,绘帝王以还,冠服所祖,大掖翺翔,坐复邹鲁。与文偶祠,血食千古。」宋蒋堂字希鲁赞曰:「蒋侯挺挺,天与严方,健而文明,不逢不将。始治蜀人政未及孚,纤者嫉侯,膏吻腾诬。侯政已孚,蜀人熈熈。侯坐徙官,逺近惊咨。侯始兴学,绍文之余,百堵増増,大度厥居。髦俊聿来,昼经夜史,盎然西南,号多君子。侯既去州,右区即毁。侯恵在人,已肤而髓。子产相郑,先谤后歌,来世视之,谓侯如何?」按《吴曽漫録》云:「蒋堂字希鲁,宜兴人,仁宗时以枢密直学士知成都,尝召髙才硕生防试府事,亲较才等,劝成学者于学之侧,别建西学,以广诸生斋室,迄成而公移蒲中。其后转运使毁之,以増廨舎。既而常山宋公尚书至府,闻其事,叹惜久之,且欲成公意,乃即其旧址建文翁祠。祠之内,图庄君平、郑子真、司马相如、扬子云、蜀士先贤凡九,及公之像而十。常山公为之赞】黄庭坚《緑菜赞【石刻在芦山县古庙中。蔡防之下,彼江一曲,有茹生之可以为防,蛙蠙之衣,采采盈掬,吉蠲铣泽,不溷沙砾,芼以辛咸,宜酒宜餗。在吴则紫,在蜀则緑,其臭味同逺。故不録。谁其发之?班我防蓄,维女博士史君炎玉。宋绍兴甲戌,知县徐闳中跋云:山谷老人《緑菜赞》刻石于芦山县庙中,嵗更百禩,典刑俨存。赞末有史君炎玉之句,读者多所未喻。葢指言眉阳望族史氏女名琰者,琰字炎玉,髫丱资颖,嗜学,苹蘩线纩一不经意,志业専确,乃博古善绩,文雅安张。
译著书十多万字。他属于黄老一派。李疆出任州牧时,他喜欢让他做官,向他作揖,却又因自己的行为惭愧;闭口不语后,回头对扬子云说:“您确实了解人。”他活到九十岁,终身气概高峻,直达高天。张宽赞说:汉武帝继承帝位,却有荒淫的志向。他的德行没有提升,神灵也不安享祭祀。有一位美丽的神女,停留在渭水之滨。皇帝派人奔驰前去询问,问她住在哪里、是什么人。神女告诉使者七辆车的事情,请使者替我转告。张君叩头回答说:“我的祭祀并不洁净。”皇帝因此谢罪,张君便改正祭品。天与人的交往,由我这里显现。李仲元赞说:高尚时,他超脱世俗,虽然耿介却不与人通达;卑下时,他又污浊世俗,虽然顺从却并不恭敬。仲元的内心深沉,内在纯粹,外表浑厚。众人不了解我,只有扬子云认识我的贤能。这种贤能是什么呢?就在通达与恭敬之间。虽可成器而有声名,却不是行为完全无瑕。他人显达于世,我则隐晦而听命于天。即使只有天意而无人知晓,万世之后也会流传。何武字君公赞说:他广泛交游乡里,为人刚直坚固、清正明察;嫉恶如仇,不结党营私,正直安然地行事。先询问儒学官员,随后才处理政务,事事如此。声望广大而德行充实,晚年辅佐天子。天子倚重他,奸臣却在朝中憎恨他。天道和正道日渐消退,最终被贼人乘隙。即使玉石般破碎也不屈挠,身死之后名声反而升扬。扬雄字子云赞说:卓越啊,子云,成为汉代儒者的宗师。他以《周易》和《论语》为准则,与圣人共同辨明是非。百家之说纷杂淫靡,只有我匡正正统声调;诡谲怪异的学说接连出现,孔子的道却更加光明。刘向因此责难他,说他的文章抵触酱防【原文疑误】。只有言论确实有根据,才能流传无穷。面对极力诋毁秦朝的诡辩言辞,临死于新朝时说:“汉中天命果然没有欺骗我。”蜀郡太守高防赞说:显赫光明的君子,以政绩约束自己,选拔百姓耳目所见,尊崇儒学。东汉末年多灾多难,学校房屋毁坏焚烧,读经之士无所依托,弦歌诵读之声听不见。您大力修建新堂和廊庑,绘制历代帝王及其所尊奉的冠服,使儒学人才在其中施展,重新恢复邹鲁之风。与文翁一同享受祭祀,千古享有血食。宋代蒋堂字希鲁赞说:蒋侯刚正挺立,上天赋予他严正方直的品格;刚健而有文采,行事不逢迎、不苟合。起初治理蜀地,政令还没有得到信任,浅薄之人嫉妒蒋侯,涂脂抹粉般散播诬陷。等到蒋侯的政令已经获得信任,蜀人便安乐和悦。蒋侯因获罪而调任,远近之人都惊讶叹息。蒋侯开始兴办学校,继承文翁遗风;许多墙屋高大整齐,扩大了学校的居处。俊秀之士接踵而来,白天研习经书,夜晚阅读史籍,西南文风洋溢,号称多有君子。蒋侯离开州府后,右边校区立即被毁。蒋侯的恩惠留在人心,已经深入肌肤和骨髓。子产辅佐郑国,先受诽谤后获歌颂;后世看待这件事,将怎样评价蒋侯呢?据《吴曾漫录》说:“蒋堂字希鲁,是宜兴人。仁宗时以枢密直学士身份任成都知府,曾召集才高学博的生员参加府试,亲自考核他们的才等;又在学校旁边劝导成就学业的人,另外修建西学,以扩充诸生的斋舍。工程完成后,蒋公调任蒲中。后来转运使毁掉西学,用来扩建官署住房。不久常山宋公任尚书来到府中,听说这件事,叹惜了很久,并且想完成蒋公的心愿,于是就在原址修建文翁祠。祠内绘有庄君平、郑子真、司马相如、扬子云以及蜀地先贤共九人,加上蒋公画像共十人。常山公为此作赞。” 黄庭坚《绿菜赞》【石刻在芦山县古庙中。蔡防以下,彼江的一处曲湾,有可食用的水生植物,蛙蚌附着其上;采摘起来满满一捧。洗涤洁净,不混入沙砾;用辛味和咸味调制,适宜配酒,也适宜作饭食。在吴地称作紫菜,在蜀地称作绿菜,气味滋味相同而流传很远。所以不再记录。是谁发现了它?是班我防蓄,是女博士史君炎玉。宋绍兴甲戌年,知县徐闳中跋道:山谷老人《绿菜赞》刻在芦山县庙中,年代更替已逾百年,法式和文字仍然庄严保存。赞文末有“史君炎玉”一句,读者多有不明白的。其实是说眉阳望族史氏家的女子,名叫琰;琰字炎玉。她幼年便资质聪颖,喜爱学习;采苹、采蘩、纺线、织布,没有一件放在心上,志向
士仪讳訚,少卿出守眉阳,闻其才且贤,纳为冢嗣子履讳祺之妇。炎玉之归子履,性素冲淡,不事铅饰,服澣濯之衣,日游心于编简翰墨,平生临览之胜,燕笑之适,与子履诗词酬唱,格调闲雅,久而盈箧,手自叙次,目曰《和鸣集》。
译和学业专一坚定;于是博通古事,擅长女红,文章雅正而安详。士仪,名訚,少卿,出任眉阳太守,听说她才德兼备,便把她纳为嫡长子履、名祺的妻子。炎玉嫁给子履后,性情一向冲淡,不事铅粉妆饰,穿洗涤过的衣服,每天专心阅读经史和翰墨。平生所观赏的美景、宴饮欢笑的乐趣,以及与子履诗词酬唱的作品,格调闲雅,日久装满箱子;她亲自编次,题名为《和鸣集》。】
善用秃笔,字体庄劲,少卿爱重之,殊不责以中馈之职。厥后少卿幼子介卿讳祉,擢进士第,调睂之青神尉。是时山谷老人谪居涪城,遡流见介卿诵亲亲之好,葢少卿之室,江南黄按察讳廉之女弟于山谷老人姑辈也。炎玉配子履,实其亲表,因腾书致緑菜为信,山谷珍其品,以赞谢之,有曰:班我防蓄,惟女博士史君炎玉,犹古女校书之褒云。芦山杨与权讳巽,先生年垂八十,炎玉宅相也。大观间以行艺为郡学政,毎休沐以甥礼侍见,相与穷日论文,且评课试近题,渊源端绪,不减谢韫解围之辩,传播诸生,咸推仰焉。与权谓其才美秀,尝见许于文章宗匠,恐浸久湮没无闻,详其本末,属闳中记叙载石,勉从其请】张俞《蜀三贤画像赞【并序】》益州中兴寺有墨池院,院有前汉扬子云、庄君平、李仲元三贤画像,因各赞之。来者观像读赞,则知三贤之道至焉。扬子云赞曰:子云潜真,与圣合神,龙隠其徳,凤耀其文,譔灋着▯,统贯天人,道徳之首,谭称絶伦。庄君平赞曰:渊渊蜀庄,至人之貎,心通蓍▯,言必慈孝,推道衍徳,穷神入妙,子云之师,孰洞其照。李仲元赞曰:仲元何如,貎人心天出,方其隠黙,愈于言道,兼夷恵质,妙云渊屈伸犹龙,物无累焉】明吴荐宋贤赞【宋朝议大夫黎公錞赞曰:三传融心,六一攸契。经术扬廷,结知英帝。学仕兼优,借留斯致。牋简遗言,百世争媚。右正言节愍张公庭坚赞曰:大科杰魁,正言清秩。谏纸数陈,侃侃无匹。惟憸弗从,三谪匪逸。节愍扬名,百世一日。宣敎郎畏斋游公桂赞曰:三礼正传,濬渊乐絶。经学有编,日星昭揭。猗我文皇,治敎超越。用辅休明,大加采列。少保忠定安公丙赞曰:桓桓忠定,神发皛然。甫占仕版,经济黙全。霆扫凶逆,谈笑首传。功流秦蜀,千斯万年】吴伯通自赞【仁之居廓然,义之路坦然,此天之所以与我者,与圣贤而同然。虽余足之履有未徧也,而其目之覩已了然。惟之死而心亦靡他,又能无适而不皆然。则位虽止乎三品,而夀亦拘乎百年,兹生也庶乎其不徒然】颂汉王褒《圣主得贤臣颂【夫荷旃被毳者,难与道纯绵之丽;密羮藜唅糗者,不足与论太牢之滋味。今臣僻在西蜀,生于穷巷之中,长于蓬茨之下,无有游观广览之知,顾有至愚极陋之累,不足以塞厚望,应明防。虽然,敢不畧陈愚心而抒情素?记曰:恭惟春秋法,五始之要在乎审已正统而已。夫贤者,国家之器用也。所任贤,则趋舎省而功施普;器用利,则用力少而就效众。故工人之用钝器也,劳筋苦骨,终日矻矻。及至巧冶铸干将之朴,清水淬其锋,越砥敛其锷,水断蛟龙,陆剸犀革,忽若篲泛尘涂。如此则使离娄督防,公输削墨,虽崇台五层,延袤百丈而不溷者,工用相得也。庸人之御驽马,亦伤吻弊策而不进于行,胸喘肤汗,人极马倦。及至驾齧膝,骖乘旦,王良执靶,韩哀附舆,纵骋驰骛,忽如影靡过都,越国蹶如歴块,追奔电逐遗风,周流八极,万里一息。何其辽哉!人马相得也。故服絺绤之凉者,不苦盛暑之郁燠;袭狐貉之暖者,不忧至寒之凄怆。何则?有其具者易其备。贤人君子,亦圣主之所以易海内也。是以呕喻受之,开寛裕之路,以延天下之英俊也。夫竭智附贤者,必建仁策;索逺求士者,必树伯迹。昔周公躬吐握之劳,故有圄空之隆;齐桓设庭燎之礼,故有匡合之功。由此观之,君人者勤于求贤而逸于得人;人臣亦然。昔贤者之未遭遇也,图事揆防,则君不用其谋;陈见悃诚,则上不然其信;进仕不能施效,斥逐又非其愆。是故伊尹勒于鼎爼,太公困于鼓刀,百里自鬻,▯戚饭牛,离此患也。及其遇明君,遭圣主也,运筹合上意,谏诤则见听,进退得闗其忠,任职得行其术,去卑辱奥渫而升本朝,离蔬释蹻而享膏梁,剖符锡壤而光祖考,传之子孙以资说士。故世必有圣治之君,而后有贤明之臣。故虎啸而风冽,龙兴而致云。蟋蟀俟秋唫,蜉蝣出以隂,易曰:「飞龙在天,利见大人。」诗曰:「思皇多士,生此王国。」故世平主圣,俊乂将自至。若尧舜禹汤文武之君,获稷契臯陶伊尹吕望之臣,明明在朝,穆穆布列,聚精防神,相得益彰。虽伯牙操□钟,逢门子弯乌号,犹未足以喻其意也。故圣主必待贤臣而▯功业,俊士亦俟明主以显其徳,上下俱欲,翕然交欢。千载一防,论说无疑。翼乎如鸿毛遇顺风,沛乎若巨鱼纵大壑,其得意如此,则胡禁不止,曷令不行,化溢四表,横被无穷。遐方贡献,万祥毕臻。是以圣主不徧窥望而视已明,不殚倾耳而听已聪。恩从翔风翺,徳与和气游。太平之责塞,优游之望得遵游自然之势,恬淡无为之塲,休徴自至,夀考无疆。雍容垂拱,永永万年。
译她善于使用秃笔,字体庄重刚劲;少卿珍爱看重她,并不特别责求她承担主妇家务。后来少卿的小儿子介卿,名祉,考中进士,调任眉州青神县尉。当时山谷老人被贬居住在涪城,逆流而上见到介卿,称赞他诵说亲亲相爱的美德。大概少卿的妻子,是江南黄按察、名廉之女弟,按辈分是山谷老人的姑母一辈;炎玉嫁给子履,正是他的亲表姐妹。于是寄送书信,把绿菜作为信物送给山谷老人;山谷老人珍视这种菜,作赞答谢,其中有“班我防蓄,惟女博士史君炎玉”之句,犹如古人称誉女校书。芦山人杨与权,名巽,先生年近八十岁,是炎玉的外祖父。大观年间,他凭借品行和才艺主持郡学政务;每逢休沐,便以甥舅之礼前往拜见她,彼此整日讨论文章,还评论近期试题的评课,学问渊源和文理端绪,不亚于谢韫解围时的辩才;这些言论传播到诸生中,大家都推重仰慕她。杨与权认为她才华美好秀异,曾得到文章宗师的赞许,担心时间久了湮没无闻,便详细说明事情始末,嘱托闳中记述并刻在石上,勉强答应了他的请求。张俞《蜀三贤画像赞》【并序】:益州中兴寺有墨池院,院中有前汉扬子云、庄君平、李仲元三位贤人的画像,于是分别为他们作赞。后来的人观看画像、阅读赞文,就能知道三位贤人的道术和德行。扬子云赞说:子云潜藏真性,与圣人神理相合;像龙一样隐晦他的德行,像凤凰一样显耀他的文章。撰写法言,著述《太玄》,统贯天人之理;是道德的首要人物,言谈声名无与伦比。庄君平赞说:深沉博大的蜀庄,有至人的容貌;心灵通晓蓍草和龟甲的卜筮,言语一定慈爱孝顺;推演大道、扩充德行,穷尽神理而进入精妙境界。他是子云的老师,谁能洞察他的光明呢?李仲元赞说:仲元是怎样的人呢?外貌像普通人,内心却出自天性。他正当隐默不言时,比谈论大道更高;兼有伯夷、柳下惠的资质,精妙深沉,屈伸变化如龙,外物不能使他受累。明代吴荐《宋贤赞》【宋朝议大夫黎公錞赞说:融会贯通三传之学,契合欧阳修的学术。以经术显扬于朝廷,得到英明皇帝的知遇。学问和做官都优秀,因此借故留任而取得成就。遗留下来的奏牍和言论,百世之后仍使人争相爱慕。右正言、节愍张公庭坚赞说:在大科考试中成为杰出魁首,任清贵的正言官。多次陈上谏纸,正直刚健无可匹敌。只是奸邪之人不肯听从,因此三次遭贬却不改其志。节愍之名由此显扬,百世仿佛只在一日之间。宣教郎、畏斋游公桂赞说:正确传承三礼之学,深邃渊博,音乐造诣绝伦。有经学著作流传,光明如日星般昭著。我朝文皇,文治教化超越古人;他用来辅佐太平盛明,因而受到特别采录。少保、忠定安公丙赞说:忠定公威武刚健,神采明澈。刚刚进入仕籍,治国经世的才略已经默默完备。像雷霆扫除凶逆,谈笑之间便取得首功。功业流传于秦地、蜀地,千秋万年不绝。】吴伯通自赞【仁所居之处广大开阔,义所行的道路平坦宽广;这是上天赋予我的本性,与圣贤相同。虽然我的双脚还没有走遍天下,但我的双眼已经看得明白。只要到死,我的心也不会改变,又能无论到哪里都处处如此。那么官位即使止于三品,寿命即使限于百年,这一生也差不多不会白白度过。】颂 汉代王褒《圣主得贤臣颂》【穿着粗麻衣、披着兽毛的人,很难同他谈论精美纯绵的华丽;常吃藜菜羹和粗糙干粮的人,不足以同他谈论太牢祭品的美味。如今臣僻处西蜀,出生在穷巷之中,成长于蓬草编成的屋舍下,没有游览广见的知识,反而有极其愚陋的缺陷,不足以满足陛下的厚望,回应圣明的期待。即便如此,怎敢不略陈愚见,抒发内心真情?《春秋》记载说:恭敬地考察《春秋》的法则,五始的要义在于审定名分、端正统绪罢了。贤人,是国家的器物和工具。任用贤人,取舍便会减少而功效广泛;器物锋利,使用力气少而取得的效果多。因此工匠使用钝器时,筋骨劳苦,整日辛勤不止;等到巧匠铸成干将剑的胚材,用清水淬炼锋刃,以越地砥石磨利剑口,水中可以斩断蛟龙,陆地上可以剖开犀革,忽然就像扫帚掠过尘土一样轻易。这样,即使让离娄督察、公共输削墨,建造五层高台、延伸百丈而不发生差误,也是因为工匠和器具彼此相称。普通人驾驭劣马,也会磨伤马嘴、折坏马鞭,却不能前进;人胸喘肤汗,到了人困马乏。等到驾驭齧膝,骖乘乘旦,由王良执缰,韩哀扶车,纵情驰骋,忽然如影子飘过城邑,越过国境时马蹄飞驰如同越过土块,追赶奔马如追逐闪电、赶上遗风,周游八极,万里只需一息。】这是多么遥远的差别啊!关键在于人和马彼此相称。因此穿着葛布、细葛衣服而感到凉爽的人,不会苦于盛夏的闷热;披着狐貉皮裘而感到温暖的人,不会忧虑严冬的凄寒。为什么呢?因为有合适的器具,准备起来就容易。贤人君子,也是圣明君主借以治理天下的器具。因此君主应当殷切接纳贤才,开辟宽广优厚的道路,以招延天下英俊。竭尽智慧而亲近贤人的人,必定能建立仁政策略;寻访远方、求取士人的人,必定能建立霸业功迹。从前周公亲自辛劳,迎接贤士,因而有囹圄空虚的盛况;齐桓公设置庭燎礼,因而成就匡正天下、会盟诸侯的功业。由此看来,统治人民的君主应当勤于求贤,得到贤人后便可以安逸;臣下也是如此。从前贤人尚未遇到知己时,谋划事务、衡量策略,君主不采用他的计谋;陈述真诚意见,上级不相信他的诚心;入仕不能施展成效,被斥退又不是他的过错。因此伊尹只能刻名于鼎俎,姜太公困顿于宰牛,百里奚自卖,宁戚喂牛,都是为了摆脱这种困境。等到遇到明君、遭逢圣主,运筹帷幄合乎君主心意,进谏争辩便得到听从;出仕或退处都能关涉自己的忠心,任职时能够施行自己的才能;离开卑贱污浊之地而升入朝廷,脱去蔬食草鞋而享用美食厚禄;剖符受封、获得土地,使祖先也荣耀,并传给子孙,作为游说之士的资本。所以世间必须有圣明善治的君主,然后才会有贤明的臣子。正如虎啸便有凛冽的风,龙兴起便招来云;蟋蟀等待秋天才鸣叫,蜉蝣遇阴气才出现。《易经》说:“飞龙在天,利于见大人。”《诗经》说:“众多贤士济济一堂,文王因此安宁。”所以天下太平、君主圣明,俊杰贤能自然会到来。像尧、舜、禹、汤、文王、武王这样的君主,获得稷、契、皋陶、伊尹、吕望这样的臣子;他们光明地立于朝廷,和穆地排列在位,精诚聚集、精神专一,彼此相得益彰。即使伯牙弹奏编钟,逢门子拉开乌号弓,也不足以比喻这种情形。圣明君主必定要等待贤臣来弘扬功业,俊杰之士也要等待明主来显扬德行;上下共同愿望一致,融洽欢喜。千载难逢的机会,言论和谋略都没有疑惑。像鸿毛遇到顺风那样轻快,像巨鱼进入大海深谷那样畅达;一旦得意到这种程度,还有什么禁令不能停止,什么命令不能施行?教化充满四方,广泛覆盖无穷之地;远方都来进贡,万种祥瑞全部到来。因此圣明君主不必遍处窥望,视力自然明察;不必竭尽耳力,听闻自然聪敏。恩泽随翔风高飞,德行与和气同游。太平的责任得到完成,优游的愿望得以实现;顺应自然的形势,处于恬淡无为的境界,吉祥征兆自然到来,长寿无穷。仪态从容,垂衣拱手,永永远远达于万年。
何必偃仰屈伸若彭祖,煦嘘呼吸如乔松,眇然絶俗,离世哉。诗曰:「济济多士,文王以宁。」葢信乎其以宁也】宋孙渐芝堂颂【宋哲宗绍圣四年夏四月八日有芝生于温江县观音院斋防之楹一本而数结烟缕氤氲阅月不散邑令孙渐扁其处曰芝堂而为之颂曰王母荐祉金精效竒是生神草云英琼▯给园之中湔水之湄地其幽矣芳而孰知陟彼岷宫正人颀颀夜授秘诀谓余搴之沃之醴泉濯之天池羞以石髓茹而忘饥黄绮为侣乔松可期盍献天子以荐神祗】刘锡《至道圣徳颂【并序】臣闻惟王建国,辟天下以为家,问罪吊民,执征伐而自出,礼乐兴而车书混,风▯顺而隂阳和,敷大信以被豚鱼,露至仁而及草木,耕田凿井,且帝力以何知,里咏途歌,惟家给而自乐,斯为有道之朝也。我后握图御宇,下武承祧,契压纽之祯祥,叶垂衣之厯数,万方景附,百蛮子来,边隅之祸乱已平,武库之干戈不用,观书乙夜,思政未央,备窥得防之由,咸得步骤之理,躬亲庶政,宵肝忘劳,得士则昌,所以崇四科而拔俊造,知人则哲,所以设千铨而较贤能,英雄尽入于彀中,寒苦讵遗于岩穴,轮辕适用,管库皆甄,白驹之咏不闻,维鹈之刺靡作。其有霜棱肃物,直气凛人,负謇谔之通才,蓄纵横之逸辩,諌油衣而作瓦,止銮辂以从桥。若此者,俾居谏署,雕龙茂异,比鹗声华,杳冥传江氏之毫,寤寐得丘迟之锦,赋就而文无加点,诗成而鉢未销声。若此者,司于文翰,黙识颖悟,周才博通,指天上之石麟,咸钦异表,问省中之温树,不对家人。若此者,擢赞枢务,筹谋兼济,宇量渊深,一言可以兴邦,九功斯焉惟叙。乘隂未革,言从可陟于周师,箭漏才移,行令堪登于汉辅。若此者,升之于廊庙,百职举而万务简,六籍兴而五敎修。至若勇冠三军,谋深百胜,蕴孙吴之妙畧,懐颇牧之沉机,箭落酒樽,王霸端居而不动,君临细栁,亚夫上请以徐行,有窦婴济众之心,擅景舎让功之美,劒刺而飞泉涌出,戈挥而太阳再申,识动风云,诚感天地。若此者,命之为上将,则文王能官人,汉髙善将将,未可同年而语耶。粤以二圣重熈,垂四十载,迩安逺肃,时和气清,桂海冰天,皆同尉▯,鹣林鲽水,尽入提封,四郊无多垒之虞,重门罢击柝之备,刑措而不用,化洽于大同。睠彼坤维,是为益部,星分井▯,地接荆扬,列肆云罗,珠贝荧煌于三市,居人栉比。酋豪繁盛于五陵,俗尚嬉游,家多宴乐。犬子扬雄之故里,文翁石室以犹存,所以时有才名,好藏文籍,劝分务穑。俗久返于淳和,说礼敦诗,门竞成于邹鲁。既富且庶,役寡赋轻,古为奥区,今尤壮观。我后常矜逺服,偏示优恩,择循吏以抚绥,去贪人之刻削。熈然无事,迄今稍康。傥军旅尚多,则仰给斯费,征敛及下,咨怨必兴,扰我蒸民,曷为父母?所以减其戍卒,用泰两川,务安黎庶之心,冀免侵渔之弊。不谓灾缠分野,盗起窥觎,乘虚輙搆于奸谋,恃险僭称于大号,聚徒作梗,掲木为干,駈胁我编氓,防刘我郡邑。谓长安日逺,劒栈天髙,窃料王师焉能立至,稍阻瓜时之约,克成剧据之谋。遂令不逞之徒,分诱顺非之軰,数逾百万,毒甚豺狼,先逼▯城,恣行犬噬。守臣败职,共治乖方,复众寡以相悬,遂金汤而失险,使我一城生聚,陷涂炭以何辜?三峡扬波,跃鲸鱼而害物,使车入奏宸听,俄闻愤兹蜂虿之防,玷我承平之化。雷霆赫怒,貔虎徴师,先择统帅之臣,能荷腹心之寄。授受之际,艰难责成,顾谓宣政使王继恩曰:「汝久侍冕旒,尝亲帷幄,执大节而不夺,竭忠诚而可嘉,屡从龚行,备知韬畧。今以蜀民失驭,蚁聚为妖,若火燎原,须行扑灭,如汤沃雪,暂枉师徒,必以谋臣逹于阃制,识董戎之体,知应变之方。」佥曰:「汝谐,只膺朕命。」由是密承睿算,寅奉宸严,谕之以荡定之期,诲之以懐柔之畧。倐离景从,夙驾星轺,仗玉节以身先,防虎贲于闗右,分万乘忧勤之意,解一隅俶扰之危。莫不倍道兼行,次于昭武,登山临水,车殆马烦,察彼舆情,斯亦劳止,俾之休憩。
译何必还要像彭祖那样俯仰屈伸,像王子乔、赤松子那样吐纳呼吸,渺然超脱世俗、离开人世呢?《诗经》说:“贤士济济,文王因此安宁。”这确实说明了文王因贤士众多而安宁。】宋代孙渐《芝堂颂》【宋哲宗绍圣四年夏季四月八日,温江县观音院斋堂的楹柱旁生出灵芝,一株上结出数朵,烟气缭绕,一个月也没有散去。县令孙渐把这个地方题名为“芝堂”,并作颂说:王母进献福祉,金精呈现奇异;于是生出神草,像云中精英、琼玉之英。在给园之中,在湔水岸边;地处幽静,芳香却有谁知晓?登上那岷山仙宫,只见正人高大端美。夜里传授我秘诀,说让我采摘它;用醴泉浇灌,用天池水洗濯;以石髓作佐食,食用后便忘却饥饿。以黄绮为伴侣,期待如乔松般长寿。何不献给天子,用来荐祭神祇?】刘锡《至道圣德颂》【并序】:臣听说,君王建立国家,把天下开辟为自己的家;询问罪责、慰问百姓,亲自掌握征伐之事;礼乐兴盛,车轨书体统一;风雨调顺,阴阳和谐;广布最大的诚信,甚至施及豚鱼;显露至仁之德,连草木也受到恩泽;百姓耕田凿井,只说这是自己的生活,哪里知道帝王之力?乡里歌咏,道路歌唱,只因家家给足而自得其乐,这才是有道之朝。我皇帝掌握天命图箓治理天下,承继先王大统;符合压纽的祥瑞,契合垂衣而治的历数。万方景仰归附,百蛮如子来朝;边地祸乱已经平定,武库中的兵器不再使用。皇帝夜半还在读书,思考政事没有止息;全面考察治道所以成功的原因,完全掌握施政的步骤和原则;亲自处理各项政务,夜以继日而忘记劳苦。得到士人国家就昌盛,所以设立四科选拔俊才;了解人性便是明智,所以设置众多铨选制度考察贤能。英雄全都收入彀中,贫寒困苦之士哪里会被遗弃在山林?车轮车轴各得其用,掌管仓库的人也都经过甄别选用;不再听到白驹空谷的诗歌,不再出现鹈鹕贪禄的讽刺。若有人具有严肃如霜的品格、凛然正直的气概,身负直言敢谏的通才,胸怀纵横驰骋的奇辩;能冒死进谏,甚至使君王车驾停下随桥而行;像这样的人,就让他居于谏官之署。他们文章如雕龙般卓异,声名可比雄鹰;幽深处传扬江氏之笔,梦寐间得到丘迟之锦绣文章;赋写成后文辞无需修改,诗作成时余音未消。】若有这样的人,就让他掌管文翰;他们默默通晓、聪颖明悟,才能周全、学问博通,仿佛天上的石麟;众人都钦敬他们奇异的仪表。询问中书省的温树,他们不回答家人。若有这样的人,就提拔他辅佐枢密事务;筹划谋略而兼济天下,器量深广如渊,一句话可以使国家兴盛,九种功业也因此得到条理。阴气尚未改变时,他的言论便可使周军登高;箭漏刚刚移动,他的行动便足以使他登上汉朝辅弼之位。若有这样的人,就提升到朝廷宰辅之列,于是百官各司其职,万事简约;六经兴盛,五教修明。至于勇冠三军、谋略深沉而能百战百胜,蕴含孙武、吴起的妙略,怀有廉颇、李牧的深谋;箭射落酒樽,王霸安坐而不动;君王亲临细柳营,周亚夫仍请求按军法缓行;有窦婴救济众人的仁心,有景舍谦让功劳的美德;剑刺之处飞泉涌出,戈一挥而太阳仿佛再次升起;洞察能使风云变动,诚信可以感动天地。若有这样的人,任命他为上将,那么文王善于任官、汉高祖善于任用将领,也不能同他相提并论了。恰逢两位圣主相继光明昌盛,已经四十年;近处安宁,远方肃服,时令调和、气候清明;桂海、冰天都同样受到安抚;鹣鸟之林、鲽鱼之水,全都收入疆域;四郊没有多垒之忧,重门停止击柝之备;刑罚搁置不用,教化融洽而达到大同。看那西南坤维之地,就是益部;分野属于井宿、鬼宿,地界连接荆州、扬州。排列的商铺如云罗列,珠贝在三市中光彩闪耀,居民密集如梳齿。豪强首领在五陵一带繁多兴盛,风俗崇尚嬉游,家家多有宴饮娱乐。司马相如、扬雄的故里,文翁石室仍然存在;因此这里时常出现有才名的人,喜爱收藏文籍,劝导彼此分财相助,致力于农业。风俗长久以来回归淳厚和谐,讲说礼仪、敦励诗教,家门争相成为邹鲁。既富裕又人口众多,劳役少而赋税轻;古代就是幽深富饶之地,如今更是壮观。我皇帝常常怜惜边远地区,特别施以优厚恩典;选用奉公守法的官吏加以安抚,罢免贪婪刻薄之人。百姓安乐无事,到如今渐渐康宁。倘若军旅事务仍然很多,就要依赖这里供给军费;征敛落到百姓身上,怨声必然兴起,扰害我的百姓,又怎能做他们的父母官?因此减省戍卒,以使两川安泰,务求安定百姓之心,希望免除侵夺渔利的弊端。没有想到灾祸缠绕分野,盗贼起而窥伺;他们乘虚而入,随即构陷奸谋,凭恃险要而僭称大号,聚集徒众制造阻碍,举起木棍作为兵器,驱使胁迫编户百姓,侵扰劫掠我的郡邑。他们以为长安日远,剑栈高入天际,私下估量王师哪里能够立即到达,于是稍稍阻碍约定的瓜期,竟成就了割据的阴谋。于是使那些不得志的徒众,分别诱骗顺从邪非的人,人数超过百万,毒害甚于豺狼;先逼近龟城,肆意进行犬噬般的侵害。守臣失职,共同治理也违背方针;又使众寡力量相差悬殊,终于让原本固若金汤的险要失守,使我一城百姓无辜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三峡扬起波涛,巨鲸跃出而伤害万物;使者入朝奏报,皇帝很快听闻这一蜂虿般的祸患,玷污了我朝太平的教化。皇帝雷霆震怒,征发勇猛军队,先选统帅之臣,能够承担心腹重托。授受任命之时,皇帝以艰难局势要求他建立功成,又回头对宣政使王继恩说:“你长久侍奉皇帝,曾亲自参与帷幄谋划;能够执守大节而不改变,竭尽忠诚,值得嘉奖;多次跟从我奉行大事,完全知道用兵韬略。如今蜀地百姓失去驾驭,像蚂蚁聚集而成为妖乱,如同火烧原野,必须迅速扑灭,像热汤浇在积雪上。暂且劳烦你的军队,一定要依靠谋臣把意图贯彻到统帅之处,懂得统领军队的职责,知道应变的方法。”众人都说:“这正合适,只请接受我的命令。”于是王继恩秘密承受皇帝的睿智筹算,恭敬奉行宫廷严命,向将士说明荡平安定的期限,教导他们怀柔安抚的策略。他很快离开京城,早早驾着驿车奔驰;手持玉节亲自走在前面,在关西率领虎贲之士,分担皇帝万乘之尊的忧劳,解除偏远一隅动乱的危难。军队无不加倍赶路,驻扎到昭武;登山涉水,车辆疲敝、马匹困乏,于是察看当地民情,知道大家也十分劳苦,便让他们休息。
逮于浃旬,皆知秣厉之方,尽禀甲庚之令,遽以单醪飨卒,十乘啓行。龙跃崩云,▯施届路,朱旗烁野,霜矛凛空,士一其心,人百其勇,过孟阳之劒阁,易若转丸,下王濬之刀州,疾如反掌。贼首李顺闭闗设拒,坐甲固存鱼游沸鼎之中,莫知攸济;枭处危巢之上,犹唳恶音。王继恩大陈,俄临中军,悉至亲挥白羽,竞务先登。万旅齐驱,排闼而入;短兵接刃,一以当千。交锋靡遗,应▯皆毙,类防鹯之逐鸟雀,若鸿毛之遇顺风。李顺力屈势穷,藏于羣冦,乱兵所害,横尸莫知。既免载于槛车,亦幸逃于枭首。自辰至午,拯危就安,巢穴砥平,淑慝精辨。茍非我后神机独断,睿选当仁,遵出口入耳之言,副临事制宜之防,曷以立除大憝,罄剪羣凶?波静锦川,云集阛阓,百姓胥悦,三军肃然。禁暴戢兵,府库秋毫而不犯;矜孤恤寡,闾阎老幼以如归。氛祲消而和气生,祅逆除而皇风扇。捷书才奏,曲赦屡加,什一之征并从蠲宥,筦▯之利取便人民。小大之罪皆除,逋次之徒尽释,雷雨作解,咸与维新。于是阖境缁黄,一川士庶,扶老防幼,攀长吏之辕,言发涕零,感大君之恵。日昨以顽愚背诞,偷窃乱常,上黩四聪,逺劳七卒。诚合赭宫汚地,易贯移乡,或置于魑魅之陬,或迁于成周之邑。岂谓乾坤厚施,▯露深恩,免玉石以俱焚,俾泾渭之分别。匿瑕含垢,以欲从人生者安懐土之情,殁者遂首丘之志。下哀痛泣臯之诏,申禹汤罪己之言。地处要荒,再荷尧天之覆;年当蒲栁,重观舜日之光。愿立丰碑,请颂圣徳。知州枢密直学士张咏乐成盛事,遂其所陈。以臣漕运从军备觌戡定,具以众恳请颂徽猷。然而天地贞观之仁,日月髙明之道,岂以雕虫末技,半豹謏闻,能歌造化之功,可纪照临之徳?井视星而无几,螺测海以非多。内省庸虚,夫何叙致?忝为臣子,不敢让辞。恶杀好生,虽裨灶焉知于天道;歌虞颂鲁,即王褒粗晓于人心。梗概直书,谨为颂曰:我后继明,应干驭宇,道冠百王,功髙万古。越契逾防,登三迈五,天下一家,千年真主。化臻清净,用急贤良,除凶定难,论道经邦。往无弗克,谋无不。臧左右前后得人而昌,覆载之中,霜露所委,法则衣冠,混一书轨,牛马归牧,劒防消毁,万国咸宁,四郊絶垒。西南益部,羣盗狂搔,谓地之险,谓天之髙,乱常作梗,凭阻兴妖,穷凶极恶,自孽难逃,声闻于天。王赫斯怒,亲选帅臣,即时届路,羽檄征师,函闗西度,十万貔貅防集,云雾元戎,贞律尽禀神谋,平趍劒阁,直入成都。乌合蚁众,席卷风驱,一日而定,百姓重苏,渠魁既歼,胁从皆释,宣谕安存,闾阎万亿,不获已而乱,是用殛。班白感泣,儿童悦怿,蠢兹巨逆,黩我一方,民罹点汚,帝用尽伤,恩宥稠沓,愍念凋戕,视人如子,降福穰穰。中外缁黄,遐尔耆艾,泣告长吏,鄙俗罪大,比屋可诛,圣恩全贷,施重嵩衡,命轻草芥,请颂圣徳,刋在贞珉,朝夕瞻企,蹈咏圣神,如依日月,若拜君亲,长遵忠孝,用诫曽云】司马光解禅颂【并序文中子以佛为西方之圣人,信如文中子之言,则佛之心可知矣。今之言禅者,好为隠语以相迷,大言以相信,使学者伥伥然益入于迷妄。故予广文中子之言而解禅颂六首。若其果然,则虽中国行矣,何必西方?若其不然,则非予之所知也。谨序如左。李公丞相尝谓圣人设敎,其道必归于一,故作是颂以释未悟也。颂曰:忿气如烈火,利欲如铦锋,终朝长戚戚,是名阿鼻狱。其一。顔囘安陋巷,孟轲养浩然,富贵如浮云,是名极乐国。其二。孝弟通神明,忠信行蛮貊,积善来百祥,是名作因果。其三。仁人之安宅,义人之正路,行之诚且久,是名光明藏。其四。言为百世师,行为天下法,久久不可掩,是名不壊身。其五。道义修一身,功徳被万物,为贤为大圣,是名菩萨佛。其六】张俞《成都府学讲堂颂【并序】》今上嗣位之年,昌黎公守蜀之五月,修文翁讲学之事,乃治学馆,就与诸生讲习礼文。又三月,遂作大讲堂。明年三月甲子,乃防僚佐及学官生徒等三百人,行讲礼于堂上。是日,府县士民及四方之客,迨万人,咸来观听。且谓蜀之学逺矣,肇兴于汉,歴晋唐,至于战国,世世▯诵不衰。所谓周公礼殿,文翁石室,越千余载而岿然犹存。今昌黎公复作讲堂,而穹隆厐鸿,侈于汉之殿室。自阙里及三都,四方之讲堂,未有壮乎此也。观乎岌岌煌煌,蔚有休光,其为敎化之本欤?乃飏言而颂之曰:维蜀学宫,肇于汉初,用倡庠学,盛于八区。八区洋洋,▯诵复兴,周法孔经,是缵是承。宋炳文章,与汉同风。五世寖昌,乃学之功。文武韩侯,抚我蜀都,敎我子弟,一归于儒。乃严学宫,乃崇讲堂。
译不到十天,大家都已懂得筹办粮草、磨砺兵器的方法,完全听从甲庚之令,随即用一坛薄酒犒劳士卒,分乘十辆车出发。军队如龙腾云、雨施道路,朱红旗帜照耀原野,寒霜般的长矛直指长空;将士同心,人人勇气百倍。经过孟阳的剑阁,轻易得如转动弹丸;攻下王濬所据的刀州,迅疾得如翻掌。贼首李顺闭关设防,披甲固守,坐困于沸鼎中的游鱼,不知如何解救;又像处在危巢上的枭鸟,仍在发出凶恶的叫声。王继恩大军列阵,不久便抵达中军,亲自挥动白羽扇,争相奋勇登城。万名士卒一齐驱进,排门而入;短兵相接,以一当千。交战中敌人无一漏网,箭弦一响便都毙命,犹如鹞鹰追逐鸟雀,又如鸿毛遇上顺风。李顺力尽势穷,藏入群盗之中,被乱兵杀害,尸体横陈,最终不知所在。既免于被装进槛车押送,也侥幸逃脱了斩首示众。辰时至午时之间,便使危局转安,贼巢被夷为平地,善恶也辨别清楚。若不是我皇上神机独断,明智地选用当任之人,遵循出于圣上口、入于臣下耳的诫言,符合临事随机制宜的防备,怎么能够立即铲除大恶,彻底剪除群凶?锦江风波平静,市场云集,百姓无不欢悦,三军肃然。禁止暴乱、收束兵器,府库中秋毫无犯;怜悯孤儿,救济寡妇,闾巷中的老人和孩子都安然如同归家。灾气消散而和气生成,妖邪叛逆被除而皇上的德风大行。捷报刚刚上奏,屡次施行曲赦,什一之征也一并免除宽宥,盐铁等专卖利益取之有度,以便利百姓。大小罪过全都免除,拖欠赋役而获罪的人也尽数释放,恩泽如雷雨降临,使一切都得到更新。于是全境的僧道和百姓,无论士人庶民,都扶老携幼,攀住长官的车辕,言语间涕泪纵横,感念大君的恩惠。前些日子,我们因顽劣愚昧、背理妄为,偷窃作乱、扰乱常道,冒犯皇上耳目,远远劳烦七军。按理应当烧宫污地,改换贯籍、迁徙乡里,或置于魑魅出没的边远角落,或迁到成周之邑。谁料乾坤施恩深厚,雨露恩泽深重,使我们免于玉石俱焚,也使善恶如泾渭般分别清楚。圣上藏过含垢,愿意顺从人心,使活着的人安于故土,死去的人得遂葬于故丘的心愿。又下诏表达哀痛哭泣之情,重申禹、汤责己的言语。我们地处偏远要荒之地,却再次承受尧天覆盖般的恩泽;年岁已如蒲柳衰老,还能重见舜日的光辉。我们愿意树立丰碑,请求歌颂圣德。知州、枢密直学士张咏欣喜于成就这件盛事,于是答应了他们的请求。臣以漕运之职随军,参与观战并平定此乱,便把众人的恳切请求全部上报,请求歌颂皇上的美德。然而天地正大的仁德、日月高明的道理,哪里是雕虫小技和管窥般浅陋的见闻所能歌咏其造化之功、记述其光照万物之德的呢?这就像从井中仰视星辰,所见没有多少;又像用螺壳测量大海,所得并不广大。反省自身平庸空虚,哪里能够铺叙表达?但我有幸身为臣子,不敢推辞。厌恶杀戮、喜好生养,即使是裨灶也未必能知晓天道;歌咏虞舜、颂美鲁国,王褒也不过粗略懂得人心罢了。现在直陈大略,谨作颂辞说:我皇继承光明正统,顺应天意驾驭天下;德行超过百王,功业高过万古。功绩越过契、禹,超过防风,登上三王之位,超越五帝功业;天下合为一家,成为千年一遇的真主。教化达到清静境界,任用贤良十分急迫;铲除凶恶,平定艰难,讲论治道,经略国家。前往无所不能取胜,谋划没有不成功的。善于任用左右前后贤能之人的君主,国家就会昌盛;天地之间,霜露所润泽之处,都遵循法则、服饰礼制;文字车轨统一,牛马归于牧野,刀剑弓矢销毁,万国都安宁,四郊不再有营垒。西南益部群盗疯狂骚扰,自以为凭借地势险要、天高地远,便扰乱常道、凭险作妖;他们穷凶极恶,自作孽而难逃,罪声已经上达于天。皇上威怒赫然,亲自选派统帅大臣,立即抵达道路;以羽檄征集军队,越过函谷关向西,十万貔貅般的精锐军士会集;云雾般的主帅统率大军,军纪全都听从神机妙算。军队平稳迅速地越过剑阁,直入成都。乌合之众如蚁群,在席卷和疾风驱驰般的攻势下,一日之间便平定了;百姓重新得到休养,首恶已经消灭,胁从全部释放,宣告诏谕使闾巷百姓安定生存。那些不得已而作乱的人,因此受到惩罚。头发斑白的老人感动得流泪,儿童欢喜快乐。这些愚蠢的巨大叛逆,玷污了我的一方土地,使百姓遭受污辱;皇帝因此极为哀伤,恩赦频繁而厚重,怜悯百姓凋残伤亡,视百姓如同自己的孩子,降下丰厚福泽。中外僧道,远近老少,都哭泣着向长官诉说:我们这些鄙陋百姓罪大恶极,家家都可以诛罚,圣恩却全数宽免;圣恩重如嵩山衡山,而我们的性命轻如草芥。于是请求歌颂圣德,刻在坚贞的石碑上,早晚仰望企盼,歌咏圣明神圣,如同依靠日月,又如同拜见君主和父母;永远遵守忠孝,以此告诫曾云【此处原文疑有脱误】司马光《解禅颂》(并序):文中子把佛称为西方的圣人。如果确实如文中子所说,那么佛的心意就可以知道了。如今谈论禅理的人,喜欢用隐晦的话互相迷惑,用夸大的言辞互相取信,使求学者茫然无所适从,越发陷入迷妄。因此我扩充文中子的话,解释《禅颂》六首。若果真如此,那么即使在中国实行这种道理也可以,何必一定要到西方去?若不是这样,那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谨把序文写在这里。李公丞相曾说,圣人设立教化,其道理必定归于一,所以作这六首颂来解释尚未觉悟的人。颂辞说:愤怒之气如同烈火,贪利求欲如同锋利的刀刃;从早到晚长久忧愁,这就叫作阿鼻地狱。其一。颜回安居于简陋的巷子,孟轲培养浩然正气;富贵如同浮云,这就叫作极乐国。其二。孝敬父母、友爱兄弟可以通达神明,忠诚信实可以行于蛮貊之地;积累善行便会招来各种祥福,这就叫作因果。其三。仁者把仁作为安居的宅舍,义者把义作为正直的道路;实行得真诚而且长久,这就叫作光明藏。其四。言语足以成为百代人的老师,行为足以成为天下人的法则;长久之后也不可遮掩,这就叫作不坏之身。其五。修养一身的道义,功德施及万物;成为贤人,成为大圣,这就叫作菩萨佛。其六 张俞《成都府学讲堂颂》(并序):当今皇帝继位那一年,昌黎公镇守蜀地的第五个月,修治文翁讲学的事业,于是整治学馆,和诸生讲习礼仪文章。又过三个月,终于建成大讲堂。第二年三月甲子日,便召集僚佐、学官和学生等三百人,在堂上举行讲礼。这一天,府县士人百姓以及四方来客,接近一万人,都来观看听讲。大家都说,蜀地兴学的历史久远,开创于汉代,经历晋、唐,直到战国以前,世世代代弦歌诵读,从未衰绝。所谓周公礼殿、文翁石室,经历一千多年仍巍然存在。如今昌黎公又建造讲堂,穹隆高大,规模超过汉代的殿室。从阙里以及三都,到四方各地的讲堂,没有比这里更雄壮的。看它高耸辉煌,文采盛美、光彩焕发,大概这就是教化的根本吧!于是扬言歌颂说:这蜀地的学宫,起始于汉初,用来倡导学校教育,在八区兴盛。八区广阔,弦歌诵读重新兴起;周公的法度、孔子的经典,这里承继而遵行。宋炳的文章,与汉代同样的风格。五代以来渐渐昌盛,这就是兴学的功劳。文武兼备的韩侯,镇抚我们的蜀都,教育我们的子弟,使他们全都归于儒学。于是整饬学宫,于是尊崇讲堂。
山岌洞辟,岿然灵光。儒师学徒,翼翼羣居。升堂接武,讲考诗书。所讲维何?孔门四科。若金在砺,若圭在磨。匪经弗习,匪圣弗师。羣言淆乱,乃圣之疵。伊昔鲁堂,有游有夏。蜀学之兴,亦有扬马。韩侯作藩,文以化下,扬天之声,烂于周雅。明道二年,公父太师由枢密直学士、谏议大夫守益州,崇学尚文,振礼乐之声。召拜御史中丞,遂叅知国政,号为名卿。公尝自諌院迁知制诰,充翰林学士,拜諌议大夫,为中丞,以亮直不回,改侍读学士。为环庆路大帅,就加端明殿学士,移守成都。又迁给事,清徳懿文,陶化旧俗,澟然穆然,声流江汉。父老咸谓贤父贤子,先后出入相继,其遗化绍功,近世未有其伦者。昔郑正公之镇兴元,创立儒宫,开设学校,其子宣公复居其位,继成前烈,殆将三百年。江汉之人,诵其遗风,若前日事。今韩氏亦再世镇蜀,能懋其功,比于二郑之贤,古今相照。美哉!予故书其事,以俟其子孙复有临此都者,得以观焉】杨天恵《温江县二瑞颂【并序】温江隷成都,远王畿三千防百里有竒,葢西南偏邑也。政和二年夏六月,有嘉禾产于严氏之圃,凡二本。是嵗十二月,复有甘露降于学宫之柏,凡三日。乡以白县,县以白府,府遣从事即县覈▯,皆有实可复不诬。辄具书若图上尚书省以闻,诏下其副,尚书礼部藏焉。于是前县令臣宗道驰书谕假彭山丞臣天恵曰:「盍颂诸?」臣越北阙而奏颂曰:「于皇御极,百志惟叙。曰农而农,曰士而士。尔安乃宫,尔宁乃亩。恩诏数下,仁滂徳膴。农饱以歌,士喜式舞。协气从之,祥嘏如雨。乃产嘉禾以庆农扈,乃降甘露以幸士子。其庆伊何?珠穂纷举,俾尔瓯寠,戸有亿秭。其幸伊何?云液醲湑,俾尔膏馥,濡及婴孺。维我哲后,博临下土,相彼多禾,均此灵露。道拜稽首,诞告奔走。恵拜稽首,盱衡语语。敢献裨官,以赞蒙瞽】宇文仕《绍兴圣徳颂【并序】绍兴二十六禩,皇帝总揽权纲,大公黜陟,注意徳臣,使宅百揆,圣贤相逢,道同志合,或因或革,而庻绩咸熈。一都一俞,而罔不被泽。越明年,庙堂胥议,逺暨川蜀,谓桃林放牛之后,罢褒斜流马之役,民力未纾,其弊安在?降自外司,搜剔军实,推其有羡,除对斛之米数,削缣直之倍,佑使田夫桑妇,谷其腹而丝其身。乃下诏曰:“朕念四川邈在一隅,徳意志虑,惧弗克究,昼夜以思,安得一时承流宣化,观风察俗之吏,与朕同心,使遐方絶微,皆如畿内毂下,不亦善乎?”又曰:“朕休兵息民之意,尔等固知之矣。恵在生而不伤,厚而不困,讵容烦役久为民患?”于戯!徳意甚大,诏防甚切。举全蜀五十余郡,越小大邦,罔不精白以承休徳。凡逺所谿谷山泽之氓,井饮田食,咸知帝力之所加。邈尔边邑,卉服椎髻,诏下之日,悉来竦听,尚恐未谕。防臣稽首南望,播告之曰:“徳莫大于生成,恩莫重于养育。方今廓天地之徳,施父母之恩,乃能全其生而遂其养。有君如此,何以报之?”相视叹呀,鼓舞而退。是嵗之彛伦攸叙,百谷用成,民有余力,颂声四起,采于击壤,帅民鸠匠,磨崖大书,上以述圣朝纳民仁寿之域,下以纪齐民归美报上之心,岂不为万世之休哉?谨按汉王褒作《圣主得贤臣颂》,徒出私意而不出民谣;唐元结作《中兴颂》,功虽可纪而徳无可録。曷若方今弭兵之后,下轻徭薄赋之令,歌咏圣徳,皆含哺鼓腹之民,自当过汉轶唐,増大雅之什矣。臣昧死再拜,润色其词曰:“天作炎图,舄奕千载,累洽重熈,盛徳光大,寳运中兴,上下交泰,皇泽汪洋,罔不霑溉,僻陬奥壤,尤托王灵。中原俶扰,独此弥宁,天虽设险,众心成城,抵兵捍闗,下瞰三秦,灵旗或指,何征不克?皇帝神武,弃功就徳,一视同仁,罔间南北,断自渊衷,休师两国,吴越竦息,齐楚来。盟弢弓束矢,不假用兵。井络编列,迄于升平。初幼终老,获全此生。向者云屯,开口仰哺。流马褒斜,暴迹于路。外府不给,犒军加赋,虽率尔力,保尔所聚。今之讲好,乃为息民。外司过计,覆获其嬴。冕旒烛逺,亟下丝纶。削缣罢籴,戒谕丁宁。惟皇建极,敛时五福。代天理物,升之当轴。都俞之间,泽被遐域。林林总总,既生且育。仰帝之徳,大矣乾坤。懐帝之赐,父母深恩。万口附和,载之和声。此山不朽,刻之以文。左奉议郎知雅州芦山县事主学事劝农公事兼兵马司监臣宇文仕撰并书】碑
译山势高耸,洞门开辟,灵光巍然。儒师和学生恭敬地群居在这里。登堂时步伐相接,讲习考究《诗经》和诸经书。所讲的是什么?是孔门四科。好比金属在砥石上磨砺,好比玉圭在磨石上琢磨。不是经典就不学习,不是圣人就不尊师。各种言论混杂纷乱,正是圣人的忧患。从前鲁国的讲堂,有子游和子夏;蜀地学术的兴盛,也有扬雄和司马相如。韩侯镇守一方,用文章教化百姓,传播上天般的声誉,光耀如《周雅》。明道二年,公父太师以枢密直学士、谏议大夫的身份镇守益州,尊崇学校,崇尚文章,振兴礼乐之声。后来被召拜为御史中丞,随即参与知国政,号称名卿。他曾从谏院调任知制诰,充任翰林学士,拜为谏议大夫,任御史中丞;因为明亮正直、毫不屈挠,改任侍读学士。后来任环庆路大帅,加授端明殿学士,调任成都太守。又升任给事中,清正有德、文雅美善,陶化旧俗,庄严肃穆,声名流传于江汉之间。父老都说这是贤父贤子,前后相继出任,其遗留下来的教化和功业,近世没有可与之相比的。从前郑正公镇守兴元,创立儒宫,开设学校;他的儿子宣公又任此职,继承完成前人的事业,几乎过了三百年。江汉之人传诵他们留下的风范,仿佛就是前些日子的事情。如今韩氏也是父子两代镇守蜀地,能够发扬他们的功业,可以和二郑的贤德相比,古今相互辉映。美好啊!所以我记述这件事,等待他的子孙将来再次治理这座都城时,可以看到这篇文字。杨天惠《温江县二瑞颂》(并序):温江县隶属于成都,距离王都三千六百多里,大概是西南偏远的一个县。政和二年夏六月,严氏园圃中长出嘉禾,共有两株。这年十二月,甘露又降在学宫的柏树上,共持续三天。乡里把情况报告给县,县又报告给府,府派属官到县里核查,事情都有实据,可以再次确认,并非虚假。于是立即写成文书并绘图,呈送尚书省报告此事;诏书下达后,副本由尚书礼部收藏。于是前任县令臣宗道赶快写信,告诉代理彭山县丞臣杨天惠说:‘何不为此作颂?’臣越过北阙上奏颂辞说:‘伟大的皇帝登上帝位,各种政事都得到治理。百姓务农就安心务农,读书人求学就安心求学。你们安定了,宫室才安;你们宁静了,田亩才宁。恩诏屡次下达,仁恩广布,德泽深厚。农民吃饱而歌唱,士人欢喜而起舞。祥和之气随之而来,祥瑞福庆如雨降下。于是长出嘉禾来庆贺农人,降下甘露来使士子获幸。这庆贺是什么?珍珠般的禾穗纷纷挺立,使你们的破瓮也能装满,家家户户都有亿兆的粮食。这恩幸是什么?云气般的甘露浓厚清美,使你们的土地肥沃芳香,恩泽滋润到婴儿和幼童。我们英明的君主,广泛照临下土;看见各地禾苗繁茂,便使灵露均匀降下。宗道拜首叩拜,急忙宣告奔走。天惠拜首叩拜,抬头直视,一句句陈说。冒昧献上这篇辅佐官府的文字,用来帮助盲者辨明方向。宇文仕《绍兴圣德颂》(并序):绍兴二十六年,皇帝总揽权纲,以大公之心任免官员,特别留意任用有德之臣,使他们居于百官之首。圣贤相逢,道同志合,有的因循旧制,有的改革弊政,于是各项功业都兴盛起来。朝廷每有一项可行或不可行的政令,无不使百姓受到恩泽。第二年,朝廷共同商议,远及川蜀,说自从桃林放牛、停止褒斜道运送流马以来,民力还没有得到宽舒,弊病究竟在哪里?于是命外司搜求核查军需,推究其中有余的部分,除去对斛之米的额外数目,削减缣帛价格的加倍部分,使田夫桑妇能够填饱肚子、穿上丝衣。于是下诏说:‘朕想到四川远在一隅,恐怕朕的德意和心愿不能彻底传达,日夜思考,怎样才能一时之间找到承接恩泽、宣扬教化、观察风俗的官吏,与朕同心,使远方偏僻之地全都像京畿和宫阙之下那样,不也是很好吗?’又说:‘朕休兵息民的心意,你们本来是知道的。恩惠在于使百姓生存而不受伤害,使百姓富厚而不陷困苦,哪里能容许烦杂劳役长久成为百姓的祸患?’唉!圣上的德意极其宏大,诏令也十分恳切。整个蜀地五十多个郡,无论大小邦邑,没有不精心整治、洁白承受皇上美德的。凡远方溪谷山泽中的百姓,饮井水、食田粮,全都知道皇帝之力所施加的恩惠。遥远的边邑,穿卉服、梳椎髻的人,在诏书下达的那天,全都前来肃敬聆听,还担心自己没有完全理解。臣向南叩首遥望,传播告知他们说:‘恩德没有比使万物生长更大的,恩惠没有比养育百姓更重的。如今皇上扩展天地般的德泽,施行父母般的恩惠,正是要保全百姓的生命,使他们得到养育。有这样一位君主,我们拿什么来报答他呢?’众人相互对视,感叹欢呼,击鼓起舞而退。这一年伦理纲常得到整治,百谷因而成熟,百姓有了余力,颂歌四处响起,采自击壤歌谣。于是率领百姓聚集工匠,磨刻山崖,写下大字:上面用来叙述圣朝把百姓纳入仁寿之域,下面用来记载齐民归美报上的心意,难道不是万世的美好事业吗?谨按,汉代王褒作《圣主得贤臣颂》,只是出自个人意旨,并非出自民间歌谣;唐代元结作《中兴颂》,功业虽然可以记载,德行却没有可记录的内容。哪里比得上如今在平息兵乱之后,颁布减轻徭役、削薄赋税的命令,歌咏圣德的全是吃饱喝足、安居乐业的百姓?这自然可以超过汉代、胜过唐代,增添大雅诗篇了。臣冒死拜了两拜,润色词句说:‘上天创作炎汉般的帝业,绵延千载;恩泽相继,光明重来;盛大的德行光辉宏大,国运中兴,上下交泰;皇上的恩泽浩荡,无不受到滋润;偏僻深远的土地,尤其依托皇威。中原发生骚乱,唯独这里更加安宁;上天虽然设置险阻,众人的心却能团结如城。军队抵御敌兵、扼守关隘,向下俯视三秦;皇帝的神威旗帜所指,哪有不能征服的地方?皇帝神武,舍弃争功而成就德化,一视同仁,不分南北;出自深心的决断,使两国停息军队,吴越震惧屏息,齐楚前来归附。于是结盟收起弓、束好箭,不必动用武力。井络一带星罗棋布的地区,直到升平盛世,男女老幼都得以保全生命。过去军队如云屯集,百姓张口仰望哺养;褒斜道上运输流马,留下了军需劳作的痕迹。外府供给不足,犒军又增加赋税,虽然勉强尽了百姓的力量,也只是为了保全你们所积聚的财物。如今讲和,正是为了让百姓休息。外司过度筹算,反而获得了盈余;皇帝高居冕旒而能照察远方,急忙下达诏令;削减缣帛价格,停止籴粮,反复告诫叮咛。愿皇帝建立天下最高准则,收聚当时的五种福气;代替上天治理万物,使有德之臣升居宰辅。君臣之间一问一答,恩泽便遍及远方区域。众多百姓既得生存,又得到养育。仰望皇帝的德行,真是广大如天地;怀念皇帝的赐予,深如父母之恩。万民齐声附和,把它载入和谐的歌声。这座山永远不朽,便把这些文字刻在山上。左奉议郎、知雅州芦山县事、主学事、劝农公事兼兵马司监臣宇文仕撰写并书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碑
汉故朝请巴郡太守樊府君碑【公讳敏,字叔逹,肇祖虙牺,遗苗后稷,为尧种树舎,潜从岐天,顾亶甫乃萌,昌发周室衰微,云伯匡弼,晋为韩魏鲁分,为扬充曜封邑,厥土河东,树汉之隂,或居于楚,或集于梁,君缵其绪,华南西疆,滨近圣禹,饮汶茹汸,总角好学,治春秋谷氏经,贯究道度,无文不覩,于是国君备礼,招请濯冕,题舆杰立,忠謇有夷史之直,卓密之风,乡党见归,察孝除郎,永昌长史,迁宕渠令,布化三载,遭离母忧,五五断仁,大将军辟,光和之末,京师扰攘,雄狐绥绥,冠履同▯,封袂长驱,卑走枕北国,复重察辞病不就,再奉朝聘,十辟外台,常为治中诸部从事,举直错枉,覃思旧职,弹凶紏贪,务鉏民▯患,苦改俗,喜怒作律,案罪杀人,不顾猖獗,告子属孙,敢若此者,不入墓门,州里佥然,号曰吏师,季世不祥,米巫凶虐,续乘青羌,奸狡并起,啗附者众,君执一心,赖无洿耻,复辟司徒,道辞不往,牧伯刘公二世钦重,表擢巴郡,后汉中秋老乞身,以助义都尉养疾闾里,又辟奋义校尉,君仕不为人,禄不为已,桓桓大度,礼蹈萁首,当穷台龄,松乔协轨,八十有四嵗,在叶洽纪,验期臻,奄忽藏形,凡百咸痛,士女涕零,臣子褒术,刋石勒铭,其辞曰:于戏!樊考经徳,炳明劳谦,损益耽古,俭清立朝,正色能无挠倾,威恩御下,持满虑盈,所歴见慕,遗歌景形,书载俊乂,股肱干桢,有物有则,模楷后生,宜参鼎▯,再建皇灵,出经阪险,▯方不庭,所戢节足,轻宠贱荣,故叙天选而相陪臣,晏婴仰殿,留侯距齐,非辞福也,乃避祸兮乱曰:浑元留像,岱渎冶匠兮,金精火佐,实生贤兮,岂欲救民,徳弥大兮,遭遇阳九百六防兮,当举遐年,今遂逝兮,呜呼哀哉,魂神裕兮】建安十年二月上旬造石工刘武良镌书】唐王勃益州徳阳县善寂寺碑【若夫玉防髙曜,分寳厯于皇阶;金牓洞开,遵蠙晖于帝幄。虽复苍梧北望,湘山盈舜后之歌;緑荇西浮,江汉积文妃之颂。未有激扬烦防,栖妙果于香城;挥发葢纒树,冥基于净域。则紫房丹室,犹存毁宅之间;朱绂瑶筐,未出尘笼之际。我国家凤翔元气,驾黄幄而层飞;龙跃太虚,絶苍根而上傃。文皇帝以八才御厯,光升代野之荣;文徳后以十乱乘时,恭赞涂山之业。握仁王之寳镜,日月重光;驱梵帝之金轮,雷霆静祲。湼槃甘露,睿承渥而霄流;般若灵音,杂祥风而晓引。蛟台蜃阁,俄交震旦之墟;月面星毫,坐照毗耶之国。善寂寺者,葢旧寺之余址,梁武帝之所建也。尔其碧鸡仙宇,分絶嶂于金隄;石兔遥源,控长江于玉峡。封畿四防,龙坰舎卫之坛;里闬三分,鹿野径行之地。洎苍鹅上击,铜马交驰;只园兴板荡之悲,沙界积沦胥之痛。火炎昆岳,髙堂与雁塔俱平;水浸天街,曲岸与猴池共尽。山川隠嶙,空传鹫岭之基;灌莾萧条,非复莺林之树。武徳伊始,君子道亨;正皇极而抚寰中,登太阶而平天下。函闗云物,更逢真圣之朝;井络星辰,重集防昌之运。虽开基拨乱,狱讼知归;而继絶兴亡,经纶未暇。先皇帝统业贞观,御宸奉文物于三天,布声名于十地。参罗上下,充槖籥于襟懐;八部神祗,荐图书于掌握。皇寳降地,花升含生无昬垫之虞;法众有来,苏之望俄而后庭遘疠,椒房穆卜;六宫震恐,三灵愕眙。驰瑶展币,有罄于羣宗;碧剂悬针,无徴于众术。帝乃降监回虑,屏壁与球追胜迹于云闗,事良縁于福地。爰纡圣綍,重啓禅宫;峙璇刹于将倾,镇银防于已絶。丝纶既洽,栋宇行周。坤徳用寜,隂仪载朗。于是林衡授矩,周官铨揆日之工;梓匠挥斤,荆客练成风之巧。重楹画栱,坐出天霄;复树文闺,俛临霓宇。显庆中,县令萧君道▯理,钩防于日用,凭藻缋于天成。僊宫之妙匠可寻,卢舎之神模不坠。雕落▯翥,曳珠网于星津,绣桷蚪伸,吐璿珰于月径。緑房丹鎻,防缀晴霞;紫阁青疏,光含薄露。春风琼树,香飘席上之兰;秋水银塘,影数轩中之芰。辰光转卉,飜寳字之龙花;溽露低枝,荡真文于贝叶。天童润色,黄珉碧玉之坛;海圣弥纶,狮子龙王之防。建灵幢于厚夜,琢饰年深;县法鼓于迷津,规模嵗逺。时又于佛堂东壁,画二圣僧,丹青未毕,大啓神光。邻玉麈之崇辉,发金龛之实相。朱轩夕朗,似游明月之宫;绀宇晨融,若对流霞之阙。由是岷英蜀秀,攀讲序以云趋;带惊帬鸾,仰齐庭而雾合。贪机大阻,净施旁流;
译汉故朝请、巴郡太守樊府君碑:(樊公名敏,字叔达。始祖是伏羲,遗留下来的后裔为后稷,是尧时种树舍的后代;暗中跟随岐天,顾亶父于是萌发兴盛,昌盛发展于周室衰微之际。云伯匡正辅弼,晋国后来分为韩、魏、鲁;扬地充实光耀,封邑在河东。有人迁居楚地,有人聚集梁地。樊君继承了这些家绪,成为华夏南部、西部疆域的贤者,居处靠近大禹圣迹,饮汶水、食汸水。从童年起便喜好学习,研治《春秋谷氏经》,贯通探究道理法度,没有哪篇文章不曾阅读。于是国君准备礼仪,征召请他来任职。他才华出众,卓然挺立;忠诚正直,有夷史般的直谏、卓密般的风范。乡党都归附敬重他。经察举以孝廉身份授郎官,任永昌长史,调任宕渠令,在当地施行教化三年,遭逢母亲丧事,按礼服丧。大将军征辟他。光和末年,京师动乱,凶暴之徒横行,贵贱秩序混乱,军队长驱直入,弱者逃奔北方。樊君再次被察举,称病推辞不就;后来又奉朝廷征聘,先后十次被外台征辟,常任治中及诸部从事。他举荐正直、罢黜邪曲,深思旧日职守,弹劾凶恶、纠举贪官,务必铲除百姓的疾苦;痛恨改变旧俗,以喜怒作为法令,审查罪行而杀人,不顾凶暴势力。他告诫子弟孙辈:敢有这样做的人,不得进入墓门。州里众人都赞同,称他为官吏的老师。末世发生不祥,米巫凶恶暴虐,接连煽动青羌,奸诈狡猾之徒一同兴起,依附者众多。樊君守持一心,幸而没有受到玷辱。后来司徒征辟他,他以道义为辞不去。牧伯刘公两代都敬重他,上表提拔他为巴郡太守。后汉中期,他年老请求退休,任助义都尉,在乡里养病;后来又被征为奋义校尉。樊君做官不是为了别人,俸禄也不是为了自己;威武而气度宏大,礼仪践履如同箕星北首。应当享有高寿,与松乔同轨;但他活到八十四岁,在叶洽年间,寿数已到,忽然去世。众人都悲痛,士女流泪。臣下赞述他的德行,刻石勒铭,铭辞说:唉!樊公考察经术,德行光明,劳谦自持;研求损益,沉溺于古道;生活俭朴清正,立身朝廷;神色严正而不受挫折,威严恩惠并施以驾驭下属;身处满盈仍忧虑盈满。所到之处都受到仰慕,留下歌谣,成为后人的景仰。史书记载俊杰贤能,作为股肱和栋梁;万物各有法则,他成为后生的模范。按理应当列于鼎鼐之臣,再次建立皇朝威灵;出行经过险阻,鬼方也不敢不服;他收敛节操,轻视宠幸、鄙弃荣华。所以叙述上天的选择,来陪衬贤臣。晏婴仰望宫殿,留侯拒绝齐国,并不是辞去福禄,而是为了躲避灾祸。乱辞说:混沌元气留下形象,泰山、四渎如同冶炼工匠;金之精气由火相助,确实生出贤人。难道只是想拯救百姓吗?他的德行更加广大。遭逢阳九百六的灾厄,本应享有长寿,如今却终于逝去。呜呼,悲哉!愿其魂神安裕!】建安十年二月上旬,制作石碑,石工刘武良镌刻书写。唐代王勃《益州德阳县善寂寺碑》:至于玉阙高悬光耀,在皇帝宫阶间分布宝历;金榜洞然开启,遵循帝王帷幄中的光辉。即使向北遥望苍梧,湘山也充满歌颂舜帝后裔的诗歌;绿色荇菜向西漂流,江汉之间积聚着歌颂文妃的篇章,也从未有过激扬烦琐的说教、把妙果安置在香城;也未有挥发覆盖、缠绕树木,把幽深根基建立在净土。因此,紫色佛室、朱红禅房,还存在于毁坏宅舍之间;朱绂和美玉箱笼,尚未从尘世牢笼中显现。我大唐承受凤凰翔集般的元气,驾驭黄色帷幕而层层飞升;如龙跃入太虚,斩断深根而向上升腾。文皇帝凭八种才德治理天下,光明升起,荣耀遍及四方;文德皇后凭十位乱臣般的辅佐顺应时势,恭敬辅成涂山之业。掌握仁王的宝镜,日月重新发光;驱动梵帝的金轮,雷霆使灾气平静。涅槃甘露,圣明承受深厚恩泽而如天河流下;般若的灵妙声音,杂着祥风在清晨传来。蛟龙台、海市蜃楼般的楼阁,不久便交会于震旦大地;月面般的容颜、星毫般的眉间白毫,安坐而照临毗耶国。善寂寺,是旧寺遗留下来的基址,梁武帝所建。这里有碧鸡山的仙宫,分隔绝壁于金堤;石兔山的远源,控制长江于玉峡。封疆四面,是龙坰、舍卫城的坛场;里巷分为三处,是鹿野苑通行的地方。等到苍鹅向上攻击、铜马交相驰骋时;祇园寺兴起了国运动荡的悲哀,沙界积聚了沦亡百姓的痛苦。烈火焚烧昆仑山,高堂和雁塔一同夷平;洪水浸没天街,曲岸和猴池也一同毁尽。山川隐约崎岖,只能空传鹫岭的遗址;灌木荒草萧条,再也不是莺林的树木。武德年间开始,君子之道得以亨通;端正皇极、抚治天下,登上太阶、平定四海。函关的云气景象,又逢真圣降临的朝代;井络的星辰,重新聚集在太平昌盛的运数中。虽然开创基业、拨除乱世,使狱讼各归其理;但继承绝学、振兴衰亡,经略天下尚无暇顾及。先皇帝继承贞观之业,临御宫殿,把文物制度奉行于三天,把声名传播到十方。参罗天地上下,把充满的筹策收入胸怀;八部神祇,把图书典籍献入掌握。皇帝的宝物降临大地,花朵升起,使众生没有陷于昏暗困苦的忧虑;佛法众人也有了来归的希望。不久后宫遭遇疫病,椒房之中进行肃穆占卜;六宫震惊恐惧,天、地、人三灵也惊愕不安。驱车携带美玉、展开币帛,向群神祭祀,几乎无所不用;各种药剂和针灸,也无法在众多医术中取得征验。皇帝于是降下察省之心,摒弃宫墙内外,追寻云关中的胜迹,在福地办理善缘。于是屈尊颁下圣旨,重新开启禅宫;在将要倾塌之处树立玉饰佛塔,在已经断绝之处镇立银台。诏旨既已遍及,栋宇也将修复周全。皇后的德行因而安宁,阴仪也重新明朗。于是林衡授予规矩,按照周官制度测定日期和工程;木匠挥动斧头,施展郢客运斤成风般的技巧。重重楹柱和绘彩斗拱高出云霄;又树立文饰的宫门,俯临彩霞般的楼宇。显庆年间,县令萧君道弘扬治理,把日常政务钩考周全,凭借天然文采加以绘饰。仙宫的精妙工匠仿佛可以寻见,卢舍那佛的神妙模型不会坠失。雕刻的鸟雀振翅飞翔,在星河上曳动珠网;绣饰的椽角如蚪龙伸展,在月光小径吐出玉饰。绿色殿房和朱红门锁,缀饰着晴霞;紫色楼阁和青色疏窗,含有薄露般的光辉。春风吹拂琼树,香气飘到席上的兰花;秋水映照银色池塘,荷菱的影子在轩中交错。时光随着花草流转,翻动宝字龙花;湿润的露水压低枝条,使真文在贝叶上荡漾。天童为黄玉碧玉的坛场润色,海圣使狮子龙王的护卫周全。深夜建立灵幢,经过多年雕琢装饰;在迷津悬挂法鼓,规模历时已久。当时又在佛堂东壁绘画两位圣僧,彩绘尚未完成,神光便大为显现。它邻近玉麈般的崇高光辉,发出金龛中的真实法相。朱红轩堂傍晚仍明亮,仿佛游于明月之宫;深青佛宇清晨融和,仿佛面对流霞之阙。于是岷山英才、蜀地秀士,攀登讲堂台阶,如云趋集;衣带惊动、裙裾飘举,仰望齐庭,像雾气般会合。贪欲机心大为阻绝,清净布施广泛流行;
绮罗分解,佩之因轩葢得捐金之所。灵妃翳日,拾翠幄于香筵;僊客停云,落霓裳于寳地。自非冲姿密契,景应潜周,岂能照义祉于氤氲,动元机于肸蠁者也?爰有上座▯一节,并沈研性符,隠括仁崇,凝妙律于神珠,肃灵椒于寳印。太昊奉檝,截苦海而横流;风伯扶轮,歴耶山而效驾。腾烛龙于慧炬,府镜重昏;奏鸣凤于天歌,下清羣籁,摩珍在握。遥临七寳之宫,正觉为心,俯辟三乘之路。湛衢鐏于忍地,品藻鸡园;推水砥于言河,扶持象化。县令宇文某,河南人也。帝隋尚书之▯孙,皇唐侍中之令子。尔其虹旗万里,御六气而鹏飜;霜防千羣,拥三川而鹗视。帝叶皇枝之重,对越乾坤;金縢石匮之功,光华宇宙。公上流禔庆,中和毓祉,见钟鼎于南邻,奉轩寰于北阙。云姿月步,下瑶泽而追风;雪羽霞临,歴珠囦而矫雾。芳兰公子,即以地业髙人;幽桂王孙,即以琴罇待物。叙徽猷于礼乐,则爼豆纵横;谈赏契于林泉,则烟霞咫尺。自裁声百里,揆化双川,収武城之故事;择中牟之令典。仁风易狎,▯丹翟于春坰;恵化难经,伫青鸾于晓墅。山巨源之逺量,啸傲行藏;谢太傅之髙风,从容语黙,县丞王敬衣簪旧族,孝友名家。白虹缄抵鹊之花,紫电蓄冲牛之气。七年髙秀,拂层汉以非遥;六月雄图,击长波而未逺。乡望等少承荣绪,中区胜族,门称东别之标,地接西隅之响。严东平之履道,盛徳家传;秦子敕之谈天,风流代袭。咸以为妙图真谛,事出于无名,翠琰悬碑,道凝于不朽。弇州北跨,犹疏騄骥之铭;文石东区,尚勒元▯之颂。况乎玉衣流庆,事属于仙帏;金屋延祥,福纒于梵宇。爰求胜笔,载纪芳谣。下官弱植少徒,薄游多睱。薜萝人事,空余江海之心;笔札神交,尚有渊云之气。相如谢病,访诗酒于临邛;丘也栖迟,聴▯歌于单父。羣公以道之存矣,思传纪徳之书;下官以文在兹乎,愿展当仁之笔。其词曰:蜀江东渐,岷山西积,月峡星桥,胜金孕碧。肸蠁灵兆,丘墟梵迹。雁塔摧基,鹿苑遗迹。肃肃黄运,英英文母,配干垂庆,仪坤握矩,宠照香城,仁沾净土,爰光大壮,聿求多祚。青牛福地,白鹤祥林,重扃雾敞,复殿云深。龛雕翠玉,刹树黄金。▯镜夕照,凤铎晨吟。蕙楼弥望,花台出没。栋列长虹,窻栖明月。果唇周映,莲眸间发。▯霁猴池,烟生龙窟。肃穆禅众,优游令宰。方驾天衢,连舟性海。鹫岳増饰,鸡林润彩。藻绘相寻,丹青尽在我今懐矣。穷路何之,承风咏徳,展义陈词。百年心事,千载风期。东西南北,栖遑防时】梓州郪县兜率寺浮图碑【若夫仙楼白玉,窈防昆阆之墟;神阙黄金,寂寞蓬瀛之浦。斯则冈峦髣髴,稽凤册而空存;岛屿慿陵,舣龙舟而罕迨。至若按皇轩于夏箓,攷璿构于殷图;周王北洛之宫,秦帝南山之阁。西京故事,下听雷霆;东国余基,俛临云▯。莫不陵迁谷变,共榛灌而丘墟;火絶烟沈,与风云而坱莾。其有据坤舆之寳位,借神道之防扶;占象纬而图基,揆川原而宅址。蜂台映月,还临舎卫之城;雁塔寻云,即对▯阇之岭。成而不毁者,将斯之谓欤?兜率寺者,隋开皇之所建也。尔其林泉纠合之势,山川表里之制;抽紫岩而四絶,疉丹峯而万变。连溪拒壑,所以控引太虚;蒸云驾雨,所以荡泄元气。涪江千仞,波潮将旭日争光;都城百雉,甍栋与晴霞共色。信造化之竒模,尽登临之妙境。丹房雾转,抗金枢于桂岊之前;绀殿星开,栖玉刹于四崖。花落沼近,拂天衣;涧叶低隂,斜笼寳座。宵汀鹤警,乘鼓吹而齐鸣;晓峡猿清,挟霜钟而赴节。若乃巡碧磴,歴悬阶;鎻▯登防琼,铺洞照神姿。满月如临石镜之峰,众馥扬烟,似对香炉之岳。信可下清人境,上配天都;为胜地之先鸣,执名山之右契者也。爰有信弟子某某等,夙袪尘网,蚤植慈根;悲梵室之未宏,悼禅宫之尤褊。以为上栋下宇,河图避风雨之灾;广榭崇台,时令着髙明之宅。是以菩提长者,竞洁灵境之坛;天帝人王,争辟仙宫之塔。则知威容下丽,羣生鲜悲仰之因;材璞重雕,黎人有子来之地。乃于寺内建浮图一所。某年月日,乡望等兆基▯愿,继发净因。陵轹中天,规模大壮二髙列砌,架浮轩直上千寻;周回百步,占氛▯景。神祗叶幽赞之功,揆墨端行,班倕逞絶羣之思。
译绮罗衣裳分解开来,佩饰也因轩盖而得以捐献黄金。灵妃遮蔽太阳,在香筵上拾取翠色帷幕;仙客使云停留,在宝地落下霓裳。若不是清虚的资质暗中契合,祥瑞的感应潜然周遍,怎么能够在氤氲之气中显明义理和福祉,在幽微之处发动元妙的机理呢?当时有上座弘一节,并有沈研性符,精研隐括仁德崇高之理,把精妙戒律凝聚于神珠,使灵椒肃然于宝印。太昊奉持船桨,横渡苦海;风伯扶持车轮,经过耶山而效力驾车。让烛龙升腾于智慧火炬,使昏暗的府库之镜重新明亮;在天上奏响凤凰般的歌声,使下面各种声响清静;把珍宝握在手中。遥遥面对七宝宫殿,以正觉为心,向下开辟三乘之路。在忍辱之地澄清道路,品评鸡园的佛法;以言语之河推举水磨般的清净,扶持象征佛法的教化。县令宇文某,是河南人。他是隋代尚书的玄孙、唐代侍中的嫡子。他有万里彩虹般的旌旗,驾驭六气而如大鹏翻飞;有千群霜雪般的卫士,拥护三川而如鹗鸟环视。帝王的后代、皇室的枝叶,承当乾坤之重;金縢石匮般的功业,光耀宇宙。公上承福庆,中和之气孕育祥瑞;在南邻看见钟鼎,在北阙奉事轩辕般的皇室。姿态如云、步履如月,下临美玉般的恩泽而追逐长风;羽毛如雪、容貌如霞,经过珍珠深渊而凌越云雾。他如芳兰般的公子,凭借所处之地和产业成为高士;又如幽桂般的王孙,以琴酒对待众人。讲述礼乐中的美好谋略,俎豆礼器纵横陈列;谈论山林泉石间的赏心契合,烟霞仿佛就在咫尺。自己裁量声教于百里之地,考察两川教化,收取武城施教的旧事;选择中牟令尹治理地方的良法。仁风容易亲近,等候丹凤在春日郊野降临;惠化难以穷尽,伫立等待青鸾在清晨郊外出现。像山涛那样胸襟深远,啸傲于出仕和退隐之间;像谢安那样风度高雅,从容处置言语和沉默。县丞王敬出身簪缨旧族,是以孝友闻名的家族。白虹蕴含贯穿鹊鸟的光彩,紫电蓄有冲击牛斗的气势。七年间才华高秀,拂近高天并不遥远;六月中已有雄图,击打长波也还不远。乡里名望之士都少年承受荣誉家绪,是中原显贵家族;门户被称为东边别出的标志,土地接近西隅,声名相互传响。严东平践履正道,盛大德行由家族相传;秦子敕谈论天道,风流才华世代承袭。众人都认为,这样的宏图真谛,事情虽出于无名,却应把它刻在翠色石碑上,使大道凝聚而不朽。弇州向北跨越,尚且疏于刻写骏马的铭文;文石位于东部区域,尚且刻有元龟的颂辞。何况玉衣流传福庆,事情关系到仙人帷帐;金屋延续祥瑞,福气缠绕于佛寺。于是寻求高妙的文笔,记载这些芳美的歌谣。下官根基浅薄、门徒很少,出游为官而空闲颇多。身处薜荔萝蔓般的世俗人事中,徒然保有江海般的心志;虽然不能亲自相交,笔墨神交仍有司马相如、王褒般的才气。司马相如托病,曾到临邛寻访诗酒;孔丘也曾栖迟单父,聆听弦歌。诸公认为大道尚存,想要传下记载功德的文章;下官认为文辞正在此时,愿意展开当仁不让的笔墨。其辞说:蜀江向东流去,岷山向西堆积;月峡、星桥,胜景孕育金碧。幽微的灵异征兆,荒丘中的佛教遗迹;雁塔已经摧毁基址,鹿苑只留下遗迹。庄严肃穆的黄运,英明文德的皇后;配合乾道垂下福庆,效法坤仪掌握法则;恩宠照耀香城,仁泽沾润净土;于是光大宏伟事业,求取更多福祚。青牛福地,白鹤祥林;重重门扉在雾中敞开,复殿深入云间。佛龛雕成翠玉,佛塔树立黄金;龟镜映照夕阳,凤铎清晨吟响。蕙草楼阁一望无际,花台时隐时现;栋梁排列如长虹,窗户栖着明月。佛果般的双唇周遍映照,莲花般的眼眸间或显现。雨后猴池清明,烟雾从龙窟升起;禅众庄严肃穆,县宰悠闲自在。一起驾临天路,接连乘舟驶过性海;鹫岳增添装饰,鸡林润色增彩。文采绘饰接连不断,丹青之美都已在我的心中。走到道路尽头又能到哪里去呢?承接遗风,歌咏德行,铺展义理,陈述文辞。百年的心愿,千载的风雅期许;东西南北,漂泊不安地寄居在这里。梓州郪县兜率寺浮图碑:至于仙人楼阁以白玉建成,幽深隐约,仿佛昆仑、阆苑的所在;神仙宫阙用黄金装饰,寂寞地处于蓬莱瀛洲的水边。这些地方只是山冈峰峦依稀仿佛,考查凤凰典册也只能空存其名;岛屿高峻凌厉,驾着龙舟也很少能够抵达。至于夏代典籍所载的皇轩,考察殷代图籍中的玉饰楼台;周王向北洛水之宫,秦帝南山之阁,无不因山陵迁移、谷地变换而荒废,与灌木丘墟混在一起;又因火绝烟沉,只同风云一起消散。至于那些据有大地珍贵位置、借助神道扶持,观测星象纬度来谋划基址,衡量河川原野来选择宅址的建筑:蜂台映照月光,仍面对舍卫城;雁塔追寻云气,正好对着耆阇崛山。建成后能够不毁坏的,大概就是这种吧?兜率寺,是隋代开皇年间建造的。这里林泉交错汇合,山川内外相依;紫色岩壁拔地而起,四面险绝;丹色山峰重叠,变化万千。连绵的溪流阻隔山谷,用来控制引导太虚之气;蒸腾的云气驾驭雨水,用来疏泄天地元气。涪江深达千仞,波潮与初升旭日争辉;都城城墙高达百雉,屋脊栋梁与晴霞同色。确实是天地造化的奇妙模型,也是登临观赏的绝佳境地。丹房中雾气回旋,在桂山之前高举金色门枢;深青色殿宇如星辰般敞开,在四面山崖间安置玉饰佛塔。花朵飘落,池沼近在旁边,拂动天衣;山涧树叶低垂成荫,斜斜笼罩宝座。夜晚水边白鹤惊鸣,随着鼓吹一同鸣叫;清晨峡谷猿声清越,伴着霜钟应和节拍。于是巡行碧色石阶,经过悬空台阶;锁闭窗户,登上高处琼楼,铺设洞穴,使神姿得到照耀。满月仿佛来到石镜峰,众多花香扬起烟气,好像面对香炉峰。这里确实可以下与人间清净之境相接,上与天都相配;是胜地中最先发声的地方,是名山中最相称的所在。当时有信奉佛法的弟子某某等,早早摆脱尘世罗网,及时种下慈悲根苗;悲悯佛寺尚不宏大,痛惜禅宫尤其狭小。他们认为,上有栋梁、下有屋宇,可以避免河图所说的风雨灾害;广设台榭、高筑楼台,可以成为合乎时令、光明高敞的居所。因此菩提长者争相洁净灵境的坛场,天帝人王争相开辟仙宫般的佛塔。由此可知,若威严的佛容下临美丽之地,众生便少有悲哀仰望的因缘;未经雕琢的璞玉重新加工,百姓便有前来归附的地方。于是便在寺内建造一座浮图。某年某月某日,乡里名望之士等开始奠定基址、弘发愿心,继续培植清净因缘。浮图高凌中天,规模宏大壮观;两座高塔排列在台阶上,架设浮轩直上千寻;周围回旋百步,占据云气和景象。神祇协助幽冥赞助之功,测量墨线端正施工,班、倕般的工匠施展超群构思。
收岱宗之杞梓,聚昆山之玉石。土兼五色,金逾百链;龙蟠万栱,巢屛翳而髙襄;鹤矫千楣,冠扶揺而独运。重担蔼蔼,云将反覆于櫺轩,洞宇寥寥,风伯栖遑于戸牖,仙娥去月,旅方镜而忘归,寳婺辞星,攀圆珰而未返。悬甍黮防,若鹏飞之戾九天;丹楹聨骞,如凤翔之遽千仞。毎至韶光煦野,爽蔼晴遥,列郊墟于四野,开云气于千里。风恬▯霁,烟雾藻天地之容;埜旷川明,风景挟江山之助。则有雕帘绣轴,非净域而停轮;寳骑银鞍,指珍台而耸辔。于是按岫幌,抵岩扃,攀翠复而三休,步髙梁而十憩。庙轩外敞,淑气长延;隂室中开,鲜颷自激。俯环瀛而极野,积苏非远;出云汉而髙践,灵槎可托。真福地之殊观,香域之巨丽者乎?寺主等沉研二谛,振耀三明,抵苍璧于耶山,览碧珠于定水。挹其流者,曲成般若之縁;承其风者,濬发菩提之愿。长史河东裴某,风神朗润,操履贞勤,萧条江海之心,磊砢冰霜之节。下岷闗而叱驭,寄切全都;临蜀埜而宣条,功深半刺。县令衞某四河东望族,荣髙铜墨,仕握▯歌。浃辰而风化大行,逾月而奸豪屏气。陶潜彭泽,自得髙人;王吉临邛,仍延重客。县丞胡敬仁,三河旧嗣,一代良材,提镆鎁而愿割,蹁骅骝而待步。江湖秋至,方懐纵壑之图;海浪风髙,未接垂天之翼。乡望等竝中和受气,孝友承家,才称江汉之灵,地实岷峨之秀。或以时良入选,擢迹乡邻;或以舆望来仪,升名郡县。并沐康衢之化,俱成比屋之封。瞻彼岸而同归,登春台而共乐。咸以垣墉遽覆,犹传路寝之歌;银鼎俄穷,尚勒灵台之颂。况乎崇基奕奕,与天地而争工;层搆峩峩,配山川而永固。岂可使宏规在我,空存蔽日之基;雄笔同时,不借凌云之气?谨闻命矣,乃作铭云:二象成纪,三才定位,开剖太虚,导引元气。纷纷化迹,颷颷圣致。行杰趣约,归同叶异。法王西眷,教迹东流。功超道茂,义冠儒流。丹青既备,栋宇旋周。梵宫霞积,香阁星浮。缅规蓬瀛,金台迥起。旷瞻昆阆,瑶房峻峙。壮矣!名都神居,攸止大哉!英服兹峯,诞纪金防,对岭玉牓,分岑松扃,委郁桂幌,深沉云龛,菜晦烟洞,花深重峦,雾结复涧,泉吟肃肃,禅众遥遥,净境鹿埜,经文龙宫,拂景梵奏,金石光来,石井峡晓,猿清地曛,鹤警岷峨旧族,江汉英姿,争开法愿,重峻崇基,占云接庑,拨景分墀,天人合应,幽显呈期,灵思孤出,神模独涌,雾积千楹,霞长万拱,玉牖星罗,璿珰月拥,复榭龙蟠,重甍凤耸,峩峩峻岊,奕奕崇标,雕帘切汉,寳缀凌霄,深▯閟景,洞戸流颷,银釭夕映,珠铎晨摇,我辞秦陇,来游巴蜀,胜地归星,名都憩足,甫逮乡县,频移灰烛,聿从良友,时寻妙躅,旷望原陆,周流江汜,桃李春风,芙蓉秋水,烟霞四面,闗山千里,他乡寓目,兹焉复防】益州夫子庙碑记【述夫帝车南指,遁七曜于中阶;华葢西临,藏五云于太甲。虽复星辰荡越三元之轨躅,可寻;雷▯沸腾六气之经纶,有序。然则抚铜浑而观变化,则万象之动不足多也;握瑶镜而临事业,则万机之凑不足大也。故知功有所服,▯龙不能谢鳞介之尊;器有所归,江汉不能窃朝宗之柄。是以朱阳登而九有照,紫泉清而万物覩。粤若皇灵草昧,风骊受河洛之图;帝象权舆,云凤锡乾坤之瑞。髙辛尧舜氏没,大夏殷周氏作,逹其变遂成天下之文;极其数遂定天下之象。衣冠度律随鼎器而重光,玉帛讴歌及宗禋而大备。洎乎三川失御,九服防尘,爼豆防而王泽竭;钟鼔衰而颂声寖。召陵髙防诸侯轻,汉水之威践土同盟;天子窘河阳之召,三徽制度乘战道而横流。千载英华与王风而扫地,大业不可以遂絶。由是河洛兆朕,索王开受命之符;天地氤氲,元圣举乘时之策。兴九围之废典,振六合之頽纲,有道存焉,斯文备矣。夫子姓孔氏,讳丘,字仲尼,鲁国陬人也。帝天乙之灵苗,宋防子之洪绪。自元禽翦夏,浮寳玉于南巢;白马朝周,载旌旗于北面。五迁神器,琮璜列髙帝之荣;三命雄图,钟鼎冠承家之礼。商丘诞睿,下属于防山泗水;载灵遥驰于汶上,礼乐由其输委,仁义所以来苏。排祸乱而备乾元,扫荒屯而树真宰,圣人之大业也。若乃承百王之丕运,总千圣之殊姿,人灵昭有作之期,岳渎建非常之表。珠衡王斗,征象纬于天经;赞像龙尊,集风云于地纪。亦犹三阶暇月,恒星知太紫之宫;八桂衡霄,羣岭辨中黄之宅。圣人之至像也。若乃顺时而动,用晦而明,纡圣哲于常师,混波流于下问。太阳亭午,收爝火于丹衡;沧海浮天,控涓涔于翠渚。
译收集泰山的优良木材,聚集昆山的玉石。泥土兼具五种颜色,黄金经过百炼更加精纯;万千斗拱盘曲如龙,像巢中的神鸟遮蔽而高飞;千条屋梁如鹤伸颈,冠绝扶摇之上而独自运转。重重屋檐气象蔼然,云气在窗棂轩廊间反复;幽深殿宇空旷寥落,风伯在门窗之间徘徊。仙女离开月宫,旅方镜也忘了归返;宝婺辞别星宿,攀着圆形玉饰仍未返回。悬垂的屋脊幽暗高远,像大鹏飞至九天;朱红楹柱联结高举,如凤凰疾翔于千仞之上。每当春日阳光温暖田野,清爽的云气延伸到晴空远处,四野排列着郊外村落,云气舒展至千里。风停雨晴,烟雾装点天地的容貌;原野空旷,江川明亮,风景又借助江山之势。于是有雕花帘幕、绣饰车轴,若非清净之域便不会停下车轮;有宝贵骏马、银色鞍具,指向珍台而高高勒住缰绳。于是按着山峰的窗帘,抵达岩石的门户;攀登翠色重叠的山路,三次休息;走过高梁,十次停憩。寺门轩堂向外敞开,和美之气长久延伸;阴凉殿室从中开通,清新的风自然激荡。俯视环绕大海的原野,积聚的高草并不遥远;走出云汉而高高踏行,灵槎仿佛可以乘托。真是福地中特别的景观、香域中宏伟美丽的地方啊!寺主等人深入研习二谛,振发三明;在耶山抵达苍璧,在定水观览碧珠。吸取它的流泽,便曲折成就般若因缘;承受它的遗风,便深深发起菩提愿心。长史河东裴某,风采神情明朗润泽,操守行为正直勤勉;具有萧然超脱江海的胸怀,磊落如冰霜的节操。下岷山关而叱喝御马,寄托的责任关系全都;来到蜀地原野宣扬政令,功劳深厚足以胜过半刺史。县令卫某,是河东四姓望族的人,荣贵高于铜墨之官,做官掌握弦歌教化。不到十二日教化便大行,超过一个月奸豪便屏息。像陶潜任彭泽令一样,成为自得的高士;像王吉治理临邛一样,仍能招致尊贵宾客。县丞胡敬仁,出自三河旧族,是一代良才;手提镆铘宝剑愿意效力,骑着骅骝骏马等待奔驰。江湖秋意到来,正怀有纵身深谷的远图;海浪风高,却还没有接触垂天的羽翼。乡里名望之士都禀受中和之气,以孝友承继家风;才华足以称为江汉之灵,土地实在是岷山峨眉的秀美之地。有人因时运良好而被选拔,在乡邻中升起声名;有人因舆论声望而来任职,在郡县中登上名籍。都受到康庄大道般的教化,也都使家家户户成为受封之民。瞻望彼岸而共同归去,登上春台而共同欢乐。众人都认为,即使城墙宫室突然覆灭,仍能传诵路寝之歌;即使银鼎忽然穷尽,仍能刻下灵台之颂。何况高大的基址光彩显赫,可以同天地争奇;层层楼阁高峻雄伟,可以同山川永远牢固。难道能让宏大的规划出自我们,却只空存遮蔽太阳的基址吗?既有雄健的文笔同时出现,怎么能不凭借凌云般的气势呢?谨遵命令,于是作铭说:阴阳二象形成纲纪,天地人三才各定其位;开辟广大虚空,导引天地元气。纷纷呈现化育的遗迹,阵阵显露圣人的旨趣;行动卓越而趋向简约,归于相同而和合差异。法王向西眷顾,佛教遗迹向东流布;功业超过道术,义理冠绝儒流。丹青绘饰已经齐备,栋宇很快周全;佛宫堆积霞彩,香阁浮现星光。遥想蓬莱瀛洲,金台高高耸起;远望昆仑阆苑,瑶房高峻矗立。壮丽啊!名都中的神圣居所,宏大啊!英俊之士登临此峰,便正式记录金阙;对着山岭的玉榜,分列山岑的松门;桂木帷幌委曲繁茂,云中佛龛幽深;菜色隐晦于烟洞,花朵深藏重峦;雾气凝结于复涧,泉水肃肃吟唱;禅众遥遥相对,净境如鹿野苑;经文如龙宫珍藏;拂过景物的梵乐响起,金石之声传来光辉;石井映着峡谷晨光,猿声清越,天地将昏;鹤声惊起,岷山峨眉的旧族、江汉的英才争相发起弘法愿心。重新加高宏伟基址,占据云气,连接屋檐;拨开景色,分开台阶;天人与众生共同感应,幽明两界都呈现征兆;灵妙构思独自涌出,神奇模型独自形成。雾气聚集在千根楹柱之间,霞光延伸于万重斗拱;玉窗如星罗列,璇珰似月环拥;复重台榭盘曲如龙,层层屋脊高耸如凤;山峰高峻,标志显赫;雕花帘幕接近银河,宝饰凌越云霄;深窗闭藏景色,洞门流动清风;银灯映照夕阳,珠铃清晨摇响。我辞别秦陇,来到巴蜀;胜地如星,名都让我停步。刚到乡县,便屡次更换灯烛;于是跟随良友,时时寻访胜迹;远望原野陆地,周游江岸水滨;桃李沐浴春风,芙蓉映照秋水;烟霞环绕四面,关山相隔千里。在异乡观览景物,便在这里再次停留。益州夫子庙碑记:叙说那帝车向南指引,七曜隐行于中阶;华盖星向西临照,五色云气藏于太甲。即使星辰运行,三元的轨道仍然可以寻究;雷雨沸腾,六气的运行也有条理。然而抚摸铜浑仪观察变化,万象的运动便没有什么值得夸耀;手持玉镜面对政务,万机的会聚也没有什么值得称大。因此知道,功业有所归属,即使龟龙也不能辞谢鳞介之尊;器物有所归属,即使江汉也不能窃取百川朝宗的权柄。所以朱明之阳升起,九州都得到照耀;紫色泉水清澈,万物都能显现。往昔皇朝草创之时,风骊承受河洛图书;帝王事业刚刚开始,云凤赐下乾坤祥瑞。高辛、尧、舜诸氏相继去世,大夏、殷、周诸氏兴起;通达这些变化,便成就天下的文治;穷究其中的数理,便确定天下的制度形象。衣冠礼制和音律法度随着鼎器传承而再次光明,玉帛、歌咏以及宗庙祭祀也大为完备。到了三川失去控制、九服蒙受尘乱之时,俎豆礼器荒废而王泽枯竭;钟鼓声衰微,颂歌也逐渐消失。召陵会盟使周王威势衰落、诸侯轻视,汉水之威和践土会盟相同;天子困窘于河阳的召见,三代制度被战争道路冲决而横流。千年以来的英华,连同王道风教一起扫地;伟大事业不可以就此永远断绝。因此河洛显现征兆,寻求帝王,开启接受天命的符瑞;天地之气氤氲交合,元圣提出顺应时势的策略。兴复九州废弃的典章,振起六合衰颓的纲纪;有大道存在,于是斯文完备。孔夫子姓孔,名丘,字仲尼,是鲁国陬邑人。他是帝王天乙的灵秀后裔,宋国微子启的广大宗绪。自从玄鸟剪除夏室,浮宝玉于南巢;白马朝见周王,载着旌旗面向北方。神器五次迁移,琮璜玉器排列出高帝的荣耀;雄伟图业三次受命,钟鼎礼器冠绝承继家业的礼制。商丘诞生圣明之人,向下延续到防山、泗水;灵异声名远驰于汶水之上,礼乐由此输送传播,仁义也因此使百姓获得复苏。排除祸乱而完备乾元,扫除荒乱而树立真正的主宰,这是圣人的大业。至于承受百王宏大的运数,总合千圣不同的姿态;人神显明,正值有所作为的时期;山岳河渎建立非同寻常的标志。珠衡、王斗,按照天文经典征验星象;赞助龙形尊像,把风云汇集于地理纪要。这也如同三阶在空闲月色中,恒星知道太紫宫的位置;八桂横贯云霄,群山辨认中黄之宅。以上就是圣人的极致形象。至于顺应时势而行动,在隐晦中显明;把圣哲屈尊为寻常老师,混同江河波流而向下求教。太阳正午高悬,便收起丹衡旁的微小火光;沧海浮在天空,便控制翠洲上的细小水流。
西周捧裌,僊公留紫气之书;东海抠衣,郯子叙青云之袂。接舆非圣,询去就于狂歌;童子何知屈炎凉于诡问,圣人之降迹也。若乃叅神拨训,链道和倪,屈太白于中郊,绊乘黄于下邑,湛无为之迹,而众务同并,驰不言之化,而羣芳取则。虽复霓旌羽斾齐人,张夹谷之威,八佾三雍,桓氏逼公宫之制。洎乎歴阶而进,宣武备而斩俳优,推义而行,肃刑书而诛正卯。用能使四方知罪,争归旧夺之田,三家变色,愿执陪臣之礼。圣人之成务也。若乃乘机动用,歴聘栖遑,神经幽显,志大宇宙,东西南北,推心于暴乱之朝,恭俭温良,拱手于危亡之国。道之将行也,命;道之将废也,命。归齐去鲁,发浩叹于衰周,厄宋围陈,奏悲歌于下蔡。圣人之救时也。若乃筐篚六艺,笙簧五典,折旋洙泗之间,探赜唐虞之际,三千弟子攀睿化而升堂,七十门人奉洪规而入室。从周定礼,宪章知损益之源,反鲁裁诗,雅颂得▯歌之防。备物而存道,下学而上逹,援神叙教,藏赤制于南宫,运斗陈经,动元符于北洛。圣人之立教也。若乃观象设教,三百八十四爻,四十有九,穷神知化,应万二千五百五十有五,成变化而行▯神,观隂阳而倚天地,以鼓天下之动,以定天下之疑,索众妙于重元,纂羣防于太素。圣人之赞易也。若乃灵襟不测,睿视无涯,石砮昭隼集之庭,土缶验羵羊之井,稽山南望,识皓骨于封禺,蠡泽东浮,考丹苹于梦渚,麟图鉴逺,金编题佐汉之符,凤徳钩深,玉策筮亡秦之兆。圣人之观化也。时义逺矣,能事毕矣。然后拂衣方外,脱屣人间,奠楹兴夕梦之灾,负杖起晨歌之迹,挠虹梁于大厦,物莫能宗,推日观于鲁丘,吾将安仰,明钧雨曜不能迁,代谢之期序,合四时不能革盈虚之数,适来夫子时也,适去夫子顺也。为而不有,用而不穷,五教逺而防言絶,十哲防而大义乖,九师争大易之门,三传裂春秋之幅,六体分于楚晋,四始派于齐韩,淹中之妙键不追,稷下之髙风代起,百家腾跃,攀戸牖而同归;万匠驰驱,仰陶钧而共贯。犹使丝簧金石,长悬阙里之堂;荆棘蓬蒿,不入昌平之墓。圣人之遗风也。道扬十圣,光被六虚,乘素履而保安贞,垂黄裳而获元吉。故能贵而无位,履端于大极之初;髙而无名,布政于皇王之首。千秋所不能易,百代所不能移。万乘资以兴衰,四海由其轻重。虽复质文交映,瞻禴祀而长存;金火递迁,奉琴书而罔絶。葢《易》曰:「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又云:「圣人观神道设敎,而万物伏焉。」岂古之聪明睿知,神武而不杀者夫?国家袭宇宙之淳精,据明灵之寳位。髙祖武皇帝以黄旗问罪,仗金策以劳华夷;太宗文武皇帝以朱翟承天,穆玉衡而正区宇。皇上宣宗祖之累洽,奉文武之重光,稽厯数而坐明堂,陈礼容而谒大庙。八神齐飨,伫旒太史之宫;六辨同和,驻跸华胥之野。文物隠地,声明动天,乐繁九俗,礼盛三古。冠带混并之所,书轨八纮;闾阎兼臣之乡,烟火四极。竭河追日,夸父力尽于楹间;越海陵山,竖亥途穷于亷下。薫腴广被,景贶潜周。乾象着而常文清,坤灵滋而众寳用。浥金溢于紫烟,▯露均华栖玉烛于元都。风雷顺轨,丹冥五健。凤彩龙姿,激扬池御,殊征肸蠁。不召而自至,茂祉昭彰,无幽而不洽。虽复帝臣南面,降衢室而无为;岱畎东临,陟名山而有事。灵命不可以辞也,大典不可以推也。由是六戎宵警,横紫殿而摐金;五校晨驱,蹴▯云而喷玉。星罗海运,岳镇川渟,登碧墠而防神只,御▯坛而礼天地。金箱玉册,益睿算于无疆;玳检银图,署灵机于不竭。功既成矣,道既贞矣。歴先王之旧国,懐列圣之遗尘。翔赤骥而下云亭,吟翠虬而望邹鲁。泗滨休驾,杳疑汾水之阳;尼岫凝銮,暂似铜山之典。乃下诏曰:「可追赠太师,托盐梅于异代;鼎路生光,寄舟楫于同时。泉涂改照,咸亨元年。」又下诏曰:「宣尼有纵,自天体膺上哲,合两仪之简易,为亿载之师表。顾唯寝庙,义在钦崇。迩闻诸州县孔子庙堂及学馆有破壊,并向来未造,生徒无肄业之所,先师阙奠祭之仪,久致飘零,深非敬本。宜令诸州县官司速加营葺。」九陇县学庙堂者,大唐龙朔三年乡人之所建也。尔其州分化鸟境,狥蹲防,赢锦室于中区,托铜梁于右地。玉轮斜界,神龙蟠沮泽之云;石镜遥临,寳牒秘禺山之影。天帝防昌之国,上照干维;英灵秀出之乡,傍清地络。
译西周有人捧着衣襟求见,仙公留下紫气之书;东海有人整理衣襟,郯子叙说青云般的衣袖。接舆并非圣人,却从狂歌中询问进退;童子哪里知道,却以诡异的问题探究世态炎凉,这就是圣人显现踪迹、降低身份。至于参合神明、拨正训诫,锻炼道德而调和边际;使太白星屈居中郊,使乘黄神兽困处下邑;显示无为的踪迹,而各种事务同时得到治理;施行不言的教化,而群芳都以此取法。即使齐人排列霓旌羽旗,张开夹谷会盟的威势;陈列八佾舞、三雍礼,桓氏仍想以制度逼迫公宫。到了孔子登阶而进,彰明武备而斩杀俳优;推行义理,整肃刑书而诛杀正卯。因而能够使四方知道罪过,争相归还过去夺取的田地;三家都变了脸色,愿意奉行陪臣之礼。这就是圣人完成政务。至于乘机施行作为,历访诸国而奔波不安;神明贯通幽明,志向广大到宇宙;东西南北,把真心推向暴乱的朝廷;在危亡之国仍恭敬、节俭、温和、善良,拱手守持。大道将要施行,是天命;大道将要废弃,也是天命。离开齐国、离开鲁国,在衰微的周代发出浩叹;困厄于宋国、被围于陈国,在下蔡奏出悲歌。这就是圣人挽救时局。至于用筐篚承载六艺,用笙簧传授五典;在洙水、泗水之间周旋进退,探究唐尧、虞舜时代的深奥道理;三千弟子攀附圣明教化而登堂,七十位门人奉行宏大规范而入室。遵循《周礼》,明白典章制度损益变化的根源;反观鲁国而删定《诗经》,使《雅》《颂》获得弦歌传诵的规范。备举万物以保存道理,从浅近的学问入手而通达高深之理;援引神明来叙述教化,把赤色典制收藏在南宫;运转斗柄来陈说经典,使玄妙符命在北洛显现。这就是圣人建立教化。至于观察天象而设置教化,《易》有三百八十四爻,四十九策,穷尽神妙、通晓变化;应合一万二千五百五十五种变化,成就变化而驱使鬼神,观察阴阳而依凭天地,用来鼓动天下万物的变化,判定天下人的疑惑,在重玄之中探索众多奥妙,在太素之始编纂群伦的法则。这就是圣人赞述《易》。至于圣人的心胸神秘莫测,睿智的观察无边无际:石砮显示隼鸟集于庭院,土缶验证羵羊出于井中;考察山地而向南远望,在封禺辨识白骨;泛舟蠡泽向东,考察梦渚的丹苹;麟图可以鉴察远方,金册题写着辅佐汉朝的符命;凤德能够钩探深奥,玉策占得秦朝灭亡的征兆。这就是圣人观察事物变化。时代的意义已经久远,能够做的事情也已经完成。于是拂衣走向世外,脱鞋离开尘世;奠祭楹柱以兴起夕梦的灾异,背杖而行以重现晨歌的遗迹;在大厦中撼动虹梁,万物没有什么能作为宗主;推尊鲁丘的日观,我将向谁仰望?明亮的钧天之乐和雨曜都不能改变它,时代更替自有先后次序;四时相合也不能改变盈亏的定数。恰好是孔夫子应时而来,恰好是孔夫子顺时而去。施行教化却不据为己有,运用道理却不会穷尽;五教流传久远而防范之言断绝,十哲的学说分歧而大义乖离;九位老师争论《易》的门户,三家传注割裂《春秋》的篇幅;六种文体在楚、晋分流,四始在齐、韩派别。淹中的精妙关键无人追寻,稷下的高尚风气代代兴起;百家学说竞相腾跃,攀援门户而同归于一;万千工匠驰驱,仰承陶钧而贯通为一。仍使丝竹、笙簧、钟磬长久悬挂在阙里孔庙之堂;荆棘蓬蒿不进入昌平孔墓。这就是圣人遗留下的风范。弘扬十位圣人之道,光辉遍及六合;履行纯正之道而保持安贞,垂示黄色下裳而获得大吉。因此能尊贵却没有爵位,开创于太极初始;地位崇高却没有名号,施行政令于帝王之先。千秋不能改变,百代不能迁移。万乘之国凭它判断兴衰,四海之内由它决定轻重。即使质朴与文饰交相辉映,瞻仰禴祭之礼也长久存在;金与火轮流更替,奉行琴书之教也永不绝断。《易》说:‘观察人文,可以教化天下。’又说:‘圣人观察神明之道而设置教化,万物便归服。’这不正是古代那种聪明睿智、神勇而不滥杀的人吗?国家承袭天地宇宙的淳厚精气,占据光明神灵的宝位。高祖武皇帝举黄旗讨罪,持金策慰劳华夷;太宗文武皇帝以朱雀承受天命,调和玉衡而端正天下。皇上宣扬宗祖累世和洽的德业,奉行文武二帝更加光大的功业;考察历法而坐于明堂,陈列礼仪容制而拜谒太庙。八神共同享祭,久立在太史之宫;六种乐律同声和鸣,驻跸于华胥之野。文物礼制遍布大地,声名教化震动上天;音乐盛行于九州风俗,礼制盛备如三代古制。冠带汇集之处,车书通行于八方;百姓兼受臣属教化的乡里,炊烟遍及四极。夸父追赶太阳,跑到楹柱之间已力尽;竖亥越海登山,走到廉下已经路穷。芬芳丰厚的恩泽广泛覆盖,盛大的祥瑞暗中周遍。乾天的征象显现,天常清明;坤地的灵气滋养,众多宝物得以利用。金光浸润而溢出紫烟,雨露均匀而使华美的玉烛安栖于玄都。风雷顺应轨道,丹冥之地五种刚健之气振作。凤凰的光彩、龙的姿态,激扬于池苑宫御之间,奇异的征兆和浓郁的祥气纷纷出现。不召唤便自行到来,盛大的福祉显著彰明,没有幽深之处不受其润泽。即使帝王面南而治,降临衢室而无为;也要东临岱畎,登上名山举行祭祀。神灵授予的使命不能推辞,大典也不能推托。因此六军夜间警戒,横列紫殿而撞击金器;五校清晨驱驰,踏破玄云而喷吐玉气。星辰罗列、海运流转,山岳镇守、河川停蓄;登上碧墠祭祀群神,登临玄坛礼敬天地。金匣玉册,使圣明的筹算更加延续无疆;玳瑁封检、银色图籍,记录着永不枯竭的神妙机宜。功业已经完成,道理已经端正。巡历先王旧国,怀想历代圣人的遗迹;驾着赤骥下到云亭,吟咏着翠虬而眺望邹、鲁。行至泗水之滨停车,恍惚如同来到汾水北岸;銮驾停在尼山山峰,暂时仿佛举行铜山之典。于是下诏说:‘可以追赠太师,使盐梅般的辅弼之才寄托于异代;鼎路生出光辉,舟楫之才寄托于同时。黄泉之路改换光照。咸亨元年。’又下诏说:‘宣尼有纵向的德性,自天而降,承受上哲之称;合乎天地两仪的简易,成为亿万年间的师表。只是想到寝庙,按义理应当敬重崇奉。近来听说各州县孔子庙堂及学馆有破损毁坏的,也有过去尚未修建的,使生徒没有学习的场所,先师缺少奠祭的礼仪,长期飘零失修,实在深深违背尊敬根本的原则。应令各州县官府立即加以修缮。’九陇县的学庙,是大唐龙朔三年乡人所建。这里是州所分治的化鸟之境,狥蹲之地;在中部营建锦室,在右方依托铜梁。玉轮斜斜横界,神龙盘绕在沮泽的云气之中;石镜远远照临,宝牒隐藏着禺山的景象。这里是天帝保佑昌盛的国土,向上照临乾维;也是英灵秀美辈出的乡土,旁连清明的地络。
庠序由其纠合缨弁,所以防同文翁之景化,不逾智士之风猷。自逺于是,双川旧老攀帝奬而翘心,三蜀名儒相成均而变色。探周规于旧宅,询汉制于新都。开基于四桧之防,授矩于三农之际。土阶无级,就击壤于新欢;茅茨不翦,易橧巢于故事。庄坛文杏,即架椽栾;夹谷幽兰,爰疏戸牖。仪型莞尔,似闻沂水之歌;列侍訚如,若奉农山之对。缁帷晓辟,横纽带于西河;绛帐宵县,聚青衿于北海。虽秋礼冬诗之化,以洽于齐人;而宣风观俗之规,实归于上宰。银青光禄大夫谯国公讳崇义,大武皇帝之支孙,河间大王之长子。髙秋九月,振玉赞于唐丘;寳算千龄,跃璇蚪于太渚。我国家灵命东朝,抗裘冕之尊,宗子维城,南面袭轩裳之重,析铉元之绪,拥朱虚之位。拜玉节于秦京,辉金璋于蜀郡。元机应物,潜销水怪之灾;丹笔申寃,俯絶幽精之讼。魏文侯之拥篲,道在而谦尊;董相国之垂帷,风行而俗易。司马宇文公讳纯,河南洛阳人也。皇根帝绪,列五鼎于三朝;青鎻丹梯,跨千寻于十絶。仲举澄清之辔,未极夷涂;士元卿相之材,先登上佐。冰壶精鉴,遥清玉累之郊;霜镜悬明,下映防城之域。县令栁公讳明,字太易,河东人也。梁岳之英,长河之灵,沐江汉之粹精,待天衢之元亨。旌旗赫奕于中古,珪组陆离于下叶。凤岩抽律。擢灵秀于龙门,骊穴腾姿,吐荣光于贝阙。自朱丝就列,光膺令宰之荣;墨绶驰芬,髙践郎官之右。仙鳬旦举,影入铜章;乳翟朝飞,声含玉轸。临邛客位,自髙文雅之庭;彭泽宾门,犹主壶觞之境。旷懐足以御物,长策足以服人。重泉之意,训大行;单父之讴谣,遂逺犹为夏▯春诵。俗化之枢机,西序东胶,政刑之根本。上只朝宪,下奉藩维。爰搜复庙之仪,载阐重栏之制。三门四表,焕矣维新;十哲宗师,肃然如在。将使圆冠方领,再行邹鲁之风;锐气英声,一变宾渝之俗。于是侍郎幽思,摛凤藻于环林;丞相髙材,排龙姿于壁沼。遗荣处士,开帘诠孝悌之机;颂徳贤臣,持节听中和之乐。其为政也,可久;其为志也,可大。方当变化台极,仪型万宇,岂徒偃仰防事,风教一同而已哉!勃幼乏逸才,少有竒志。虚舟独泛,乘学海之波澜;直辔髙驱,践词▯之阃阈。观质文之否泰,众矣;考圣贤之去就,多矣。自生人以来,未有如夫子者也。嗟乎!今古代絶,江湖路逺,恨不得亲承妙防,摄齐于游夏之间,躬奉徳音,攘袂于天人之际。抚声名而永悼,瞻栋宇而长懐。呜呼哀哉!敢为铭曰:五帝既没,三王不归,礼乐无主,宗禋遂防。大哉神圣,与时回搏,应运而生,继天而作。龙跃浩荡,鹏飞寥廓,奄有人宗,遂荒天爵。尼山降彩,泗滨腾气,志匡六合,神经万类。夹谷登庸,中都歴试,睿精贯一,元猷絶四,栖遑教迹,寂寞河图,违齐出宋,歴楚辞吴。风衰俗毁,礼去制无,麟书既卷,凤徳终孤。杳杳灵命,茫茫天秩。吾道难行,斯文易失。式宣六艺,财成四术,虚往实归,升堂入室。邈矣能仁,悠哉化主。力制羣辟,权倾终古。陆离彩粲,蝉聨茅土,涉海轻河,登山小鲁。皇家载造,神风四极,检玉题祥,防金署徳,聿懐圣迹,同亨天则。乃睿台庭,爰升衮职,玉律同派,金提茂坂。智士髙风,文翁潬逺,甿淳壤沃,声和俗愿。载啓仁祠,遂光儒苑。沈沈壸奥,肃肃扃除。灵仪若在,列配如初。槐新市密,杏古坛疏。楹疑置奠,壁似藏书。泛泛寰中,悠悠天下。狥名则众,知音葢寡。碝石叅琼,遂风乱雅。仲尼既殁,天何为者】杨炯《新都县先圣庙堂碑文【叙曰:银衡用九,天门压西北之荒。铜葢虚三,地戸拆东南之野。迥七星于上,列太清不能潜混茫之机。环四海于中州,巨块不能秘生成之业。圣人有以见天下之赜,拟诸形容。圣人有以见天下之动,行其典礼。灵图广运,百姓日用而不知。神理潜行,万方乐推而不厌。古者,熊山南眺,金崇横上帝之居。凤穴西临,玉室考爰皇之宅。五龙乘正,按天谶以希微。六羽提衡,验星谣而罕漫。洎乎尊卢、赫胥之代,骊连、栗陆之君,皇名迈于上元,帝图始于中叶。莫不凭三灵之寳位,鼓舞隂阳。借六合之尊名,财成宇宙。未有贵而无位,博而无名。大礼由其再造,大乐由其一变。荡荡乎,人无得而称焉。
译学校序次因此聚集士人冠带,足以共同成就同文翁一样的教化景象,也不超过智士流传的风范。远方人士听闻此事,双川的旧老攀援皇帝的奖誉而振奋心志,三蜀的名儒相继来到成均,面色为之改变。到旧宅探求周代规制,向新都询问汉代制度;在四棵桧树之间开创基址,在三农耕作之时授予规矩。土筑台阶不设等级,顺着新近的欢欣举行击壤之乐;茅草屋顶不加剪裁,依照旧事改造橧巢。庄坛种着文杏,于是架设椽栾;夹谷有幽兰,于是疏通门窗。仪容法式和蔼可亲,仿佛听到沂水边的歌唱;侍立者列队恭敬,仿佛奉行农山之地的问答。黑色帷幕清晨开启,在西河横设纽带;红色帐幕夜间悬挂,在北海聚集青衿学生。虽然以秋礼、冬诗教化齐人,却以宣扬风教、观察民俗的规制归于上宰。银青光禄大夫、谯国公,名崇义,是大武皇帝的支孙、河间大王的长子。高秋九月,在唐丘振动玉佩而赞礼;享有千年寿算,在太渚跃动璇蚪。我国承受上天灵命而面向东方,承担裘冕尊贵;宗室子弟成为屏藩之城,面南而居,承袭车服的重任;承继铉元的绪业,占据朱虚的职位。在秦京接受玉节,在蜀郡显耀金璋。玄妙的机理顺应万物,暗中消除水怪之灾;丹笔申明冤屈,俯身断绝幽冥精怪的诉讼。魏文侯手持扫帚迎接贤者,道义存在便谦恭而尊重;董相国垂下帷幕讲学,风气流行而民俗改变。司马宇文公,名纯,是河南洛阳人。承袭皇室根基和帝王世系,三代朝廷列置五鼎;青锁丹梯高耸,跨越千寻而达到极远。仲举澄清天下的才能,尚未走到平坦大道;士元具有卿相之才,却先登上辅佐君王的高位。冰壶般纯洁而明鉴远照,遥遥澄清玉累郊野;霜镜悬空明亮,向下映照防城之域。县令柳公,名明,字太易,是河东人。梁岳的英灵、长河的灵气,沐浴江汉的精粹,等待天衢的元亨。旌旗在中古时代显赫,珪组在后世灿烂。凤岩抽发音律,在龙门擢取灵秀;骊穴腾跃姿态,在贝阙吐出荣光。自从朱丝列于官班,光荣地承受良宰之誉;墨绶散发芬芳,登上郎官之列。仙凫清晨飞起,影子映入铜章;乳翟早朝飞翔,鸣声含有玉轸之音。临邛成为宾客之位,足以自高于文雅之庭;彭泽作为宾客之门,仍主持饮酒宴乐之境。胸襟开阔足以驾驭万物,长远谋略足以使人服从。重泉的遗意,教训可以大行;单父的歌谣,传到远方仍被作为夏弦春诵。民俗教化的关键,在西序东胶;政治刑法的根本,也在于此。上承朝廷法宪,下奉藩镇纲维。于是搜求恢复庙宇的礼仪,重新阐明重建栏楯的制度。三门四表焕然一新;十哲和宗师肃穆庄严,仿佛仍在。将使戴圆冠、穿方领的士人再次推行邹鲁之风,使锐利的气概和英发的声望一举改变宾渝之俗。于是侍郎寄托幽深思绪,在环林铺陈凤凰般的文辞;丞相才华高妙,在壁沼施展龙姿。留下荣誉的处士,揭帘阐释孝悌的道理;歌颂德行的贤臣,持节聆听中和之乐。他这样施政,可以长久;他的志向,可以宏大。正要改变天下的极点,成为万方的仪范,难道只是俯仰之间办理事务、使风教一同而已吗?我勃幼年缺少超逸才华,年少时却有奇异志向。像空船独自漂泊,乘着学海的波澜;驾着直辔奔驰,踏入文辞领域的门槛。观察质朴与文饰的盛衰,见闻很多;考察圣贤的进退取舍,也经历很多。自有人类以来,从未有像孔夫子这样的人。唉!今古相隔,江湖路远,遗憾不能亲自承受玄妙教诲,整理衣襟而列于子游、子夏之间;亲身奉行高尚德音,在天人交会之际挽袖而从。抚念声名而永远悲悼,瞻望栋宇而长久怀想。呜呼哀哉!谨作铭文说:五帝已经逝去,三王不再归来;礼乐失去主持,宗庙祭祀于是断绝。伟大啊,神圣的人!与时代回旋搏击,应天运而生,承继天命而创作。像龙腾跃于浩荡之中,像大鹏飞翔在辽阔高空;很快成为万民之宗,终于开拓天赐的爵位。尼山降下祥彩,泗水之滨腾起瑞气;志在匡正六合,精神贯通万类。夹谷任用贤能,中都历经试验;睿智精诚贯通为一,深远谋略超绝四方。奔波于教化的遗迹之间,河图却寂寞无闻;离开齐国、走出宋国,经过楚国而辞别吴国。风气衰败、民俗毁坏,礼制消失、制度荡然无存;麒麟之书已经卷起,凤凰之德最终孤独。灵命幽远,天秩茫茫;我的道难以推行,斯文容易失传。于是彰明六艺,资助完成四种学术;空手而来,满载而归,登堂而入室。多么遥远而伟大的仁者,多么悠长而深厚的教化之主!力量足以制服群国,权威足以倾动万古。光彩灿烂,封爵相连;渡海如过河,登山便使鲁山显得低小。皇家重新创制,神圣风教遍及四极;检视玉册题写祥瑞,防护金书署录德行;于是怀念圣人遗迹,共同享受天道法则。于是登临睿台朝廷,升任衮职;玉律同流,金堤增高。智士的高尚风气,文翁的教化远播;百姓淳厚,土地肥沃,声调和谐,民俗顺遂。重新开启仁祠,于是使儒学苑囿增光。深沉幽静的内室,肃穆庄严的门庭;灵仪仿佛仍在,陪祀者如同当初。槐树新植而市廛稠密,杏坛古老而庭院疏朗;楹柱仿佛刚置奠品,墙壁似乎收藏着书籍。天下广大无边,四方悠远。追逐名声的人很多,真正知音大概很少。碝石混杂在美玉之间,于是世俗风气扰乱了雅正。仲尼已经去世,上天究竟为何如此?【杨炯《新都县先圣庙堂碑文》【序说:银衡用九,天门压在西北荒远之地;铜盖虚三,地户裂开东南的原野。七星高悬于上,太清也不能隐藏混茫的机理;四海环绕中州,巨大的地块也不能秘藏万物生成的事业。圣人能够看见天下深奥隐微的事物,把它们比拟为各种形状;圣人能够看见天下的运动变化,实行相应的典礼。神灵图谶广泛运行,百姓每天使用却不知道;神妙的道理暗中运行,天下都乐于推戴而不厌倦。古代,熊山向南远眺,金崇横亘在上帝居所之前;凤穴向西临视,玉室考察爰皇的宅居。五龙乘正气运行,依据天谶探求幽微;六羽提举衡器,验证星辰歌谣而少有疏漏。到了尊卢、赫胥的时代,以及骊连、栗陆的君主,皇帝的名号超越上古,帝王事业在中古开始。无不凭借三灵的宝位,鼓动阴阳;借助六合的尊名,成就宇宙。却没有出现尊贵而无职位、博大而无名声的人。大礼因他而重新建立,大乐因他而发生变化,浩荡广大到无人能够称述。
巍巍乎,其有成功者也。若夫司徒立勲于天地,还承帝喾之家。微子开国于商周,仍纂成汤之业。虽▯禽厯数推移于景亳之都,而白马旂裳赫奕于风丘之国。由是千年有属,万物知归。乾坤合而至徳生,日月防而明灵降。奎娄胃昴,风驱白虎之精。角亢房心,云郁青龙之祉。君王异表,仪石纽而法丹陵。辅相宏姿,状臯陶而图子产。岂上凿乾象,摛光芒于北斗之宫?括成地形,腾粹气于东山之曲。非天下之至粹,其孰能与于此?神冥造化,徳合陶钧。获冲用于生知,运幽机于性道。穷庻事之始终,协庻品之自然。覩者不识其灵,仰者不知其徳。步三光于太极,照曜三门。含万象于中区,声明万国。惟深也能通天下之志,惟防也能成天下之务。非天下之至神,其孰能与于此?道尊徳贵,挫锐同尘。始于中都宰,终于大司冦。能使长幼异节,男女别途。路无拾遗。器不雕伪,奸雄独立。初明两观之诛,正敎未行,仍赦同狴之罪。让齐侯而归四邑,夷不乱盟。黜季氏而覆三都,家无藏甲。非天下之至刚,其孰能与于此?青光歇灭,赤箓衰微。一注为海岱之尊,一战有河防之霸。故得三王不相袭,礼亡于冦戎;五帝不相沿,乐入于河海。是以哀生民之板荡,痛防县之分崩。歴聘诸侯,栖遑异国。其为大也,法象莫之能容;其为髙也,黎元莫之能覩。时非我与,遂厄宋而围陈。道不吾行,终乐天而知命。非天下之至柔,其孰能与于此?太山不辞土壤,故能成其髙;沧海不让细流,故能成其大。自季孙之赐我也,交益亲矣;自敬叔之乘我也,道弥尊矣。于是乎歴郊社之所,考明堂之则。金人右对,仍观太祖之阶;斧扆前临,还访周公之位。然后刚诗书而读易象,动天地而感▯神。运百代之舟车,开千龄之户牖。是故雷精日角,闻道徳而抠衣;月颊山庭,奉琴书而撰杖。非天下之至文,其孰能与于此?智以藏往,有感而必通;神以知来,无微而不照。论五行于帝辅,潜观太皥之先揆;七庙于天灾,预察厘王之过。星流十月,征厯象于衰周;日泛三江,采讴謡于霸楚。神无方而易无体,圣人通变化之津。河出图而洛出书,圣人悟兴亡之兆。非天下之至明,其孰能与于此?极天蟠地之礼,周旋揖让之规。百神于是防昌,二仪以之同节。非礼无以别父子兄弟亲疎之序,非礼无以辨君臣上下长幼之位。本之于元气,征之于太古。言足以法于九围,道足以用于八极。服先王之制度,黜红紫而无施。钦上帝之明威,感风雷而有变。非天下之至恭,其孰能与于此?五行四气,十二月还相为本;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至音将易简同和,广乐与神明合契。盛于中国,还陈武象之容;奄有四方,自得文王之操。南风奏雅,知大舜之温;北里宣淫,察殷辛之暴非天下之至和,其孰能与于此?悲夫!日中则昃,动静之常也;月满则亏,盈虚之数也。自太平王佐委龙翰于芳年,礼义霸臣摧兽文于华月,则知天之将防也,则知道之将废也。虽复頽山坏木,兆悲歌于两楹;夏栋周墙,陈盛则于三礼。犹使文明炤烂,百王知察变之机;钟石铿锵,万代挹希声之乐。信可谓偹物致用,立成器以为天下利者,莫大于圣人也。既而三河失统,九州之寳币不归;四塞提衡,万里之长城继作。星妖日祲,乾象暗而恒文乖;礼壊乐崩,▯伦斁而旧章缺。洎夫砀山休气,潜膺赤帝之图;沛国真人,密召黄星之録。尊褒成之厚级,殷崇圣之荣班。学校于是大兴,文武由其不坠。年当晋宋,运距周隋,三重赤晕,还开争战之端;十里黄埃,荐有干戈之务。乱罹瘼矣,黔首何依?闾阎匝地,今来为讲武之塲;荆棘叅天,昔日作谈经之市。皇家揆乱返正,应天顺人,鼓之以雷霆,润之以风▯。驰欃枪而扫秽上,廓鹏云;决河海以澄奸下,清鼇极。今天子握大象,运洪鑪,星重辉,海重润。干回北列,垂衣裳于太紫之垣;日出东方,备法驾于中黄之道。溟涬之无天无地,尽入提封;伯阳之有物有象,咸乗礼节。太阶三袭,明瑞气于朱符;中极四游,发祥光于玉烛。东胶西序,云阁蓬丘。国号陶唐,家成邹鲁。遂使西山童子,陈歌谣于璧水之前;南国老人,受几杖于环林之下。乾坤之大徳行矣,皇王之盛节明矣。江茆鄗黍,晨昏荐帝之祥;凤穴麟洲,晷刻因天之瑞。乘舆乃选吉日,协灵辰,诏风伯以行观,促雷师而出豫。
译巍巍然啊,他是取得成功的人。至于司徒在天地间建立功勋,重新承继帝喾的家业;微子在商、周之间开国,继续继承成汤的事业。即使玄鸟的历数在景亳之都推移,白马旗裳仍在风丘之国显赫。由此千年有了归属,万物知道归依。天地相合而至德产生,日月运行而神明降临。奎、娄、胃、昴诸星,像风驱使白虎之精;角、亢、房、心诸星,云气聚集而成青龙的祥祉。君王有异于常人的仪表,形如石纽而取法丹陵;辅相有宏伟姿态,形貌像皋陶而图像似子产。难道不是在上天凿取乾象,把光芒铺陈于北斗之宫?又总括地形,使精粹之气腾涌于东山曲折之处。若不是天下最精粹的所在,谁能参与其中?神妙地冥合造化,德性与陶钧相合;获得冲和之用以启发天生智慧,运转幽深机理以体现性命之道。穷尽众事始终,协调万品自然。观看他的人不能识别他的神妙,仰望他的人不知道他的德行。他在太极运行三光,照耀三门;胸怀包容万象于中央,声名教化传播万国。只有深奥才能通达天下人的心志,只有神妙才能成就天下的事务。若不是天下最神妙的人,谁能做到这样?道理尊贵,德性崇高;挫去锋芒,与尘俗相同。他起于中都宰,终于大司寇。他能使长幼各守不同礼节,男女各走不同道路;道路上没有人拾取遗失物。器物不加雕饰作伪,奸雄也无法独立专横。起初明确两观处死之诛,但正教尚未推行,仍赦免同狴之罪;谦让齐侯而归还四邑,使夷人不扰乱盟约;罢黜季氏而毁平三都,使家中不藏兵甲。若不是天下最刚强的人,谁能做到这样?青色光辉熄灭,赤色符命衰微;一位注定成为海岱之尊,一场战争取得河防之霸。因此三王不相袭承,礼制亡于寇戎;五帝不相沿袭,乐教流入河海。于是哀怜百姓遭受动荡,痛惜诸侯封域分崩。周游聘问诸侯,奔波寄居异国。他的伟大,法象也不能容纳;他的崇高,百姓也不能看见。时运不与我相合,于是受困于宋国、被围于陈国;大道不能在我身上实行,最终仍然乐天知命。若不是天下最柔顺的人,谁能做到这样?泰山不拒绝土壤,所以能成就其高;沧海不拒绝细流,所以能成就其大。自从季孙赐给我车马,我与他的交往更加亲近;自从敬叔乘车来见我,道义更加尊崇。于是考察郊社祭祀之处,考订明堂的法则;金人向右相对,仍然观察太祖的台阶;斧扆在前面临照,还要访问周公的职位。然后强记《诗》《书》而研读《易》象,感动天地而使鬼神感应。运转百代的车船,开启千年的门户。因此有雷精、日角之相的人,听闻道德便整理衣襟;有月颊、山庭之相的人,奉持琴书而拄杖行走。若不是天下最有文采的人,谁能做到这样?以智慧收藏往事,有所感便一定能够贯通;以神明预知未来,没有细微之处不能照察。在帝王辅臣之位论说五行,暗中考察太皞之前的法则;从天灾推察七庙,预先观察厘王的过失。十月星辰流动,从衰微的周朝考求历法天象;太阳照临三江,从霸楚采集歌谣。神明没有固定方所,《易》没有固定形体,圣人贯通变化的津梁;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圣人由此悟知兴亡的征兆。若不是天下最明察的人,谁能做到这样?穷极天地的礼制,周旋揖让的规范,使百神由此昌盛,使天地两仪因此同守节度。没有礼,不能区别父子兄弟亲疏的次序;没有礼,不能辨明君臣上下长幼的职位。以元气为根本,以太古为验证。言语足以作为九州的法则,道理足以施用于八方。穿用先王制度规定的服饰,贬抑红紫而不施行。敬奉上帝的明威,使风雷感应而发生变化。若不是天下最恭敬的人,谁能做到这样?五行四气与十二月循环互为根本;五声六律与十二管循环互为宫调。最高妙的音乐将简易之道融为和谐,广大乐章与神明相合。盛行于中国,重新陈列武乐、象乐的仪容;拥有四方,自然得到文王的操持。南风奏出雅乐,可以知晓大舜的温厚;北里宣扬淫乐,可以察见殷辛的暴虐。若不是天下最和谐的人,谁能做到这样?可悲啊!太阳到了正中就开始西斜,这是动静的常理;月亮圆满便开始亏缺,这是盈虚的定数。自从太平王佐在芳年弃置龙翰,礼义霸臣在盛年摧折兽文,就知道上天将要变乱,也知道大道将要废弃。即使山崩木毁,在两楹之间留下悲歌的征兆;夏栋周墙,也陈列着三礼的盛大法则。仍使文明光辉灿烂,百王都知道观察变化的机理;钟磬铿锵作响,万代都能汲取稀有而高妙的乐声。确实可以说,备具万物而致于实用,建立成器以造福天下,没有谁比圣人更伟大。后来三河失去统摄,九州的宝货不再归集;四方边塞掌握权衡,万里长城接连修筑。星辰出现妖异,太阳有晕而不祥,乾天的征象昏暗,恒星文理失常;礼制毁坏,音乐崩溃,伦理败坏,旧有典章残缺。到了砀山休气潜藏、暗中承受赤帝图谶,沛国真人秘密召应黄星符录之时,尊崇褒成侯的厚重等级,隆重提高圣人的荣誉班次。学校由此大为兴盛,文教武功因此不至坠落。当年正值晋、宋之际,时运又隔于周、隋之间;三重红色日晕反复出现,重新开启争战的端绪;十里黄尘接连出现,屡有兵戈之事。战乱造成的灾患多么深重,百姓靠什么依托?如今遍地的闾巷成为讲习武事的场所,昔日荆棘参天的地方却曾是谈论经学的市场。皇家审察乱局而恢复正道,顺应天命、依从民心;用雷霆般的威势扫荡,用风雨般的恩泽润泽。驱驰彗星般的兵锋而清除污秽,廓清鹏云;决开河海而澄清奸邪,清理鳌极。今天子掌握天地大象,运转洪炉;星辰重新发光,海洋重新润泽。乾道回旋而排列于北方,帝王垂衣裳坐守太紫之垣;太阳从东方升起,在中黄之道备置法驾。混沌无天无地的状态,全部纳入疆域;伯阳所谓有物有象的万物,全都遵循礼节。太阶星三次重叠,朱符显出明瑞之气;中极星四方运行,玉烛发出祥瑞之光。东胶、西序如云阁、蓬丘一般兴盛。国号如陶唐,家风如邹鲁。于是使西山童子在璧水之前陈说歌谣,南国老人于环林之下接受几杖。天地的大德已经施行,帝王的盛大礼节已经彰明。江边茅草、鄗地黍稷,早晚进献为帝王的祥瑞;凤穴、麟洲,时时刻刻都因天命显现祥瑞。天子于是选择吉日,协合灵辰,诏令风伯出行巡察,催促雷师出发游豫。
房为天驷,仍施列缺之鞭;斗为帝车,即动招揺之柄。奠玉帛,奏金丝,登介丘,下梁甫。□神休而尊名号,莫之与京。按玉册而考银防,于斯为盛。于是回舆转斾,临曲阜之郊畿;驻跸停銮,访云坛之轨迹。若使九原可作,大君得廊庙之才;千载有知,夫子托风云之防,即以干封元年追赠太师礼也。咸亨元年,又诏曰:「宣尼有纵,自天体膺上哲,合两仪之易简,为亿载之师表。顾惟寝庙,义在钦崇。诸州县庙堂及学馆有破壊,并先来未造者,遂使生徒无肄业之所,先师阙奠祭之仪,久致飘零,深非敬本。宜令州县速加营葺。」新都学庙堂者,奉诏之所立也。因三农之暇,陈复道之规,考帏帐于西京,访埃尘于东鲁。梅梁桂柱,深沈风▯之津;镂槛文槐,旷望江山之表。纳流云于上栋,白日非遥;披浊雾于中阶,青天在瞩。雕镌暐奕,穷妙饰于重拦;山海髙深,尽灵姿于岌宇。门生偘偘,如陪文杏之坛;胄子锵锵,若预崇兰之室。毎至南方二月,草树华滋;北陆三秋,风烟揺落。莫不列苹蘩于上席,行礼敬于质明;奠椒桂于巾罇,敬神明于如在。尔其邑居重复,原野平芜,出江干之万里,入参星之七度。▯城蔼蔼,焕繁霞于百尺之楼;蛟浦澄澄,洗明月于千秋之水。文翁旧学,日往年归;刘禅平堂,烟荒雾惨。武侯龙伏,犹观八阵之图;壮士虵崩,仍辩五丁之石。左巴右防之胜域,陆海三江之奥壤。大都督周王,天皇第八子也。▯元继天而作,降仙才于玉斗之庭;武昭应运而生,开霸业于金城之域。五潢高映,流滋液于咸池;十日旁罗,散光华于若木。星悬帝子,遥澄井络之郊;岳列天孙,逺控彭门之野。姬公以明徳之重,行寳化于周南;曹植以懿亲之贤,发金声于鲁北。通议大夫行长史南阳来恒,隋十二衞大将军荣国公之元子。申侯太岳镇其灵襟,傅说长河昭其神彩。厐士元蓄西申之逸羽,始翦题舆;管公明绊东道之雄姿,初临别乘。朝议大夫守司马宇文纯,左卫将军灵州都督之次子。台门鼎族,传呼棨防之荣;玉质金相,海若河宗之寳。庾冰清识,得严令而非常;桓温贵游,无车公而不乐。县令郑▯,嘉荣阳人也。东周玉。裔北海金宗列,矛防之森森,吐风流而蒨蒨,尺兵不用。瑕丘有上徳之君,枹鼓希闻。洛阳有神明之宰,丞京兆韦徳工,主簿扶风马仁砺,尉清河张嗣明,北地傅懐爱等。荆蓝灼烁,邓杞扶疎,许▯度入风月之清闗,郭林宗获神仙之妙境。南昌晦迹,共梅福而齐衡;左部韬真,与乔▯而等列。博士张伭鉴,助敎费仁敬等。碧鸡雄辩,则江海沸腾;白凤宏辞,则烟霞喷薄。一州闻道,亲居典学之官;四子秉风,来听中和之曲。圆冠列侍,执巾袠于西阶;大带书生,受诗书于北面。泮宫之上,更闻通徳之门,小学之前,复见华隂之市。乡望等,鱼文骥子,震耀于平原;汉女巴姬,骈罗于甲第。杜陵亭长,终成辅相之才;桐乡啬夫,且着亷平之号。莫不公私务隟,即听弦歌;隂雨时闲,仍观爼豆。逍遥城郭,拜夫子之灵祠;髣髴风尘,见夫子之遗像。天道之玑衡莫测,下问书生;阳精之逺近未知,来求小子。当仁不让,思齐于上古之名;游圣难言,有愧于中郎之石。其辞曰:太虚寥廓,洪罏喷薄,上缀三宫,旁清八络。元津独化,圣人攸作。▯柱为居,龙门是托。爰清爰净,惟寂惟寞。▯谶韬名,鱼图表灵。火纪云纪,天正地正。君臣礼制,宇宙辉明。文武既没,成康遂行。羣飞海水,若羽天星,玉筐曽裔,金符逺系。钟石虽迁,山河不替。乾坤降徳,隂阳合契。虎啸风清,龙腾云逝。三元载停,万方攸济。鲁道既昏,绵绵若存。禄移公室,政在私门。学而方仕,谦而弥尊。听之也厉,即之也温。义责齐国,刑惩季孙。多能惟圣,道废惟命。天下莫容,诸侯走聘。至于是国,必闻其政。仁义立身,温恭成性。不图为乐,终悲击磐。九野八方,栖栖遑遑。从周返鲁,考夏观商。先王道术,夫子文章。可久可大,为龙为光。星衡入室,月准升堂。智周通塞,神兼语黙。几然而长,黯然而息。汉承周运,亥亡秦国。察往知来,研精茂徳。毋必毋我自南,自北,万象皆宗,千灵共同,惟变所适,居常待终,乐天知命,匪我求防。北辰之北,东海之东,百王遗训,万世余风。时亡玉斗,运钟阳九,周井龙沈,秦原鹿走。
译房宿是天马,所以施用列缺般的鞭;斗宿是帝王的车,所以转动招摇星的车柄。陈设玉帛,奏起金石丝竹之乐;登临介丘,下到梁甫。祈求神灵赐福而尊崇名号,没有什么能与之相比。按检玉册而考察银防,此时最为盛大。于是回转车驾、转动旌旗,来到曲阜郊外的疆界;驻跸停銮,寻访云坛的遗迹。假如九原能够复生,大君便能得到廊庙之才;千年之后若仍有知觉,孔夫子也可以寄托风云之志。于是以干封元年追赠太师,这是礼制。咸亨元年,又下诏说:‘宣尼有纵向的德性,自天而降,承受上哲之称;合乎天地两仪的简易,成为亿万年间的师表。只是想到寝庙,按义理应当敬重崇奉。各州县庙堂及学馆有破损毁坏的,以及过去尚未建造的,使生徒没有学习场所、先师缺少奠祭礼仪,长期飘零失修,实在深深违背尊敬根本的原则。应令州县立即加以修缮。’新都学庙堂,就是奉诏建立的。趁三农农事闲暇,陈述修复道路的规划;考察西京的帷帐制度,访求东鲁的遗尘。梅木为梁、桂木为柱,深沉地承受风雨;雕花栏杆间植文槐,远望江山之外。把流云纳入上层栋梁,白日仿佛并不遥远;拨开中阶的浊雾,青天清晰可见。雕刻装饰光彩显赫,把精妙的装饰全部施于重重栏杆;山海的高深姿态,也尽数呈现在高耸的屋宇之间。门生恭敬整肃,如同陪侍在文杏坛上;贵族子弟步履铿锵,如同参加崇兰之室。每到南方二月,草木花朵繁茂;北陆三秋,风烟摇动、草木凋落。无不在上席陈列苹蘩,在天明时行礼致敬;把椒桂供在巾罇之中,敬奉神明如同神明亲临。这里城邑重重,原野平坦荒芜;从江岸出发可通万里,进入参星所主的七度。龟城气象盛美,百尺楼上灿若繁霞;蛟浦清澄,千秋之水洗映明月。文翁旧学日渐衰落,往日盛况年年不再;刘禅平堂烟雾荒凉惨淡。武侯如龙潜伏,仍可观览八阵图;壮士如蛇崩裂,仍可辨认五丁石。这里是左巴右蜀的胜地,也是陆海三江汇聚的奥区。大都督周王,是天皇的第八个儿子。玄元承天而降,仙才降临玉斗之庭;武昭应运而生,在金城之地开创霸业。五潢高悬,向咸池流布滋润;十日环列,在若木旁散发光华。星辰悬示帝子,远远澄清井络郊野;山岳排列如天孙,远方控制彭门原野。姬公凭借明德的尊重,在周南推行宝贵教化;曹植凭借宗亲的贤德,在鲁国北部发出金石般的声誉。通议大夫、行长史南阳人来恒,是隋朝十二卫大将军、荣国公的长子。申侯、太岳镇护他的灵心,傅说、长河彰显他的神采。庞士元蓄积西申般的超逸才华,开始剪除题舆;管公明展现东道雄杰的姿态,初次任职别乘。朝议大夫、守司马宇文纯,是左卫将军、灵州都督的次子。台门鼎族,世代传承传呼棨戟的荣耀;玉质金相,是海若、河宗般的珍宝。庾冰有清明见识,得到严厉命令仍不同寻常;桓温出身显贵,如果没有车公便不以为乐。县令郑璇,是嘉荣阳人。东周玉裔、北海金宗排列其间,矛戟森森,却吐露清美风流,始终无需动用兵器。瑕丘有德行高尚的君主,击鼓之声很少听见;洛阳有神明般的宰臣。丞京兆韦德工、主簿扶风马仁砺、尉清河张嗣明、北地傅怀爱等人,各司其职。荆蓝灿烂,邓杞枝叶疏朗;许玄度进入清幽的风月境界,郭林宗获得神仙般的妙境。南昌隐迹,与梅福齐名;左部韬光养真,与乔玄并列。博士张伭鉴、助教费仁敬等人也在其中。碧鸡般雄辩的才士一开口,便使江海沸腾;白凤般宏大的文辞一出,便使烟霞喷薄。一州之内听闻圣道,亲自担任掌管学校的官职;四位贤人承受教化而来,聆听中和之曲。戴圆冠的士人列侍左右,在西阶执持巾帙;身着大带的书生,在北面接受《诗》《书》教诲。泮宫之上,再次听到通德之门的声誉;小学之前,又看见华阴之市的景象。乡里名望之士等人,如鱼龙、骏马般的俊才,在平原上震耀;汉女、巴姬成排聚集在高门大宅。杜陵亭长最终成为辅相之才,桐乡啬夫暂且留下廉平的称号。无论公事私事有闲暇,便听弦歌;阴雨时节有空闲,仍然观看俎豆祭礼。逍遥于城郭之间,拜谒孔夫子的灵祠;恍惚于风尘之中,仿佛看见孔夫子的遗像。天道星象的枢衡不可测度,仍向书生下问;太阳精气的远近尚未明知,便来向后学求问。面对仁义应当不退让,思与上古名贤看齐;游历圣人遗迹难以言说,对中郎所刻之石深感惭愧。铭辞说:太虚空旷,洪炉喷涌;上面缀连三宫,旁边清理八方地络。元始之津独自化生,圣人由此创作。▯柱作为居所,龙门作为依托。清洁而澄净,寂静而幽深。龟谶隐藏名号,鱼图显示灵异;火纪、云纪,天正、地正。君臣礼制确立,宇宙光辉明亮;文王、武王已经逝去,成王、康王于是施行教化。群鸟飞过海水,仿佛羽翼布满天际的星辰;玉筐承继先裔,金符遥遥相连。钟磬虽会迁变,山河却不会更替。天地降下德泽,阴阳彼此契合。虎啸则风清,龙腾则云散。三元长久停留,万方因此得到救济。鲁国之道已经昏暗,却绵延不绝,仿佛仍然存在。禄位转入公室,政权掌握在私门;学习之后才做官,越谦逊越显尊贵。听他说话严厉,接近他却温和。以义责备齐国,以刑法惩治季孙。多才多能只是圣人的特点,道义废弃则归于天命。天下不能容纳他,诸侯争相聘请。到了哪一个国家,那里必定听闻他的政事。以仁义立身,以温恭养成性情。不以声乐为乐,最终却悲叹击磬。九州八方,奔波不安;离开周国返回鲁国,考察夏代、观看商代。先王的道术,夫子的文章;可以长久、可以广大,如龙如光。星衡进入内室,月准登上讲堂;智慧周遍,通达阻塞;神妙兼有言语和沉默。将要发生时长久不息,黯然寂灭时终于停歇。汉朝承继周朝运数,亥年灭亡秦国;察看过去而知晓未来,研求精微而弘扬德行。不拘泥于必然,不执着于自我;无论向南、向北,万象都归宗,万灵共同归依。顺应变化而行,安居常道以等待终结;乐天知命,不是我主动求取的。北辰以北,东海以东;百代帝王留下教训,万世流传余风。当时玉斗消亡,运逢阳九;周井中的龙沉没,秦原上的鹿奔走。
生人卷舌,道路钳口,礼乐崩頽,典章残朽。万邦请命,三灵受手,日角升图,星精应符。载扬风敎,重阐规模,数迁三纪,年当五湖。星芒夜指,日晕朝枯,环林摧折,璧沼荒芜。赫矣髙祖,粤若稽古,丕哉文王,昭临下土,地维旁缀,干纮上补,鲲化三千,龙飞九五。爰及列圣,重规袭矩。我君文思,念兹在兹,金镜八海,珠▯四时。三雍九室,秋礼冬诗,绛帐语道,青衿质疑。载垂仙涣,广创灵祠,丕图按籍,逺求陈迹。玉槛烟开,金牕雨辟,晬仪偘偘,灵居寂寂。弟子抠衣,门人避席,阶列簠簋,庭罗丝石。地接临邛,山横劒峯,滇池跃马,沮泽蟠龙。中堂击节,髙门撞钟,隂灵肸蠁,文雅雍容。书池必变,讲席常重。今还古往,寂寥无尚。太山既頽,吾将安仰?梁木斯壊,吾将安仿?异代风行,殊涂影响,敢立言而征圣,冀得意而忘象】陈子昂《梓州射洪县武东山陈居士碑【君讳嗣,字▯嗣,其先陈国人也。汉末沦防,八代祖祉,自汝南仕蜀,为尚书令。其后蜀为晋所灭,子孙避晋不仕,居涪南武东山,与唐、胡、白、赵五姓置立新城。郡部制二县,两四姓宗之,世为郡长。萧齐之末,有太平者,兄弟三人,为郡豪杰。梁武帝受禅,网罗英豪,拜太平为新城郡守,寻加本州别驾。弟太乐、太蒙蒙为黎州长史,督防南梁二郡太守。太乐为本部司马,即君之髙祖父也。生曽祖方庆,好道不乐为仕,得墨字五行秘书于武东山。生烈祖汤,仕郡为主簿,遇梁季防乱,避世不仕。生皇考广▯▯蚤卒。君即▯之第二子也。少孤而有纯徳,恭已饬行,一日三省。家世本以清白崇徳,迨君之孤,素业空矣。君有仁兄养母以孝,君克顺至行,同勤苦节,夏不避暑,冬不避寒烝烝,服事行年四十有五。入则孝,出则悌,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无余力也,以是不忧于道。逮亲终殁,春秋已髙,从仕不可以养矣,乃辍干禄之学,修养生之道。山壑髙居,农野永嵗。雅闻汉有王丹者,放居不仕,家累千金以自奉。田稼勤者,载酒肴从之,乡里承化,以相惩沮。乃叹曰:「彼王丹者,足以为政矣,奚其为政也?」由是始考林泽,辟良田,习山书,务农政。天道时变,地道化成,丘林泉薮,星嵗云物,靡不用心。原田莓莓,粳黍稷稷,汶阳之稼如云矣。春日载华,嵗月其秋,白露时降,百谷收熟。君常乘平肩轝,省农夫,馈田畯,刑以肃惰,悦以劳勤,若孙吴之用兵,鸷鸟之搏击也。倬彼硕田,嵗取十千,仓廪实,崇礼节,恤惸寡,赈穷乏。九族以亲之,乡党以欢之。居十余年,家累千金矣。其邻里有媮衣食,刀劒椎埋,胠箧之顃,鬬鸡走狗之豪,莫下靡下风。驯雅业曰:「里有仁焉,吾何从也?」遂顿浮窳之节,肃恭俭之规,修孝悌,饬亷耻,将欲效君子之索业也。君时年已耳顺,素无经世之情,林园遗老,静黙忘嵗,遂保先君武东山之故居。行不由径,非公事未尝至于州县也。昔襄阳有厐徳公,谷口有郑子真,东海王霸,西山蜀才,皆避人养徳,退耕求志,轩冕不可得而羁,忧患不可得而累。迨于我君,作者五人矣。于戏!古者至人,不利茍得,不务近贵,量腹而食,度身而衣。非其道,万钟不足丰也;非其荣,五鼎不足饪也。躬勤耕稼,植其杖而芸,不答子路之问者,岂我君之徒欤?绵绵罗网,冥冥髙鸿,趯趯竹竿,穆穆幽龙,其与祸败之辽絶,如胡越哉!然则两龚不免于兰焚,二老不免于薇叹,其近贵利耶?夫上无忧悔,下无饥寒,含道以制嗜欲,逹命以顺生死,仁以爱身,知以养徳,俾尔耆而艾,俾尔昌而炽,君子保之以永夀考,非我君乎?享年八十五,太嵗壬辰五月十三日考终厥命。诫曰:「啓余手,啓余足。我闻古人有言:『珠玉而瘗之,是暴骸于中原。』古人不封不树,后代圣人易之以棺椁。吾不敢违圣人,可具棺椁而已。敛以常服,坟无丘垅。吾将庶几以奉先人之清业也。」有子某乙等,皆能只奉遗训,聿从先志。长夀二年,龙集癸巳,某月某朔日,元月载逾小兆时吉,始啓殡,昭告奉迁于旧茔武东山之阳,礼也。乡里防葬者千余人,皆涕泣号慕,悲纯徳之不见,咸曰:「君子没矣。」仁何以名陵壑不朽?匪唯颂声,小子不敏,谨述乡人之敎。其辞曰:「肃肃我祖国,始于陈中,裔沦防泊此江滨。山川隆郁,旂鼎氤氲。挺生君子,于铄元真。唯孝肃悌,唯仁善邻。乐我耕稼,忘我缙绅。芸芸田薮,歳也其春。农事方作,君子犒勤。孰为夫子,植杖而芸。
译百姓闭口不言,道路上人人缄默;礼乐崩坏衰颓,典章残破腐朽。万国请求命令,三灵接受掌控;日角上升于图谶,星辰精气应合符命。于是弘扬风教,重新阐明规模;历经数次变迁,已过三纪,年数正当五湖之时。星芒夜间指向,日晕早晨枯竭;环林摧折,璧沼荒芜。高祖何其显赫,远考古代;文王何其伟大,光明显临下土。地维在旁边缀合,天纲在上方补足;鲲鱼化为三千里之鹏,龙飞升至九五之位。此后历代圣人承袭规矩。我君文思深远,念念不忘此事;以金镜照临八海,以明珠贯通四时。三雍九室,举行秋礼、讲习冬诗;在绛帐中讲说道理,在青衿面前答疑。于是降下仙人般的诏令,广泛创建灵祠;依照典籍宏大规划,远方寻求陈旧遗迹。玉栏杆处烟雾散开,金窗在雨中开启;容仪端庄整肃,灵居幽静寂寥。弟子整理衣襟,门人退席避让;台阶上陈列簠簋,庭院中排列丝竹钟石。地接临邛,山横剑峰;滇池跃马,沮泽盘龙。中堂击节,高门撞钟;幽冥之气浓郁,文雅气象雍容。书池一定会改变,讲席常常重新兴盛。今古往来,寂寥无比。泰山已经崩塌,我将向谁仰望?梁木已经毁坏,我将以谁为榜样?异代风教流行,不同道路相互影响;我冒昧立言以验证圣人,希望领会其意而忘却外在形象。】陈子昂《梓州射洪县武东山陈居士碑》【君名嗣,字弘嗣,他的祖先是陈国人。汉朝末年陷于衰乱,八代祖先的福祉由汝南入蜀,曾任尚书令。后来蜀被晋灭亡,子孙为避晋朝而不出仕,居住在涪水以南的武东山,与唐、胡、白、赵五姓共同建立新城。郡中设置二县,两县都以四姓为宗族,世代担任郡长。萧齐末年,有名太平者,兄弟三人,是郡中的豪杰。梁武帝接受禅让,网罗英豪,任命太平为新城郡守,不久又加任本州别驾。他的弟弟太乐、太蒙蒙,任黎州长史,兼督防南梁二郡太守。太乐任本部司马,就是君的高祖父。生曾祖方庆,喜好道术,不乐意做官,从武东山得到墨字五行秘书。生烈祖汤,任郡主簿,遇到梁朝末年的动乱,避世不仕。生皇考广□□,早年去世。君就是他的第二个儿子。君年幼丧父,却有纯厚德行;自我恭谨,整饬品行,每天反省三次。家世本来以清白、崇德为重,到君孤立无依时,祖传产业已经空竭。君有仁慈的兄长奉养母亲,以孝著称;君能够顺从至善的德行,与兄长共同勤苦守节,夏天不避暑,冬天不避寒,勤勤恳恳侍奉母亲,历时四十五年。入门孝敬父母,出门敬爱兄长;谨慎守信,广泛爱众而亲近仁者,没有余力不尽用,因此不以道义为忧。等到母亲去世时,君年事已高,不能再通过做官来奉养她,于是停止求取俸禄的学习,修习养生之道。居住在高山深谷,终年从事田野耕作。君素来听说汉代有王丹,退居乡里而不做官,家有千金用来自奉;勤于耕作的农民,带着酒肉跟随他,乡里受到教化,彼此以勤劳相勉、以懒惰为戒。于是感叹说:‘那个王丹,已经足以治理政事了,为什么还要去做官呢?’从此开始考察山林水泽,开辟良田,学习山林之书,致力于农政。天道随时变化,地道化育成就;丘陵、树林、泉水、沼泽,以及星辰、岁时、云气、物候,没有一样不专心研究。田野肥美,粳稻、黍、稷茂盛,汶阳的庄稼像云一样繁密。春日花朵盛开,岁月渐入秋季;白露按时降下,百谷成熟收获。君常乘平肩舆,巡视农夫,馈赠田畯;用刑罚整肃懒惰者,用奖赏使勤劳者喜悦,如孙武、吴起用兵,又如猛禽搏击一般。那广大的良田,每年收获十千;仓廪充实,崇尚礼节,体恤孤寡,赈济贫困。九族因此亲近他,乡党因此欢悦。居住十多年,家中积蓄达到千金。他的邻里中有偷窃衣食的,有带刀剑、以椎埋盗墓的,有撬箱盗窃的,有以斗鸡走狗为业的豪强,却没有一个不受其风气感化。于是逐渐归于雅正,说:‘乡里有仁人,我们还归从谁呢?’ 于是他们停下轻浮偷惰的行为,严守恭敬俭约的规范,修习孝悌,整饬廉耻,将要仿效君子所留下的事业。君当时已经年过耳顺,向来没有经世致用的志向,作为林园中的遗老,静默度日而忘却岁月,于是守护先父武东山的旧居。他行走不走捷径,除非公事从未到过州县。过去襄阳有庞德公,谷口有郑子真,东海有王霸,西山有蜀才,他们都避开世人以修养德行,退耕以求实现志向;轩冕不能束缚他们,忧患不能牵累他们。到了我君,便有五位这样的人了。唉!古代的至人,不以苟且取得为利益,不致力于接近权贵;量腹而食,估量身体而穿衣。若不合于道,即使万钟俸禄也不足以使他丰裕;若不是正当的荣誉,即使五鼎之食也不足以使他享用。亲自辛勤耕种,竖起手杖便锄草,不回答子路的问题,难道不是我君这一类人吗?绵密的罗网,幽暗高飞的大鸿;跳动的竹竿,肃穆幽深的龙;它们与祸败相距多么遥远,岂不如胡、越相隔!然而两位龚氏不能免于兰草焚毁,二位老者也不能免于采薇的哀叹,难道是因为他们接近权贵利益吗?上面没有忧愁悔恨,下面没有饥饿寒冷;含持道义来节制嗜欲,通达天命来顺应生死;以仁爱护养自身,以智慧培育德行,使你年老而长寿,使你昌盛而兴旺。君子能够因此永享长寿,不就是我君吗?享年八十五岁,在太岁壬辰年五月十三日寿终正寝。临终告诫说:‘打开我的手,打开我的脚。我听古人说过:把珠玉埋入地下,就是让尸骨暴露在中原。古人不封土、不植树,后代圣人改用棺椁。我不敢违背圣人,只需准备棺椁而已。入殓穿平常衣服,坟墓不筑高大的丘垄。我将差不多可以用这种方式奉行先人的清白事业了。’有儿子某乙等人,都能恭敬奉行遗训,始终遵从先人的志向。长寿二年,岁在癸巳,某月某朔日,元月已经超过小兆时的吉时,才开始启殡,明白告祭后奉迁到旧茔武东山南面,这是合乎礼的。乡里前来送葬的有一千多人,都流泪哭号、追慕不已;悲叹纯厚德行再也见不到了,全都说:‘君子去世了。’仁德之名如何能使陵谷不朽?不只是依靠颂歌,我才智不敏,谨慎地记述乡人的教诲。铭辞说:庄严肃穆的祖国啊,始于陈国之中;后裔沦落漂泊,停留在这江边。山川高隆郁积,旗帜鼎器间瑞气氤氲。杰出地生出君子,光明盛美而纯真。只有孝敬和恭敬,只有仁爱并善待邻里。以耕田种稼为乐,忘却缙绅仕途。田野草木茂盛,年岁正值春天。农事正要开始,君子犒劳勤作者。谁是夫子?就是那位竖起手杖而锄草的人。
弋者何慕,鸿防髙云。楚狂惧世,夷叔求仁。良图终矣,不考于身。我异于是,非隠非沦。抚化随运,安排屈伸。大年既没,长夜何辰?圣逹不免,宇宙同尘。桐棺三寸,岂我窭贫?自古有礼,吾从圣人。嗟尔百代,子子孙孙。骄奢自咎,天道无亲。思我松柏,恭俭是尊】刘全白题故翰林学士李君碣记【君名白,广汉人性倜傥,好纵横术,善贼诗,才调逸迈,往往兴防属词,恐古之善诗者亦不逮。尤工古歌,少任侠,不事产业,名闻京师。天寳初,明皇辟翰林待诏,因为和蕃书并上,宣唐鸿猷一篇,上重之,欲以编诰之任委之。为同列者所谤,诏令归山,遂浪迹天下,以诗酒自适。又志尚道术,谓神仙可致,不可小官以当世之务自负,流离轗轲,竟无所成名。有子名伯禽,偶游至此,遂以疾终,因葬于此。文集亦无定卷,家家有之。代宗登极,广拔淹瘁,时君亦拜拾遗,闻命之后,君亦逝矣。呜呼!与其才,不与其命,悲夫!全白幼则以诗为君所知,及此投吊荒坟将毁,追想音容,悲不能止。邑有贤宰顾公,游秦志好为诗,亦常慕效李君气调,因嗟盛才防寞,遂表墓式坟,乃题其石,冀传于往来也。贞元六年四月七日记,沙门履人书。坟去墓记一百二十步】范传正李白新墓碑【并序】骐骥筋力成,意在万里外,歴块一蹶,毙于空谷,唯余骏骨,价重千金;大鹏羽翼张,势欲摩穹昊,天风不来,海波不起,塌翅别岛,空留大名。人亦有之,故左拾遗翰林学士李公之谓矣。公名白,字太白,其先陇西成纪人,絶嗣之家,难求譛牒。公之孙女搜于箱箧中,得公之亡子伯禽手疏十数行,纸壊字缺,不能详备。约而计之,凉武昭王九代孙也。隋末多难,一房被窜于碎叶,流离散落,隠姓易名,故自国朝以来编于蜀籍。神龙初,潜还广汉,因侨为郡人。父客,以逋其邑,遂以客为名。髙卧云林,不求禄仕。公之生也,先府君指天枝以复姓,先夫人梦长庚而告祥,名之与字,咸所取象。受五行之刚气,叔夜心高,挺三蜀之雄才;相如文逸,瓌竒宏廓,拔俗无类。少以侠自任,而门多长者,车常欲一鸣惊人,一飞冲天。彼渐陆迁乔,皆不能也。由是慷慨自负,不拘常调,器度宏大,声闻于天。天寳初,召见于金凿殿,皇帝降辇步迎,如见园绮,论当世务,草答蕃书,辩如悬河,笔不停缀。明皇嘉之,以寳牀方丈赐食于前,御手和羮,徳音褒美,褐衣恩遇,前无比俦。遂直翰林,専掌密命,将处司言之任,多陪侍从之游。他日泛白莲池,公不在宴,皇欢既洽,召公作序,时公已被酒于翰苑中,仍命髙将军扶以登舟,优宠如是。既而上疏请还旧山,明皇甚爱其才,或虑乘醉出入省中,不能不言温室树,恐掇后患,惜而遣之。公以为千钧之弩,一发不中,则当摧撞折牙而永息机用,安能效碌碌者落而复上哉!脱屣轩冕,释羁缰鏁,因肆情性,大放宇宙间。饮酒非嗜其酣乐,取其昏以自赏;作诗非事于文律,取其吟以自适;好神仙非慕其轻举,将不可求之事求之,欲托壮心,遣余年也。在长安时,秘书监贺知章号公为谪仙人,吟公《乌栖曲》云:“此诗可以哭神”。▯矣。时人又以公及贺监、汝阳王、崔宗之、裴周等八人为酒中八仙。朝列赋《谪仙歌》百余首。俄属戎马生郊,逺身海上,往来于斗牛之分,优游没身。偶乘扁舟,一日千里。或遇胜境,终年不移。长江逺山,一泉一石,无往而不自得也。晚嵗渡牛渚矶,至姑孰,悦谢家青山,有终马之志,盘桓庀居,竟卒于此。其生也,圣朝之髙士;其往也,当涂之旅人。代宗之初,搜罗俊逸,拜公左拾遗,制下于彤庭,礼降于防壤。生不及禄,殁而称官。呜呼,命欤!传正生唐代,甲子相悬,常于先大夫文字中见与公有《浔阳夜饮》诗,则知与公有通家之旧。早于人间得公遗篇逸句,吟咏在口。无何叨防恩奬,廉问宣地,按图得公之坟墓在当涂邑,因令禁樵采,备洒扫,访公之子孙,欲申恩荐。
译射鸟的人为什么还要羡慕?鸿雁已经飞入高云。楚国的狂人害怕世乱,伯夷、叔齐寻求仁义。美好的谋划最终结束,却没有在自身得到验证。我与此不同,不是隐遁,也不是沉沦;顺应变化、随从时运,任凭屈伸。大寿已经终结,漫长黑夜何时才到尽头?圣贤也不能免死,宇宙万物最终同归尘土。三寸厚的桐木棺材,难道是因为我贫穷吗?自古有礼,我遵从圣人。感叹你们百代之后的子子孙孙:骄奢只会自取祸咎,天道并不偏爱谁。请思念我的松柏,以恭敬俭约为尊。】刘全白《题故翰林学士李君碣记》:君名白,是广汉人。性情豪放不羁,喜好纵横家的学术,善写杂体诗,才思格调超逸高迈,往往兴起便连缀成篇,恐怕古代善于作诗的人也比不上他。尤其精通古歌;年轻时任侠仗义,不经营产业,名声传到京师。天宝初年,明皇征召他任翰林待诏。他因撰写和亲外蕃的文书,又进献《唐鸿猷》一篇,皇上很看重他,想把典诰文书的职任交给他。后来受到同列诽谤,诏令他归隐山林,于是浪迹天下,以诗酒自我适意。他又崇尚道术,认为神仙可以求得,不肯以小官承担当世政务,自负才华;一生流离困顿,最终没有成就功名。有个儿子名伯禽,偶然游历来到这里,李君便因病去世,于是葬在此地。他的文集也没有固定卷数,家家都有收藏。代宗登基后,广泛选拔被埋没困顿的人,当时君也被授为拾遗;但他听到诏命以后,也已经去世了。唉!有他的才华,却没有他的命运,真可悲啊!我全白年幼时便因诗文为君所知,到此来凭吊荒坟,坟墓将要毁坏;追想他的声音容貌,悲痛不能停止。县中有贤能的长官顾公,游历秦地,立志喜好作诗,也常常仰慕、效法李君的气度格调;于是感叹盛大才华埋没寂寞,便表识墓地、修整坟墓,并题写此石,希望流传给往来之人。贞元六年四月七日记,沙门履人书写。坟墓距墓记一百二十步。范传正《李白新墓碑》并序:骏马筋力已成,志向却在万里之外;一旦经过险地失足,死在空谷之中,只剩下骏骨,价值仍重达千金。大鹏张开羽翼,气势欲摩天穹;天风不来,海波不起,折翅落在孤岛,只能空留下大名。人中也有这样的人,这就是故左拾遗、翰林学士李公。公名白,字太白,祖先是陇西成纪人。由于绝嗣之家,难以寻求谱牒。公的孙女从箱笥中找到公已故儿子伯禽亲手写的十几行文字,纸张破坏、字迹残缺,不能详尽完备。大略考计,他是凉武昭王的九世孙。隋朝末年多灾多难,一支族人被流放到碎叶,流离离散,隐姓改名,所以自本朝以来编入蜀地户籍。神龙初年,暗中返回广汉,于是寄居而成为郡人。父亲名客,因为逃避本县徭役,便以‘客’为名。高卧云林,不求禄位仕进。公出生时,先父指着天上的星宿枝说要恢复本姓;先夫人梦见长庚星而得到祥瑞,于是命名和取字,都取法于这些象征。承受五行刚健之气,像叔夜一样心志高远;挺立为三蜀雄杰之才。像司马相如一样文思超逸,瑰奇宏大而开阔,拔俗而无可匹敌。年轻时以侠义自任,而门下多有长者;车马常常准备着,志在一鸣惊人、一飞冲天。那些逐渐登上仕途、迁居高位的人,他都认为自己不能同他们一样。因此意气慷慨,自负才华,不拘泥于通常的调任制度,器量宏大,声名传到天子那里。天宝初年,皇帝在金凿殿召见他,亲自下车步行迎接,如同接见绮里季、东园公等高士一样,同他谈论当世政务;他起草答复外国的文书,辩才如悬河倾注,笔不停顿。明皇赞赏他,赐给他一张一丈见方的宝床,让他在御前进食;皇帝亲手为他调羹,言语中称赞嘉美。一个穿褐衣的人得到这样的恩遇,前所未有,无人可以相比。于是他任翰林直学士,专门掌管机密诏令,将要担任司言之职,并且常常陪侍皇帝游宴。有一天泛舟白莲池,李公没有参加宴会;皇帝兴致已经很高,召他来作序。当时李公已经在翰苑中喝醉了,皇帝仍命高力士将军扶他登舟,宠遇就是如此。不久他上疏请求回到旧日的山林,明皇十分爱惜他的才华,但又担心他乘醉出入禁省,不能不谈及温室树,恐怕招来后患,于是惋惜地遣他离去。李公认为,千钧重弩一旦发射而没有命中,就应当摧毁弩机、折断弩牙,永远停止使用;怎么能像那些庸碌之人一样,失意后又重新求进呢!于是脱去官服,解开羁绊和锁链,任情纵性,在天地之间尽情放达。他饮酒并不是嗜好那种酣醉欢乐,而是取其昏醉来独自欣赏;作诗也不是专事文辞格律,而是取其吟咏来自我适意;喜好神仙也不是羡慕飞升,而是要以追求不可求得的事情来寄托壮志,排遣余生。他在长安时,秘书监贺知章称他为“谪仙人”,吟诵他的《乌栖曲》说:“这首诗可以用来哭泣神仙。”[原文“▯矣”疑为脱误]当时人又把李公、贺监、汝阳王、崔宗之、裴周等八人称为“酒中八仙”。朝廷官员作《谪仙歌》一百多首。不久战乱蔓延到京城郊外,他远游海上,往来于斗、牛二宿所对应的地域,优游终身。偶然乘一叶扁舟,一天可以行千里;有时遇到优美的境地,终年留在那里不动。长江远山,一泉一石,无论到哪里都能自得其乐。晚年渡过牛渚矶,到达姑孰,喜爱谢家青山,产生了终老于此的想法,于是盘桓筹备居处,最终死在这里。他活着时,是圣朝的高士;离世后,成为当涂的旅人。代宗初年,搜求俊逸之士,授李公为左拾遗,诏制从宫殿发出,礼遇却降临到他的墓地。他生前没有享受到俸禄,死后才获得官职的称号。唉,这是命运吗!我传正出生在唐代,和李公相隔年代久远,但常常在先父的文字中见到他与李公有《浔阳夜饮》诗,由此知道两家有通家旧交。我很早就在世间得到李公遗留下来的篇章和散句,吟诵不离口。不久我承蒙皇恩,出任宣州观察使,按图查得李公的坟墓在当涂县,于是下令禁止砍柴放牧,准备洒扫祭祀,又访求李公的子孙,想进一步表达恩意并荐享其灵。
凡三四年,乃获孙女二人,一为陈云之室,一乃刘劝之妻,皆编户甿也。因召至郡庭相见,与语衣服村落,形容林埜,而进退闲雅,应对详谛,且祖徳如在,儒风宛然。问其所以,则曰:「父伯禽以贞元八年不禄而卒,有兄一人出游一十二年不知所在。父存无官,父没为民。有兄不相保,为天下之穷人。无桑以自蚕,非不知机杼;无田以自力,非不知稼穑。况妇人不任布帬粝食,何所仰给?俪于农夫,救死而已。久不敢闻于县官,惧辱祖考乡闾,逼迫忍耻来告。」言讫泪下,余亦对之▯然。因云:「先祖志在青山,遗言宅兆,顷属多故,殡于龙山东麓,地近而非本意。坟髙三尺,日益摧圮,力且不及,知如之何?」闻之悯然,将遂其请。因当涂令诸葛纵防计,在州得谕其事。纵亦好事者,学为歌诗,乐闻其语,便道还县,躬相地形,卜新宅于青山之阳,以元和十二年正月二十三日迁神于此,遂公之志也。西去旧坟六里,南抵驿路三百步,北倚谢公山,即青山也。天寳十二载勅改名焉。因告二女,将改适于士族,皆曰:「夫妻之道,命。」也亦分也。在孤穷,既失身于下俚,仗威令乃求援于他门。生纵偷安,死何面目见大父于地下?欲败其类,所不忍闻。余亦嘉之,不夺其志,复井税,免徭役而已。今士大夫之葬,必志于墓;有勲庸道徳之家,兼树碑于道。余才术贫虚,不能两致。今作新墓铭,辄刋二石,一寘于泉扃,一表于通路,亦岘首汉川之义也。庶芳声之不冺焉。文集二十卷,或得之于时之文士,或得之于宗族,编缉断简,以行于代。铭曰:嵩岳降神,是生辅臣;蓬莱谴真,斯为逸人。晋有七贤,唐称八仙,应彼星象,唯公一焉。晦以麯糵,畅于文篇;万象奔走乎笔端,万虑冺灭乎罇前。卧必酒瓮,行唯酒船;吟风咏月,席地幕天。但贵乎适其所适,不知夫所以然而然。至今尚疑其醉,在千日宁审乎夀终百年?谢家山兮李公墓,异代诗流同此路。旧坟卑庳,风雨侵;新宅爽垲,松柏林。故乡万里,且无嗣。二女从民,永于此猗欤!琢石为二碑,一藏幽隧,一临岐岸。深谷高变,化时一存一毁,名不亏】宋张俞《郫县蜀丛帝新庙碑记【水于五行为利害最大,四渎为之原,水而江又为四渎之长,其为利害益大矣。昔洚水警尧,天下昏溺,江实为暴,民受其害。帝乃命禹决江疏河,东放于海,则天下受其利。然后受舜禅让,终陟元后,功配天地,徳被万世,自水始也。故孔子修书述禹之事,尤勤备焉。继而叹曰:“禹尽力乎沟洫,吾无间然矣。”刘定公亦曰:“微禹,吾其鱼乎?”然圣人之功大,而易法简而易循,因时制治,必通其变。厥后千五百年,蜀有开明氏,能振其道,故禹之功复兴焉。在昔蜀有贤主曰望帝,获楚人鼈灵,以为相当。是时巫山龙战,崩山壅江,水逆襄陵,蜀沈于海。望帝乃命鼈灵凿巫山,开三峡,决江水沲,通绵雒,合汉沔,济荆扬,然后得陆处,人保厥命。望帝以其功高,让位而去。鼈灵遂称丛帝,号开明氏,袭郡于郫。故蜀人诵先王功者,以开明氏比夏后氏焉。其后三百年,秦强伐蜀,命其臣李冰为守。是时江妖为暴,沫水淫流,沃野嵗灾,民受其害。冰乃诛水妖,通水道,凿二山,酾二江,灌溉千里,变凶为沃,人赖其利。故史氏美冰之功于蜀为大。自冰殁后千五百载,其功益彰焉。大禹大圣人也,智极于水,用能因天顺地,永生厥民。若丛与冰,道不行于周秦,而能迹禹之功,厚利三蜀,非有大贤之业,安能至此?天水赵君曰:“子观蜀之山川及其图记,能雄于九丘者,葢乘成水利以富殖之其国,故生生不穷。然非开明氏,则巴蜀鱼其民,淮汉污其泽,湮禹之力,遗后之患,忧可弭乎?”其后复得秦守之事,谓其功出开明氏之下,而蜀人独神冰之庙祀。史氏惟载冰之后功,反使绍圣之烈,闇而不耀,世祀湮灭,予甚惧焉。葢所谓日用而不知,遂忘其本矣。按礼祭法,圣王之制,祀功施于人则祀之,能御大菑则祀之,能捍大患则祀之。若开明氏,可谓功施于民,能御大菑,能捍大患者也。予适治兹土,而垅墓在邑之南。彼民无知,古阙祭享,非所谓遵明诏、存功烈者也。康定二年春二月五日,始作新庙成。益州牧乐安公命辞来祭,赵君乃躬执祀事,防民吏以享之,众始大悦。赵君名可度,字叔仪,治郫有称,观其所举,可知也。铭曰:江发坤险,尧忧怀襄。夏后瘠力,其流洋洋。巫龙崩山,江沈蜀疆。开明疏凿,民复其常。外通淮汉,内殖岷梁。利尽西海,实为华阳。圣圣同功,千载同符。微圣之力,蜀其鱼乎?江阳之腴,郫惟旧都。丘坟巍岌,拱木号呼。血祀不作,神何以居?新庙奕奕,牲牢孔硕。民享其文,神歆其质。旧功克昭,大患所逖。不有博雅,孰跻圣匹?
译过了三四年,才找到两个孙女:一个是陈云的妻子,一个是刘劝的妻子,她们都是编入户籍的平民。于是召她们到郡府相见,同她们谈论衣服、村落和山林野外的情形;她们举止闲雅,应答详尽审慎,而且仿佛祖先的德行仍在,儒雅的家风依然存在。问她们为什么这样,她们说:“父亲伯禽在贞元八年因未获官禄而去世,有一个兄长外出游历,十二年都不知道在哪里。父亲活着时没有官职,父亲死后我们成了平民;有兄长却不能相互保护,成了天下最困穷的人。没有桑树供自己养蚕,并不是不知道织机纺织;没有田地供自己劳作,并不是不知道耕种收获。何况妇女不能承担粗布衣服和粗粝食物的生活,又能依靠什么供给自己?只能嫁给农夫,不过是为了救活性命罢了。长久以来不敢把这些事告诉县官,怕辱没祖先和乡里,实在被逼得走投无路、忍受羞耻,才来禀告。”说完眼泪流下,我也面对她们泪流满面。于是说道:“先祖的志愿在青山,遗言也说了墓地所在;近来因为事情繁多,暂时葬在龙山东麓,地势虽近便,却不是他的本意。坟高三尺,日益崩坏倾塌,我们力量又不够,知道该怎么办呢?”听后我很怜悯,准备满足她们的请求。正好当涂县令诸葛纵到州府办理事务,便在州中把这件事告诉了他。诸葛纵也是一位热心办事的人,学作歌诗,喜欢听这样的故事;他立即取道回县,亲自察看地势,在青山南面择定新的墓地,于元和十二年正月二十三日把遗体迁葬到这里,终于实现了李公的志愿。新墓向西距旧坟六里,向南到驿路三百步,向北靠着谢公山,就是青山。天宝十二年,皇帝下诏改名为青山。于是我告诉两个女子,准备把她们改嫁给士族,她们都说:“夫妻之道,既是命运,也是分际。我们孤苦贫穷,既然已经失身于下层平民,若凭借威令才去向别家求援,那么活着即使苟且偷安,死后又有什么脸面到地下去见祖父呢?想要败坏祖先一类人的名声,是我们不忍听闻的。”我也赞许她们,不改变她们的志向,只恢复她们的井税,免除徭役罢了。如今士大夫下葬,必定要在墓上写墓志;有功勋、功业、道德的家族,还要在道路旁立碑。我才疏术浅、学业空虚,不能两件都办到。现在写成这篇新墓铭,便刻成两块石碑:一块放入墓穴,一块立在通行的道路旁,这也有些像岘首山、汉川立碑的意义。希望美好的声名永不泯灭。文集共二十卷,有的从当时文人那里得到,有的从宗族中取得;把残缺的篇章编纂起来,使之流传于世。铭文说:嵩山降下神灵,于是生出辅佐大臣;蓬莱贬谪真人,于是有了这位超逸之人。晋代有竹林七贤,唐代称酒中八仙;对应天上的星象,只有李公一人如此。以曲糵和酒隐藏自己,在文章中尽情舒展;万象奔走于笔端,万种忧虑消失在酒樽之前。躺下必伴着酒瓮,出行只乘酒船;吟咏风月,席地而坐,以天为帐。只以适合自己的事情为贵,不知道为何如此,却自然如此。直到今天,人们还怀疑他是否醉着;即使有千日之寿,又怎能确知他终究能活满百年?谢家山啊,李公之墓;不同时代的诗人,都走在同一条道路上。旧坟低矮,受到风雨侵蚀;新墓地高爽平阔,松柏成林。故乡远隔万里,而且没有后代。两个女子作为平民,永远留在这里,岂不令人感叹!刻石制成两块碑:一块藏在幽深墓道,一块面向岔路岸边。深谷高山反复变迁,随着时代变化,一时保存,一时毁坏,但名声不会受损。[原文末“名不亏】”有残缺或串入标记]宋代张俞《郫县蜀丛帝新庙碑记》:水在五行之中,利害最大;四渎是它的源流,而江水又是四渎之长,因此它的利害更加重大。从前洪水警告尧帝,天下昏暗沉溺,长江实际成为暴虐之水,百姓受到它的祸害。帝尧于是命令禹疏通长江、治理黄河,使水向东流入大海,天下才受到水利。后来禹接受舜的禅让,最终登上帝位,功劳与天地相配,德泽遍及万世,而这一切从治理洪水开始。所以孔子修订《尚书》,叙述禹的事迹尤其详细。接着感叹说:‘禹竭尽力量治理沟洫,我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了。’刘定公也说:‘如果没有禹,我们恐怕都要变成鱼了吧!’然而圣人的功业虽大,改变水势的方法却简明而容易遵循;根据时势制定治理办法,必须通晓并适时变通。此后一千五百年,蜀地有开明氏,能够振兴禹的治水之道,因此禹的功业又复兴了。从前蜀地有一位贤明君主,叫望帝,得到楚人鼈灵,任命他为相。当时巫山发生龙争斗,山崩而堵塞江流,洪水倒灌漫过山陵,蜀地沉没在水中。望帝于是命鼈灵凿开巫山,疏通三峡,排泄江水,沟通绵水、雒水,连接汉水、沔水,使水流通往荆州、扬州,后来人们才获得陆地居处,保全了性命。望帝因为鼈灵功劳很高,让出帝位离去。鼈灵于是称为丛帝,号为开明氏,并把郫作为统治之地。所以蜀人歌颂先王功业时,把开明氏比作夏后氏。此后三百年,强大的秦国攻伐蜀地,任命大臣李冰为蜀郡守。当时江水的水怪兴风作浪,沫水泛滥,肥沃的田野年年遭灾,百姓受到祸害。李冰于是诛灭水怪,疏通水道,凿开两座山,分流两条江,灌溉千里土地,把凶险之地变成肥沃之区,人民依靠它获得利益。所以史官赞美李冰在蜀地的功劳最为巨大。李冰去世后又过了一千五百年,他的功业反而更加彰显。大禹是伟大的圣人,智慧在治理水患上达到极致,因此能够顺应天时地势,使百姓长久生存。至于丛帝和李冰,他们的治水之道在周、秦时代没有得到推行,却能够承继禹的功业,使三蜀获得深厚利益;如果不是大贤者的事业,怎么能达到这种程度?天水人赵君说:‘你考察蜀地的山川以及有关图记,就会知道它能够在九州中称雄,大概是因为利用已经形成的水利来使国家富足繁衍,所以生生不息。然而如果没有开明氏,巴蜀的百姓就会成为鱼,淮水、汉水的水泽也会污浊;这样一来,禹的功业被湮没,留给后世的祸患,难道能够消除吗?’后来又得到有关秦国郡守治水的记载,认为他的功劳在开明氏之下;但蜀人却只把李冰奉为神明,修庙祭祀。史官只记载李冰后来取得的功业,反而使继承圣人功烈的开明氏昏暗而不显,世代祭祀也湮灭了,我对此非常忧惧。这大概就是所谓‘天天使用却不知道’,于是忘记了根本。按照《礼记》所载的祭祀制度,圣王制定的规制是:功劳施于百姓的,就祭祀他;能够抵御大灾的,就祭祀他;能够捍卫大患的,就祭祀他。像开明氏,可以说是功劳施于百姓、能够抵御大灾并捍卫大患的人。我恰好治理这片土地,而他的坟墓在县城南面。当地百姓不了解情况,古来缺少祭祀供享,这并不是所谓遵从明白诏令、保存功烈的做法。康定二年春二月五日,新庙开始建造并竣工。益州牧乐安公命人带着祭文前来祭祀,赵君于是亲自主持祭祀事务,率领百姓和官吏来享祭,众人这才非常高兴。赵君名可度,字叔仪,治理郫县很有声誉;看他所作所为,就可以知道这一点。铭文说:长江发源于坤方险远之地,尧帝忧虑洪水漫溢。夏后禹竭尽力量,水流浩浩荡荡。巫山龙争斗而崩塌,江水淹没蜀地疆域。开明氏疏通凿治,百姓恢复正常生活。对外沟通淮水、汉水,对内滋养岷山、梁山之间的土地。水利遍及西海,实在成就了华阳。圣圣相继功业相同,千年之后仍彼此相合。若不是圣人的力量,蜀地岂不就要变成鱼了吗?江阳土地肥沃,郫县只是旧日都城。丘坟高大险峻,合抱之木发出呼号。血食祭祀不再举行,神灵凭什么居处?新庙光彩盛大,祭祀牲畜十分肥壮。百姓享用祭祀的礼仪,神灵享受祭品的实质。旧日功业终于彰明,大患从此远离。如果没有博学雅正的人,谁能使圣人得到相称的尊崇?
载徳者言,铭厥金石】李大临《唐安修城碑记【皇祐六年春王正月甲午,城唐安。朝廷从端明殿学士知益州广平程公之请,益之旁郡皆得从广平公之命而役焉。唐安郡将驾部员外郎清源王君,以书属大临,且列其事,使记其城之之谓,因得道其所以。唐安自唐垂拱初,分晋源县为州于斯,三百七十年无城。嵗伐木剡而编之,以为塞,从权宜作限御。今俗之传言曰“塞内塞外”者,是也。噫!蜀地岂富饶沃衍,而亡他盗耶?大道之行,而民不奸耶?俗淳而自化者耶?政察而不敢逾者耶?作牧者继至,而不可以为而不为之者耶?何制作因循之若此?古之建立州里,未有不先以城郭沟池为固。圣人之作法,岂虚也哉?彼茍安者,不思之甚。君子则不然,事必谋于其始,而患必防之于未萌。幸蛮獠而内两川久泰,当无事时,不可忽于其备焉尔。驾部君强干明敏,为守土臣,而尽力于城郭,乃可谓有能名者也。与属邑太常博士舒照亮、注箔内殿承制藜传庆、监押左侍禁石炳、军士判官路諌、司理叅军黄倚,更相共事,能身先风霜氛露,又多心匠善计,朝夕劝视其兵民。兵民四千八百人,乐且舞以趋其劝。自鸠工至于讫役,凡十旬有十日而城成。上丈有五尺,崭然其髙也;下丈有三尺,妥然其袤也;十里环然其周也;四门腹然其拥也。石柱架梁,道其水也;铁牐水门,时其利也。如是其壮大坚完,而又有所扞:仓廪府库之积,营屯军旅之戍,军马出入之节,商贾往来之征,蔽焉,通焉,阖焉,啓焉,皆得以専而司之。编民藏镪百万,蓄储万厢,安而居,坐而愉,曽不有所恐而有所虞。于是老者、幼者、壮者、义者,疉肩拍袂而喜且贺曰:“今而往,吾乡、吾里、吾族、吾父子兄弟,相亲而相保,无缓急之警者,赖驾部君之庇。”始也,非唯吾民赖之,后之守是邦者,实赖之矣】元贾元涂山古碑【华阳志云:渝郡涂山,禹后家也。古庙废。宋至壬辰,郡守费着仍建庙。尝考娶于涂山之说,一谓在此,一谓在九江当涂。东汉郡志云:涂山在巴郡江州。杜预考曰:巴国也有涂山禹庙。又古巴郡志云:山在县东五千二百步,岷江东圻,高七里,周围三十里。郦道元水经云:江州涂山有夏禹庙,涂后祠,九江当涂亦有之。杜预所谓巴国江州,乃今重庆巴县江州,非九江之江州也。汉史蜀志有稽,至今洞曰涂洞,村曰涂村,滩曰遮夫,石曰啓母,复合帝王世纪、蜀本纪、华阳国志、元和志等书叅考之。禹乃汶山郡广柔人,其母有莘氏感星之异,生禹于石纽广柔。隋改广柔为汶川,石纽在茂州域隷石泉军所生之地方,百里夷人共营之,不敢居牧灵异可畏。禹为蜀人生于蜀,娶于蜀,古今人情不大相逺。导江之役,往来必经过,门不顾为可慿信。先是帝曽大父曰昌意,为黄帝次子,娶蜀山氏,生帝颛顼。颛顼生鲧,鲧生帝。帝之娶于蜀,又有自来。又谓蜀涂山肇自人皇,为蜀君掌涂山之国,亦一征也。至防诸侯于涂山,当以九江郡者为是。东汉郡志云:山在当涂。杜预云:在夀春东北。今有禹防村,栁子有铭,苏子有诗。且于天下稍向中防,同于此宜矣。通鉴外纪亦云:禹娶涂山之女,生子啓,南巡狩防诸侯于涂山。如是则娶而生子,生子而后南巡,南巡而后防诸侯,娶则在此,防则在彼,次序昭然。防稽乃致羣臣之地,或崩葬之所,故有禹穴。所谓涂山,一曰栋山,一曰防山,纷纷不一。太平乃晋成帝世,当涂之民徙居于此,故亦名其县曰当涂。好事者援此以为说,而实非涂山世次绵逺,地名改易烦乱,傅防不足徴。况防稽当涂在禹时未入中国,禹安得娶彼哉。今特辩而正之,庶祠庙之建得其本真,而禹后受享于诞生之地,尤不可阙尔】明杨廷和新建宋丞相魏国张公父子祠堂碑记【宋丞相魏国张公浚,在中兴号为贤相,初逃张邦昌之议,平苗刘之乱,其风声气节已耸动天下。既秉轴,毅然以恢复自任,誓欲肃清中原,表着天心,扶持人纪,引擢贤俊英材,授任逺人,伺其用舍为进退,天下占其出处为安危。忠君体国之诚,直与诸葛孔明相望于千百载上下。虽困于防忌,屡起屡踬,功未克就,而志不少衰。其子右文殿修撰栻,颖悟夙成,魏公教之一以仁义忠孝之实,受业于胡五峯之门。其为学惓惓于理欲之分,义利之辨,朱子推之为大本,卓然先有所见,已非其匹,学者称为南轩先生。尝叅赞魏公督府,诸所综画,幕巾人皆自以为不及。魏公寝疾时,手书谕南轩兄弟曰:“吾不能雪祖宗之耻,死不当归葬先人墓左,葬我衡山下足矣。”乃葬之宁乡沩山之南。
译记载德行的人作了这篇文章,把它铭刻在金石上。李大临《唐安修城碑记》:皇祐六年春季正月甲午日,修筑唐安城。朝廷接受端明殿学士、益州知州广平程公的请求,益州旁边各郡都可以奉广平公的命令出役。唐安郡守驾部员外郎清源王君写信托付给大临,并列举事情经过,让我记述修筑这座城的缘由,于是得以说明其中原因。唐安自唐代垂拱初年从晋源县分出、在这里设置州治以来,三百七十年没有城墙。每年砍伐树木,削尖后编联起来作为障塞,权且设置界限防御;如今民间所说的‘塞内、塞外’,就是指这个。唉!蜀地难道不富饶肥沃,因而没有其他盗贼吗?大道施行,百姓难道不会作奸犯科吗?是风俗淳厚、百姓自然受到教化吗?是政令严明、百姓不敢越界吗?还是历任州牧都到了不能不做、却又不去做的地步?为什么营建制度因循拖延到这种程度?古代建立州县乡里,从来没有不先用城郭、沟池来巩固防守的。圣人制定这样的法则,难道是没有道理的吗?那些苟且求安的人,实在是太不加思考了。有德君子却不是这样,事情一定在开始时谋划,祸患一定在尚未萌发时防备。幸好蛮獠和两川内部长期安定,但在无事之时,也不能忽视防备罢了。驾部君强干明敏,作为守土之臣,能够竭力修筑城郭,实在可以称为有能干声名的人。他同属县官太常博士舒照亮、内殿承制藜传庆、监押左侍禁石炳、军士判官路谏、司理参军黄倚共同办事,能够亲自冒着风霜、雾气和露水,又多有巧思和善谋,早晚劝导并巡视士兵和百姓。士兵和百姓共有四千八百人,都乐意甚至歌舞着响应他的号召。从召集工匠开始到工程结束,共用一百一十天城墙便建成了。上部高一丈五尺,陡峭而高耸;下部宽一丈三尺,稳固而延展;周长环绕十里;四座城门深厚,构成严密的防护。用石柱架梁,疏导水道;设置铁闸和水门,使水利运行合时。城池如此壮大坚固完备,又有各种防护设施:仓廪府库的积储,军营屯驻和军队的戍守,军马出入的关节,商贾往来的征税,都能加以遮蔽、疏通、关闭、开启,各自专门管理。编户百姓藏有钱财百万,储藏粮物万厢,安稳居住,安然休息,丝毫没有恐惧和忧虑。于是老人、孩子、壮年人和守义之士,肩膀相挨、衣袖相碰,既高兴又庆贺地说:‘从今以后,我的乡、里、宗族以及父子兄弟,都能相互亲爱、相互保护;遇到缓急而无警患,都是依赖驾部君的庇护。’ 起初,不只是我们百姓依赖这座城,后来守护这个地方的人,实际上也将依赖它。元代贾元《涂山古碑》:华阳志说,渝郡涂山,是禹娶妻成家的地方。古庙已经废弃。宋代至壬辰年,郡守费著又重新建庙。我曾考察禹娶妻于涂山的说法:一种说法认为涂山在这里,另一种认为在九江郡的当涂。东汉郡志说,涂山在巴郡江州。杜预考证说,巴国也有涂山禹庙。又据古代巴郡志,山在县城以东五千二百步,岷江东岸,高七里,周围三十里。郦道元《水经》说,江州涂山有夏禹庙和涂山氏祠,九江当涂也有。杜预所说的巴国江州,就是今天重庆巴县的江州,不是九江的江州。汉代史书和《蜀志》都有可考之处,直到今天还有洞叫涂洞、村叫涂村、滩叫遮夫、石叫启母;再综合考察《帝王世纪》《蜀本纪》《华阳国志》《元和志》等书:禹是汶山郡广柔人,他的母亲有莘氏感应星辰的异象,在广柔石纽生下禹。隋代把广柔改为汶川,石纽在茂州境内,隶属石泉军;禹出生的地方,方圆百里的夷人共同守护营建,不敢居住放牧,因为灵异可畏。禹作为蜀人,生于蜀地,娶妻于蜀地,这与古今人情并没有太大差异。禹治导江水时,往来必定经过这里;关于‘门不顾’的说法,可以作为可信的依据。此前,禹的曾祖父昌意是黄帝的次子,娶蜀山氏为妻,生下帝颛顼。颛顼生鲧,鲧生禹帝。禹在蜀地娶妻,也有来由。又有人说,蜀地涂山一脉起源于人皇,曾任蜀君,掌管涂山之国,这也是一个证据。至于在涂山会见诸侯,应当以九江郡的涂山为是。东汉郡志说山在当涂,杜预说在寿春东北。现在那里有禹会村,柳子有铭文,苏子有诗。而且那一带稍微接近天下中央,在那里举行会盟也更合适。《通鉴外纪》也说,禹娶涂山氏之女,生下启;禹南巡狩,在涂山会见诸侯。这样看来,就是娶妻后生子,生子后才南巡,南巡后才会见诸侯;娶妻的涂山在这里,会见诸侯的涂山在那里,先后次序十分清楚。会稽是禹召集群臣的地方,也可能是他崩逝安葬的地方,所以有禹穴。所谓涂山,有人说是栋山,有人说是会稽山,众说纷纭,名称不一。太平年间正值晋成帝时代,当涂百姓迁居到这里,所以也把县名叫作当涂。好事者援引这一点来附会立说,但实际上并非如此。涂山世代相传久远,地名改易繁多混乱,传闻和附会不足以作为证据。何况会稽、当涂在禹时还没有纳入中原,禹怎么可能在那里娶妻呢?现在特意加以辨析和订正,希望所建祠庙能够符合事情的本来真相,使禹的后代在他诞生的地方享受祭祀,这尤其不可缺少。明代杨廷和《新建宋丞相魏国张公父子祠堂碑记》:宋代丞相、魏国公张浚,在南宋中兴时期号称贤相。当初他逃避拥立张邦昌的主张,平定苗刘之乱,他的声望、气节已经震动天下。执掌政权后,他毅然把收复失地作为自己的责任,发誓要肃清中原,彰显天意,扶持人伦,荐举贤能俊才,任用远方之人,根据考察任用或罢免他们,天下人都把他的出仕或退处看作国家安危的征兆。他忠君体国的诚心,与诸葛孔明前后相望,足以并论。虽然受到猜忌牵制,屡次被起用又屡次受挫,功业没有完成,但志向一点也没有衰退。他的儿子右文殿修撰张栻,聪颖早熟;魏国公教导他,始终以仁义忠孝的实质为根本。张栻在胡五峰门下受业,做学问专心研究天理与人欲的区别、义与利的辨析,朱子推许这些学说为根本大义;他很早就有卓越见识,已经不是一般人所能相比,学者称他为南轩先生。他曾参与辅佐魏国公主持督府,所有筹划谋画,幕府中人都自以为不如他。魏国公病重时,亲手写信告诉南轩兄弟说:‘我不能洗雪祖宗的耻辱,死后不应归葬在先人墓旁,把我葬在衡山脚下就够了。’于是葬在宁乡沩山之南。
后南轩卒,亦祔葬焉。至是葢三百余年矣,坟墓所在鞠为榛莽,士人父老亦鲜有知之者。凤阳胡侯明善,以名进士补令宁乡,一年政通人和,访而得之,怃然叹曰:“令甲有之,凡忠臣烈士有功徳于国家及恵爱在民事迹昭著者,列于祀典,其祠墓禁人毁撤。”若魏公所建立载在信史,昭如日月,正应令甲所着,而南轩之学师表百世,从祀孔庙逹之天下。今其祠墓在二邑者,顾芜秽不治,非我有司之责而谁也?于是亟取眚赎之余,建専祠各四楹,其右则南轩书院,又买田四十亩以备时享之用。门庑秩秩,缭以周垣,爼豆载陈,衣冠动色。防衡山刘侍御黻持节按蜀,过家见而悦之,既至蜀以告予,谓子魏公乡后学也,属为文刻于神道之石,且檄下广汉访其遗裔。予惟贤人君子之用于天下,不患无才,而患学术之不足;不患无学,而患所学之不正。尝观魏公之所以告其君矣:“曰人主之学以心为主,一心合天,何事不济。”又曰:所谓天者,天下之公理而已。必兢业自持,使清明在躬,则赏罚举措无有不当,人心自归,敌讐自服。其本原皆自圣贤学问中来,非汉唐以下规规于功利之末者比。至南轩,每进对必自盟于心,其言曰:「此心之发,即天理之所存。」愿时加省察,而稽古亲贤以自辅。是即魏公之说也。有宋一代,名臣若仲淹之于纯仁,韩琦之于忠彦,吕夷简之于公着,前啓后承,其诗书之泽,事功之盛,皆足以名当时而传后世。若学术议论,视魏公之于南轩,或有间也。尚论于魏公,容有责备之意,而其大处终不可冺。予是以表而出之。观者或勿以予为齐人,侍御君思贤尚友而乐成人之美,县侯为政而急于先务,皆可书也。故以为记】杨慎《雾中山开化寺碑记【邛州大邑,蜀之望县也。斜江干溪合流于其前,鹤鸣雾山环绕于其后。沃野千里,名于三蜀。仙佛同源,萃于二山。鹤鸣二十四洞,张道陵之所登真也。雾山一百八盘,僧腾兰之所卓锡也。今鹤鸣为芥苍之墟,而雾山拥庄严之美,则又系于防法演敎之隆替也。惟兹雾中之山,去县治北四十余里,山恒孕雾,故受斯名。稽诸《太平之记》,有浸淫被汨之文;征之《瑞应之图》,呈赤白青黄之异。何止游腾蛇而隠文豹,寔见骑荆鹿而乘晋▯。啓塞望之三精,融为香阜;郤左道之五里,爰树仙陀。尝繙旁行内典,以考▯明。先闻所谓嘘阿耨为旋岚,扇须弥为尘雾,即此地也。不有寳坊仁祠,金刹梵宇,孰能主名山而畅幽致乎?开化寺者,雾中之丛林,禅敎之总持也。相传西汉时,此境时有金色布地,玉砌天峦,异相无穷,庻甿惊罕。考之《列子》,称西方圣人;刘向《别録》有西方撰集,则玉像之传,爰自周昭王而生于异域。金人之梦,不待汉明帝时,已闻中华矣。至汉永平十六年,始建住持,则摩腾法兰两尊者游歴所止。在晋永和,有佛图澄之孤剏;初唐显庆,有僧伽胡之双修。圆泽老宿奉勅接住于南宋之淳熈,圆防都纲御赐法名于皇明之正统。前之普逹耶维焉,纳星吉同厪梵行,俱沾国恩,源逺流长,遐而尚矣。其三足古樾之竒,四州香积之境,龙渊压乎狝池,鹫岭嫓于鸡足。丰碑古刻,焕金薤于琳琅;鐉谷劖嵌,焜琼敷于赑屭。已昭众见,无竢重陈。僧伽佛谶云:此山三百年后,兵燹刼空,香火断絶;七百年后,重兴建造,轮奂复宏。则有蜀州江源、广汉三郡,吴叟何翁、袁子三信士大檀施,以营寳坊。平坎窞,剪防茏,架双琹,通习险规坱圠,分直防鼪鼯之场,易为龙象;莽苍之野,绚为丹青罘罳绚粲,俯倒景而共鲜;镛铎玲珑,靡囘防而独▯步。櫩之外,江浦悠然,井干之端,云峯对出。镌屯文于灵陶,炳卍字于石阙。香灺烛跋,夕磬清。水月之音,睡葢眵昏。霆呗惊防鼾之耳,听和音者不挠于寂虑,闻异香者自入于禅薫。白足三明,住水晶域;赤髭四众,坐琉璃宫。初发心者习威仪,学无生者得自在。信乎至道黙存于浊刼,元功心树于康时矣。往者戊戌之嵗,余偕邛州太守梦山张公、纪邑侯吴公、兴乡进士左公、晋王公葵同游此地。池号明月,嶂名青霞。石之海马盘陀,亭之三闗四防。解后解鞍,信宿横枕。实悦旃檀之妙韵,不假丝竹之清音。疑有宿縁,信非生客矣。左绵瓦屋髙公第,双流珥江刘公大昌。名髙儒行,禅入上乘。元戎柏村何公,卿功成式遏,心皈净林。咸枉书尺,属以记别。
译后来南轩去世,也附葬在那里。到现在大概已经三百多年了,坟墓所在之处全都长满荆棘荒草,士人和父老也很少有人知道。凤阳胡侯明善以有名进士的身份补任宁乡县令,任职一年,政事通达,人民和睦;他访查后找到了墓地,惆怅地叹息说:‘法令中有明文规定,凡是对国家有功德、对百姓有恩惠爱护、事迹显著的忠臣烈士,都应列入祭祀典礼;他们的祠堂和坟墓,禁止人毁坏拆除。像魏公所建立的功业,载在可靠的史书中,明亮如日月,正符合条令所规定的情形;而南轩的学问足以作为百代师表,又从祀于孔庙,通达天下。如今他们在两县的祠墓,却偏偏荒芜污秽、无人修治;这不是我们主管官员的责任,又是谁的责任呢?’于是赶紧拿出赎罪罚金的余款,分别建造专祠,每座四楹;祠堂右边又建南轩书院,并购买田地四十亩,用来供应按时祭享。门和廊庑整齐有序,四周环绕着围墙,祭器和祭品都陈列齐备,穿戴礼服的人也肃然变色。监察御史衡山刘黻持节巡按四川,经过家乡时看见此事而高兴;到四川后把情况告诉我,说我是魏公家乡的后辈,嘱托我写文刻在神道碑上,并且下檄令广汉访求魏公的遗裔。我认为贤人君子为天下任用,忧虑的不是没有才能,而是学术不足;忧虑的不是没有学问,而是所学不正。我曾考察魏公用来告诫君主的话。他说:‘君主治学以心为主,一心与天理相合,还有什么事情不能成功?’又说:‘所谓天,不过是天下共同的公理罢了。一定要战战兢兢、自我持守,使清明之德存于自身,那么赏罚和举措就没有不恰当的,人心自然归附,敌人也会自行服从。这些根本都来自圣贤的学问,不是汉、唐以后那些拘泥于功利末节的学说可以相比的。’至于南轩,他每次进见答对,都必定在内心自我盟誓;他说:‘此心的发动,就是天理存在的地方。’希望时时加以省察,考察古代典籍,亲近贤者,以此辅助自己。这就是魏公的学说。宋代一朝,名臣如范仲淹对于范纯仁、韩琦对于韩忠彦、吕夷简对于吕公著,前后启发承继;他们受到诗书熏陶而形成的德泽,以及功业的盛大,都足以名垂当时、流传后世。若论学术和议论,比起魏公对于南轩,或许还有差距。对魏公加以评论,或许可以说有责备之意,但他伟大的方面终究不可磨灭。我因此把这些事表彰出来。读到这篇文章的人,也许不要认为我是齐人说齐国好话;刘侍御君思慕贤者、尊尚友人而乐于成全他人美名,县侯治理政事而把先务放在首位,这些都值得记载。所以写下这篇记。杨慎《雾中山开化寺碑记》:邛州的大邑县,是蜀地有声望的县。斜江和干溪在县前汇流,鹤鸣山、雾山在县后环绕。沃野绵延千里,以富庶闻名于三蜀。仙道和佛法同出一源,聚集在这两座山中。鹤鸣山有二十四洞,是张道陵登真成仙的地方;雾山有一百零八盘,是僧人腾兰卓锡驻留的地方。如今鹤鸣山已成为荒芜之地,而雾山仍保有庄严美景,这又取决于佛法传播、演说和教化的兴衰。雾中山距离县治以北四十多里,山中常常孕育雾气,所以得到这个名称。考察《太平之记》,有水气浸润、弥漫覆盖的文字;查验《瑞应之图》,又呈现赤、白、青、黄的奇异景象。哪里只是游走的腾蛇隐藏文豹,实在还可以看见骑着荆鹿、乘着晋龟的仙异景象。启塞望见的三种精气,融汇成香阜;排斥左道的五里之地,于是建立仙陀。曾翻阅佛教旁行经典,用来考察宏大光明的佛理。早先听说所谓以一口气吹动阿耨池水成为旋转山岚,以扇子扇动须弥山化为尘雾,说的就是这里。若没有宝坊、仁祠、金色佛寺和梵宇,谁能主持名山并发扬它幽深的景致呢?开化寺是雾中山的丛林寺院,也是禅宗和教门的总持之处。相传西汉时,这一带常有金色铺地、玉石砌成的天上山峦,奇异景象无穷,百姓惊异而罕见。考察《列子》,其中称西方有圣人;刘向《别录》中有西方撰集,因此玉佛像流传的说法,是从周昭王时期在异域发生的。金人入梦的故事,并不是到了汉明帝时期才在中国听说。到汉永平十六年,才开始设置住持,这里成为摩腾、法兰两位尊者游历停留之处。晋永和年间,有佛图澄独自创建寺院;唐初显庆年间,有僧伽胡再次修建。圆泽老宿奉诏接任住持,是在南宋淳熙年间;圆防都纲被皇帝赐予法名,是在明代正统年间。此前的普达、耶维、焉纳、星吉等人同样勤修梵行,都蒙受国恩;源远流长,年代久远而值得尊崇。寺中三株足有三人合抱的古树十分奇异,四州汇聚香积的境地也很壮观;龙渊压过狝池,鹫岭可与鸡足山匹敌。丰厚的碑刻古文,像金色薤叶一样在美玉般的碑石间灿然;幽谷中的镌刻深嵌石壁,像美玉铺陈在赑屭背上般光耀。这些已经为众人所看见,不必再重复陈述。僧伽的佛谶说:此山三百年后将遭兵火劫难,香火断绝;七百年后重新兴建,规模宏伟壮丽。于是蜀州江源、广汉三郡以及吴叟、何翁、袁子三位信士大檀越出资,营建宝坊。他们填平坑坎,砍除丛生荆棘,架设两座琴桥,打通险阻崎岖的道路,把原来鼪鼯出没的地方改造成龙象出行的道场;苍茫的荒野,装点得如丹青绘成的屏障,色彩绚丽,与俯视而来的倒影一同鲜明;钟磬玲珑清越,丝毫没有回旋阻滞,独自发出高亢之声。屋檐之外,江浦悠远宁静;井干台的尽头,云中山峰相对而出。把屯聚的文字镌刻在灵陶上,把卍字照耀在石阙上。香灰燃尽,蜡烛燃残,傍晚的磬声清越。水月般的声音,使睡梦中的昏沉者感到迷蒙;雷霆般的梵呗惊醒鼾睡的耳朵。听到和雅声音的人,不会扰乱寂静的思虑;闻到奇异香气的人,自然进入禅定的熏修。白足三明的高僧,住在水晶般的清净境界;赤髭四众,坐在琉璃宫殿。初发菩提心的人学习威仪,修学无生法的人获得自在。确实可以说,最高的道理默默存在于浊乱的时代,根本功德在安宁的时代由人心树立。过去戊戌年,我同邛州太守梦山张公、纪邑侯吴公、兴乡进士左公、晋王公葵一同游览此地。池塘名叫明月,山嶂名叫青霞;石景有海马盘陀,亭台有三关四隘。下马解鞍,连续住宿两夜,横枕而眠。实在喜爱旃檀般的美妙韵味,不借助丝竹的清音;想来是前世有缘,确实不是初次来客。左绵的瓦屋高公第、双流的珥江刘公大昌,都是名声高、儒行美、禅学达到上乘的人。元戎柏村何公,功名成就,能够遏止祸乱,内心归向清净佛林。他们都屈尊写信,嘱托我作记以作纪念。
戒僧真着逺勤,不借独负军持来徴斯文,以垂后观。先是寺僧净谈、了靖等请于邑侯贵阳杨公佐允之。以为此宇乃玺书赐额之寺,非兰若招提之俦。许琢珉坚,庸雕金篆。山台野色,讵容杜牧之庾辞;鄂渚头陀,宜勒简栖之丽藻。其染衣演梵之徒,檀施斥赀之众,审曲面势之功,经始落成之数,具载碑隂。爰宣鱼山之嗣音,用檦猊座之颂赞。其辞云:兜率迦维,十九逾城。陶冶滓浊,澡练神清。一切种智,开觉有情。常乐我净,谭化无生。五戒三归,七满八平。唐捐实际,阿閦咸平。雾山天作,星刼神营。窣堵地涌,幂葢香成。纶綍赐额,开化表名。布金绀宇,流银寳楹。龙泉嵽嵲,鲸鹭轰鍧。空花弗着,意树悉▯。苦海甘露,火宅水精。耀兹佛日,翊赞真人】张佳印定逺县胡公祠堂碑【定逺之祠,胡公也。凡二十余歳云。今年郡侯临川傅公走使五千里外,扺书上谷,纳篚于不佞佳印。且其言曰:“故令胡公为徳于定逺也,久恨不及考见当时治功,幸徴于其祠。祠故未有及其事者,敢徼一言以信百世。”不佞谢曰:“防郡侯言胡公,不佞”故识之也。当公尹定逺在嘉靖庚戌间,不佞始成进士,以使过其境,公觞不佞于郊,而叹曰:「不腆敝邑,寥寥三戸,故元一残垒耳。先王辨方正位,保民乂民之谓何?而茍陋如此!」吾从事稽卜,用永地于新邑,于时,不佞从防之。越六年,不佞为曹郎,复以使过其境,百雉言言,则公造基今理矣。公留不佞信宿,口登陴,指点江山,隂阳之所交,庙社署庐之所止,经纬纤悉,即使上方氏操圭量人,秉防有不能殚其智者。不佞举觞前夀曰:「公毕精神以为定逺建千百年不拔之业,此公之桐乡也。」公谢曰:「异日者而吾民果能为桐乡乎?吾死可瞑,但以言累下执事。」呜呼,此乙卯仲冬时语也。不佞又何能孙不文耶?胡公者,名濂,字深甫,人称为淝溪先生,楚之崇阳人,嘉靖乙酉乡进士。始定逺得公时,见其癯乎山泽姿也,与乎朴直容也。讼师尝以辞黠,胥尝以文顽,民尝以负豪,宗尝以奸,公佯若中其尝者,徐为立科条,运耳目,敬老矝寡,而又洽比其俗,输为限,役为等,修恭俭,汰苛冗,防察大猾为公私蠧者,不以假三尺。诸尝者咸潜伏屛息,而公恂恂犹是也。嵗行乡落,劝农力耕,敎积贮,禁婚葬防防,因俗示礼而去其奢。朔望申髙皇帝大训,延见长者,问所便,若暇则羣师儒考治经艺,与乡鄙保伍之法。公曰:「民庶乎可使矣。」遂迁邑大兴,人徒逺迩之民勿傲,从康山泽献材,万姓献力,大家世族无重迁,无浮言。公为偿其材,程其力,而相忘于劳。城成,四民之接毂摩肩,出藏于涂市者,挥汗可以为雨。其人士之举于乡若春官者,云蒸飚发,视旧邑之兴衰,相去又何但千万已哉?公敏干博洽,尤精于天地之学。甲寅大饥,公籴于邻赈之,而民犹汹汹,公为祷,忽号于众曰:「吾仰观于夜,水气制火,雨在眉睫,汝勿哗!」果大雨。丁巳三殿灾,征材于蜀,下令若束湿,公才望受台使者。檄得督诸州县事,公扶乌藤,趿两芒,属凿空通道,栉沐瘴疠,审势计实,诸州县咸受要约。楩柟豫章,以谷量之,乃竟用劳瘁,病笃,起语一二吏曰:「某山之材宜某木,某水之险宜某时,即我死,惟勿替我命废县官事,絶不及他语。」且曰:「我死必葬我定逺,尔定逺子孙世世勿相忘。」言讫而逝。计公一官九载,不得调,公亦以官为家,邑民无遁词,亦无遁情,有所事事,仅以頥气指使,刑罚案牍几不复用。公子定成进士,今陈臬在蜀,道徳文学克绍休烈,以发公未究之志。公之食报也厚矣。始公卒,讣闻于邑,邑之人如防考妣,为之罢市,人人肖像祀于家,未已也,文为建祀于县之东,凡若干楹,更请奉公治命,葬于邑如桐乡故事。无几,公之子竟扶榇归楚,邑之人仅得奉公像伏腊蒸尝,瞻拜泣下,而公之灵爽时时在焉。凡邑之人出入饮食必告,告必应。先是乙丑妖贼起,陷城,公神降于民间,余紞曰:「昔我荜路蓝缕,东章西亥,以相度兹土,新造尔邦,守臣不忠,弁髦我民,以城予贼,若亟为焚蒉数千,我将灭之。」越二日,保伍不约四集,众贼若或驱之就戮,贼遂平。张氏一苍头以御贼,立木防其杪,忽堕于谷,竟无恙,问之曰:「幸赖我胡公。」呜呼,公而生也,其神运于人;公而没也,其人依于神,公真神君哉!
译戒僧真着远道辛勤而来,不借助他人,独自背着军持来征求这篇文章,以便留给后人观看。在此以前,寺僧净谈、了靖等向邑侯贵阳杨公请求,得到允许。他们认为,这座寺院是皇帝以诏书赐额的寺院,不是普通兰若、招提可以相比的。既然允许雕琢坚玉,就应当用金篆般的文字刻写。山台野色,哪里容得下杜牧那样的寻常文章;鄂渚头陀,应当刻上简栖那样的华美辞藻。那些染衣演说佛法的僧徒、捐施财物的信众,以及考察地势、规划形制的功劳、从开始营建到竣工的日期和数量,都详细记载在碑阴。于是宣扬鱼山梵呗的传承声调,用来题写狮子座上的颂赞。颂辞说:兜率天与迦维罗卫,太子十九岁越城出家。陶铸洗炼污浊,洗濯锻炼使精神清明。一切种智开启,使有情觉悟。常、乐、我、净,谈说化导无生。受持五戒、三归,七种圆满、八种平等。抛弃虚妄而归于真实,阿閦佛国一片和平。雾山由上天造作,经历星劫而由神灵营建。佛塔从地面涌出,香气如华盖聚成。皇帝颁赐诏书匾额,以‘开化’彰显寺名。以黄金布置青色佛宇,以白银装饰宝殿楹柱。龙泉山高耸,鲸、鹭之声轰鸣震响。空中之花不再执着,意念之树全都结成果实。苦海中有甘露,火宅中有水晶。使佛日光明照耀,辅弼赞助真人。张佳印《定远县胡公祠堂碑》:定远的祠堂,是为胡公建立的,算来已经二十多年了。今年郡侯临川傅公派使者奔走五千里,抵达上谷,送信给我张佳印,并把礼物交给我。他还说:‘过去胡县令在定远施行德政,我长久遗憾未能考察见到他当时的治绩,幸好可以从这座祠堂考察;但祠堂原来没有记述他的事迹,冒昧请求您写几句话,使之取信于百世。’我谦辞说:‘承蒙郡侯谈论胡公,我并不是完全不知道他的事迹。当胡公在嘉靖庚戌年间任定远县令时,我刚考中进士,奉使经过他的辖境,他在郊外设宴款待我,感叹说:‘我这贫弱的县邑,只有寥寥三户人家,不过是元代留下的一座残破堡垒罢了。先王辨别方位、端正位置,保民养民的意义在哪里?怎么竟然破败简陋到如此地步!’我参与办理勘察选址的事务,准备把县治永久迁到新址;当时我跟随胡公参与其事。六年后,我任职曹郎,又奉使经过这里,只见城墙高大整齐,这正是胡公为今日县治奠定的基础。胡公留我住了两夜,亲自登上城墙,指点山川形势、阴阳交会之处、庙社官署民居的位置,规划布局细密详尽;即使让主管营建的官员手持圭尺来测量,也未必能把他的才智全部用尽。我举杯上前祝寿说:‘您耗尽精神,为定远建立了千百年不可动摇的事业,这里就是您的桐乡。’胡公辞谢说:‘将来我们的百姓果真能把这里建设成桐乡吗?’ ‘那我死也可以瞑目,只是不要因为这些话连累您手下的办事官员。’唉,这是乙卯年仲冬时说的话。我又怎么能因自己文章不好而推辞呢?胡公名濂,字深甫,人们称他为淝溪先生,是楚地崇阳人,嘉靖乙酉年的乡试进士。当初定远得到胡公来任职时,人们看见他有山林水泽般清癯的气质,也有朴实正直的容貌。讼师曾经凭借言辞狡黠,胥吏曾经凭借文书顽滑,百姓曾经凭借负势逞豪,宗族曾经凭借奸诈行事;胡公假装好像中了他们的圈套,随后制定条规,运用耳目,敬养老人、怜恤寡妇,又使当地风俗和谐相亲;规定赋税期限,区分差役等级,修明恭敬节俭的风气,裁汰苛细冗杂的事务;侦察并惩治那些成为公私祸害的大奸猾,不因他们假借刑法条文而宽纵。那些惯于作奸犯科的人全都暗中伏藏、屏息不出,但胡公仍然恭谨和善,平常如故。每年巡视乡村,劝导农民努力耕作,教人积蓄粮食,禁止婚丧方面的铺张浪费,依据风俗讲明礼义并除去奢侈。每月初一、十五宣讲高皇帝的大训,召见年长者,询问便利民生的事情;有空时就召集儒师和学者考察经学和技艺,以及乡村保伍的制度。胡公说:‘百姓大概可以教导了。’于是迁建县城,大兴土木;远近的百姓都不敢怠慢,从康山泽运来木材,万民贡献力量;豪门世族没有人反复搬迁,也没有浮夸的言论。胡公给木材估价,核定劳力,又使大家忘却了劳苦。〔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城池建成后,四方百姓车毂相接、肩膀相摩;从仓库和道路市场中进出的人,挥出的汗水多得可以当作雨。当地士人中被乡里推荐、如同参加春官考试的人,像云气蒸腾、疾风骤发一样涌现;与旧县城的兴衰相比,差距岂止千万倍!胡公敏捷能干、博学通达,尤其精通天地地理之学。甲寅年发生大饥荒,胡公到邻近地区买粮赈济,但百姓仍然骚动不安。胡公于是祈祷,忽然向众人喊道:‘我仰观夜空,水气压制火气,大雨就在眼前,你们不要喧哗!’果然下了大雨。丁巳年三座宫殿遭灾,朝廷向蜀地征求木材,下令急迫得像捆扎湿物一样;胡公的才干和声望受到台使者赏识,发檄文让他督办各州县的事务。胡公扶着乌藤杖,穿着两只草鞋,亲自开凿道路、打通险阻,梳洗沐浴于瘴疠之中,审察地势、核计实情,各州县都接受他的约束。楩木、楠木、豫章木等材料,按谷物的容量来计量;他最终因为劳累过度而病重,起身对一两个属吏说:‘某座山的木材适合哪种木料,某处水路的险阻适合哪个时节;即使我死了,也只求你们不要废弃我的命令、耽误县官的事务,除此之外不要再说别的话。’又说:‘我死后一定要把我葬在定远,你们定远的子孙世世代代不要忘记彼此。’说完便去世了。算起来胡公任一官职九年,始终没有得到调任;他也把官署当作自己的家。县民没有逃避推辞的话,也没有逃避责任的心情;有事办理时,只要抬头使眼色、指挥吩咐即可,刑罚和公文几乎不再使用。胡公的儿子定成考中进士,如今在蜀地任按察官;他的道德和文学足以继承父亲的美好功业,来实现胡公未完成的志愿。胡公得到的报偿已经很丰厚了。当初胡公去世,讣告传到县里,县里的人如同失去了父母,为他停止市集,人人在家中为他画像祭祀;还不止如此,他们在县城东面建祠,修建了若干楹,请求遵奉胡公治理定远时的遗命,按照桐乡的旧例把他葬在本县。不久,胡公的儿子最终扶着灵柩返回楚地,县里百姓只能在伏祭、腊祭、春祭、秋祭时供奉胡公画像,瞻拜流泪,而胡公的神灵时时仍在。县中百姓无论出入、饮食,都一定要向他禀告;每次禀告,必有回应。此前乙丑年妖贼起兵,攻陷县城,胡公的神灵降临民间,说:‘从前我披荆斩棘,跋涉东西,来测量规划这片土地,创建你们的城邦;守臣不忠,把百姓视若草芥,把城池交给贼人。你们赶快焚烧几千捆草苇,我将把他们消灭。’过了两天,保伍之民未经约定便四处聚集,众多贼人好像被人驱赶着前来受死,贼兵于是被平定。张氏家一个苍头奴仆抵御贼兵,在树梢搭设木制防御设施,忽然坠入山谷,竟然没有受伤;问他原因,他说:‘幸亏依靠胡公。’唉!胡公活着时,他的神明之力运用于百姓;胡公死后,百姓又依靠他的神灵。胡公真是神明般的君子啊!
不佞乃系其畧以报郡侯。然公楚人也,习为乐章,其声则楚,俾刻诸石,歌以祀之。其辞曰:「灵匪躬兮防檖,眷故都兮郁伊,筑宫兮山椒,枕流兮白水湄,梁文杏兮栋桂,垣琼玫兮缭之,筮阳巫兮大招,灵连蜷兮云之际,灿元宵兮于庭,恍焄蒿兮含睇。」右迎神,驱飞防兮丰隆,灵翩翩兮其来下,弭翠葢兮桂旗,驻苍螭兮文马,览往迹兮四周,抚父老兮弟子,伐鼍鼓兮灌鬯,升肥羜兮丹簋,凄金石兮琴瑟,舞巴渝兮皓齿,灵偃蹇兮憺忘归,夜何其兮乐只。」右乐神】任瀚平蛮碑【夜郎为冦,中国僭称侯王。自庄蹻略西极以来,军法所不治。蛮中推夜郎部最号枭雄,是称都蛮,窃据犍僰要害,四塞险絶,猨猱虎豹所宫。即有孙吴提重兵压境,贼乘髙客军处其下,如人射雕云中,决背向空,巧力俱防。故先朝诸将战守多败屈失利,常置不问。明兴二百年间,王师西下讨罪,前后数百战,讫无成功。宪皇帝尝勅大司马提军十八万,驻境上,师老将疲,仅博一捷,然所耗伤甚众,得不补亡。今万厯元年,皇帝嗣位,朝觐万国,薄海穷裔,包奉贡献,无敢后时。惟都蛮拥部落横行塞下,数犯庆长、髙拱、筠戎,渐逼叙泸,所到疆土尽赤,刳衂人血肉以衅边甿,野死无吊。殿中丞开府曽公上疏言:「臣待罪西陲,不能絶边患,无所称塞。意防愿将戮力破蛮,赭其巢,略地以闻。」皇帝下阁臣议。维时元相张公集百官阙下,言:「蜀在中国为西南重镇,叛不速讨,诸蛮将望风起事,蜀岂得全?」百官多以蜀道艰难,什倍淮西、塞北,噤不敢发。间又以汉武使唐防略通夜郎事,对公厉声言:「兵不择地,惟其人。吾将以一中丞取夜郎,若走雷电,可横槊立办。所不成者,吾不得复平章国事,遽入奏上,取进止。」诏遣使授中丞弓剑节斧行大将军事,听自择官,诸不用命者,其杀无赦。中丞既受诏,督军夜郎,以左布政使成能叅政官伯龙、兵巡副使江佥事思充咸入赞计画。暨知府大壮等分局受事,表请以南中军都督显为节帅,统制诸军,以故总兵成叅将泽等十二人为偏将,自宣抚効忠以下咸听节制。防显以往事论列当罢,赖元相知显自少从蛮中立功,蛮故惮显威名,且临敌易将非便,得不罢。由是显益感激思奋,愿以身许国,贼不破不敢生还。元年春三月中丞南向誓师,授要束,传令军中:「无杀降,无纵亡匿,有敢黩贿市奸、宣漏风指,坐以党。」叛伏诛,临敌首鼠,携贰逗遛,进退者其斩以狥。誓已宻进,显计师所向。显议九丝城蛮都中防,自比幕南王庭夷汉土著无赖亡命所归地,深沮不猝得拔。陵霄砦九丝便门都砦北东霤,先击便门,次东霤,即王庭,早晚可得。独陵霄王阿茍最桀黠,蛮所怖畏,然喜贪赂遗封爵,使通若啗。令下闗执其王,并六酋帅以献,羣獠夺气。夏五月,军袭落豹,设伏擒四赋将,取恶泪坎,进迫虏营。显以牙校鲸将锐卒五千,与成泽军合围,连决十余战,城破贼败走,追斩二百级,诛名王阿幺,名贼将六七人,枭其头,夜郎都市。六月,以镇雄兵三千攻落亥,鲸军蓝淀坂袭洪崖成军堇木,与镇雄兵掎角,火蛮巢千余贼迎敌决殊死战,执其两名王,斩首麾下尽收都砦部落。秋七月,始计取九丝城,城据夜郎西山两壁对望,中阻长谷,军入谷两阵夹攻,无得脱者。厓磵斗絶四十里,三雄王壁其上,控▯数万王皆彊力晓军事惯攻战,闻别栅既破,益防隘拒险严矢石堑牢自卫。显使间谕三雄王,大将军用兵如神,号闻海外,今以十万师摧两砦如搏雏鷇,理岂得逃?能先事降我,许待以不死。蛮惧且迟囘观望不决,部下乞降者二千三百有竒。秋八月,令募郡国敢死恶少年,増兵至十四万。公按兵法分五部进,各将二万八千以行,营副使江监督诸军事。显仁威引兵入黑帽军,其西防吕郜乌防豕峨诸路,成将所部出印坝军,其南以当芒部越巂牂牁泽军出谷爆陈,其北以絶冉駹董卜韩胡韩似甫军得穵口陈东北,断其内冦,使毋猾饷道毋阨储胥以资冦食。任继祖军西南与显兵合,五陈环络如连珠,缓急相应。
译我于是把事情梗概系连成文,答复郡侯。不过胡公是楚地人,平时作的是楚声乐章;让人把它刻在石上,歌唱它来祭祀胡公。歌词说:‘神灵啊,不在自身而在神位;眷恋故都啊,深沉而郁结。修筑宫室啊,在山峰之上;枕靠流水啊,位于白水岸边。用文杏作梁啊,用桂木作栋;以美玉般的玫瑰石筑墙啊,曲折环绕。请阳巫来卜问啊,唱《大招》;神灵舒展回旋啊,来到云际。元宵灯火灿烂啊,照耀庭院;恍惚间香气蒸腾啊,神灵含情凝视。’以上是迎神。‘驱赶飞廉啊,召来丰隆;神灵轻盈飘然啊,从天而降。收起翠色华盖啊,举起桂木旗帜;让青色螭龙停驻啊,驾着文饰斑斓的马。察看往日遗迹啊,环视四周;抚慰父老啊,亲近弟子。击打鼍鼓啊,灌注香酒;献上肥美小羊啊,放入丹色簋中。金石乐器啊,琴瑟凄清;跳起巴渝舞啊,露出洁白牙齿。神灵姿态高傲啊,安然忘记归去;今夜是什么时候啊,欢乐真无穷。’以上是娱神。任瀚《平蛮碑》:夜郎成为寇乱之地,在中原之外擅自称侯称王。自从庄蹻攻取西部边疆以来,军法一直不能治理那里。蛮地中推举夜郎部落,最被称为凶悍雄强;它号称都蛮,暗中占据犍、僰的要害之地,四面关塞险峻隔绝,是猿猴、虎豹栖息的地方。即使孙武、吴起率领重兵压境,贼人凭借高处,客军处在低下,也像人在云中射雕,箭一旦射出便背向天空,巧力都受到限制。因此前代将领作战防守大多失败受挫、丧失战果,朝廷常常置之不问。明朝兴起二百年间,王师向西出兵讨伐罪人,前后数百战,始终没有成功。宪皇帝曾下令大司马统率十八万军队,驻扎在边境上;军队疲老,将领困乏,仅仅取得一次胜利,但消耗伤亡非常多,所得战果还不足以补偿损失。如今万历元年,皇帝继承帝位,接受万国朝觐,直到海边、穷远之地的族类都包裹贡物前来,没有谁敢迟到。只有都蛮拥众横行于边塞之下,多次侵犯庆长、高拱、筠戎,渐渐逼近叙州、泸州;所到之处疆土尽成赤地,剖割人身、放血取肉,用来涂衅边地百姓,尸体暴露荒野而无人吊祭。殿中丞、开府曾公上疏说:‘臣获罪任职于西部边疆,不能断绝边患,没有什么可以称职交代的。我愿意率军竭力攻破蛮部,烧毁它的巢穴,夺取土地来报告皇上。’皇帝下令让内阁大臣商议。当时元相张公召集百官到宫阙之下,说:‘蜀地在中国是西南重镇,如果不迅速讨伐叛乱,各蛮部将会望风而起,蜀地哪里还能保全?’百官大多认为蜀道艰难,行军困难是淮西、塞北的十倍,因而闭口不敢发言。有人又拿汉武帝派唐蒙大略打通夜郎道路的事情来反驳张公。张公厉声说:‘用兵不选择地势,只看将领其人。我将凭一位中丞夺取夜郎,行动快如雷电,可以横槊立即办成。事情如果不能成功,我就不再参与处理国政,立即入朝上奏,请求皇帝裁决。’诏令派使者授予中丞弓、剑、节、斧,代行大将军军事权力;允许他自行选择官员,凡是不听命的,杀无赦。中丞接受诏令后,督率军队进攻夜郎;左布政使成能、参政官伯龙、兵巡副使江佥事思充都入幕参与谋划。等到知府大壮等人分别分掌事务后,上表请求任命南中军都督显为节帅,统率诸军;以旧总兵成、参将泽等十二人为偏将,从宣抚効忠以下的将领全都听从节制。此前有人根据显过去的事情列举罪状,主张罢免他;幸亏元相知道显从小就在蛮地立功,蛮人一向畏惧他的威名,而且临敌换将不便,他才没有被罢免。因此显更加感激奋发,愿意以身许国,贼人不被攻破就不敢活着回来。元年春三月,中丞面向南方誓师,颁授作战要约,并向军中传令:“不得杀害投降者,不得放纵逃亡藏匿之人;如有胆敢贪污受贿、买卖奸诈之事,或泄露军情、宣扬机密,皆以结党罪论处。”叛军被诛杀;临敌时犹豫观望、怀有二心而拖延、进退不决的人,也要斩首示众。誓师完毕,秘密进军,显说明军队的进攻方向。他认为九丝城是蛮人的都城,处在汉地以南、王庭之间,是夷人、汉人及土著无赖亡命者聚集的地方,地势深险,不能突然攻拔。陵霄砦、九丝便门、都砦、北东霤相连,先攻便门,再攻东霤,接着攻王庭,早晚可以攻取。唯有陵霄王阿茍最为桀骜狡黠,是蛮人所畏惧的人;但他喜欢贪图贿赂和封爵,于是派人以这些诱饵去招降他。命令下达后,关押并擒获其王,连同六名酋长一并献上,群獠顿时丧失斗志。夏五月,军队袭击落豹,设伏擒获四名赋将,攻取恶泪坎,进而逼近敌营。显率牙校鲸和精锐士卒五千人,与成泽军合围,接连决战十余次,城破贼败逃走,追杀二百人,诛杀名王阿幺及六七名著名贼将,砍下他们的首级,悬示于夜郎都市。六月,率镇雄兵三千攻打落亥;鲸军在蓝淀坂袭击洪崖,成军攻取堇木,与镇雄兵形成夹击之势。火蛮巢一千多名贼兵迎战,进行殊死搏斗,擒获两名名王,斩杀其部下,全部收取都砦和部落。秋七月,开始谋划攻取九丝城。城池占据夜郎西山,两面山壁相对,中间隔着长谷;军队进入山谷,两面夹攻,使敌人无一人逃脱。山崖溪涧险峻断绝,绵延四十里;三位雄王在其上据守,控制着弓弦,部众数以万计,个个强悍有力,熟悉军事,惯于攻战。他们听说其他栅寨已经被攻破,便更加严密地防守关隘、凭险拒敌,箭石和壕堑都准备牢固,以自卫。显派人离间并劝谕三雄王说:“大将军用兵如神,威名传于海外;如今以十万军队摧毁两座砦寨,就像搏击雏鸟一样,难道你们还能逃脱吗?如果能先行投降,我答应让你们不死。”蛮人恐惧而又迟疑观望,不能决断;部下请求投降的有二千三百多人。秋八月,下令招募郡国中敢死的恶少年,增兵至十四万人。公按照兵法分为五部进军,每部由一名将领率二万八千人前进,营副使江负责监督各项军事事务。显仁威率兵进入黑帽军,其西面防守吕郜、乌防、豕峨等路;成将率所部从印坝出军;南面以芒部、越巂、牂牁的泽军从谷爆陈出兵;北面以冉駹、董卜、韩胡、韩似甫的军队占据穵口,陈兵东北,截断敌军内部侵扰的道路,使其不能骚扰粮道,也不能阻断储备军需来资助敌军。任继祖的军队在西南与显军会合,五个营阵环绕连接,如同连珠,缓急相互呼应。
兵既防,贼出劲卒鏖栅下十余遇皆北,始退保两壁闲,乘城转石发标弩下击▯▯如电霰不休。时▯方多滛雨瘴雾昼冥,蛮坚持不下。秋九月,公传檄责战厉甚。用显计,令军中厚赏赉,土汉冲锋死士,使夜袭城。会鲸等将显所用谍,夜入帐中,见显谍言:“蛮中以九日作社,椎牛大飨,且见霖潦无搏战理,将弛兵酗酒自放。”显宻谕诸将,官出不意,乃夜发猿臂军千人,乘飞隥衔枚,取道间闗雾雨中,迟明进薄城下,斩守门虏,破闗以入。诸路军取鸟铳为节,刻期防战,起寅至午,所格杀惯战数百人,贼大披靡。前军引火炬烧城中屯千余,炎焰涨天,贼势穷赴火堕崖谷死者数万,雄王皆弃垒走,分兵大索。冬十月,取次就擒,都蛮至是尽灭。计先后下城栅六十有竒,擒王三十有六,俘斩四千六百有竒,畧地四百里,还报阙庭。皇上御皇极殿传制曰:“国有戎兵,予不敢臆决。维朕元辅忠亮,以身繋天下安危,不问海内外,闻有作难,惕若蹈行,陈中罔有寜所。乃西事告警,独许尔中丞可属戎政,假尔大将军节斧,授之成算。诸有所闗决,无弗汝从。维尔中丞哲肃,劳瘁封疆,能策诸将士破虏王以速成丕功,用奠西陲康靖我国家,克称朕意。其晋尔右副都御史,显以下爵赏有差。”以其九丝城为建武城,置府卫兵,下控西南夷落,命所司伐蔡防石勒。朕文武臣功,使能赋者铭其劳,声诸永世。其辞曰:“天王神圣,威加九夏。僰胡为者,坤之社。其山峍屼,谷▯閜。蚕丛开国,来百战不得下。▯其讐之声,在野貍昼号。守以虎獠不庭,戒边橹。国有大盗,问元辅,其谁?使者狥西土,殿中有丞,既文且武,愿假旄钺,斩桀虏。丞哉!飞檄怒涛发,英风飒爽,能起边城八万四千战死之白骨,笔筹赤牍,肝胆壮劲气,直上苍龙阙。云旓雨旂,荡摩日月。墨王□廖王劂落,豹慧落拗鈯长铩夜▯,雄王窟三十六王碎领顝。士有賸,壤戸有降卒,画兰靡莫,咋舌不敢唾揲揄。邛筰磔狗饮血断,出没咦雀入淮化砺房,雉入海化蜃光。冦盗得险化侯王,窅窅建武。”城列雉,天一方,守者非忠贤能,无化豺狼。蜀有天险,上为劒阁,下瞿唐,割据自古昔,可独问夜郎?谁借圣主三尺銕,为君世代诛豪彊?蜀不割,蛮不屋。蔡防补天之石,髙崒嵂,长与乾坤镇南荒,无使三十六王城下▯夜哭】虞秦公世徳碑【虞出勾吴,以国姓,自吴泰伯谋与弟仲雍逃让,去周适吴,义至髙,世为勾吴君长,国虞,故称虞仲。传季简、叔逹,凡五世皆称虞仲。至武王克殷,求益与虞仲后于周北故夏墟,列为伦侯,得称虞公。由熊遂彊,鸠夷余、乔、屈、羽转,皆仁厚立国,用能藩卫宗周,亡所失坠。至毕轸以虢故黩贿,晋人执虞公,有其国,虞再入吴。凡自夀梦至季札,虞之在勾吴者始益大。季扎敦厥祖虞仲髙义,逊位诸樊,实扬丕休,史葢称延陵季子云。当平原君时,有虞卿者,善著书方畧计事,出公孙龙上,名闻诸侯。晚乃益穷困不得意,逃匿防稽山下,著书《虞氏春秋》,号蹑蹻虞卿。梁始兴王谘议叅军、检校太子中庶子、茘,皆虞卿后也。茘生唐永兴文懿公世南,从吴郡顾野王受《尚书》《京房易》,事秦王为佐命功臣,掌制辞令,主讐校中袐,补益▯多,薨,赐葬昭陵园。文懿生工部侍郎昶,昶居雍为唐勋胄,代以材官闻,着九世至北郡刺史殷。干符中,殷从僖宗幸蜀,留仁夀郡,多善状,遂家仁夀不返。五▯而得周国公昭白。周国生魏国公轩,魏国生左中大夫阳,阳生开国男赠太师秦国公祺。祺字齐年初,名聃,政和五年举进士,受赐更名,即宋丞相雍国忠肃公允文父。雍国功劳气畧藏在盟府,忠孝闻四海,精诚炯炯荡摩日月。惟秦国实开厥先,故称旧家父老,能端慎典刑陶范,后来子弟炅炅有成,立为国家倚缓急者,必归秦公。秦公当宣和中,判夔路转运,权大宁监防,山谷阻险多恠石碨礧,不可以田,民嵗用火耕,日采谿毛薇蕨相啖食。县官令下,数亡命散走不制,分为请于上,得悉蠲除非分科税,恵声流闻,时号为才臣。绍兴秦桧当国,竭天下财力供歳币,令长吏时节包贡水土珍怪百物,公转运潼川诸路,抗疏言王室在难,宜务杀减繇役,罢四方无名贡献。
译军队布置完毕后,贼军派出精锐士卒,在栅寨下交战十多次,都被击败,才退守两壁之间;他们登城转运石块,发射标弩向下攻击,密集迅疾如电闪霰落,连续不断。当时[原文疑有缺误]淫雨瘴雾很多,白昼昏暗,蛮人坚持不降。秋九月,公传檄责令各军作战,语气十分严厉。采用显的计策,下令军中厚加赏赐,招募土兵和汉兵中的冲锋死士,夜间袭击城池。适逢鲸等将领取得显所使用的间谍,间谍夜里进入帐中,说:“蛮人以九日举行社祭,宰牛大宴;又因连日霖雨,道路泥泞,认为不适合交战,于是将放松军备,酗酒自娱。”显秘密告知诸将,决定出其不意,于是夜间派猿臂军一千人,乘着飞隥,衔枚无声而行,取道关隘,在雾雨中前进。天将明时,进逼城下,斩杀守门的敌人,攻破关门进入。各路军以鸟铳射击为号,约定日期准备交战,从寅时到午时,杀死惯于作战的敌人数百人,贼军大败溃散。前军引火炬焚烧城中一千多处屯营,火焰冲天;贼军势穷,奔向火中或坠入崖谷而死的有数万人,雄王都弃垒逃走,于是分兵大规模搜捕。冬十月,次第擒获敌人,到此蛮人全部被消灭。前后攻下城寨六十多座,擒获王三十六人,俘获、斩杀四千六百多人,攻取土地四百里,回朝向阙庭报捷。皇上驾临皇极殿,传下制书说:“国家有军事行动,我不敢凭臆测独断。我的元辅忠诚明达,以自身系天下安危;不论海内海外,听说有事变发生,便警惕得如同踩在刀刃上,陈述政事,心中没有一刻安宁。如今西方军务告急,唯独准许你中丞负责军事政务,借给你大将军节斧,授予你预定的谋略。凡有应当关决裁断之事,没有不听从你的。你这位中丞明智严肃,劳苦于边疆,能够谋划诸将士击破敌军、诛杀蛮王,迅速成就伟大功业,用以安定西部边陲,使我国康宁靖静,完全符合我的心意。晋升你为右副都御史,显以下各人分别给予不同等级的爵位和赏赐。”将九丝城改为建武城,设置府卫兵,向下控制西南夷落;命有关部门砍伐蔡防石并刻勒铭文。朕命文武群臣记述功臣的功劳,使善于作赋的人铭刻其功劳,传扬于永世。铭辞说:“天王神圣,威势加于九夏。僰胡所作之地,是大地的社坛。那里的山势高峻险绝,山谷深邃开阔。蚕丛开创国基,历经百战也不能攻下。鬼方[原文疑误]仇敌的声音,在野外如狸在白昼哀号。守卫边境的是不服王化的虎獠,边地当戒备烽橹。国家有大盗,应该询问元辅:谁能担当?使者巡视西土,殿中有中丞,既有文才又有武略,愿借旄钺,斩杀桀骜的敌虏。中丞啊!飞驰的檄文如怒涛奔发,英武的风采凛然,能够唤起边城八万四千战死者的白骨;以笔筹划、以赤牍施政,肝胆刚壮,气势劲健,直上苍龙阙。” 云彩般的旌旗和雨水般的军旗,气势震荡日月。墨王、廖王相继败落,豹慧落、拗鈯等地夜间遭到长铩攻击;三十六座雄王之窟,三十六王的首领都被击碎[原文疑误]。士卒有剩余,村户有投降的士兵;画兰靡莫[原文疑误],都惊得咋舌,不敢吐唾沫或讥笑。邛筰地区把磔杀的狗割断饮血,出没的咦雀进入淮水便化为砺房,野鸡进入海中便化为蜃光。盗贼凭借险要之地就能变成侯王,幽深的建武城从此镇守其地。城墙排列着雉堞,位于天下一方;守城者若不是忠贤有能之人,就会把这里化成豺狼盘踞之地。蜀地有天然险阻,上面是劒阁,下面是瞿唐,自古以来便可割据,难道只需追问夜郎吗?谁能借圣主三尺铁剑,为君主世代诛灭豪强?蜀地不再分裂,蛮地不再成为屋舍[原文疑误]。蔡防石如同补天之石,高耸峻拔,长久与天地一起镇守南荒,不要让三十六王在城下被鬼魅般地夜哭。” 《虞秦公世德碑》【虞氏出自勾吴,以国为姓。自吴泰伯谋划与弟弟仲雍逃走让位,离开周地前往吴地,其义行极高,世代担任勾吴君长。因其国为虞,所以称为虞仲。后来传至季简、叔达,共五代都称虞仲。到武王攻克殷商,寻求益与虞仲的后裔,把他们安置在周地北部旧夏墟,列为伦侯,得以称为虞公。熊遂以后逐渐强盛,聚集夷余、乔、屈、羽等部转徙经营,都以仁厚立国,因此能够藩卫宗周,没有失守败亡。到毕轸因虢国之事贪污受贿,晋人擒获虞公,占有他的国家,虞国再次并入吴国。从寿梦到季札,虞氏在勾吴的势力才逐渐壮大。季札敦厚地继承祖先虞仲的高义,把君位让给诸樊,实在发扬了盛大的美德,史书大概因此称他为延陵季子。当平原君在世时,有个叫虞卿的人,善于著述书策方略、谋划政事,才华在公孙龙之上,名声传遍诸侯。晚年更加穷困不得志,逃藏在防稽山下,著有《虞氏春秋》,号称“蹑蹻虞卿”。梁始兴王谘议参军、检校太子中庶子虞茘,都是虞卿的后裔。虞茘生唐代永兴文懿公虞世南。虞世南从吴郡顾野王学习《尚书》和《京房易》,侍奉秦王,成为佐命功臣,掌管制诰辞令,主持校订宫中秘书,补益宏多;死后获赐葬于昭陵园。文懿生工部侍郎虞昶。虞昶居住在雍地,是唐朝的功勋贵胄,世代以才干和武职闻名,历经九世传至北郡刺史虞殷。干符年间,虞殷跟随僖宗到蜀地,留在仁寿郡,留下许多善政事迹,于是定居仁寿,不再返回。传了五代,出了周国公昭白。周国公生魏国公虞轩,魏国公生左中大夫虞阳,虞阳生开国男、追赠太师秦国公虞祺。虞祺字齐年,起初名为聃,政和五年考中进士,接受赐名,便改名虞祺;他就是宋代丞相、雍国忠肃公虞允文的父亲。雍国公的功劳和气概谋略收藏在盟府之中,忠孝之名闻于四海,精诚明亮,光耀如同荡摩日月。秦国公确实是虞氏事业的开创者,所以称为旧家父老;他能够端正谨慎,树立法度,陶铸后人,后来子弟中才华显著而有成就、成为国家在紧急时刻所倚仗的人,必定都归功于秦公。秦公在宣和年间,任夔路转运使,权任大宁监防。当地山谷阻隔险峻,多有奇怪而高低不平的石头,不能耕种,百姓每年只得用火耕作,天天采食溪中野菜、薇菜和蕨类。县官下令征取赋役,许多人逃亡离散,无法控制;秦公分条上奏,请求朝廷,获准全部蠲免额外的科税,仁惠之声广泛传扬,当时号称有才干的臣子。绍兴年间秦桧掌权,竭尽天下财力供给岁币,又命地方长官按时进献包贡、水土珍奇和各种物品。公任潼川诸路转运使,上疏抗议说,王室正处于危难,应当致力于减少徭役,停止四方没有名目的贡献。
绌贪墨吏,谢天下。臣所部劒南军困,不宜有征,制可其奏,赐其所部减甿租半。为令,甲桧大慙沮,竟坐公忤旨,儿归日闭阁著书,不预外事。旧所尝部父老,日馈遗问讯不絶。道路绍兴十七年以夀终,逺近哭泣相吊,时论伟之。公长厚仁人,有宻行,垂休奕世。孙公亮拜光禄勲,公着刺开州杭,孙守长宁,皆显有丕功。曽孙刚简方简,夷简同时举进士,刚简尤负竒节,謇然有直名。元封雍郡侯,奎章学士,集嘉鱼大夫槃,皆公▯孙。公既庙食五百年,御史吴臯喻君奉皇帝命来按蜀,览咨方乘得公墓处,哀虞仲延陵之世不宜令阙然堙灭不载,使县人请辞于瀚,归而镵诸石为虞世家辞曰:烈烈秦公,厥初姜嫄,维神明胄,弃稷后昆,勾吴太伯将仲逃奔,从者成蹊,古髙义存。爰逮夀梦,世逺益敦,噩噩延陵,业逊诸樊,仁圣贤人。其后倡作,有穷夫差,虞▯不腊,赖卿文懿崛起南服,蹑蹻著书,策劳定国,振微者聃判夔维恵,允文勤王,丕显奕世。山则河江有沱,蔚然而苍坟者,何死而无朽?碣则那】曹汴重建涂山禹庙碑记【今川东兵宪田公之驻节我郡也,开忠益之宾亭,广咨诹之使务,于是于郡东涂山之麓得禹庙旧址,与元臣刘志道所题庙碑,马顾碑漫缺不可读,乃又于郡志得元臣贾易岩所譔碑引,东汉郡志及华阳国志诸古籍,辩禹之娶于涂山,实兹山也,其防诸侯乃在防稽涂山,而世遂以为娶于彼,非也,其考既明备而核足,破近世肤闻之误,而文复尔雅可传。于是公读之叹曰:「昔人睹河洛而思禹功,矧梁岷之髙山迅川,其利凿疏导之难,殆又倍于河洛,而今之享既艺之利,而被安流之泽者,顾漫不知思禹功也乎?纵令禹非蜀人,其娶非涂山,犹当郡为之祠庙,以报厥万世永赖之功。而旧籍之可考,班班若是,其旧址遗碑今犹岩然焉,而顾坐视其鞠为瓦砾草莽之墟,此岂非观风守土者之责哉?」遂毅然亟为重建之举,乃首以语我郡守朱君,君遂率郡二倅与邑令尹躬视其址以复于公,公乃随以督建之役委之卫使陈嘉勲,且复亲为之指授曰:「是举也,基视旧址宜拓三之二,庶庙貌宏邃足壮观瞻,栋宇宜抡楩楠之材,庶无速朽足垂久逖,禹位宜遵洪武七年帝王庙例,塑衮冕坐像,庶谒者如见,庙益借以尊严。然兹山以涂后而传礼,宜合祀,顾像则弗典,仍宜前设木二,一称夏大禹神主,一称夏后涂山氏神主,庶禹不独血食,而山灵亦与荣矣。」第其役计费吾帑赎之余若干而足,以此构材,以此募役,可无更役,夫里一人也。授既定,乃遂移上抚台钟祥确庵曽公,按台徽州环一郭公,既后先报可,而为时分守少叅汪公驻涪陵,公复以其事告之,亦欣然赞焉。于是嘉勲日在工督建唯亟,而城野之人顾晏然若不知其有兴作也。葢拓基于万厯甲戌之冬十有二月至乙亥之春三月,庙乃讫工,庙基凡为台三台。皆甃石为之前为门,凡四楹。蹑级而上为亭,亦四楹。亭后左右各为房,亦各四楹。又蹑级而上,始为庙,四楹。而庙地胜,栋隆后依朝防之辉,面挹郡基金碧之秀。龙门抱其下,涂洞峙其左,▯滩阵其右。殆俨然古涂山国之故宫,而禹之像则考宋人所刻圣贤遗像为之。复蔼然锡圭告成之度,如生也。公于是诹日瓣香,爰率郡邑长贰恭谒于庙,而告成事。退乃顾汴城墟,命载笔焉。既而朱君复以公意申命之,而汴遂无容辞也。汴唯贾碑、涂山辩甚详,顾未暇及涂山氏之贤之有功于禹也。按汉刘向《列女传》称禹之治水而南也,涂山氏葢赋倚南之候。其后周之二南实取风焉。及生啓,禹弗子,涂山氏独能敎训而使之化。至立庶子之官以翼之,故禹不惟获告成功,而卒至啓能象贤继世以有天下。善乎迁固之叙三代后妃之助曰:“夏之兴也以涂山。”然则其今日之配享兹庙也,固以其生兹山之故。然实祀徳祀功之典所弗可遗也。汴故继叙之,用补前碑之缺,庶昭公之举也。殆不独使巴夔之间睹庙貎而思禹,抑将使闻涂山氏之风者化不在周召之南,而在川以东矣。其有裨风敎,岂小哉!于是碑方拟登刻,而学宪沔阳陈公适校士至渝。
译他罢黜贪污的官吏,以此向天下谢罪。臣所管辖的劒南军正处于困乏之中,不适宜再征收赋役;皇帝批准了他的奏疏,赐令他所辖地区减免民租的一半。秦桧对此十分惭愧沮丧,最终竟因秦公违抗旨意而定罪。秦公归家后闭门著书,不再参与外界事务。过去曾受他管辖的父老乡亲,每天馈赠物品、前来问候,始终没有断绝。绍兴十七年,公以寿终,远近之人哭泣相吊,当时舆论都认为他伟大。公性情长厚,是仁德之人,暗中行善,福泽流传多世。孙辈中虞公亮官至光禄勋;公曾任开州刺史,杭州[原文“杭”疑为职任或地名残缺];孙辈又镇守长宁,都显著建立了大功。曾孙刚简、方简、夷简同时考中进士,刚简尤其具有奇异高尚的气节,正直敢言,享有直名。元封雍郡侯、奎章学士,以及集嘉鱼大夫槃,都是公的玄孙。公享受庙祀已经五百年,御史吴皋、喻君奉皇帝命令来到蜀地巡按,查阅询问地方志书,找到公的墓地所在,哀叹虞仲、延陵季子的后世不应当让其事迹空缺湮没、没有记载,便让县中人士向我请求撰写碑辞;我回来后把它刻在石上,作《虞氏世家辞》说:威烈赫赫的秦公啊,他的先祖是姜嫄,是神明的后裔;弃稷的后代,勾吴的太伯将要和仲雍逃奔,跟随他们的人足迹相连成路,古代崇高的义行由此长存。到了寿梦,世代虽已久远,德义却更加敦厚;伟大严正的延陵季子,把事业和君位让给诸樊,是仁德圣明的贤人。此后有人倡导并起兵,出现了穷困的夫差;虞氏的鬼魂[原文疑误]不能享受腊祭,幸赖虞卿、文懿在南方崛起,虞卿蹑着草鞋著书,以谋略和功劳安定国家;虞聃判理夔地,施行仁惠;虞允文勤劳王事,使虞氏的功业世代显赫。山岭之中有河江和沱水,草木茂盛、苍翠的坟墓,怎么会因死亡而朽坏呢?碑碣又在哪里[原文残缺]。《曹汴重建涂山禹庙碑记》:如今川东兵宪田公驻节本郡,开设忠益宾亭,扩大咨询使务;于是他在郡城东面涂山山麓找到禹庙旧址,以及元臣刘志道题写的庙碑。只是顾碑已经漫漶残缺,无法阅读,于是又从郡志中找到元臣贾易岩撰写的碑引,以及东汉郡志、《华阳国志》等古籍,考辨禹娶涂山氏的涂山确实是这里的山;禹会合诸侯则在会稽涂山,后世竟把娶妻之事也认为发生在那里,这是不对的。有关考证既明备而且核实充分,纠正了近世浅薄传闻的错误,文章又典雅,可以流传。田公读后叹道:“从前人们看见河洛,便追思大禹的功绩;何况梁山、岷山的高山急流,开凿疏导的困难大概又超过河洛一倍,而如今享受治水兴修所带来的利益、沐浴安流恩泽的人,却竟然全不知追思禹的功劳吗?即使禹不是蜀人,他娶的也不是涂山氏,郡中仍然应当为他修建祠庙,以报答他万世永远使人受益的功绩。况且旧籍可供考证的记载如此清楚,旧址和遗碑至今还巍然存在,却眼看着它任由荒芜,成为瓦砾草莽之墟,这难道不是观察民风、守土官员的责任吗?”于是他毅然决定立即重建,先把这件事告诉本郡郡守朱君。朱君随即率郡中两名副职和县令亲自察看旧址,向田公复命;田公于是把督造工程的任务交给卫使陈嘉勋,并亲自指示说:“这次工程,地基应以旧址为标准,扩建到原来的三分之二,才使庙宇宏大深邃,足以壮观。栋梁应选用楩木、楠木等良材,才不会很快腐朽,能够长久流传。禹的神位应依照洪武七年帝王庙的规制,塑造穿衮冕的坐像,才使参谒者如同亲见,庙宇也更加尊严。” 然而这座山因涂山氏而流传,并且礼制上宜当合祀;只是塑像不合典制,仍应在前面设置两块木主,一块题作“夏大禹神主”,一块题作“夏后涂山氏神主”,这样大禹不至于独享祭祀,山神也能同享荣耀。”估算这项工程所需费用,取用我公库中赎金的余款若干便足够;用这些钱购买材料、招募工役,便不必再征发民夫,每里一人也可以办理。规制确定后,又移文上报抚台钟祥确庵曾公,以及按台徽州环一郭公;两位公先后批准。此时分守少参汪公驻在涪陵,田公又把此事告诉他,汪公也欣然赞助。于是陈嘉勋每天在工地督造,只求尽快完成,而城内城外的人却安然自若,好像不知道正在兴建工程。工程从万历甲戌年冬十二月扩建地基,到乙亥年春三月完工。庙基共筑成三级台基,全部用石砌成;前面建门,共四楹。登级而上建亭,也有四楹。亭后左右各建一室,也各有四楹。再登台阶而上,才是正殿,共四楹。庙地形势优胜,栋梁高耸,后面依托朝阳的光辉,面向郡城金碧秀丽的景色。龙门在下面环抱,涂洞耸立在左边,滟滪滩排列在右边。几乎俨然是古代涂山国的旧宫殿;禹像则考取宋人所刻的圣贤遗像来塑造。又神情蔼然,像赐予玉圭、宣告功成的仪态,仿佛仍然活着。田公于是选定日期,焚香致敬,率领郡县长官和副职恭敬参拜庙宇,告知工程完工。退出后,他回头看着城中曹汴,命令我撰写碑文。后来朱君又按照田公的意思再次命我撰文,我实在无法推辞。过去贾氏碑文和涂山考辨写得很详细,只是没有来得及说明涂山氏的贤德以及她对禹的功劳。考察汉代刘向《列女传》,说大禹治水向南行进时,涂山氏大概在南方承担赋役、迎候禹的职责;后来周代《周南》《召南》两篇诗歌实际上都取法于此。到生下启时,禹没有亲自教养儿子,涂山氏却独自能够教导训育,使启受到感化。后来又设置庶子之官来辅翼启,所以禹不仅获得了治水成功的告成,最终还使启能够效法贤德、继承世业而拥有天下。司马迁、班固叙述三代后妃的助益时说得好:“夏朝的兴起,是由于涂山氏。”那么今天让她配享这座庙,固然因为她出生于此山;但实际上也是礼制中祭祀德行、祭祀功劳的典范,不可遗漏。我因此接着叙述这些,来补足前碑的缺漏,希望彰明田公的举措。这不仅会使巴、夔之间的人看见庙貌而追思禹,也将使听闻涂山氏风范的人受到教化:这种教化不只在周公、召公治理的南方,也在川东。它对风俗教化的裨益,难道小吗?这时碑文正准备上石刊刻,学宪沔阳陈公恰好到渝地考校士子。
郭公按部偕汪公至,闻庙成,咸后先登谒。于是一时涂林之旄无不跃然快覩也。然公之意,以山在江之东岸,犹石纽在蜀之西□,皆冠葢之所弗经,故其传不甚着也。又欲仿之神禹乡邦,树石南纪之衢,题以“涂山旧国”,以告观风者。而君去郡矣。至是柱史任公来代,公出巡,于是朱公具以事白焉。任公乃遂诹日登谒,且面授嘉勲,亟成公之所未及备也。而朱君亦以是月上丁四日登修尝祀,以肇嵗典。噫!山河幸于数千载之下有兹旷遇哉!汪公名仲川,系黄冈;田公名子坚,系永宁;任公名惟一,系盩厔;朱君名孟震。系新淦,其郡贰赵侯方立,倅卢侯晋,梁侯栋,朱侯昆,推王侯邦俊,暨邑令郑侯宗学,或与经其始,或乐观厥成,而嘉勲则重庆衞指挥佥事葢终役独効劳也,法故当备着于篇】李长春新修成都桥塔碑【皇帝在宥之二十一载,蜀左辖余公一龙,偕藩臬诸大夫暨阃帅上记,都御史幕府御史台言:成都据七蜀之防,层峦叠嶂,掩映郛郭,真屹然天府之胜哉!独东西两江合流之所,奔放冲突,稍乏迤逦之势,形家者病之。且川之西南,以轮蹄担负来者,必取涂于此,而夏潦秋霖,往往望洋而阻,行旅有嚬呻焉。非创造桥塔,罔与固风气资涉济也。今缙绅耆老既言之,博士弟子复言之,请令成都防近州邑各输金谷,砺鍜为佐,募匠庸作,择有干局者董之,不致耗公帑扰闾左以滋▯。都御史御史咸可其议,俾尅期以行。余公复相率啓蜀王而请曰:惟王世以忠孝贤良着闻,兹举闗国鸿钜,必仰邸第之赀,借侍从之良,方克底绩。王乃首助千金,委承奉司鹏荣出综厥事。两台监司以下各捐俸有差。卜以万厯癸巳年菊月经始,鹏荣只役而往,茇舎蓐食,日夕与畚锸者同甘苦。不数月而塔成,崨嶫前蹲,峥嵘后竦,朱碧▯熿,铃铎砰訇,危乎髙哉!何羡永宁同泰弥九仞而逾十级耶?顾桥工浩大,经费渐拓,而有司靡所措手,诸为咻揺震撼之语者复乘间而起。顾王色弗为动,令鹏荣程督如故,而桥乃次第就。乃鹏荣竟以尽瘁终矣。王复委承奉甯廷鸾、门副司鹏恺及首事翟升者继之。廷鸾营综率作,劳勋什倍于初,而鹏恺克承兄志,与升拮据之力尤殚,遂以是嵗丁酉十月桥成。为洞者九,从四十丈,衡四十尺。远而望之,虹舒电拖,霞结云构,若跨碧落而太空为鬬;俯而瞰之,飊涌涛舂,鲸飞鲵走,若驾溟渤而拒浸为溜。彼成都七桥,象应七星,如往牒所诩,谈者视此不当左次耶?诸缙绅中若西安郡丞顾君绍履,以王命从防其间,竭蹶不替,终始而君乃予昔同计偕者。当塔成,裹粮走雒源,访予玉华山中,属以碑事。今桥成复申前诺,则已三阅嵗矣。予惟天地剖判以来,神臯奥区,苞灵稸秀,吐景耀而贡庥祥者,到于今绎绎未歇也。乃形胜有刓,而欲补;风气有泄,而欲培。则二仪所不能尽,人力实为之。故《易》曰:「后以财成天地之道,辅相天地之宜,以左右民。」非若青乌之说,骛渺冥以徼福防,弗可凭也。顾今日论者曰:「桥以洪济胜,塔以回澜胜。」于法当巩固王室,奠丽民居,而于人文之宣朗尤有助。若然,则造化委其权而听于人,人成其能而归于造化,两相待而两相济者也。厥义不亦大哉!斯举非余公无以决首鼠,非贤王无以握魁柄,非二三中侍无以任仔肩。而当路诸君子,或蒿目虑始,或鞅掌图终,皆所称不朽之绩也。顾君复言,承奉正蔺君玉,长史张君拱极赞襄调停,多所倚办,事之美成,信非一手一足之力哉!桥名洪济,塔名回澜,则前中丞艾公、王公指也。予既纪其事,复系以铭。铭曰:瞻彼成都,沃野千里。城辟通门,涂画方轨。闾□棊布,鄽陌星罗。华阙临阜,绮窗瞰波。秀吐芙蓉,丽裁锦绮。山色环郛,江流冲垒。声饶震荡,势乏濚洄。形家攸忌,王气宜培。更有急湍,恒苦病涉。匪借津梁,孰通舟楫?议久画饼,事忽转圜。伟哉方岳,担此钜艰。爰啓贤王,共襄盛举。睿命疉敷,从臣特许。赀匪帑给,力匪民输。甫操畚锸,奄就浮图。再起长桥,横跨髙汉,绾束洪涛。褰登彼岸,观者雀跃,行者鳬趋。开辟以降,形胜所无。佳气郁葱,鸿庥储委。佑我价藩,绥厥繁祉。载翼髦士,丕振文明。余波渗漏,羣庶阜成。峩眉増髙,瞿塘益险。光奋井参,绩垂琬琰。▯澜者塔,洪济者桥,并据天府,永镇皇朝】
译郭公巡视辖区时与汪公一同来到,听说庙宇落成,先后都登庙参拜。一时间,涂山一带的官员士绅没有不欣喜快意、争相观看的。然而田公的意思是:此山在长江东岸,正如石纽在蜀地西部□处一样,都是车盖仪仗所未经过的地方,所以名声流传得不很显著。他又想仿照神禹故乡的做法,在南纪大道旁立碑,题作“涂山旧国”,用来告知巡视民风的人。可是田公已经离开郡城。到这时,柱史任公来接任,出巡时,朱公便把事情全部禀告他。任公于是选定日期登山参拜,又当面交代陈嘉勋,立即完成田公来不及安排的事项。朱君也在这个月上丁日四日登庙举行秋尝祭祀,以此开始一年的祭典。唉!山河在数千年之后,幸而有这样的盛大机遇吗?汪公名仲川,籍贯黄冈;田公名子坚,籍贯永宁;任公名惟一,籍贯盩厔;朱君名孟震,籍贯新淦。本郡副职赵侯方立,副职卢侯晋、梁侯栋、朱侯昆,推官王侯邦俊,以及县令郑侯宗学,有的参与筹划开端,有的乐于见证工程完成;至于陈嘉勋,是重庆卫指挥佥事,大概是整个工程中独自尽力最多的人,按制度本应在文章中详细记载。《李长春新修成都桥塔碑》:皇帝在位第二十一年,蜀地左辖余公一龙,偕同藩、臬诸位大夫以及阃帅上奏记载此事。都御史幕府御史台说:成都据守蜀地七方的险要,层层山峦、重重峰岭掩映着城郭,真是巍然如天府的胜地啊!唯独东西两江汇流之处,水势奔放冲突,稍微缺少曲折迂回的形势,风水家认为这是缺憾。况且川西南来往的人,无论骑车乘马还是挑担负重,都必须从这里取道;到了夏季洪水、秋季连绵阴雨,往往只能望着水面受阻,行旅之人因此苦恼叹息。若不修建桥塔,便无法稳固风水形势,也无法便利往来渡涉。如今缙绅和耆老已经提出此事,博士、弟子又加以陈说,请命成都府及邻近州县各自输纳金帛粮食,以铁工锻造等方式作为辅助,招募工匠役夫,选择有才干、能掌事的人主管,不要耗费公帑、扰乱百姓而增加弊害。都御史和御史都批准了这个建议,令其限期实施。余公又相率启奏蜀王,请求说:大王世代以忠孝贤良著称,这件事关系国家,规模宏大,必定要仰赖王府的资财,借助侍从中的良才,才能取得成效。蜀王于是首先捐助千金,委派承奉司鹏荣统筹办理此事。两台监司以下的官员也各自按等级捐出俸禄。择定万历癸巳年菊月开工,鹏荣奉命前往,搭草舍、吃粗食,日夜同拿畚箕铁锹的工人共同承担甘苦。不到几个月,塔就建成了。它前面高峻,像蹲伏在那里;后面峥嵘耸立;朱红和碧绿的色彩鲜明灿烂;铃铎发出轰鸣声,真是又高又险啊!哪里还用羡慕永宁同泰塔高达九仞、超过十层呢?只是桥梁工程浩大,经费逐渐增加,有关官府却束手无策,于是那些散布叹息、摇动人心和震撼人意言论的人,又乘机纷纷出现。但王的脸色没有因此改变,仍命令鹏荣、程督照旧办理,桥梁于是逐步建成。后来鹏荣竟因竭尽劳瘁而去世。王又委任承奉甯廷鸾、门副司鹏恺,以及主持此事的翟升继续办理。廷鸾经营统筹工程,劳绩比最初增加十倍;鹏恺能够继承兄长的志愿,与翟升共同竭尽力量,终于在这一年丁酉十月桥梁建成。桥下有九个洞,从头到尾长四十丈,横向宽四十尺。远远望去,像彩虹舒展、电光拖曳,霞彩凝结成云中楼阁,仿佛横跨青天,把太空当作斗场;俯视桥下,只见狂风涌动、巨浪冲击,鲸鱼飞跃、鲵鱼游走,仿佛驾临大海而抵挡洪水,使水流形成回旋。成都从前的七座桥,象征对应七星,正如旧史所夸称的那样;谈论桥梁的人,难道能认为它们不应当退居其次吗?缙绅中,如西安郡丞顾绍履,奉王命参与防护工程,奔走劳作,始终不懈;顾君是我过去一同参加计偕考试的人。塔建成时,他带着粮食奔赴雒源,在玉华山中访我,把撰写碑文的事情托付给我。如今桥已经建成,又来兑现先前的承诺,这样算来已经过了三年。我认为,自天地开辟以来,神圣的土地和幽深的区域,包藏灵气、积聚秀美,吐纳光彩、贡献福祥,直到今天仍连续不断、从未停歇。然而,形势地貌有损坏,就想加以修补;风气有泄漏,就想加以培植。这些都是天地二仪不能完全做到的,实在要靠人的力量来完成。所以《易》说:“后世君主应当以财物成就天地之道,辅助天地的适宜之处,来辅佐百姓。”这并不像青乌之说,沉溺于渺远幽冥、求取福祐吉祥,是不可以凭信的。如今谈论此事的人说:“桥以洪济为胜,塔以回澜为胜。”按照道理,这些工程应当巩固王室,安定美好的民居;对于人文教化的彰明,也尤其有帮助。如果确实如此,那么造化把权力交给人而听任人施展;人完成自己的能力,又把功劳归还给造化。这是双方相互依待、相互成就,意义不是很重大吗?这项工程若没有余公,就无法决断犹豫;若没有贤王,就无法掌握主要权柄;若没有几位中侍,就无法承担责任。而当权的诸位君子,有的忧虑工程的开始,有的勤勉谋划工程的结束,这些都属于所说的永垂不朽的功绩。顾君又说,承奉正蔺君玉、长史张君拱极从旁赞助协办、调停安排,许多事情都依靠他们办理;事情能够圆满完成,确实不是一个人的力量啊!桥名为洪济,塔名为回澜,这是前中丞艾公、王公所命名的。我既然记述了这件事,又作铭文附在后面。铭文说:看那成都,沃野绵延千里。城门开辟交通,车道画定方正的轨道。闾里[原文缺字]纵横棋布,市廛道路如星罗列。华美的宫阙靠近高阜,绮丽的窗户俯瞰水波。秀美之气吐纳如芙蓉,华丽的景物裁成锦绮。山色环绕城郭,江流冲击城垒。水声充盈而震荡,水势却缺少回旋。风水家所忌讳的形势,应当培植王气。又有湍急水流,常常苦于行人渡涉。若不借助渡口桥梁,谁能使舟楫通行?议论很久如同画饼,事情却忽然转机出现。伟大的方岳之臣,承担了这项巨大艰难的工程。于是启用贤王,共同襄助盛举。皇帝的睿明命令反复颁布,近臣又得到特别许可。资财不是由国库供给,劳力也不是由百姓输纳。刚拿起畚箕铁锹,转眼间佛塔便建成。再次兴建长桥,横跨高空,束住洪涛。人们提衣登上彼岸,观看的人欢欣雀跃,行路的人像野鸭一样快步而趋。自开辟以来,未有过这样的形胜。祥瑞之气郁郁葱葱,宏大的福泽积聚充盈。保佑我朝贵重的藩屏,使众多福祉安定降临。让有才华的士人辅翼其间,大大振兴文明。余下的恩泽渗入民间,使百姓富足成就。峨眉山因此更高,瞿塘峡因此更险。光辉振发于井宿、参宿之间,功绩流传于琬琰美玉之上。回澜的是塔,洪济的是桥,一同据守天府之地,永远镇护皇朝。
黄辉直指李公平险碑记【西于平都可十里许,计防岩衡梁,蛟环东江,江怒而战空激,岸竦怪石,鼓猛礮霆,互吞戈鋋,鳞鳞饥涎,波豗舟一无幸立,入鲊瓮。黔南李公昔司渝李,行役过之,躬尝厥险,谓滩无顽铲,若必我姑视吾力,宁尔久贷。后十余嵗,果来按蜀,亟檄治滩,毋养余横。时维万厯,川有载役,始春中人,贾厥勇,滩石慙愳未烈,先泣沃膏而来。邪许澒山,冰磔金流,不见凿痕,江舒以□縠,如熨如凡。五阅月,遂告成。事舟樯往来,望之欢踊。昔我由兹,五色靡主,滩声礉夭,鼓榜不闻,万斛叶浮,千指髪悬,窘迫无之。羣号大士,谓惟大慈能救斯苦,是故字滩曰观世音。赫赫李公,应身济世,砥兹巨阻,若捩舵转,匪神所相,易讵乃尔。神不敢居,归之我公。公莞尔曰:「功则何有?兹滩十年郁于予懐,虽不去心,敢问必偿。常鉴予诚,竞决以流斧。如不西,其奈滩何必云有助,归诸国家。」佥曰:「议哉!」昔崇伯子实产我蜀,涂山家门,凿陿如新。公昔为理囊蜀利害,今重我莅,若还厥乡,探懐施仁,福利澹菑,如出金简,奔走百灵。若兹滩险,匪水匪石,假合成隘,乃于公斧无心犹尔,况有心者?凡兹伏慝,有如此滩,勿谓滩众无暇尽斧,公斧在心,不依形力。非故平之,由滩自取。有险有平,犹云相待。公非险平而来,平险一滩,就平百滩,震惊不霜而栗。维仁生威,昔漕江淮,载澄河海,斧无难夷,皆立底绩于衣带水,解结何有?若平都者,又带之缕,何况其滩而敢怙险?公念其滩,竞无自负。由滩以往,执国何极,尚辅明慎,逺追伯禹,百尔神人,当矢如公务。平乃心无负帝命,心本自平,何故而险?心所造滩险,百于水,毋谓无伤,必有斧者。禹亦人耳,独平水土,思日孜孜为不平,故能平。一险一险之禹,公功非滩,即滩功在以滩功。公如管窥天,天岂在管,亦不离管,故树斯碑表公平。心以平神,人如铸九鼎为神奸,故使弗若。若孰为鼎者?呜呼!念哉!各防乃心,如防公碑。无险可斧,无滩可平,是谓大平。荡荡岷江,公功当存。维公即绪公,落以诗,巴人和焉。勒石亭之亭,依于堂,有台有坊,辅以仁祠。苾蒭守之,并在滩岸。滩去名存,维观自在,常与公俱。预斯役者,守令而下凡若干人。附书碑隂,永示来禩】樊鼎遇徳阳县儒学复古经楼碑记【惟夫妙空显质,俱有神理之宗,设位流行,即为文字之祖。东壁天书,袐府耀炳双珠;西昆地册,灵枢精藏羣玉。丹书金版,龙闗开太昊之图;赤简緑文,沧水授文命之策。此皆防契未造,业留呵防隠章。然则事岂人谋,吹皆天籁。出入三光之道,环坤腹以奠生;周徧九有之民,秉分星而别度。羌华夷汉,所以辨族类而系万民;复简隠民,所以絶人神而察百物。火符雷篆,译之卓有师传;虎画狐编,窥之更夺人巧。凡鸟兽鸣动,亦喜怒感其诚通;或风水激号,且宫商露其变状。虽各通其情,而天地万物之情并见;虽各适其性,而天地万物之性并呈。具圣具灵,广矣大矣。惟是刚柔徐疾,五性殊方専普厐纯。列国为政,兼之是非同异谲雅俚都。自开辟以至获麟,三百二十七万六千嵗。万方所记,十纪之书,空委宛之岩,不足纪其政典;凿觞谟之室,不足载其方家。周末益以恣横,秦火防应酷虐。所以仲尼慈悯万世,约究多经,乃定礼乐而修旧章,删古诗而存三百,赞易道以黜八索,述职方以除九丘。断三坟五典,自唐虞约列国史记为春秋,葢始剪其繁芜,一就典雅,刋其蹐驳,并受折衷,名为七经。道揭千古,然后西见柱史,藏之王室,周流列国,演之畴人。修函文于杏林,渔父诮而罔介;讲爼豆于宋树,桓魋伐而无危。不必七十二君之能行,凡有国者不可不知其义;不必三千弟子之优圣,凡有识者欲使尽读其书。犹恐世有兴废,家壁藏蝌蚪古字,人懐疑信,地机储丝竹灵音。是以秦炬虽炎,只能烬洪荒草创之冗秽;汉律初解,即能合诸儒口笔为篇章。自此代置学官,经分博士,家以之式行,国以之官人。遂骋绚烂于百家,莫能窥其博奥;穷精蕴于二氏,终不出其范围。
译《黄辉直指李公平险碑记》【从西边到平都大约十里,那里有计防岩衡梁,蛟龙环绕东江;江水暴怒,翻腾冲击空中,岸边高耸着怪石,像猛烈的雷炮轰鸣;两边互相吞吐着戈矛,水面鳞鳞,仿佛饥饿的涎沫,波涛冲击,船只没有一艘能够安然停立,都会被卷入如鲊瓮般的险处。黔南李公过去主管渝地,服役经过这里,亲身尝过这里的险恶,说:“这处险滩没有顽固不能铲除的地方;如果一定要姑且看看我的力量,我难道能容你长期存在吗?”十多年后,他果然来巡按蜀地,立即发檄文治理险滩,不要让残余的横暴继续滋长。当时是万历年间,四川有徭役,初春时节,工匠们开始聚集,夸耀自己的勇力;滩石仿佛惭愧恐惧,不敢再逞凶,先浇上油脂,然后开始施工。众人一齐呼喊用力,声震山岳;冰块被劈开,金石般的水流奔涌,却看不见凿击的痕迹;江面舒展,如同[原文缺字]织成的绉纱,平滑得像熨过一般。经过五个月,工程终于告成。船只桅杆往来经过,望见这里都欢欣跳跃。从前我经过此处,五色[原文疑误]没有主宰,滩声冲击高鸣,击鼓摇橹的声音都听不见;万斛船货漂浮,千根手指似悬在危险之中,困窘无比。众人共同呼喊大士,说只有大慈悲才能救济这种苦难,因此把险滩命名为观世音。显赫的李公,仿佛以化身救济世人,铲平这巨大险阻,就像扭转船舵一样;若不是神灵相助,改变它怎么能这样容易?神灵不敢居功,把功劳归于我公。公微笑说:“这有什么功劳呢?这处险滩十年来一直郁结在我的心中;我虽没有一刻忘记它,难道敢说一定要偿还[原文残缺]。” 只要神灵鉴察我的诚心,最终一定会用利斧决开水流。若不是我亲自西行,又能把这滩怎么样?不必说有神灵相助,把功劳归于国家吧。”众人都说:“说得好!”从前崇伯鲧的儿子禹确实出生在我们蜀地,涂山氏的家门,凿削狭窄之处就像重新开辟一样。李公过去任职时曾治理蜀地利害,如今又重新来到这里任职,仿佛回到故乡,推究心中仁爱而施行仁政,使福利消除灾害,如同从金简中取出神策,百灵都奔走效力。像这处险滩,并不是单纯由水或石造成,而是借助地形共同形成险隘;既然在李公的斧下无心之物尚且如此,何况有意为善的事呢?凡是潜伏的祸患,如果有像这险滩一样的,都不要说险滩太多、没有时间全部铲除;李公的斧头在心中,不依靠外在形势和蛮力。并非特意要平险,而是险滩自己招致被铲平。有险便有平,正如相互依待。李公不是为了险和平而来,而是要平一滩险,进而平天下百滩,使人震惊,不待霜降便已战栗。仁德能够产生威势。过去他漕运江淮,使河海澄清,斧下没有难以平治的地方,都在一衣带水之间建立功绩,解开纠结又有什么困难?像平都这样,不过是衣带上的细丝,何况这样的险滩,怎敢凭险自恃?李公忧念此滩,最终没有自负其功。由此滩向前,他掌持国政的道路还有多远?还应当辅佐圣明、谨慎施政,远远追随伯禹;各位神灵和人,都应当像办理公事一样尽力。平都既然使人心无愧于皇帝的使命,心本来就是平正的,又为什么会有险阻?人心自己造成的险阻,比水滩多百倍;不要以为没有伤害,必定会有需要挥斧铲除的地方。禹也是人,只是独自平治水土,想到天下还有不平,便日日勤勉不懈,所以能够平治天下。一个险滩接着一个险滩,禹的功业并不只在某一滩,而是把治理一滩的功劳推广到所有险滩。李公如同从管中窥天,天并不在管中,却也不能离开这根管子,所以树立这座碑来表彰公平。若内心用平正来感通神灵,人便不会像铸造九鼎来镇压神奸那样背离正道,所以特意让人不要变成那样。若非如此,谁能成为鼎中的神奸呢?唉,应当警醒啊!各自防守自己的内心,就像防守李公的碑一样。没有险阻需要铲除,没有险滩需要平治,这才叫天下大平。浩荡的岷江啊,李公的功绩应当长存。李公即绪公,作诗歌咏此事,巴地人也唱和。把碑刻在石上,建亭覆护,亭依傍厅堂;又有台、有坊,以仁祠辅助。僧人守护它们,一并建在滩岸。险滩虽已平去,名称仍然存在;观世音菩萨常在,也永远与李公相伴。参与这项工程的,从守令以下共有若干人,附列书写在碑阴,以永远昭示后世。《樊鼎遇德阳县儒学复古经楼碑记》:玄妙的虚空显现为形质,都有神妙之理作为根本;设置方位、流行变化,便成为文字的祖源。东壁星宿有天书,秘府中光彩照耀,如双珠;西昆山有地册,灵妙的枢机精藏如群玉。丹书金版,是龙门为太昊开启的图书;赤简绿文,是沧水授给文命的治水策略。这些都是文字契刻尚未创造以前,事业留下的神秘隐章。然而事情难道出于人的谋划吗?一切吹奏都不过是天籁。它们出入于日月星辰的道路,环绕大地腹部而安置生命;周遍九州百姓,依据分野星宿而区别法度。羌、华、夷、汉,用来辨别族类、联系万民;又用简册考察隐逸之民,以区别人与神、察知万物。火符雷篆,翻译解说起来卓然有师承;虎画狐编,窥探其奥妙更使人惊叹巧夺天工。凡鸟兽的鸣叫行动,也会因喜怒而感应,真诚相通;有时风水激荡发声,也显露宫商音调的变化。虽然各自表达其情感,但天地万物的情态都能显现;虽然各自顺应本性,但天地万物的本性也都得到呈现。兼具圣明和灵妙,真是广大宏博。只是刚柔、徐疾等五种性质各有不同,有专有普,有庞有纯。列国施政,兼有是非、同异、诡谲、雅正、俚俗等差别。从开天辟地直到获麟,共经历三百二十七万六千年。四方记载的、十纪的书籍,空自堆积在曲折幽深的山岩间,也不足以记载历代政治典章。即使凿开尧舜谋略的殿堂,也不足以载尽各家学术。周朝末年更加放纵横行,秦火又加以酷虐。因此孔子慈悲怜悯万世,约取、考究众多经典,于是订定礼乐、修明旧章,删削古诗而保存三百篇,阐明《易》道而摒弃八索,叙述职方之学而淘汰九丘。断取三坟五典,从唐虞以来简约编列各国史记,作成《春秋》,大概由此开始剪除繁芜,归于典雅,刊正错杂,综合折衷,名为七经。圣道揭示于千古之后,于是西行会见柱下史,把经典藏入王室,并周游列国,向各类学者推演传播。在杏林修撰典籍,渔父讥笑他却不能动摇其志;在宋树下讲习礼乐,桓魋发兵伐树也没有造成危害。不必要求七十二位国君都能实行,只要是拥有国家的人,就不可不知其中道义;也不必要求三千弟子都具备圣人的资质,凡有见识的人都应当使自己读尽这些书。还担心后世兴废无常,于是家家墙壁中藏有蝌蚪古字,人们心中各自存有疑信,地上又保存丝竹的神妙声音。因此秦朝的火炬虽然猛烈,也只能烧尽洪荒草创时期的冗杂污秽;汉代法令初步解除禁锢,便能汇合诸儒的口传笔记编成篇章。从此历代设置学官,经典分别设立博士,家家依靠它们规范行为,国家依靠它们任用人才。于是百家学说竞相绚烂,却没有谁能窥见其广大深奥;在二氏学说中穷究精微,也始终不能超出它们的范围。
备帝王损益之权,尽人道纲维之理,良定心续命。之传寳,宰物经世之悬图也。奠两楹之梦,已兆太牢;阙里之时,齐众喙之鸣,何啻一马天地之喻。王都侯国,辟雍頖宫,并杰阁而陈;宗器之文,峙危楼而藏鼓箧之业。严始羮墙之地,无经籍则众志不兴;尊崇▯诵之基,非壮丽则真灵不集。锦标寳轴,卷帙极华净之方;桂栋兰楹,刻镂穷轮奂之美。旁通七畧四部,犹惧不足;羽翼圣真,髙亢日牖月栏,尚疑未能登闳大道。师各重其本,敎人自悦其家珍。易地皆然,由来尚矣。德扬儒学,讲堂右隙。有宋学士邑人章公森书经楼字碑,字体盈尺,书法八分,严整若鲁公之仪,遒丽得中郎之意。碑足则有宋进士范执中纪羣公兴学,尽肯搆肯堂之勤。碑隂则有明育令夫巳氏镌卧碑字,痕发注金弹珠之叹。窿穹仆而复立,则罗令锦吊古兴叹之思;典刑晦而复章,则栁谕维临池纪胜之力。然委诸草莽,石不能言。若复其芸兰,人应▯道鼎遇忝莅兹土,幸与斯文慨富有之业日新。葢一令因循,一令惟虑始之治难任,将后人复笑前人。迹虽异代,而感长懐忍当吾世而失盛事,为之列上当道,白文武兴坠之繇。因之逺购全经,广学士博通之路。恭遇监察御史朱公庐江正学观海,鸿文破柱埋轮,曽射狐狼于辇毂,销锋卧鼓不惊犬豕于封疆。驻节而细论文帙,括尽谈天之奥;揽辔而亟兴废建立,树根道之标。兼遇本道大叅曹公八闽少逸,四海宿宗,玉润氷清,藐姑射喻其神骨;和声缓节,王摩诘似其诗文。每録金石遗言,必扣岩澜絶地。本省督学魏公名臣嫡裔,蓺圃宗盟,藻鉴人伦,夙拟天曹纲纪衡程,方类重新蜀部风猷拔士,皆得其尤。作人于斯为盛。本府太守张公荆楚伟度,觚管钜公,十载为郎,鸡羣惊其野鹤;一麾出守,蛙郡诎以海鼇。鲁诸生半在门墙,旧抡材扬马王严之地,邑列侯多象风指,谨追躅李。文韦赵之规,本府司理杨公,洞庭澄波,祝融朗照,平反百狱,胡威清,畏人知,题品羣材,山涛光膺帝鉴,观仁于过,若清献之不失,元公録善于防,即平仲之立解,越石縁兹从防,覆议允行,幸遇邑中宪大夫曽公家缃,鲁诰梵笈,竺坟紫鳣専臯比之译,白马演龙象之辩,立朝正色,片言不及私门,过里饬躬,五尺不干孱令,赵相国之解脱化其刚棱,黄太史之元通得其主棅,本学敎谕王公郧子,名宗单父,清望鹙眸,鹄立健翮,有凌云之思,豹蔚虎文,猛气负开山之力,发防罔惮其烦苦,为道不忧其拮据,相与率邑官僚,电轰缔搆,共鼓通庠,衿带鸾集,观摩萤诵,雪吟触目见琳琅珠玉,牖窥山望防,心舍阶筏筌蹄,度其成不逾时,敎未匝月,童冠刷羽而冀鸿陆,数倍前人,贤良烧尾而跃龙门,芜开二彦,于是接境比封之士把袂而来,问竒讲徳之朋填履而入,至于道人法子,乘杯按蹻以印心,曹吏山民献书録诀以备目,先声已证实效,积学自有真儒,此皆圣主右文,久道逢化成之防,亦先师翊敎隂隲得感通之神,故一时公卿尽擅墨林匠手,而四境冠履同任徳圃仔肩,鼎遇小吏何以获兹,荐绅先生实贶临此,自古获麟之后,至今龙飞之年,三十四甲子记载之文,方家之说,博雅君子之所通考,慧心文人之所裁制,繁盈邺架,重溢洛车,帝室藏书之富,代有污隆,髙门积袠之多家,或偶国,汉通七畧,三万三千九百卷,隋録西京三十七万卷,唐列四库八万九千四百卷,宋崇文目二万六百六十九卷,张茂先入洛载书二十车,李公择山房藏书九千卷,宋宣宪校讐定本二万卷,名家藏书如南都戚氏,歴阳沈氏等,少者数千卷,多至四万卷,叶少蕴少贵博收遂逾十万卷,今鼎遇所藏,经仅十三,史仅二十一,子仅二十,集仅二,通并学官弟子制传注性理通。鉴纲目及昭代名史数种,共一百一十八函,计四千二百二十二卷。拟古则凉不足称,明经亦要而匪滥,良以多多为善,姑俟徐徐积储。凡兹散漫简篇,皆歴代乾坤精蕴。若假神圣笔削,斯六经性道文章,逺考宋儒马端临録古今经籍志,近见白下焦太史作明史经籍志,举道释两藏之敎,即叙列诸子之中,果得删述方家,因之大一统类千万亿卷之义,自可约为一篇,千万亿卷之文,复可精藏一字。薫莸何病于芳臭,鳬鹤焉较其短长?作者尚未有人收之不厌其杂,尚当备二氏之法宝,何况猎诸儒之碎金?
译它们具备帝王增损取舍的权柄,穷尽人道纲常的道理,实在是安定心志、延续生命的传世珍宝,也是治理万物、经略世事的悬示图谱。两楹之间的梦已经预兆太牢之祭;阙里的时代,齐集众人议论的鸣声,哪里只是天地间一匹马的譬喻呢?王都、侯国都有辟雍、泮宫,并建杰阁陈列经典;宗庙礼器的文字,收藏在高楼中,保存着读书治学的事业。庄严的羹墙之地,如果没有经籍,众人的志向便不能兴起;尊崇弦歌诵读的根基,如果没有壮丽建筑,真正的神灵便不会聚集。锦制的标识、珍贵的卷轴,书卷都极尽华美洁净;桂木栋梁、兰木楹柱,雕刻装饰穷尽壮丽之美。旁通《七略》和四部书,仍担心不足;即使辅翼圣贤真道,使其高入日窗、月栏,也还疑心没有登上宏大的正道。老师各自看重自己的根本,教人喜爱自家珍藏。换到任何地方都是如此,这种风尚由来已久。德阳县的儒学位于讲堂右侧。宋代学士、当地人章公森曾题写“经楼”二字碑,字大盈尺,书体为八分,严整如鲁公的仪态,刚劲秀丽而得中郎之意。碑的正面有宋进士范执中记载诸公兴办学校,尽述他们肯出力营建的辛劳。碑阴有明代县令夫巳氏刻写“卧碑”二字,碑痕显现,令人感叹如注金弹珠。高大的碑倒下后又重新立起,于是有罗县令吊古伤今、兴叹古迹的情怀。典章法度晦暗后又重新彰明,则有柳谕维在临池记录胜迹的功劳。然而碑石委弃在草莽中,不能开口说话。如果让它恢复到有芸兰相伴的状态,我樊鼎遇有幸任职此地,正与这篇文章共同感慨这里文化事业的丰富,并希望它日益更新。大概一个县令因循敷衍,另一个县令只忧虑开创事业的治理难以担当,后来人便会再次讥笑前人。虽然时代不同,但感慨长存,怎能忍心在我这一代丧失盛事?于是我把情况分条上报当道,说明文武诸职兴废的缘由;又远方购买完整经书,拓宽学士博通经籍的道路。恭逢监察御史朱公,籍贯庐江,正学而能观览天下;他的宏文如撞破柱子、埋轮止行,曾在京城射杀狐狼,使边疆销兵息鼓,连犬豕都不受惊扰。他驻节时细细考察文章书籍,穷尽谈天说地的奥秘;执辔巡行时急于兴废立制,树立根本道统的标志。又遇本道大参曹公,籍贯八闽,少有逸才,是四海尊崇的宗师,温润如玉、清澈如冰,姑射山神人的神骨也不足以比拟;声音和缓、节奏从容,诗文仿佛王维。每次记录金石遗文,一定考察岩石水流等绝地。本省督学魏公是名臣的嫡系后裔,是艺苑的宗主,善于品鉴人物,早年便如天官掌管法纪、衡量选拔,正准备重新振兴蜀地风教、选拔人才,士人都得到他的特别奖拔。造就人才,在这里最为兴盛。本府太守张公,籍贯荆楚,气度宏伟,是文章巨公,十年任郎官,犹如鸡群中的野鹤,令人惊异。他一旦出任地方长官,便使这个如蛙居的小郡相形见绌,仿佛海中的巨鳌。鲁地的生员有一半在他的门下;这里过去是选拔人才、扬名于扬雄、司马相如、王褒、严遵之地,县中列位侯官多能仿效他的风范,我谨慎地追随李公的足迹。效法文、韦、赵氏的规制。本府司理杨公,心地如洞庭澄澈的水波,光明如祝融山朗照的日光;审理平反百余案件,清廉如胡威,又不愿让人知道;品评群才,如山涛受到皇帝赏识;从人的过失中观察仁德,如清献公不失其正;记录善行于簿册,如平仲立即作出裁决;越石也因这件事随行协助,复议后获得批准。又幸而遇到本县中宪大夫曾公,家藏缃帙典籍,精通鲁国诰命、佛教经典和印度典籍,专门在讲席上传译佛理,像白马寺演说佛法;入朝时神色端正,片言不涉及私门;经过乡里便整肃自身,连五尺童子也不受软弱官吏干扰。他吸收赵相国解脱、教化众人的刚正,也得到黄太史圆通之道的要领。本学教谕王公,是郧地人,名望如单父宓子,清正声望如鹭鸟的眼睛,挺立如鸿鹄,羽翼强健,有凌云之志;文采如豹纹虎章,勇猛气概具有开山之力。他发布教令毫不怕烦苦,为弘扬道义不忧虑处境困窘;于是与县中官僚共同主持,像雷电轰鸣般营建学舍,使全郡学校振兴,儒生如鸾鸟聚集,互相观摩、勤读不辍,眼前所见如雪中吟咏,尽是琳琅珠玉;从窗中可窥山景,心中舍弃了登阶、渡筏、筌蹄等外在工具。估计工程不超过时限,教化不到一个月,童生和冠者便振翅而起,期望如鸿雁飞上高处,人数是前人的数倍;贤良之士如烧尾跃龙门,县学中出现两位俊彦。于是邻境各地的士人携手而来,问奇讲德的朋友挤满门庭;至于道人、佛门弟子,乘杯、按蹻而来,以此印证心法;曹吏、山民献上书籍和秘诀,以备阅览。先声已经证明实际成效,积累学问自然会产生真正的儒者。这都是圣主崇尚文教、长久施行教化而形成的结果,也是先师辅翼教化、暗中积德而产生的神妙感应。因此一时公卿都擅长翰墨、精于文章,而四境士民共同承担道德教化的责任。我这个小吏凭什么能获得这些?实在是乡绅先生们亲临赐教。自获麟以来直到今天皇帝即位之年,三十四个甲子的记载文字、各家学说以及博雅君子所通考、慧心文人所裁制的著作,繁多得堆满邺架,沉重得装满洛阳车。帝室藏书的丰富,各代有盛有衰;高门大族积藏书籍很多,有的偶然等同于国家。汉代通行《七略》,有三万三千九百卷;隋代著录西京藏书三十七万卷;唐代列入四库的有八万九千四百卷;宋代《崇文总目》有二万六百六十九卷;张茂先进入洛阳时载书二十车。李公择在山房收藏九千卷;宋宣宪校勘订定的版本有二万卷。名家藏书如南都戚氏、历阳沈氏等,少的有数千卷,多的达到四万卷;叶少蕴年少而尊贵,广泛收书,终于超过十万卷。如今我鼎遇所藏,经部只有十三种,史部只有二十一种,子部只有二十种,集部只有二种,另外还有学官弟子制、传注、性理、通鉴纲目以及本朝名史数种,共一百一十八函,合计四千二百二十二卷。若与古人相比,实在不值得称道;但明白经义也贵在精要而不在泛滥,实在因为多多益善,只好等待日后慢慢积聚收藏。这些散漫的简册篇章,都是历代天地间的精华。如果借助圣贤的笔削取舍,那么六经所载的性命、道理和文章,远处考察宋儒马端临所录《古今经籍志》,近处参考白下焦太史所作《明史·经籍志》,把道教、佛教两藏的教义也列入诸子之中;果真能够由各家删削撰述,那么就可以把大一统之下多达千万亿卷的义理约成一篇,千万亿卷的文章也可以精炼收藏于一个字中。薰草和莸草哪里会妨碍芳香与臭味的分别?野鸭和仙鹤又何必比较长短?作者尚且没有人搜集而不嫌其杂,尚且应当完备二氏的法宝,何况搜罗诸儒零散的金玉文字呢?
但今古大观,急借□肆之友,终始大业,尤须坚忍之儒。过庭録言,六经子史之善者,通不过三千卷,成人日阅一卷,二十年可以再寻。欧阳公言,九经正史通不过四十七万八千九百九十五字,童子日诵三百,不五年畧可上口。徐盛年过八十,犹嵗读五经一遍。刘原父初欲穷经,即手冩六经一通。兹由深味义根,故终身固坚白之好,穷搜道奥,故毕日游隽永之途。先圣业筮命尽日中,尚取书延晷刻,死而后已,学之谓何?苏子瞻言,老儒先生自言少时求史记汉书且不可得,得则手自书冩,日夜诵读。后生科举之士,日见诸子百家摹刻易致,致即束书不观,游谈无根,繙朽骨而发。陈頥精心尚诋为书肆芙四寸而忘七尺,宻缮且笑为说铃。矧目不徧三箧之藏,口惟授一师之说,取科第之资不足,讵天人之际可言?期与求学实讲之,毋以故事虚崇尚之也。冶子学而为裘,谓因五緎为七属之用。孙郎图而索骥,至以去父冒山子之名。圣人卷絻南面而不释,然其所忧者大也。小人冠葢里闬而有态色,其所忘者多也。不成位两间,靡担幎幪六字之网,第縻情好爵,孰诣髙明良贵之阶?诸生感起,即利宾王鼎遇盟期,终愿学孔周吕以公辅为载公。辅有乘蹻跖之时,防龙以饩禄养亷。饩禄有豢虎豹之日。若夫介然抱一物,至葢棺而不脱;悠然空万有,临纳麓而不惊。乐则行之,忧则违之。卷懐灵密,鸿寳生乎由是,死乎由是。归藏真耀,▯珠是则。尧舜之心,至今岂怀?山稽天所能溺,仲尼之土,万世讵炎冈烈泽所能焚?匪刘▯之隋坟,真得石经古本;异舒公之周礼,亲繙竹简漆书。事理罔▯,溺之沈酣,恣所取耳。兴复大义,布露防懐,佑直并上台司,节目副在曹案。铭曰:太虚惟灵,函气质行,劙剖圆方,布列星辰,经纬日月,殽列川陵。抽茎敷叶,缕析条分,雕形镂体,脉络井森。龙图龟画,马鬛鱼麟,珠光玉彩,赭丹黛青。风声雷号,鸟语兽鸣,▯工神巧,傅防圣心。思通穆邈,理徼▯防,结想拟化,摛词象钧。袪知简智,闻邪存诚,黜浮体实,芟驳归纯。识小识大,择见择闻。百王合符,千里印真,易凖天地。孝先浑沌,礼本太乙,乐超气声,书陈中极,诗道和温,春秋刑书,乱贼是惩,典雅奥博,是曰七经。道兼覆载,义炳日星。万世素王,二论心精。异时同学,子舆一人,周官戴记,与礼参明。尔雅注诗,公谷异经,十三总録,开元所尊。诸子百家,厐其□斌,箱輹轮毂,合而车行。岩廊魏阙,何材不宾?二氏角立,俶诡幻冥。偃师复孟,举止乱真。俳宣圣防,妙演灵根。龙门虎视,百代撮英。轩皇及汉,裁缀创新。笔劒所击,长短纵横。史匠防墨,文公典型。孟坚以下,严秉法程,具体肖貎,骈偶失神,洗华露质,削弱伤魂。夹漈论集,通志爰成,考度辨惑,博物邃生。端临总揽,通考酌斟,宪章备矣。礼乐攸存,词章藻缋,行逺腴身。昭明之选,▯丽和平,一洗恶陋,单寒浮榛。文苑次之,披沙錬金,传注性鉴。代制所钦,子史诸集,极博明经,采华摭实,捐短録嬴。道我逹意,证彼注心。野人质耳,君子彬彬,广心大畜,巨细尽伦。唯圣希天,乃与斯文】
译纵观古今的宏大事业,急需借助□肆之友来完成;而要使事业贯彻始终,尤其需要坚忍不拔的儒者。《过庭录》说,六经、诸子、史书中有价值的著作,加起来不过三千卷。成年人每天读一卷,二十年便可以再读一遍。欧阳公说,九经和正史总共不过四十七万八千九百九十五字,童子每天诵读三百字,不到五年便大略可以熟读。徐盛年过八十,仍然每年把五经读一遍。刘原父起初想穷究经书,便亲手抄写六经一部。这都是由于深深体会义理的根本,所以终身坚守清白的志趣;穷尽搜求圣道的奥秘,所以一生都徜徉在意味深长的境界中。先圣的事业和天命,即使到了生命终点,尚且还要取书来延长片刻光阴,直到死后才停止;学习究竟是为了什么呢?苏子瞻说,老儒先生自己讲,他年轻时想求得《史记》《汉书》尚且不可得,得到后便亲手抄写,日夜诵读。后来的科举之士,每天都能见到诸子百家的刻本,容易得到,得到后就束起书来不看,空谈游说没有根基,反而翻弄腐朽的旧说来逞口舌。陈颐专心治学,尚且被诋毁为把书肆中的芙四寸而忘了七尺之身,秘密修缮经籍又被讥笑为讲说怪异。何况有的人眼睛连三箧藏书都没有遍览,口中只传授一个老师的说法;这样连取得科第的资本都不足,哪里还谈得上天人关系呢?希望大家以求学和实际讲习为目标,不要因为旧有的说法而徒然推崇它。冶子学习制裘,认为这是依据五緎来发挥七属的用途。孙郎画图索骥,竟至于把去父冒山子的名号也拿来使用。圣人卷起衣裳面南而坐却不放下,是因为他所忧虑的事情重大。小人戴冠乘车,在里巷中摆出姿态神色,是因为他忘掉的事情太多。若不能在天地之间成就自己的地位,连“担幎幪”六字之网也无法承担,只知道贪恋优厚的爵禄,谁能登上高明良贵的阶梯?诸生感奋而起,就像利宾王遇到鼎盛的盟期,终究愿意学习孔子、周公、吕尚,以公辅之道承载国家。公辅有乘蹻跖之时,防龙以俸禄供养廉洁;俸禄也有豢养虎豹的日子。至于专心抱守一物,直到盖棺也不脱离;悠然超脱于万有之外,临近归宿也不惊惧。合乎心意便实行,忧惧便避开。心中卷藏灵妙深密之理,鸿大之宝由此产生,也由此终结。归藏而显现真正的光耀,以玄珠为法则。尧舜的心意,直到今天难道还会被遗忘吗?山稽天所能淹没,仲尼之土,万世以来哪里是炎冈烈泽所能焚毁的?不是刘▯的隋代坟墓,才真正得到石经古本;也不同于舒公收藏的《周礼》,亲自翻阅竹简漆书。事理没有不明白的,沉溺其中而深深陶醉,任意取用罢了。振兴并恢复大义,公开表明心志,佑直一同升任台司,条目副本存于官曹案卷。铭文说:太虚只有灵性,包容气质而运行;剖析圆方,布列星辰;经纬日月,错列山川陵谷。抽出茎干,铺展开叶片;像丝缕一样分析,像枝条一样分理;雕刻形状,镂刻体貌,脉络井然森列。龙图龟画,马鬣鱼鳞;珠光玉彩,赭丹黛青。风声雷鸣,鸟语兽叫;鬼工神巧,传达圣人的心意。思想通达穆远,义理探究玄奥;凝结意想而模拟变化,铺陈文辞以象征天道。去除虚浮的知识和机巧的聪明,听闻邪说而保存诚信;排斥浮华而归于实际,删除驳杂而归于纯正。小处要认识,大处也要认识;所见要选择,所闻也要选择。百王的制度彼此符合,千里之外也可印证真实,易道以天地为准则。孝道先于混沌而存在,礼以太乙为根本;乐超越气息和声音,书说明中正之道;诗体现和谐温厚,春秋彰明刑法,惩治乱臣贼子。这些典雅、深奥而博大的经典,就是七经。道兼容覆盖与承载,义理如日月星辰般光明。万世所尊的素王,其两篇论说精微深切。同一时代的求学者中,子舆是其中一人;《周官》《戴记》,与《礼》互相参照发明。《尔雅》为《诗》作注,《公羊传》《谷梁传》各自形成不同的经说;十三部经典总录,是开元年间所尊崇的。诸子百家,数量庞杂而□斌,如车箱、车辐、车轮、车毂相合,才能使车辆运行。朝廷宫殿和魏阙之下,什么样的人才不来归附?二氏并立,各自奇诡幻化、幽冥难测。偃师使木偶的举止逼真得像孟子一样。以嬉笑宣扬圣人之道,精妙地演绎神灵的根本。像龙登门、虎视眈眈,搜集百代英华。轩皇以来直到汉代,裁剪缀合而有所创新。笔锋和剑锋所击,长短纵横,各有变化。史家工于笔墨,文公树立典型。孟坚以后,严格遵守法度程式;虽然形体具备、形貌相似,却因骈偶对仗而失去神韵;洗去华饰,显露本质,削弱之处却又伤害了精神。夹漈论述文集,于是《通志》得以写成;考察制度、辨析疑惑,博物而深邃。端临总括各方面,斟酌编成《通考》,典章制度于是完备。礼乐有所保存,辞章富有文采,能够使人远行而充实自身。《昭明文选》宏丽和平,彻底洗去恶劣鄙陋、单薄浮夸。其次是《文苑》,披沙炼金,传注而明察本性。历代制度所推重的,诸子、史书以及各家文集,无不极其博大而通晓经义;采撷华美,摘取实质,舍弃短处而记录长处。用道理使我通达其意,用证据说明那些注释的本心。野人质朴,君子文雅;扩大心胸而广泛积累,大小事物都各得其伦。只有以圣人为希望、以天为准则,才可以与这种文章相配。
记唐段全纬《城隍庙记【阳之理化任乎人,隂之宰司任乎神。人保于城,城保于徳徳者,神所凴依也。则都邑之主,其城隍神之谓乎?蜀地土惟涂泥,古难版筑。至秦恵王始命张仪与蜀守张若城成都,其环十二里,其髙七十尺。廨蜀廛里,画其下;井干楼橹,森乎上。其金椎初作,坏頽莫就。有大蔡周旋而行,俾垒堵依凖而立,即今城也。其神功乎,由此而来。乃墉洫崇濬,啓塞扃固,万雉逦迤,一都繁防。神明支持,金汤缮完。故前年蛮冦卒来,戎备无素,但扰郊鄙,不近闉阇。闭闗戒严,即时罢退。则扶倾捍患之力,其隂灵幽赞之神乎?前之旧祠,寓托隈堞,偏陋偪隘。星歳滋深,是用改度方隅,惟新经搆去乎幽奥,就于髙明。其日惟丙,其辰惟巳,其卦直巽,其宫在西。揭署于髙门,▯敞于正堂,丹艧于周墉,图绘于回廊。庙貌如生,像容有睟。神保是飨,永安定位。俾夫农无水旱,人不夭札,屏絶蛮夷,阜安闾里,防乎封域,富庶乎亿年。爰书经营,以昭祀事】李景让《南渎大江广源公庙记【戴礼有之曰: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古之礼于岳渎尚矣。在昔夏后氏随山濬川以画九州,华阳黒水界我庸蜀,劒阁之阳,益部饶焉。岷山导江东别为沱,禹缋也。渎者曰江,曰河,曰淮,曰济,导积石、桐柏、沇水,凡四流,皆发源注海者也。唐天寳六载,▯元神武皇帝加封南渎为广源公,其三者亚焉。漰沛滈江,自峡奔荆,且北且东,百川防同,爰及吴楚,万里归海。水府怪神,非江不安;水物族生,非江不全。海门二山,逆我为沧,由岷激沱,逺迈无壅。斯所谓祗上天而被下土,南渎之为大也,壮矣。▯元皇帝古礼是式,诏曰:惟夏四月,肇辰迎气,太守其率祭官祀南渎于益州,设玉篚及洗罇罍簠簋,既举羃,初献祝进神,右跪扬我词。其文曰:维某年嵗次月朔某甲子,嗣天子遣某官某昭告于南渎大江,惟神包总大川,朝宗于海,功昭润化,徳表灵长。今因夏首,用率常典,敬以玉帛牺牲粢盛庶品,明荐于神,尚飨。至于今不衰。诏之歳歳直丁亥,迨及戊寅,当大中十二年,合一百一十有二歳。越五月朔辛酉日甲戌,臣景让承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诏,自御史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尹成都镇蜀西川,又五日戊寅,复加检校尚书右仆射,其他如故。凡再命皆以兼御史大夫罢焉。秋七月庚午,乘辂至止,遂谒渎庙。惟神盛烈着金石刻,他所必见于斯阙耶?惟神奉大禹之休,得蚕丛、鱼凫、望帝之勲,开明之没,玉垒李氷之穿二江,嘉而保之,沃此黎首,水旱不作,于今赖之。赫哉成功,其可黙耶?乃作铭曰:滔滔沱江,发自岷山,浪溢流飞,走峡之荆,迨及吴楚,百川以归,南北东西,万里汤汤,电激雷驰,水府神宅,鲛人阳侯,世不可窥。南渎之功,载主载张,阴烈希夷,上戴大禹,丕承我唐,开元其期,先主不容,天絶刘宗,匪渎殆而,洸洸孔明,鞠躬堕星,匪渎不悲。念此下民,于万斯年。九谷繁滋,我来守土。敬扬神休,以琢丰碑】杜甫《唐兴县客馆记【中兴之四年,王潜为唐兴宰,修厥政事,始自鳏寡惸独而和其封内,非侮循循不畏险肤而行,而一咨于官属,于羣吏于众庶曰:“邑中之政,庶几缮完矣。惟宾馆上漏下湿,吾人犹不堪其居,以容四方宾宾,其谓我何?”改之重劳,我其谓人何?咸曰:“诞事至济厥载,则达观于大壮,作之闬闳,作之堂搆,以永图崇髙广大,逾越传舍,通梁直走,嵬将坠压,素柱上承,安若太山。两旁序▯,发泄霜露,潜靓深矣。步櫩复霤,万瓦在后,匪丹艧为实,疎达为回廊,南注又为覆廊,以容介行人,亦如正馆制度,小劣直左阶而东,封殖修竹茂树,挟右阶于南,环廊又注,亦可以行步。风▯不易,谋而集事,邑无妨工,亦无匮财,人不待子来,定不待方中矣。宿息井树,或相为宾,或与之毛。天子之使至,则曰:“邑有人焉。”某无以粟,阶州长之使至,则曰:“某非敢宾也,子无所用俎。”四方之使至,则曰:“子贶某多矣,敢辞贽。”或曰:“明府君之侈也,何以为人?”皆曰:“我公之为人也,何以侈?子徒见宾馆之近夫厚,不知其私室之甚薄。器物未备,力取之私室。人民不知赋敛,乃至于馆之醯醢阙,出于私防,使之乗驷阙,办于私廏。君岂为亭长乎?是躬亲也。若馆宇不修而观台榭,是好宾主无所纳其车,我浩荡无所措手足,获高枕乎?其谁不病吾人矣?玼瑕忽生,何以为之?是道也,施舍不几乎先觉矣。”杜之友朋叹曰:“美哉是馆也,成人不知,人不怒,廨署之福也,府君之徳也。”府君曰:“古有之也,非吾有也,余何能为是?亦前州府君崔公之命也,余何能为是?”日辛丑歳秋分,大余二,小余二,千一百八十八,杜氏之老记也】
译记 唐代段全纬《城隍庙记》:阳间的治理和教化由人负责,阴间的主宰和管理由神负责。人依靠城得到保护,城依靠德得到保全;德,是神所凭依的东西。那么都邑的主宰,所说的就是城隍神吗?蜀地土质只是泥涂,古代很难用夯土筑城。直到秦惠王才命张仪和蜀守张若修筑成都城,城墙周长十二里,高七十尺。城内的官署、店铺和里巷分布在下面,井干式楼橹密集地矗立在上面。开始打制金椎时,工程因毁坏倾颓而没有完成。有一只大蔡龟周旋行走,使人们依照它的形状筑立城墙,这就是今天的城。城隍神的神功,大概由此而来。于是增高城墙,疏浚城壕,开启或堵塞通道,关闭门户并加以坚固;万雉长城曲折延伸,成为一座都城严密的屏障。神明扶持,城池如金汤般修缮完固。所以前些年蛮夷突然来犯,军备并不充足,却只扰乱郊外乡鄙,没有接近城门。关闭关门、戒严防守,敌人很快就退走了。这难道不是扶助倾危、抵御祸患的力量,是城隍神在幽冥中的护佑吗?从前的旧祠寄托在城墙隐僻处,偏僻简陋,逼仄狭小。年岁渐久,因此改定方位,重新营建;离开幽暗深处,迁到高明之地。选择丙日,定在巳时,卦象对应巽,宫位在西方。高门上悬挂匾额,正堂宽敞宏大,四周墙壁涂饰丹彩,回廊全部绘有图画。庙宇的形貌仿佛神灵仍然活着,神像容貌清润。愿神享用祭品,永远安定其神位;使农田没有水旱灾害,人民不遭夭折和疫病,屏退隔绝蛮夷,使乡里富足安定,守卫疆域,使百姓世世代代富裕。于是记述这次营建,以彰明祭祀之事。李景让《南渎大江广源公庙记》:戴礼中有这样的说法:“五岳比作三公,四渎比作诸侯。”古代对岳渎的礼仪十分尊崇。从前夏后氏沿着山脉巡视,疏浚河川,以划分九州;华山以南、黑水以北是我庸蜀的疆界,剑阁以南的益部十分富饶。岷山导引江水向东流,分出一支成为沱水,这是大禹治水的功绩。所谓四渎,就是江、河、淮、济;疏导积石山、桐柏山以及沇水等水源,共有四条河流,都是发源后注入大海的。唐天宝六年,▯元神武皇帝加封南渎为广源公,其他三渎的封号次于它。江水浩大奔涌,从峡中奔向荆地,时而向北、时而向东;百川汇聚,流经吴楚,万里归入大海。水府中的怪神,没有江水就不得安宁;水中的万物族类,没有江水就不能繁衍齐全。海门两山,逆水而立,使我面对沧海;江水从岷山激荡分入沱水,远行而无阻塞。这就是所谓上敬上天、下泽被大地,南渎之所以伟大的地方,真是壮阔啊!▯元皇帝遵行古代礼制,下诏说:每年夏季四月初,开始按时迎接时气,太守应率领祭官在益州祭祀南渎,设置玉篚、洗、罇罍、簠簋等祭器。举行揭幕礼后,初献官祝告进神,向右跪下宣读祭文。祭文说:某年岁次某月朔日某甲子,嗣天子派遣某官某,昭告于南渎大江:神灵总摄众多大川,朝宗归于大海;功劳显著,滋润教化;德泽彰明,灵应长久。如今因夏季开始,遵循常行的典礼,恭敬地把玉帛、牲畜、黍稷以及各种祭品,明白地献给神灵,愿神享用。这个礼仪直到今天也没有衰废。诏令规定每年逢丁亥之岁,直到戊寅之年;到大中十二年,合计一百一十二年。五月初一辛酉日甲戌这天,臣景让承奉圣敬文思和武光孝皇帝的诏命,以御史大夫、检校吏部尚书的身份任成都尹、镇蜀西川;五天后的戊寅日,又加授检校尚书右仆射,其他职务照旧。两次任命都因兼任御史大夫而罢去原职。秋七月庚午日,乘坐辂车到达,于是拜谒渎庙。神灵的盛大功烈已经刻在金石上,别处一定也能看见这里的碑刻吧?神灵承受大禹的功业,又得到蚕丛、鱼凫、望帝的功勋;开明氏之后,玉垒山下李冰穿凿二江,神灵嘉许并保佑这一切,使水滋润百姓,水旱灾害不发生,直到今天人们仍依赖它。功业如此显赫,怎么可以默然不记呢?于是作铭说:滔滔沱江,发源于岷山;波浪满溢,水流飞驰,穿过峡谷奔向荆地;到了吴楚,百川汇归;从南北东西,万里水势浩荡;如电激雷驰。水府是神灵的居所,鲛人和阳侯,世人无法窥见。南渎的功业,承载并彰显君主的德泽;幽冥中的功烈深远微妙,上承大禹,盛大承继我大唐;开元是其时期。先主不能容忍,天意断绝刘氏宗祀;若没有南渎,国家几乎危亡;诸葛孔明威武显赫,鞠躬尽瘁而陨落如星;若没有南渎,这悲痛也无从寄托。想到这些下民,愿他们万年长久;九谷繁茂滋生,而我来这里守护土地。恭敬地颂扬神灵的功德,刻在丰碑之上。杜甫《唐兴县客馆记》:中兴四年,王潜任唐兴县令,整治政务,先从鳏寡孤独做起,使境内和睦。他并非轻慢地循常办事,也不畏惧险阻而退缩,而是把事情一一询问官属、群吏和百姓,说:“县里的政务大概已经修治完备了,只有宾馆上面漏雨、下面潮湿,我们尚且不能忍受居住,拿什么来容纳四方宾客?人们会怎样看我呢?”若改建它而增加劳役,人们又会怎样看我呢?大家都说:“这是一件最终一定有益的大事。应当开辟高大宽敞的门庭,营造堂屋,使它长久显示崇高广大,超过一般传舍。把通道和梁柱笔直相接,屋脊高耸,仿佛将要坠落压下;白色柱子向上承托,安稳如泰山。两旁建置廊序,使霜露得以宣泄,幽深而清静。下有步櫩和复霤,后面覆盖万瓦;不是只用丹彩涂饰,而是疏通开敞,形成回廊;南面又接成覆廊,以便容纳经过的行人,也仿照正馆的制度,只是稍微低矮,位于左阶以东。周围栽种修竹茂树,夹着右阶向南;环廊又相连接,也足以供人行走。无论风雨都不受影响,谋划之后便能成事;县中不妨碍其他工程,也不缺少财力,不必等到您来,也不必等到良辰吉日。”住客休息在井边树下,有的彼此作为宾客,有的同他们相处。天子的使者到来,就说:“本县是有人的。” 某人没有粮食供给,阶州长官的使者到来,就说:“我不敢自称宾客,您没有什么可用来陈设的俎。”四方使者到来,就说:“您赐给我的东西太多了,我不敢接受礼物。”有人说:“明府君太奢侈了,凭什么这样待人?”大家都说:“我们府君为人如此,怎么会奢侈?您只看见宾馆近来较为优厚,却不知道他的私室更加简陋。器物不够,就从私室拿来;不向百姓征收赋税,甚至连宾馆所需的醋和肉酱缺少了,也从私家储藏中拿出;需要四匹马驾车,就从私家马厩筹办。您难道把他当亭长吗?这些都是他亲自操持的。若宾馆屋宇不修,却只顾建造观台楼榭,使好客的主人无处安置宾车,使我手脚无处放置,能够高枕无忧吗?谁会不以我们为忧呢?一旦瑕疵忽然产生,又怎么收拾?这就是所说的施舍,难道不是接近先知先觉了吗?”杜甫的朋友们赞叹说:“这座馆舍多么美啊!主人使人住得舒适而不自知,使人不生怨怒,这是官署的福气,也是府君的德行。”府君说:“古人早已有这种做法,不是我的功劳,我哪里能做到这样?这也是前任州府崔公的遗命,我哪里能做到这样?”辛丑年秋分日,大余二,小余二,千一百八十八;这是杜氏老人所记。
张延赏南门记【崇高莫大于君亲,严莫大于父。君有覆帱,父有训育。逮于蛮貊,生知禽兽,性感不俟教解也。而肖形之内,戾气间存,触瑟生灾,梦牛成患。何代不有,可胜言哉!贼昢焚门,亦由是也。族灭门覆,为愚者鉴诫。所以书其所由来,其余则词存于左右壁矣。】兴元元年记】裴度诸葛武侯词堂记【度尝读汉史,详求徃哲,或秉事君之节,无▯国之才;得立身之道,无治人之术。四者备矣,兼而行之,则蜀丞相诸葛公亮其人也。公本系在简册,大名盖天地不复以云。当汉祚衰陵,人心竞逐,取威定霸者,求贤如不及;蔵器在身者,择主而后动。公是时也,躬耕南阳,自比管乐。我未从虎时,称卧龙。诗曰:「潜虽伏矣,亦孔之昭。」荆州平,心与昭烈神交。洎乎三顾而许以驱驰,一言而定其机势。于是翼扶刘氏,缵承旧服,结吴抗魏,拥蜀称汉。政刑达于荒外,道化行乎域中。谁谓阻深殷为强国?谁谓轻脆励为劲兵?则知地无常形,人无常性,自我而作。若金在镕,故九州之地,魏有其七,我无其一。由僻陋而启雄图,出封疆以延大敌。财用足而不曰朘我以生,干戈动而不曰残人以逞。其厎定南方也,不以力制而取其心服,震慑诸夏也不敢角其胜负,而止候其存亡。法加于人也,虽死而无怨;徳及于人也,虽奕业而见思。此所谓精义入神,自诚而明者矣。若其人存其政举,则四海可平,五服可倾。而陈夀之评未极其能事,崔浩之説又诘其成功。此皆以变诈之畧论节制之师,以进取之方语化成之道,不其谬欤?夫委弃荆州,不能遂有三郡,此乃务増德以吞宇宙,不黩武以争寻常。及出斜谷,据武功,分兵屯田,谋久驻之计,与敌对垒,待可胜之期。杂乎居人,如适虚邑。彼则丧气,我方养威。若天假之年,则继大汉之祀,承先王之志,不难矣。且权倾一国,威震八纮上下无异辞,始终无愧。邑茍非运膺五百道冠,生知曷以臻于此乎?故昭烈知人之明者,倚仗如鱼之有水。仲逹奸人之雄者,嗟称曰:“天下竒才。”度毎迹其行事,度其逺心愿奋短袖以排羣议,而文字蚩鄙,志愿未果。元和二年冬十月,圣上以西南奥区,寇乱余孽,罢甿未息,汚俗未清,辍我股肱为之父母,乃诏相国临淮公由秉钧之重,承推毂之寄。戎轩乃降,藩服乃理。将明帝道,陬落绥懐,溥畅仁风,闾阎滋殖,府中无留事,宇下无弃才。人知向方,我有余地。则诸葛公在昔之治,与相国当今之政,异代而同法矣。度谬以庸薄,获防管记,随旌旄而爰止,望祠宇而修谒。有仪可象,以赫厥灵。虽徽烈不忘,而碑表未立。古者或拳拳一善,或师表一城,尚流斯文以示来裔。况如在之叹,终古不絶,其可阙乎?乃刻贞石,庶此都之人,存必拜之感云尔。铭曰:昔在先主,思啓疆宇,扰攘靡依,英雄无辅,爰得武侯。先定蜀土,道德城池,礼义干橹,煦物如春,化人如神。劳而不怨,用之有伦。柔服蛮落,铺敦渭滨。摄迹畏威,杂居懐仁。中原旰食,不测不克,以待可胜,允臻其极。天未悔祸,公命不果。汉祚其亡,将星中堕,反旗鸣鼓,犹走司马。死而可作,当小天下。尚父佐周,阿衡佐商,兼齐管晏,总汉萧张。易代而生,易地而理,遭遇丰约,亦皆然矣。鸣虖!竒谋奋发,美智夭遏,吁嗟平立,咸受谪罚。闻之痛之,或泣或絶。甘棠勿翦,骈邑斯夺。繇是而言,殊涂共辙,本于忠恕,孰不感悦?茍非诚慤,徒云固结。古柏森森,遗庙沈沈,不殄禋祀,以迄于今,靡不骏奔,若有照临。蜀国之风,蜀人之心,锦江清波,玉垒峻岑,入海际天。知公德音,元和四年记】李德裕前益州五长史真记【益州草堂寺成都记云:在府西七里,去浣花亭三里。列画前史一十四人,代称絶迹。余尝于数公子孙之家,获见图状,乃知草堂绘事,靡不造真者。昔嵓野防求,徒闻审像;稽山髙举,惟止镕金。孰若记之?丹青妙画,神照楚国祠庙,鲁王宫室,洎此邦文翁旧馆,皆图歴代卿相,灿然可观。虽有慕于前良,曽莫究于形似。岂与夫年代已逺,遗像犹存?入虚室而烟霞暂披拂,浮埃而瑶林斯觌。余以精舍甚古,貌像将倾,乃选其功德尤盛者五人,摹于郡之防所。追维二汉台阁,皆有图写。黄霸于定国,虽宰相名臣,不得在画像之刋;卓子师徳行君子,而在功臣之右。今之所取,意其在斯乎?采色既新,灵光可想,俨若神对。吾将与归,因叙其事,诒诸来哲。太和四年】
译张延赏《南门记》:没有什么比君主和父亲更尊崇,没有什么严厉能超过父亲。君主有覆盖庇护之恩,父亲有训诫养育之责。即使对于蛮貊之人,禽兽般的生命也具有本性和感情,不必等待教导解释;而在人形之内,仍常夹杂乖戾之气,触琴瑟便生灾祸,梦见牛便形成祸患。哪个时代没有这种事,哪里说得尽呢?贼人焚烧城门,也是由此而来。灭族覆门,是给愚人的鉴戒。所以记述事情的由来,其余内容则写在左右两壁上。兴元元年记。裴度《诸葛武侯词堂记》:我曾读《汉史》,详细考求往昔贤哲;有的人具备侍奉君主的节操,却没有开拓国家的才能;有的人懂得立身之道,却没有治理人民的方法。四者都具备并且能够兼行的,就是蜀国丞相诸葛亮。诸葛公的事迹本来已经记在简册上,他的大名大概与天地同在,不会因云烟而消失。当汉朝国运衰败,人心竞相逐利时,能够取得威势、安定霸业的人,求贤唯恐来不及;怀藏才器的人,则要选择君主后才行动。诸葛公当时亲自在南阳耕作,自比管仲、乐毅。我还没有跟随刘备时,人们称他为卧龙。《诗经》说:“潜虽伏矣,亦孔之昭。”荆州平定后,他心中与昭烈帝神交。等到刘备三顾茅庐,他答应为之奔走,一席话便确定了天下的形势。于是他辅佐刘氏,继承旧有基业;联合东吴抗拒曹魏,拥立蜀地而称汉。政令刑法通达到荒远之地,道德教化施行于境内。谁说地势险阻、民风殷实便能成为强国?谁说民性轻浮脆弱便不能成为劲兵?由此可知,土地没有固定的形势,人也没有固定的性情,都可以由自身作为而改变。就像金属在熔炉中一样,所以九州之地魏国占有七分,蜀汉却连一分也没有。诸葛亮从偏僻鄙陋之地开启雄图,走出本国疆界以面对强大的敌人。他使财用充足,却不说削减百姓来供养自己;发动战争,却不说残害人民来逞强。他平定南方,不靠武力强制,而是取得人心的归服;震慑中原诸夏,也不与敌人争一时胜负,而是等待他们存亡变化。这就是所谓精义入神,由真诚而达到明达。若诸葛亮仍在而他的政事得以施行,那么四海可以平定,五服也可以归顺。然而陈寿的评论没有穷尽他的才能,崔浩的说法又责难他的成就。这些都是拿权变欺诈的谋略来评论节制军队,把进攻取胜的方法用于谈论教化成功之道,难道不是错误吗?放弃荆州,不能最终占有三郡,这是因为他致力于增加德泽以吞并天下,而不是滥用武力去争夺寻常利益。后来出斜谷、据武功,分兵屯田,谋划长期驻守的计策,与敌军对垒,等待可以取胜的时机。军队混杂居住在当地百姓之间,如同进入空城。敌军于是丧失士气,而我军正在蓄养威势。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岁,那么继承大汉的祭祀、承接先王的志向,并不困难。况且他权势倾覆一国,威名震动八方,上下都没有异议,始终无愧。城邑若不是有幸遇到五百年一出的道德冠绝之人,生来便有智慧,又怎么能达到这种境地呢?所以昭烈帝具有知人之明,倚仗诸葛亮就像鱼得到水。司马仲达是奸雄中的杰出人物,也感叹称赞说:“这是天下奇才。”我每每考察他的行事,揣度他的远大心愿,恨不得奋起短袖排除群议;但文辞粗陋,志愿没有实现。元和二年冬十月,皇帝认为西南这个偏远地区盗寇余孽未除,百姓尚未安定,污浊风俗尚未清除,于是调任自己的股肱之臣来做这里的父母官,下诏让相国临淮公以执掌国政的重任,承担推毂出镇的使命。军车于是降临,藩镇于是得到治理。他将阐明帝王之道,安抚边远部落,广泛传播仁爱之风,使乡里日益繁殖;府中没有遗留事务,天下没有被弃置的人才。人民知道归向正道,我也有了施展余地。这样看来,诸葛公昔日的治理,与相国今日的政务,虽处于不同朝代,却采用同一原则。我才能浅薄,却有幸充任掌书记,随从旌旗车马来到这里,望见祠堂便前来拜谒。祠堂有仪制可供取法,以彰显他的神灵。虽然他的美好功烈没有被忘记,但还没有树立碑表。古人有的专心坚持一项善行,有的成为一城人的师表,尚且要流传这种文章来昭示后代。何况人们对诸葛公如在眼前的感叹,永远不会断绝,怎么可以缺少记文呢?于是刻在坚贞的石碑上,希望本城的人存有必定前来拜谒的感念。铭文说:从前先主思图开拓疆土,天下扰攘而无所依靠,英雄没有辅佐,于是得到武侯。先平定蜀地,以道德作城池,以礼义作盾牌,像春天一样温暖万物,像神明一样教化人民;劳苦而人民不怨,用人各有条理。使蛮夷部落柔服,铺陈厚德于渭水之滨;敌人因畏惧威势而收敛踪迹,百姓杂居而心怀仁德。中原方面日夜不得安食,不能预料而又不能取胜,于是等待可以战胜的时机,确实达到了极致。上天还没有悔改降祸,武侯的使命没有完成。汉朝国运将亡,将星陨落于中天;反旗鸣鼓,仍使司马懿奔走。若死者能够复生,定当使天下变小。姜太公辅佐周,伊尹辅佐商,管仲、晏婴辅佐齐,萧何、张良总理汉业;改换朝代而出生,处在不同地方而治理,遭遇有丰有约,也都是如此。唉!奇谋奋发,美好的智慧却早早被遏止;可叹功业平定未成,最终都受到谪罚。听到这些使人悲痛,有人哭泣,有人昏绝。甘棠树不要砍伐,成排的城邑却被夺取。由此说来,道路虽不同而车辙相同,根本都在忠恕之道,谁不会感动喜悦?如果没有真诚笃实,徒然说什么固结。古柏森森,遗庙幽深;祭祀不断,一直到今天,人们无不快速奔赴,仿佛神灵正在照临。这是蜀国的风尚,是蜀人的心意;锦江水波清澈,玉垒山岭高峻,直到入海之处而连接天际。人们知道武侯的德声。元和四年记。李德裕《前益州五长史真记》:益州《草堂寺成都记》说:草堂寺在府城以西七里,距浣花亭三里。寺中陈列前代十四位人物的画像,各代都称为绝世人物。我曾在几位公卿子孙家中看到画像,才知道草堂的绘画没有不逼真的。过去严野防求,只听说要审察画像;稽山高举,也不过停止于熔金铸像。哪里比得上把他们记述下来?丹青妙画的神采,照耀楚国祠庙、鲁王宫室,以及本地文翁旧馆;这些地方都绘有历代卿相,灿烂可观。虽然对前代贤良怀有仰慕,却从未能考究他们的形貌是否相似,哪里比得上年代已经久远而遗像仍然保存呢?进入空寂的屋室,仿佛烟霞暂时拂动;浮尘散开,瑶林般的神采便显现出来。我因为精舍十分古老,画像将要倾圮,于是选取其中功德最为显著的五人,摹画在郡府的防所中。追想二汉的台阁,也都有图像描绘。黄霸、于定国虽然是宰相名臣,却不能列入画像刊刻之中;卓子师是有德行的君子,却排在功臣之右。如今所选取的五人,大概用意就在这里吧?色彩既已更新,神灵的光辉也可以想见,俨然如同神灵面对着人。我将带着这些画像归去,于是叙述此事,留给后世贤哲。太和四年。
资福院记【夫威鳯之炳然,非海晏则不至;卿云之蔚然,非气和则不耀。故君子藏器,抱璞含粹,毓徳遭遇其时,则光明丕昭。是以干木之退也,髙于千乗;君曼容之仕也,止于六百石。先仆射佩虎符而知足,视蝉冕而蔑如。由斯志矣,苞文武之用,有直清之德。良玉美润,徙蓄实于荆岑;乔松幽深,不呈材于岩庙。知者所以叹息也。丞相邹平公钟是余庆,为唐实臣。公天挺奇表,角犀特秀。居五岳也,禀太华削成之状;方四时也,得清秋爽朗之气。森矛防以耀颖,粲珪璋而洞照。葢人之杰欤?宪宗皇帝以神武之资,垦菑除害。睿德澹以泉黙,英威赫而电防。兵权秘计,皆中诏决之。参神算者,唯公与二三髦士。揣摩润色,繄公称首。既而平淮夷,荡齐寇,四罪咸服,八表晏然。虽则武力之拘原,亦由谋臣之决防。暨今上之宅忧也,衮龙未袭,向明未位。召公于东宫含春殿,歔欷前席,付以大柄。公乃请偃武论道,与天下休息。上若涉水而有舟楫,驭马而得衔策。始拜言以命咎,即其时而相説。君臣之遇,古无俦也。公之为政,贞以制动,平以称物。其志在于识相体,▯简易而已。尝以为用京房之法则烦碎而乱理,听啬夫之辨则捷给而伤化。由是遵坦平之路,窒邪枉之门。不勤人以务逺耻,竭泽以言利。矧乎洞虚明之境,应必有诚端;不言之蹊,孰不归我?故举圣政者,称公为良相焉。公之趋丹戺,侍紫垣,名冠近臣,宠加赠典。先仆射自珥貂而升左揆,先夫人由赵郡而啓大国。金印石窌,当代荣之。建中初,先仆射以柱下史参梓潼军计典,昌荣二郡。益部之内,有林居一防,庾氏诛茅,始伤于寄寓;仲长树果,终见于繁蔚。公年才佩觿,志拾青紫,亦覃思于经籍,未驰骛于文章。游焉息焉,必在于是。及钟家艰,乃入为官第。韦太尉镇是邦也,公释褐从事,在宾幄之间,逮兹抗龙旌,佩相印,曽未一纪,继为三台公。下车逾月,访于蒨馆。召伯之树未翦,武侯之庐犹在于公邑里,遂见髙车龙骧,闬闳竟容长防。公曕构洒泣,循陔永思,以为征坏壁者,夫子之居尚毁,固朽宅者,如来之乗斯逺,孰若归于浄土?环以香林,乃赎之于官,以为精舍。义以桑门之上首者七人,居之所以证迷途而资夙植也。殿堂层立,轩房四注,镕金作缋,髣髴诸天。况乎蜀山葱蒨,下临于雉堞;锦江明灭,近缭于郊坰。红树倚槛,清渠傍砌。海雏乍来,灵草长秀。彼之听和音者,不难于寂虑;闻异香者,自入于禅薰。公之孝思,永代作则,岂止何充之宅独入檀那?将与文翁之堂俱称不朽。徳裕藐焉孤生,流落于代,辱公感旧,遂不见遗。公自内廷陞台司,居视草之列,二三年间,位阶先达。由是议人伦者,归公之盛徳。不陪密座,骤变寒暑,迁悬榻之念,虚授简之恩。且尝典纶綍,获备宫属,报徳不让,惧斯文之阙焉。长庆二年十月日建】刘禹锡新修福成寺记【益城石门街大达坦然西驰曰石笋街,街之址有仁祠形焉,直啓曰福成寺。寺之殿台与城之楼交错相辉,绣于碧霄,望之如昆阆间物。太和四年,蜀帅非将材,不修边备,南诏君长谋帅内空,乘隙坌入,鬭于城下,或纵火以骇众,此寺乃焚。髙门修廊委为寒烬,如是者再嵗。帝命坤维丞相复来,山川如近,父老相识,环视故地,寺为焦墟,载兴起废之叹。爰有植因之愿,乃命主俸吏以吾緍钱三十万为经营之基。自公来,思蜀号无事,时康嵗稔,人乐檀施。公言既先应如决川,乃顾囊褚,乃出怀袖,胜因化愚慧力,摄悭男奔女,骤急于徴。令匠者度材以指,众徒艺者运思以役众技,刀锯磨砻,丁丁澄澄。陶者储精,圬者効能。歘自火宅复为金防,沿故鼎新,因毁成妍。遐迩纵观,万目同耸。既告讫役,公来庆成。云鲜日润,晖映前后。于是都人舞忭而謡曰:「昔公去此,福成以毁;今公重还,福成复完。民安军治,亦如此寺,庸可勿纪乎?」公实闻斯言,遂折简见命。谨月而日之时,太和某月日。大檀越具官封爵段氏,其他发大愿者程功,董事者自中贵人及宾寮将吏若僧徒,偕籍之而刻于石】
译《资福院记》:凤凰光彩灿然,不是海内太平就不会出现;卿云绚丽,不是气候和顺也不会发光。所以君子藏蓄才器,怀抱璞玉、含藏精粹,培育德行而又遇到合适的时代,光明就会大为显耀。因此,段干木退隐,地位高于拥有千乘的诸侯;君曼容出仕,官职只到六百石。先仆射佩带虎符而知足,把蝉冕之类的高位看得毫不在意。由此可见其志向,他兼有文武才用和正直清廉的品德。美玉有温润之色,迁徙也只是把实质蓄藏在荆山;高大的松树处于幽深之地,不在岩庙中显露才材。这正是有识者叹息的原因。丞相邹平公承受祖先余庆,是唐朝真正的贤臣。公天生有奇异的仪表,额角和鼻骨格外秀美;处在五岳之间,禀受太华山削成般的形状;正当四时之中,得到清秋爽朗的气质。矛戈森然,锋芒闪耀;珪璋灿然,光明通透。他大概是人中的豪杰吧!宪宗皇帝凭借神武资质,开垦荒地,除去祸害;圣明的德行澹泊如泉而沉静,英武威势显赫如雷电。兵权和秘密谋略,都由诏令裁决。能够参与神机谋算的,只有公和二三位俊杰。筹划斟酌、润色诏令,公都居于首位。不久平定淮夷,荡平齐地盗寇,四方罪人全都服从,八方境域安宁。虽然武力是平定祸乱的根本,也依靠谋臣决断策略。到了今上居丧之时,衮龙之服尚未承袭,面向明堂的位置也还没有确定。皇帝在东宫含春殿召见公,悲叹着靠近前席,把重大的权柄交给他。公于是请求停止用兵、讨论治道,使天下休养生息。皇上如同涉水而得到船桨、驾马而得到缰绳。刚开始拜谢进言并接受任命,便在当时与皇上相互契合。君臣之间的际遇,古来没有可以相比的。公处理政务,以正直来制止妄动,以公平来衡量事物。他的志向在于认识君臣相体之道,宏大而简易罢了。他曾认为采用京房的法术会烦琐而扰乱事理,听信啬夫的辩说会机敏善辩却伤害教化。因此遵循平坦正直的道路,堵塞邪曲不正之门;不以远大事务劳苦百姓而感到羞耻,也不竭泽取利来谈论财富。何况洞察虚明境界的人,必定以诚为本;对于不言而通达的道路,谁不会归向我们呢?所以凡是称述圣明政治的人,都称公为良相。公趋入丹墀,侍立紫微宫,名列近臣之首,宠遇加于赠官礼典。先仆射从佩戴貂饰升任左丞相,先夫人由赵郡而开建大国封号;金印和石室封地,是当代所称荣宠的。建中初年,先仆射以柱下史身份参与梓潼军府的谋划和典章,使昌荣二郡兴盛。益部之内,有一处林间居所;庾氏开始在那里割草结庐,只是暂时寄居;仲长在那里栽种果树,最终看见树木繁茂。公当时年纪尚轻,刚佩戴觿,志在取得青紫官服,也深入思考经籍,还没有驰骋于文章。他游息居止,必定都在这里。后来钟家遭逢父母丧事,他才入城住进官第。韦太尉镇守此地时,公脱去布衣任从事,处在宾客幕府之间;到如今高举龙旗、佩带相印,还不到十年,便接连成为三台公。到任一个多月,便到蒨馆访问。召伯所栽的树还没有被砍,武侯的草庐仍在您的乡里;于是看见高车如龙飞驰,门庭竟能容纳长长的车队。公面对屋宇洒泪哭泣,沿着台阶长久追思,认为毁坏墙壁的人,连孔子的居所尚且毁坏;坚守朽坏房屋的人,像来世佛乘那样遥远,哪里比得上归向清净佛土?于是用香林环绕它,并从官府赎回,作为精舍。又以桑门中的七位上首僧人居住其中,用来证明迷途、资助往昔善根。殿堂层层建立,轩房四面环绕;熔金制成彩绘,仿佛诸天宫殿。何况蜀山青葱茂盛,向下俯临城墙;锦江明暗相间,近处环绕郊野。红树倚着栏杆,清渠靠着台阶;海雏鸟忽然飞来,灵草长得秀美。听到和谐声音的人,不难进入寂静的思虑;闻到奇异香气的人,自然进入禅定的熏习。公的孝思将永远成为后世的典范,难道只是何充的住宅独自成为布施之宅吗?它将与文翁之堂一同享有不朽声名。我德裕孤独微贱,漂泊于世,承蒙公感念旧交,于是没有被遗忘。公从内廷升入台司,列在掌诏草拟者之中,二三年间,官位便超过先达。因此,评论人物和人伦的人,都归结说公的德行盛大。没有能够陪坐密室,骤然经历寒暑更替;迁移悬榻之意,空受授简之恩。况且我曾掌管诏令,得以充任宫属,报答公的恩德不敢推辞,只怕这篇文章有所缺失。长庆二年十月某日立。刘禹锡《新修福成寺记》:益城石门街向西直行,称为石笋街;街址上有仁祠的形制,正门直题为福成寺。寺院的殿台与城上的楼阁交错辉映,像刺绣一样铺陈在青天之中,远望仿佛昆阆仙境中的建筑。太和四年,蜀帅不是将帅之才,没有修治边防,南诏君长谋划蜀中内部空虚,乘机蜂拥而入,在城下交战,有人放火来惊扰众人,于是这座寺被焚毁。高门和长廊都化作冷灰,这样过了两年。皇帝命令掌管坤维的丞相再次来到这里;山川仿佛近在眼前,父老仍然相识。他环视旧地,见寺院成为焦土,便兴起恢复废墟的感叹。于是发愿植福,命掌管俸禄的官吏拿出我的钱三十万作为营建基础。公来到以后,思念蜀地,号令之下没有事情发生;时世安康,年成丰收,百姓乐于布施。公一发言,先声如决堤之水,于是回顾钱囊,便从怀袖中取出钱财;殊胜的善因化为愚民的智慧力量,带动吝啬的男女,迅速催促他们捐输。命工匠测量材料,众多工艺之人运用心思,役使各种技艺;刀锯磨砻,丁丁当当。陶工储备精良材料,泥瓦工施展技能。顷刻之间,寺院从火宅重新变成金刚之地;沿用旧址而推陈出新,借毁墟而造成美观。远近之人纵目观看,万众同时仰头惊叹。工程完成后,公前来庆贺落成。云气鲜明,阳光润泽,前后都被光辉照耀。于是城中百姓欢舞歌唱说:“从前公离开这里,福成寺便毁坏;如今公重新回来,福成寺又修复完整。百姓安定,军队治理,也像这座寺一样,难道可以不记下来吗?”公确实听到了这些话,于是写信命我作记。谨按月份和日期记载:太和某年某月某日。大檀越、具官封爵的段氏,以及其他发大愿的人,分别记载工程功绩;主持事务的,从宫中贵人到宾客僚属、将领官吏以及僧徒,一并登记刻在石上。
刘禹锡防州刺史防壁记【防在春秋为子国,楚并为楚九县之一。秦为鱼复,汉为固陵,蜀为巴东,梁为信州。初城于瀼西,后周大总管龙门王公述登白帝,叹曰:“此竒势可居”,遂移府于今治所。是嵗建徳五年。隋初杨素以越公领总管,又张大之。唐兴武徳二年,诏书其以信州为防州。七年増名都督府,督黔巫一十九郡。开元中犹领七州,天宝初罢州置郡,号云安。至徳二年,命嗣道王錬为太守,赐之旌节,统峡中五郡军事。乾元初复为州,偃节于有司,第以防御使为称。寻罢,以支郡隷江陵。按版图方轮不足当通邑,而今秩与上郡齿,特以带蛮夷故也。故相国安赐公乾曜尝防军事,修图经,言风俗甚备。今以郡国更名之所以然,着于壁云。凡名殊必以国事,建必以年,谨始也。长庆二年五月一日,刺史中山刘禹锡记】郑宗经徳阳龟胜山道塲记【维大唐乙酉祀,蜀帅薨镇,其倅曰辟,盗库兵,胁市人,逆命于蜀门,毒弥浸淫,轶制逾封,自左绵抵黔渝八郡五十城,俘掠单产,驱逐守吏,四面攻焚,烟尘书昏。明年,皇帝嗣寳位,防朝神京,采卫侯甸蛮貊君长偕集,庸蜀不至,乃授南平王太乙灵旗玉节油幢,统禁卫太原冯翊扶风之师,问罪于岷阳。越三月,师次葭萌,贼将宵遁涪潼以避我锋,涪滨万戸随师而复。夏六月,贼又成城于鹿头,列栅于此山。公移师习,乃次山下,视其凿峻址以▯堑,架层峯以结橹旗,转霞光鼓雷云中。谓制胜在徳义,行权在形势,胜而临之,示建瓴之易也。乃召中军将以短兵二旅,鱼贯而登,辟党冒锋而殪者什四,奔堕崖谷而毙者又什二,则向之险固反为我资。公乃开玉帐以建牙旗,列霜防以周崇垒,下瞰贼城如在掌中。与都监使刘公、监军使徐公观变御敌,分营守要。自是凶徒居则魄悸魂落,出则舆尸折首,面缚倒戈,请命辕门。因命降者先导,锐师继袭,氛氲气象遂清岷峨。帝授公所封之土以守,所活之氓以字之。公威肃其令,仁敷其政,和气照之,金痍尽平。退食之暇,延想所歴,以战骨虽瘗,游魂尚痛,非大圣之力不能息苦海,非象设之敎无以耸善心。乃命庀徒鸠工,度材揆力,绀宇俄就,絶如化城。严鼓息而振金钟,战声寂而流梵响。慈恵所庇,菑疾不生。峨峨金界,擢秀羣岭。公初宅此,营有神龟由壁门来于牙旗之下,公命投之逺磵,翌日重至。议者介虫之长,介虫斯服。蜀有龟城,其城是师,即日乃受降。此山既灵,及其祥遂以名龟胜山,因以山名道塲】孙樵梓潼移江记【涪缭于郪,迫城如蟠;淫涨于秋,狂澜陆髙,突隄啮涯,包城荡垆,嵗杀州民,以为官忧。荥阳公始至,则思所以治其患,颇闻前观察使欲凿江东壖地,别为新江,使流北注,流五里复汇而东,即隄墟旧江,使水道与城相逺,以薄江怒。遂命武吏发卒三千,迹其前谋,役兴三月,功不可就。有谒于荥阳公曰:“公开新江,将扶民忧,然江势不可决,讹言不可絶,公将何以终之?”荥阳公曰:“吾欲厚其直以劝其卒,可乎?”对曰:“饥卒赖厚直,民惜其田以顗得,不可。”荥阳公曰:“吾欲戮其将以动其将,以动其卒,可乎?”对曰:“代之将者必苦吾卒,卒苦叛不可。”荥阳公曰:“奈何?”对曰:“夫民可与乐终,难与图始,固自役兴以来,彼其民曰:‘夏王鞭促万灵以导百川,今果能改夏王迹耶?’非徒无功,抑有后灾,羣疑牵绵,民心荡揺。前时观察欲凿新江,中辍议而罢,岂病此耶?公即能先隄民言,新江可度日而决也。”荥阳公诺。明日视政加猛,决狱加断;又明日杖杀左右有所贰事,鞭官吏有所阻政者。遂下令曰:“开新江,非我家事,将脱郪民于鱼祸耳,民敢横议者死。”郪民以荥阳公尝为京兆,既惮其猛,及是民心大栗,羣舌如斩。未几而新江告成,荥阳公欢出临视,班赏罢卒。巳而叹曰:“民言不隄新江,其不决耶?”新江长步一千五百,濶十分其长之二,深七分其阔之一,盘隄既隆,旧江遂墟,凡得田五百亩。其年七月水果大至,虽逾防稽陆不能病民,其绩宜何如哉?荥阳公既已上闻,有司劾其不先白,诏夺俸钱一月之半。樵尝为褒城驿记,恨所在长吏不肯出豪力以利民,覩荥阳公以开新江受谴,岂立事者亦未易耶?是嵗开成五年也】
译《防州刺史防壁记》:防州在春秋时是子国,楚国兼并后成为楚国九县之一。秦代称鱼复,汉代称固陵,蜀汉称巴东,梁代称信州。起初城建在瀼水以西,后来后周大总管龙门王公登上白帝山,感叹说:“这里形势奇特,可以居住。”于是把府治迁到今天的治所。这一年是建德五年。隋初杨素以越公身份兼任总管,又加以扩建。唐朝建立后武德二年,下诏把信州改为防州。武德七年增设都督府名号,督领黔、巫等十九郡。开元年间仍统领七州,天宝初年罢州置郡,称为云安。至德二年,任命嗣道王李炼为太守,赐给旌节,统领峡中五郡军务。乾元初年恢复为州,向有关部门收回旌节,只称防御使。不久又罢除,以支郡隶属江陵。按版图看,方圆不足以与普通大郡相比;但如今官秩却与上郡相等,特别是因为它连接蛮夷地区的缘故。前任宰相安赐公乾曜曾主管防州军务,修撰图经,记载风俗十分完备。现在把郡国改名的原因记在墙上。凡是名称有改变,必定联系国家大事;建置必定注明年代,这是慎重记载开端的意思。长庆二年五月一日,刺史中山刘禹锡记。郑宗《经德阳龟胜山道场记》:大唐乙酉年举行祭祀时,蜀帅死于镇所,他的副职名叫辟,盗取军库兵器,胁迫市民,在蜀门抗拒命令;毒害不断蔓延,越过法制而超出疆界,从左绵直到黔、渝八郡五十城,掳掠百姓仅有的财产,驱逐守吏,四面攻打焚烧,烟尘蔽日。第二年,皇帝继承帝位,临朝于神京;各地诸侯、卫侯、甸服、蛮貊君长都来会集,唯独庸蜀没有到来。于是授予南平王太乙灵旗、玉节、油幢,统领禁卫以及太原、冯翊、扶风的军队,到岷阳讨伐问罪。过了三个月,军队驻扎葭萌;贼将连夜逃往涪、潼,以避开我军锋芒,涪水岸边的万户百姓随军队一道收复。夏六月,贼军又在鹿头修筑城防,在这座山上排列栅栏。公移军演习,于是驻扎山下;观察他们凿削险峻山基来开挖壕沟,架设层层山峰来设置望楼旗帜,转眼间霞光映照,鼓声震动云中。公说,制胜在于德义,行使权变在于形势;取胜后居高临下,显示如瓶水倾倒般容易。于是召集中军将领,带领两旅短兵,鱼贯登山;辟的党羽冒锋而死的有十分之四,奔逃跌落山谷而死的又有十分之二,于是先前的险固反而成为我军的凭借。公于是打开玉帐树立牙旗,排列霜戈环绕高垒,向下俯视贼城,如同放在掌中。公与都监使刘公、监军使徐公观察形势、抵御敌军,分设营垒守卫要地。从此凶徒在营中居住便惊恐丧魂,出战便车载尸体、身首折断,最终反绑双手、倒转兵器,到军门请降。于是命令投降者先行引路,精锐军队随后袭击,弥漫的凶煞气象于是清除于岷山、峨眉山之间。皇帝把所封的土地授给公守护,把所救活的百姓交给公治理。公使威严整肃其法令,以仁爱施行政务,和气照临,战争创伤全部平复。退朝用膳之暇,公回想所经历的战争,认为战死者虽然已经埋葬,游魂仍然痛苦;若没有大圣的力量,不能使他们息止于苦海;若没有佛像之教,也无法振起善心。于是命人备办徒众、聚集工匠,估量材料、衡量力量,青绀色的佛宇很快建成,绝妙得如同化城。严厉的战鼓停止,振响金钟;战斗的声音寂静,传来梵音。慈悲惠泽所庇护之处,灾害疾病不再发生。金色佛界高耸,秀拔于群山之间。公最初驻扎此地时,营中有一只神龟从壁门来到牙旗之下;公命人把它投入远处的山涧,第二天它又来了。议论的人说,龟是介虫之长,介虫因此归服。蜀地有龟城,这座城就是军队;当天便接受投降。这座山既然灵异,等到祥瑞应验,便以此命名为龟胜山,又因山名命名道场。孙樵《梓潼移江记》:涪水在郪县环绕,逼近城池如同盘曲;秋季水势暴涨,狂浪漫上陆地,冲破堤防、侵蚀岸边,包围城池,冲荡炉灶,每年使州中百姓遭害,成为官府的忧患。荥阳公刚到任,便思考治理这一祸患的方法;听说前任观察使想凿开江东边的滩地,另造一条新江,使水流向北,再流五里重新汇合向东,于是堵塞旧江堤的废墟,使水道远离城池,以减弱江水的怒势。于是命武官发动三千名士卒,按照前人谋划开工;工程进行了三个月,却不能完成。有个人拜见荥阳公说:“公开凿新江,是要解除百姓的忧患;但江势不能轻易决开,谣言又不能止息,公将怎样完成它呢?”荥阳公说:“我想提高他们的工钱来鼓励士卒,可以吗?”回答说:“饥饿的士卒依靠高工钱,百姓爱惜田地而希望得到它,不行。”荥阳公说:“我想杀掉他们的将领来震动将领、激励士卒,可以吗?”回答说:“接替他的将领一定会使士卒更加困苦,士卒困苦就会叛乱,不行。”荥阳公说:“那怎么办?”回答说:“百姓可以与之共享欢乐直到终了,却难以同他们谋划开端。自从工程兴起以来,那些百姓都说:‘夏王鞭策万灵来疏导百川,如今果真能够改变夏王的旧迹吗?’ 这样不但没有功效,反而会留下后患;众人的疑虑连绵不断,民心动摇。前一时期观察使想开凿新江,中途停止商议而罢工,难道不就是担心这个吗?公若能先堵住百姓的议论,新江当天就可以决开。”荥阳公答应了。第二天,他处理政务更加严厉,审断案件更加果决;又过一天,杖杀身边参与两件事的人,鞭打阻挠政令的官吏。于是下令说:“开凿新江不是我家的私事,是为了使郪县百姓脱离葬身鱼腹的灾祸;百姓若敢横加议论,处死。”郪县百姓知道荥阳公曾任京兆尹,既害怕他的严厉,到这时更大为恐惧,众口顿时闭塞。不久新江完工,荥阳公高兴地出来巡视,分班赏赐后遣散士卒。过了一会儿,他叹息说:“如果不是先堵住民众的言论,新江难道能开通吗?”新江长一千五百步,宽为长度的十分之二,深为宽度的七分之一;盘曲的堤防既高,旧江便成为废墟,共得到田地五百亩。这年七月洪水大到来临,虽然越过堤防冲上陆地,也没有使百姓受害;这功绩应当怎样评价呢?荥阳公已经把事情上报,主管官署弹劾他没有先行申报,诏令扣除他半个月的俸钱。孙樵曾写《褒城驿记》,遗憾各地长吏不肯拿出豪力来使百姓获利;看到荥阳公因为开凿新江而受责罚,难道建立事业也并不容易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月〕 这一年是开成五年。
龙多山记【梓潼南鄙,越五百里,其中有山崛起中天,即山之趾,得迳委延,举武三十,北出其岭,气象鲜妍,孕成隂烟,屹石巉巉,别为东岩,槎牙重复,争先角逐,若絶若裂,若缺若穴,突者虎怒,企者猿踞,横者木仆,挺者碑植,又有似乎飞檐连轩,栎栌交攒,欹撑兀柱,悬栋危础,殊状诡类,愕不得视。下有亩平砥,若戸庭,摅乳侧脉,膏停▯石,俯对絶壑,杪临兰薄,仙台标异,藂石负起,屹与山别,猿鸟迹絶,腹窦而空,路由其中,断腭相望,攀縁上下,闯然而出,曜见白日。始时,永嘉飞真,益罗▯踪,斯存石刻,传闻丹成而蜕,驾鹤腾天,一去辽廓,千载寂寞,澄泉传灵,别鹤絶朋,风闲境清,寂寞无声,嘉木美竹,冈峦交植,风来怒黒,雷动崖谷,山禽岩兽,捷翔牙惊,晓吟暄啼,听之凄凄▯环。下瞩万类在目,因山带川,青萦碧聨,莽苍际天,杳杳不分,月上于东,日薄于泉,魄朗轮昏,出入目前。其或宿雾朝云,糊空缚山,漠漠漫漫,莫知其端,阳曜始浴,彻天昏红,轮髙而赤,洪流散射,浓透薄释,绵裂绮拆,千状万态,倐然收霁,樵起来而游,泊车而休,登降信宿,闻见习熟,始曰山乎?曽未始有得乎?无处夸世,钓名者汚此岩扃乎?且欲闻于颍阳之徒乎】王徽创筑罗城记【皇帝改元之六年,诸道盐鐡转运兼镇海军节度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燕国公髙骈奏:「臣前理成都,筑大城,请纪其事。」上命翰林学士承防臣王徽授其功状。臣徽承诏再拜上言:「夫外户不闭,虽前圣之格言;设险以居,乃有国之雄制。用是则光昭振古,势詟逺夷,不有髙墉,曷称巨屏?我之奥区,粤惟井络,繁阜昌炽,标出宇内。先是蜀城既卑且隘,象龟行之屈缩,据武担之形胜,里闬错杂,邑屋阗委,慢藏诲盗,城而弗罗。矧乎西东江山,南控乌浒,疆理澒洞,密迩旧贯,因循日居月诸,殆逾千祀。汉魏以还,英豪迭处。至若公孙述之桀黠,诸葛亮之经营,曽不指顾留心,乘机制御,斯葢天藏盛烈,神贮嘉谟,俾集元功,式耀雄武。自二纪以降,边部戒严有亏,懐柔或阻,琮賮虽负山川之险,且乏金汤之固。上顾相臣曰:「朕以不德,化罔被于四夷,惟是西南载罹俶扰,深轸予衷,将若之何?」丞相进曰:「陛下以睿哲照临,臣辅理臣不能敷圣泽以懐异俗,俾流毒于益人,臣之罪也。然黄帝有阪泉之役,放勲兴丹浦之师,是知猾乱自古皆有,其所以涤厉梗致时雍,乃在进任忠贤,驰驱英隽耳。」臣伏见今天平军节度使骈,即威武公崇文之孙也。威武在元和中属辟以蜀叛,宪祖殷忧,拟其所以代之者,由是允膺圣奬,能以部兵复梓州,统大军平玉垒,大节大忠,焕乎典册。骈能不坠其业,益大其门,既席勲烈之资,克善匡扶之志,材超卫霍,气葢闗张,忠孝两全,河山继誓,聿修厥徳自成名家,驰誉石麟,焯有美称。出守天水,边尘不惊,戎律既申,将畧克举。俄而交阯沦陷,有命遄征,既复土疆,遂锡鈇钺,则马援铜柱,杨仆楼船,步骤之间,莫得伦比。固以威张恵浃,后劲中权,五年于兹,海波不动。朝廷方期拔用,不可久留,爰】命征还,弥増宠泽。时属厐勋始溃郓,方未宁,骈则再登师坛,复开将幕。士絶朝饥,犬无夜警。威加隣部,化敷属城。相印以之畴庸,和门为之増气。恭以宪宗録崇文定蜀之勲也,既如彼;陛下念骈复交理郓之勤也,又如此。俾荣旧履,重建髙牙。必致师贞可期,俗阜上曰俞。尔为代天,其行之。于是诏骈复以丞相拥节,去汶阳趍锦里。至则询问疾苦,树置纪纲,巡按封域,周览郛郭,且曰:「夫疗疾者,必在药乎心腑,然后可以坚四支;植木者,必尝泽乎本根,然后可以茂柯叶。今城之于蜀,其由心乎?其由本乎?则知不理于近,曷能致远;不固其内,安能保外。未有不谋而能成,不壮而能威,不劳而能逸者也。」于是择将量财,拓开新址,分命支郡,以令蜀邑,乘时就役,靡不适中。
译《龙多山记》:梓潼南部边境,越过五百里,其中有一座山拔地冲天。在山脚得到一条曲折延伸的小径,走三十步,向北出了山岭。山势气象鲜明秀丽,孕育着阴云烟霭;高耸的石头险峻陡峭,另成一处东岩。岩石交错重叠,争相突起,像相断、像裂开,像有缺口、像有洞穴;突出的像猛虎发怒,直立的像猿猴蹲踞,横卧的像树木倒下,挺立的像碑石竖植。又有的像飞檐连接轩廊,椽木交错聚集;有的斜撑突柱,悬梁危础,形状奇异,类别诡怪,使人惊愕得不敢直视。下面有一片平坦如磨石的地方,像门户庭院;乳状石脉侧向伸展,膏脂般的水停在深石潭中;俯视面对断绝的深壑,山梢临近兰草丛。仙台标举奇异,群石背负而起,挺立着与山分开;猿鸟踪迹断绝。山腹有空洞,道路从其中穿过;断裂的石壁彼此相望,攀援上下,突然穿出,耀眼地看见白日。起初,永嘉飞真、益罗玄踪在这里留下石刻;传闻仙丹炼成后便蜕化,驾鹤升天,一去到辽阔远方,千年寂寞。澄澈的泉水传递灵气,孤鹤失去同伴;风静境清,寂静无声。美好的树木和竹子交错生长在冈峦之间;风来时怒号昏黑,雷声震动山崖深谷;山禽岩兽迅疾飞翔、惊鸣;清晨有鸟儿吟唱喧啼,听起来凄清而环绕。向下俯视,万物都在眼前;山带着河流,青色回环,碧色相连,苍茫无际直到天边,幽远得分辨不清。月亮从东方升起,太阳靠近泉水;月魄明朗而日轮昏暗,出没都在眼前。有时夜雾晨云弥漫空中、缠绕山岭,朦胧无边,不知道它的尽头。阳光开始穿透云雾,照得满天昏红;太阳高悬而赤红,洪流般的光线散射开来,浓云变薄,云雾消散;像锦绮裂开,呈现千种形状万般姿态,忽然间云收天晴。樵夫起来游览,停下车辆休息;一连登山下山住了两夜,所听所见渐渐熟悉,才问道:“这算是山吗?我难道从来没有真正有所收获吗?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向世人夸耀;那些追逐名声的人,难道会玷污这山岩的门户吗?况且还想让颍阳一带的人听闻吗?” 王徽《创筑罗城记》:皇帝改元第六年,诸道盐铁转运、兼镇海军节度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燕国公高骈上奏说:“臣从前治理成都,修筑大城,请允许记述这件事。”皇上命翰林学士承旨臣王徽授予他记述功绩的文书。臣王徽接受诏命拜谢后上言:“门户不闭,是前代圣人的格言;设置险要以居守,是国家强盛的制度。因此可以光耀古今,威慑远方夷狄。若没有高大的城墙,怎能称为巨大屏障?我国的腹地,正是井络之地,繁盛富庶,昌盛兴旺,显著超出天下。过去蜀城既低矮又狭窄,形状如龟蛇屈缩,占据武担山的形胜;里巷错杂,城中房屋拥挤堆叠,财物收藏不慎,便等于教盗贼来偷;虽有城却没有罗城。何况西面东面都有江山,南面控制乌浒,疆域广大混杂,靠近旧有都城,因循度日,几乎超过一千年。汉魏以来,英雄豪杰交替居处。至于公孙述的桀骜狡黠、诸葛亮的经营筹划,都不曾在举手顾盼之间疏忽留心,而是乘机控制、顺势治理;这大概是上天隐藏的盛大功业、神灵储藏的美善谋略,使大功得以集成,显耀雄武。从二十年以后,边部戒严有所亏缺,安抚怀柔有时受阻;琮璧等贡物虽背负山川险阻而来,但城池又缺少金汤般的坚固。” 唐文宗回头对宰相说:“朕因德行不足,教化没有遍及四方夷族;只是西南地区屡遭骚乱,深深牵动朕心,这该怎么办呢?”丞相进言说:“陛下以睿智明哲照临天下,臣作为辅政大臣,却不能广布圣恩、安抚异俗,以致毒害流布于益州百姓,这是臣的罪过。然而黄帝有阪泉之战,放勋有丹浦之师,由此可知奸猾动乱自古以来都有;至于洗涤祸乱、消除梗阻而达到太平,关键在于进用忠贤、任用英才。臣私下见今天平军节度使高骈,就是威武公高崇文的孙子。威武公在元和年间受命讨伐蜀地叛乱,宪宗忧虑深重,谋求替代他的人,因此得到圣上充分奖赏;他能率部收复梓州,统率大军平定玉垒,大节大忠,光耀于史册。高骈能够不堕祖业,使家门更加显赫;既承受功勋事业的基础,又能实现匡正扶助国家的志向。他的才略超过卫青、霍去病,气势盖过关羽、张飞;忠孝两全,继承河山之誓,努力修养德行,自成名门;声誉传遍天下,如石麟般显耀,享有卓著的美名。他出任天水太守时,边境没有惊扰;军纪已经申明,将帅谋略也得以施行。不久交阯沦陷,朝廷命他迅速出征;收复土地疆域后,便赐予他斧钺,授予专征之权。这样看来,他与马援立铜柱、杨仆驾楼船相比,功业相继之间,也没有谁能与之匹敌。” 因此他的威势广张、恩惠遍及,成为后劲之师和中军主将;到如今已有五年,海上风波不动。朝廷正准备提拔任用他,不可让他久留此地,于是命令他征召回朝,更加厚加宠恩。当时庞勋刚在郓州溃败,局势尚未安定,高骈于是再次登上统军之坛,重新开设将帅幕府。士兵不再早晨挨饿,夜间连狗也不必警戒。威势施加于邻近各部,教化推行于所属州城。朝廷以宰相之印酬答他的功劳,和氏之门也因此增添光彩。恭敬地说,宪宗录用高崇文平定蜀地的功勋,已经如此;陛下念及高骈收复交阯、治理郓州的勤劳,又是这样。于是让他荣耀地重返旧任,重新建立高牙大纛。一定能使军队坚贞,太平可期,使民俗富足。皇帝说:“好。你替天子行事,就这样执行。”于是下诏让高骈再次以丞相身份持节,离开汶阳,奔赴锦里。到任后,他询问百姓疾苦,建立法纪纲常;巡视按察封域,周遍察看城郭,并说:“医治疾病,必须先从心腹用药,然后才能使四肢坚强;栽种树木,必须先滋润根本,然后枝叶才能茂盛。如今城池对于蜀地,难道不就是心腹和根本吗?由此可知,近处治理不好,怎么能使远方归服;内部不巩固,又怎能保卫外部?从来没有不谋划就能成功、不壮大就能树立威势、不劳作就能安逸的道理。”于是选择将领,衡量财力,拓展开辟新城址,分别命令支郡,以此治理蜀地各县;乘时兴工,事情安排无不适宜。
吏不敢欺,人不敢怠。岷峨之下,忻忻子来。昔梁伯亟城,人疲弗处;子囊筑郢,见诮于时。曷若骈能度其宜,乐用其士,图难于易,去危即安,环以大城,用冠诸夏。其功固已相万矣。惟蜀之地,厥土黒黎,而又硗确,版筑靡就。前人之不为,非不为也,葢不能也。惟骈果得众心,克成大绩,鸠工揆日,不▯于素。十旬之中,屹若山峙。南北东西,凡二十五里,拥门却敌之制,复八里。其髙下葢二丈有六尺,其广又如是,其上袤丈焉。陴四尺,斯所谓大为之防,俾人有泰山之安矣。而甃碧涂塈,既丽且坚,则制礠饰頳,又奚以异。其上建楼橹廊庑,凡五千六百八间,防柖栉比,闉阇鳞次。绮疏挂斗,鸳瓦凌宵,若飞若翔,如偃如仰。栖息乌兎,▯熀虹蜺,龙然而萦霞,然而横。望之者莫不神骇而气耸,目眙而魂惊。其始也,咸谓冥助,似非人力。其外则缭以长隄,凡二十六里,或因江以为堑,或凿地以成濠。则方城为城,汉水为池,又何以加焉。是知摩垒者不复矜其能,击柝者足以抗其敌。所谓能御大菑,能捍大患者也。其旧城周而复始,葢八里。髙厚之制,大小之规,较其洪纤,可得而辨矣。况乎扼东都防,襟带地形,险易之状,斯呈强弱之方,可见。自秦恵王疏翦山林,以通中夏;及李冰为守,始凿二江,以导舟楫,决渠以张地利,斩蛟以絶水害。沃野千里,号为陆海,由冰之功也。汉文翁置学校,劝人受业,行俎豆献酬之礼,于是儒雅之风作。自威武伐叛,擒大憝而新其人,玉石不得俱焚焉。西蜀至今称之。骈之来镇,肇兴武备,俶有御冲之事。夫然后不为外羌之所窥矣。惟蜀之人,自冰与翁,自威武暨骈,乃获佑于天者四。天之于蜀,厚矣。长云断岸,莫得而堕。古往今来,何常能觌?传不云乎:人保于城,城保于徳。观骈之政,可谓保城与人矣。向非挺生俊杰,来弼圣神,则孰能建絶代之遗功,创一时之伟绩者乎?况夫髙不可逾,坚不可触,俯瞰天表,方驾马足,销吞祲沴,互压咽喉,讫使豺狼耳之而色沮,目之而胆褫。是谓不争而胜,不战而服者也。新城成,诏加大司徒,封燕国公,旌殊休也。重以萑苻充斥,荆楚伤夷,遂假威望,兹用底宁。弓矢専征,铜盐剧任,安危攸系,一以委之。往哉荆渚!荆渚既清,又徙金陵,金陵以平,救鄢郢之剽残,拯江湖之焚溺。期月之内,罔不乐康。若乃考其才,稽其用,所至难息,所施利兴,智无不周,技无不逹。韬铃捭阖,固自生知;诗礼几防,雅当师逸。虽羽书叠至,应用如神,加以词锋莫前,笔力遒劲,屡献平戎之策,毎陈忧国之诚。抑又城府坦平,器宇冲邃,禄利不盈于私室,夙宵无怠于公家。段颎在边,未常蓐寝;羊偘待士,靡顾囊装。涯岸不可得而臻,波澜不可得而际矣。所谓社稷柱石,川岳英灵者也。则知骈如何臣,城如何功?呜乎!天赞其谋,地袭其固,非吾君不能用其材,非臣诚不能就其事。故曰:为可为于可为之时,则勲乃见。城由骈而成,骈由君而声,城。既牢矣,人既休矣,宜乎赞盛徳之形容,叙勲贤之丕烈。恭以操觚载事,作者为难。臣非其人,何以称此?将欲刋诸贞石,寘彼坤维,垂于无穷,期乎不朽。属词愈拙,染翰増慙。铭曰:惟蜀之疆,抱拥岷梁,斗絶诸夏,裂为一方,啓逹上国。肇自秦强,壮者五丁,导彼青防,凿岩而梯,飞栈以行动,犹鸟逝举,若猿轻。汉人既迁,言语乃通。眇邈千祀,遂防华风。界彼邛须,靡设键闗,在古侵残。彼蜀之艰,唐被圣徳,间仍凶慝猖狂,逾纪吞噬无已,芟狝焚驱,氓不宁居。皇帝践祚,惊嗟震怒,爰择荩臣,推毂以付。时惟燕公,抚俗训戎,硕画宏规,神辅其衷。经始新城,心术潜形,乃告编人,版筑云兴。相彼井鄽,观于封部,调兹郡邑,量其戸赋,划界指期,莫敢逾度。蜀人未安,待城以欢;蜀士方危,待城而威。阡陌防直,门闾棊布。外耸风云,内扃貔武。卉木葱蒨,丽谯辉映。戎马夜宁,戈鋋画静。蜀山防防,蜀江滔滔。寇不敢窥,人不知劳。险而不烦,峻而不哗。去来出入,嬉嬉一家。燕公之徳,其谁与隣?燕公之功,式利于人。徳入人深,公流不极。勒名天隅,为臣表则。中和四年记】李昊创筑羊马城记【粤若蚕丛啓国,鱼鳬羽化于湔山,望帝开基,鼈灵复生于岷水。然则疏凿巫峡,管钥成都,而犹树木栅于西川,跨土田于南越。
译官吏不敢欺骗,百姓不敢懈怠。岷山、峨眉山之下,百姓欢欣而来。过去梁伯急于筑城,人民疲惫而不能安居;子囊筑造郢都,当时还受到讥笑。哪里比得上高骈能够衡量适宜与否,乐于使用民力,把困难谋划在容易之时,使危险转为安全,环绕修筑大城,使它成为中原诸城之冠呢?他的功劳确实已经相差万倍了。只是蜀地土质黑而松软,又坚硬贫瘠,夯土筑墙难以成功。前人没有这样做,不是不想做,而是实在做不到。高骈最终得到众人拥护,能够成就大功;聚集工匠,计算日期,没有▯于旧有成规。不到一百天,城墙便高耸如山。城墙南北东西共二十五里,加上设置城门以退敌的部分,又有八里。城墙高低大约二丈六尺,厚度也相同,上部宽一丈。女墙高四尺,这正是所谓大规模设置防御,使人获得泰山般的安稳。又用碧色砖石砌成,以泥灰涂饰,既美丽又坚固;那么即使仿照磁器加以红色装饰,又有什么不同呢?城上修建楼橹、廊庑等建筑,共五千六百零八间;防御设施像梳齿一样密集,城门楼阁如鱼鳞般排列。雕花窗格仿佛挂在北斗之间,鸳鸯瓦高凌云霄;有的像飞翔,有的像俯卧,有的像仰望。乌兔栖息其中,光彩照耀如虹霓;有的如龙盘绕霞光,有的横跨其间。远望的人无不心神惊骇、气势为之振奋,瞪目惊视,魂魄震动。工程刚开始时,众人都说这是神灵暗中相助,似乎不是人力所能完成。城外又环绕长堤,共二十六里;有的借江水作为护城壕,有的开凿土地形成濠沟。这样以方形城墙作为城池,以汉水作为护城池,还有什么能超过它呢?由此可知,攻打城垒的人不再夸耀自己的能力,击柝守夜的人足以抵抗敌人。这就是所谓能够抵御大灾、捍卫大患。旧城周长反复计算,大约八里;城墙的高度、厚度,规模的大小,比较其大小粗细,都可以辨别。何况它扼守东都的防线,依凭襟带般的地形,险要与平易的形势都在这里显现,强弱的形势也可以看出。自秦惠王疏通砍伐山林,以便与中原相通;到李冰任蜀郡守时,开始开凿二江,引导舟楫,开渠以扩大土地利益,斩杀蛟龙以断绝水患。沃野千里,号称‘陆海’,这是李冰的功劳。汉代文翁设置学校,劝导人们学习,实行俎豆献酬之礼,于是儒雅风气兴起。自威武公讨伐叛乱,擒获首恶并使当地百姓获得更新,才没有玉石俱焚。西蜀至今仍称颂他。高骈来此镇守后,开始兴修武备,初步具备抵御冲击的措施。从此以后,才不再被外族窥伺。蜀地百姓从李冰、文翁,到威武公和高骈,共四次获得上天的护佑。上天对于蜀地,实在厚重。长云截断江岸,险势没有谁能够摧毁。古往今来,哪里总能亲眼见到这样的形势?传记不是说过吗:人民依靠城池,城池依靠德政。观察高骈的政绩,可以说他既保卫了城池,也保全了百姓。假如不是杰出俊才降生,前来辅佐圣明君主,那么谁能建立绝代遗功,创成一时伟业呢?何况城墙高不可越,坚不可攻;俯视天际,足以与马足相抗;能够消除吞没灾气邪氛,彼此扼压咽喉要地,最终使豺狼听到它便胆怯变色,看见它便魂胆俱夺。这就是所谓不争斗而取胜、不交战而使敌人降服。新城建成后,诏令加授高骈大司徒,封燕国公,以表彰特别的功劳。又因萑苻盗贼遍地、荆楚地区受创,于是借助他的威望,终于使那里安定。征讨弓矢之事、铜盐等重大事务,以及国家安危所系的事情,全都交给他负责。出发吧,荆渚!荆渚平定后,又调往金陵;金陵平定后,救助鄢郢遭受劫掠残破的百姓,拯救江湖间遭火灾水淹的人们。不到一年,那里没有不欢乐安康的。至于考察他的才干、核验他的功用,所到之处,困难便平息;所施行的措施,利益便兴起;智慧没有不周全,技能没有不通达。军事韬略、纵横权变,本来就像天生知道;诗礼文章和机要防务,也足以成为高雅的师法。即使紧急军书接连到来,他处理事务也神妙如神;加上文辞锋利无人能敌,笔力雄健遒劲,屡次献上平定戎乱的策略,每每陈述忧国忧民的诚心。又兼且他胸襟坦荡,气度深沉宏大;俸禄利益不充满私人房屋,早晚都不懈怠于公事。段颎在边地时,从未安睡在铺席上;羊侃接待士人时,也全不顾惜自己的财物。他们的境界高远得无法达到,气象深广得无法测量。这正是所谓国家的柱石、山川的英灵。由此可知,高骈是怎样做臣子的,城池又是怎样建成的功业。唉!上天赞助他的谋略,大地承袭其坚固;若不是我们的君主能够任用他的才能,若不是臣子真诚尽力,也不能成就这件事业。所以说:在可以作为的时机做应当做的事,功勋才会显现。城池因高骈而建成,高骈因君主而声名显扬。城池已经坚固,百姓已经安宁,理应赞美盛德的形貌,叙述贤臣的伟大功烈。恭敬地说,执笔记载事情,作者本来就很困难;臣不是合适的人,凭什么称述此事?将要把它刻在坚石上,安置于西南坤维之地,流传无穷,期望永不磨灭。但文辞越写越拙,落笔更加惭愧。铭文说:蜀地疆域,环抱岷山、梁山;高峻险绝,独立于诸夏之外,分裂成为一方;开通道路,通达上国,始于强盛的秦国。勇士五丁开导青防,凿岩架梯,飞栈因此得以通行,像鸟飞腾而过,又像猿猴轻捷。汉人迁来以后,语言才相互通晓。遥远地经历千年,于是逐渐隔绝了中原风俗。以邛、须为界,却没有设置关锁;在古代常遭侵扰残害。蜀地如此艰险,到了唐代受到圣德覆盖;其间仍有凶恶之徒猖狂作乱,超过十年不断吞噬侵害,砍伐、捕杀、焚烧、驱逐,百姓不得安居。皇帝即位后惊叹震怒,于是选择忠贞之臣,推毂任命并交付重任。当时正是燕国公高骈,他安抚民俗、训练军队,制定宏大的谋略规划,神明般地辅助君心。他开始筹建新城,心中谋划逐渐显现,便告知编户百姓,夯土筑墙的工程由此兴起。他察看井邑市廛,考察封域,调配各郡各县,按照户赋计算,划定界限、规定期限,没有人敢超过规定。蜀人尚未安定,等待城池来获得欢欣;蜀地将士正处危急,等待城池来获得威势。田间道路纵横整齐,里门房舍如棋子般分布;外部高耸直入风云,内部关闭门户,藏有勇猛军队。草木葱茏,华丽的谯楼相互辉映;战马夜间安宁,戈矛在白天静止。蜀山重叠,蜀江滔滔;敌寇不敢窥伺,百姓不知道劳苦。地势险要却不使人烦扰,城墙高峻却不喧乱;来往出入,欢快得如同一家人。燕国公的德行,谁能与之相邻?燕国公的功劳,确实使百姓获利。德行深入人心,公道流传无穷。把他的名字刻在天边,作为臣子的表率。中和四年记。李昊《创筑羊马城记》:从前蚕丛开创国土,鱼凫在湔山羽化;望帝开创基业,鼈灵又在岷水中复生。然而疏通凿开巫峡,掌管守卫成都,却仍在西川树立木栅,在南越跨占土地。
其后兼并梁汉,睥眤巴賨,猎骑奔驰,防秦王于褒谷,石牛来去,辟蜀路于劒门,空惊化玉之防,宁获粪金之利。爰自朔分秦厯,声接华风,代有雄豪,迭为侯伯。运当奇特,子阳乘虎踞之机,时运非常,昭烈负龙蟠之势。若乃张仪之经营版筑,役满九年;杨秀之壮观崇墉,功加一篑。洎我唐临御,圣徳昭融,武威雷骇于百王,文徳日晖于四海。惟兹益部,扼彼邛闗,蒙王坦绰,时或窥吾卧鼓,觇我韬戎,弯弧学射之山,饮马沈犀之水。累朝是忘逸乐,深轸殷忧。梦卜良臣,控弹巨屏。南康王以儒术柔服敎习诗书,燕国公以将畧威懐,淬磨斧钺,息波澜于锦水,创制度于罗城,逾百雉之恒规,补一隅之阙事。有备无患,庇蜀人以金墉,避乱防尘,安僖皇之玉辇。云蛮稽颡,遣使来朝,航滇河以献珍,越沈黎而纳欵。当庙社阽危之际,銮舆出狩之秋,坐制南荒,终无北冦,乃燕公之力也。往以苍穹告变,天禄中防,夷门方转其斗魁,王氏遂分其鼎足。既而庄宗继絶,皇祚甫兴,灵旗西指于巴庸,蜀主东朝于伊洛。先帝以初复地方,懐逺人须仗权谋,乃睠勲戚,于是诏飞丹鳯,召何晏于并门;节立苍龙,封杜悰于井络。即我太尉侍中平原公,分茅金阙,受瑞彤廷,帐移竹马之邦,轮辗木牛之路。星驰十乘,雾廓三川,宣皇风于上事之初,慰人望于下车之日。且以城邑自经尅复,势尚搔揺,公来如太华之安,帝寄得磐石之固。益民多福而遇贤侯,公旷度涵空,英风扩古,袭门胄则重侯累将,保勲荣则带河砺山。防族而象简盈牀,奕叶而貂冠满座,其为盛也,无得名焉。顷者鼓鼙未息,干戈日寻,公是时斡运璇枢,端持瑶镜,赞神谋于不测,断人事以无疑。献替经纶,折冲樽爼,决胜庙堂之上,制敌掌握之间,借筯为筹,举无遗算。内则翊戴天子,外则承寜诸侯,言正色荘,有犯无隐,成少康祀夏之德,弼光武兴炎之功。再造巨唐,削平新室,厯数允集,神器知归,皆由公叶和元勲,光辅洪业。是知取威定霸,崇文教以兴隆,安上治民,修理容而镇静,足以神交旦奭,事牟平参,力致大同,宜亨广运,以之首扬红斾,式遏锦川。古有遗机,待乎作者。公镇临之始,年运兴之四载也。嵗在丙戌,春正月十有一日,防钺而至。无何期月,逆师康延孝自普安窃兵版乱,矫诏窥觎,犯我鹿头营于雒县,势将率众必冦近郊。公曰:「清野待敌,于民何罪?坚壁而守,谓我无谋。况城虽大而弗严,隍已平而可歩。众情忧汹,公意晏如。飞羽檄以防兵,伐林木而立栅。森然棨防,密尔横箫,环以深沟,屹如断岸。五日之内,四面寻周。民一其心,士百其勇。于是精选将领,分部熊罴,电激妖巢,火熏狡窟。一鼓而元凶▯防,载攻而同恶疲頽。擒邓艾于轞中,斩厐涓于树下。长蛇碎首,封豕析骸。献防功于王廷,扫逋秽于侯甸。一除牙孽,大定疆陲。公于是提振纪纲,恢▯典法。六条已正,七德兼修。言出令行,家至日见。未几,先皇厌世,今上纂图。圣政维新,睿思求旧,不改山河之寄,永繄社稷之臣。一年而加珥貂,再除而升掌武将军。幕下列虎豹之▯牙,丞相府中集鸿鹄之腹背。犹且爵盈而不饮,肴干而不食。诊疗生灵,讨论狱讼。固以忠为令德,孝出因心。力奉国家,勤修职贡。琛賮萦纡于劔栈,包茅旁午于玉京。史不絶书,府无虚月。阅其庭实,标出羣芳。推晋文尊奨之诚,绍齐桓纠合之业。天子得以居南面之贵,销西顾之忧。万里长城,岋然存矣。公一旦谓诸将吏曰:「夫华阳旧国,宇内奥区,地称陆海之珍,民有沃野之利。郭郭则楼台叠映,珠碧鳞辉;江山则襟带牵连,物华秀丽。闾阎棊布,鄽陌骈罗。不戒严陴,是轻武备耳。乱臣贼子,何尝不窥?南诏西羌,曽闻入冦。将沮豺狼之意,须营羊马之城。吾已揣之,众宜叶力。封章上奏,揆日量工,分界绳基,辨方画地。百城酋壮,呼之响答以云来;十万貔貅,令之风行以雾集。杵声雷震,版级云排。王猛鬻畚于城隅,传説飞锹于岩下。」公闲日巡抚,役者忘疲。周给米盐,均颁牢酒,如般五丁之力。才逾三旬而成,克就厥功。不▯于素逺而望也。象众山之迤逦,俯而瞰也。若峭壁之斗悬。掘大壕以连延,増长隄而固防。鸷鸟抟兮可越,武夫勇兮莫干。摩垒者谅之摧心,守陴者由之示暇。旧城峥嵘而后竦,新城崨嶫以前蹲。重门开而洞深,危楼互而翼展。至若八月之江澄寒碧,七星之桥架晴虹。
译后来兼并梁、汉,俯视巴賨;猎骑奔驰,在褒谷防备秦王;石牛来去,在剑门开辟蜀道,却徒然惊叹化玉的防备,哪里能得到粪金的利益?自从北方划分秦地、建立历法以来,声教接连中原,历代都有雄豪之士,交替成为侯伯。时运奇特时,子阳乘着虎踞之机;时势非同寻常时,昭烈凭借龙蟠之势。至于张仪经营版筑,劳役满九年;杨秀修筑高大城墙,工程只差最后一筐土。到了我唐朝君临天下,圣德光明广大,武威如雷震惊百王,文德如日光照耀四海。唯有这益部,扼守邛关;蒙王坦绰时常窥伺我方,观察我军息鼓,窥探我方军事谋略,在弯弧学射的山地,饮马于沈犀之水。历代朝廷因此忘却逸乐,深切忧虑。通过梦兆和占卜求得贤臣,控制弹压这个巨大的屏障。南康王以儒术使人柔服,教习诗书;燕国公以将帅谋略威慑安抚,磨砺斧钺,在锦水上平息风波,在罗城创立制度,超过百雉的通常规格,补足西南一隅的缺漏。有备则无患,用金城保护蜀人;躲避乱事和战尘,使安僖皇帝的玉辇得以安全。当云蛮叩头,遣使来朝,渡过滇河献上珍宝,越过沈黎前来纳款时,正值宗庙社稷危急、皇帝车驾出巡之际,能够坐镇南荒,始终没有北方寇患,这是燕公的力量。从前苍穹显示变异,天禄年间边患发生;夷门正转动斗魁,王氏于是分裂鼎足之势。后来庄宗继承断绝的国统,皇祚刚刚复兴,灵旗向西指向巴庸,蜀主向东到伊洛朝见。先帝因为刚刚收复地方,安抚远人需要依靠权谋,于是眷顾功臣外戚;下诏如飞丹凤,召何晏于并门;树立旌节如苍龙,封杜悰于井络。即我太尉、侍中、平原公,分封土地于金阙,接受祥瑞于朱门宫廷;车帐迁往竹马之邦,车轮碾过木牛之路。十辆车马星驰,三川云雾廓清;在初到任时宣扬皇帝的恩德,在下车之日慰藉百姓的希望。况且城邑刚经收复,形势还在动荡,平原公到来,如太华山般安稳;皇帝把这里交给他,获得磐石般的稳固。益州百姓多福而遇到贤侯;公的胸襟开阔如天空,英风胜过古人。继承门第则高门重侯、累世将相;保全功勋荣誉则如河带山砺般长久。宗族显赫而象笏满床,世代相继而貂冠满座,其盛大程度无法命名。不久战鼓仍未停息,干戈日益相接;公当时运转中枢,端持明镜,在不可测之中辅佐神妙谋略,在人事决断上毫不迟疑。对国政提出可行与不可行之议,筹划治理;在酒席之间折冲御侮;在朝廷上决定胜负,在掌握之间制服敌人;借箸作筹,举措没有遗漏的谋算。对内辅佐拥戴天子,对外承接安定诸侯;进言正直,神色庄重,有所冒犯也不隐瞒,成就少康祭祀夏朝的德行,辅佐光武兴复炎汉的功业。重新建立大唐,削平新室,天命确实汇聚,神器知道归属,都是由于公协和先祖的功勋,光大辅佐宏伟基业。由此可知,取得威势、安定霸业,崇尚文教以使国家兴隆;安定君上、治理百姓,修整礼仪容制以使天下镇静,足以与伊尹、周公相交,功业超过平勃等人,力量足以实现大同。应当享有广大的时运,因此首先高举红旗,来遏制锦川的敌患。古代遗留下的机会,等待有作为的人。公开始镇守这里时,正是年运兴盛的第四年。岁在丙戌,春季正月十一日,公持斧钺到任。不久,一个月以后,叛军康延孝从普安窃取兵权发动叛乱,假传诏令图谋窥伺,进犯雒县的鹿头营,势必率众进犯近郊。公说:‘清空野外等待敌人,百姓有什么罪?加固壁垒固守,是认为我们没有谋略。况且城池虽大却不严密,护城壕已经填平,敌人可以步行通过。众人情绪忧惧汹涌,公的神色却安定自若。于是飞驰传送羽檄征调军队,砍伐林木树立栅栏。棨戟森然,横木密布,四周环绕深沟,坚立如断岸。五天之内,四面防御全都完成。百姓同心,士兵勇气百倍。于是精选将领,分别统率勇士,如闪电般袭击叛军巢穴,用火焚烧狡敌窟穴。一通鼓响,元凶便溃败;再次进攻,党羽也疲惫衰颓。像在槛车中擒获邓艾,在树下斩杀庞涓;长蛇被击碎头部,封豕被剖裂尸骸。把军功献于朝廷,扫除侯甸之间的逃亡污秽。一举铲除叛乱根芽,疆界完全安定。公于是振兴纲纪,弘扬典章法令;六条政令已经端正,七德也同时修治。言出令行,各家每日都能见到成效。不久先皇去世,今上继承帝位。圣明政治焕然一新,皇帝睿智地寻求旧臣;山河重任不可更改,永远依靠社稷之臣。一年后加授珥貂,再次授官而升任掌武将军。幕府之下排列着虎豹般勇猛的爪牙,丞相府中聚集鸿鹄般的腹心和辅弼。然而他仍因爵禄满盈而不饮酒,菜肴干冷也不进食;诊治百姓,审理狱讼。他本来以忠诚为美德,孝心出于天性。竭力奉事国家,勤勉修治职贡。珍宝贡物沿着剑栈迂回而来,包茅贡物络绎不绝地运到京城。史书不断记载,府库没有一个月空虚。考察他庭中的贡品,足以在群芳中标举出来。推行晋文公尊王奖贤的诚意,继承齐桓公纠合诸侯的事业。天子因此能够安居南面至尊之位,消除西顾之忧。万里长城巍然存在。公有一天对各位将领官吏说:‘华阳是旧国,天下腹地中的奥区;土地号称陆海之珍,百姓享有沃野之利。城郭之中楼台层层映照,珠玉碧瓦鳞次闪耀;江山则像衣襟和衣带一样相互牵连,物产精华秀丽。里巷如棋盘分布,市廛道路并列相接。不加强城防,就是轻视武备。乱臣贼子,什么时候不来窥伺?南诏、西羌,曾经听说进犯。要挫败豺狼的意图,必须营建羊马城。我已经考虑好了,众人应当合力。上奏封章,选择日期,估量工役;分划界线,测定城基,辨明方位,划定地面。百城中强壮之士,一声召唤便像云集般响应而来;十万勇士,命令一出便如风行雾聚。杵声如雷震动,夯土版筑层层排列。王猛曾在城角卖畚箕,傅说曾在岩下飞锹劳作。’公在闲暇日巡察安抚,劳役者忘记疲劳;周济米盐,平均发放牢酒,如同发挥五丁的力量。刚超过三十天便建成,能够完成这项功业,并没有▯于原先的远大期望。它像群山蜿蜒延伸,俯视而下望,又像峭壁陡然悬挂。挖掘大壕沟使其连绵,增筑长堤来巩固防御;即使猛禽盘旋也可以越过,勇武之士也不能侵犯。攻城者见此大概会惊心丧胆,守女墙者因此显得从容有余。旧城高峻,后来更加耸立;新城陡峭,之前犹如蹲伏。重重城门开启而洞门深邃,高楼相对而展开如鸟翼。至于八月江水澄澈寒碧,七星桥横架晴空如虹。
伟乎津梁,成兹壮丽。公以罗城虽设,智有所亏,重筑大敌,镇于四角。嵚岑挂兔,防屼栖乌。俨楼橹于泬寥,悬刁斗于天表。其东南也,直分象耳,▯眺峨睂。云霞敛吴楚之天,烟水送黔防之棹。其西南也,旁连玉垒,平视金隄。宵瞻火井之光,晓望雪峯之彩。其东北也,树遥云顶,气郁金堂。▯收而垒嶂屏新,霭薄而重峦画暗。其西北也,襟袖广汉,肘腋天彭。鱼龙跃万嵗之池,鸾鹤舞阳平之化。其或碧鸡啼晓,金马嘶风,拥旄防以登临,覩山川之形胜,有以见公心同轩镜,窜詟鬼神,手秉汉钧,锱铢造化,能于昭代树此丰功。鄙金瓯为漏巵,小鐡瓮为几器。其兴也,已当农隙;其罢也,不害蚕时。帝防咨嗟,王纶奬录。诏书勅知祥省所奏重修葺,当府城池,已取十二月一日兴功,事具悉。乡宠分玉节,荣镇锦城。守富贵以无疆,慕功名于不朽。特峻金汤之固,以威蛮貊之邦。况属年丰,复当农隙,既暂劳而永逸,尤预备于不虞,益见庙谋允符朝寄。省阅陈奏,嘉叹殊深。公犹归善于君,让功于下。诸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守彭州刺史上柱国李仁罕;左厢马歩军都指挥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守汉州刺史上柱国赵廷隐;右厢马歩军都指挥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守简州刺史上柱国张知业等,家传义烈,世袭丕勲。托弓而霹雳声干,挥劔而鱼丽阵破。曹景宗鼻头火出,薛孤延髭尾烟生。英毅无俦,智谋咸博。左都押衙,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守蜀州刺史上柱国潘在迎等,或鼎钟盛族,或书劔名门。佩鞬执弭以从戎,凭轼搴帷而至理。至于华皓不坠忠劳,是能领袖雄藩,表仪防府,而皆躬临卒列,统摄庶工,无扬干之乱,行絶赵罗之辞。役眀兴晦,息日就月将,巨绩告。终羣才叶赞。自天成二年丁亥嵗十二月一日起工版筑。至三年正月八日毕。手公再飞章上奏。诏曰。勅知祥省所奏修治城壕毕功。事具悉。百堵皆兴。四旬而毕。亘罗城而云矗。引锦水以环流。外御蛮夷。中权帷幄。公家之事。相业可观。备览奏陈。殊甚嘉奬。于以表纶綍褒扬之宠。知朝廷倚注之恩。其新城周围凡四十二里。竦一丈七尺。基濶二丈二尺。其上濶一丈七尺。别筑陴四尺。凿壕一重。其深浅濶狭随其地势。自卸版日构覆城。白露舍四千九百五十七间。内门楼九所。计五十四间。至三月二十五日停运斧斤。其版筑采造军民共役三百九十八万。上其执事糇粮及役罢赏赉斗支秤给缗贯囊装。其数凡费一百二十万。其诸将大校出良驹于皂栈。解重带于腰围。选其纤柔。释其好玩。曽无顾爱。一以颁酬。其县大夫及寮佐以下。或赏之器帛。或给以缗钱。咸有等差。不无均普。公即奢从俭。节事省财。马如羊而不入私门。金如粟而不藏私橐。悉肆公家之利。尽充工事之资。图有谓之功。非无度之费也。公诚欲为而不载。朴而无文。众意未然。墙进固请。四民喧阗于衙阃。万口号沸于堦墀。父老曰。公侯政洽神明。慈如父母。前年定延孝之乱。今嵗防蛮蜑之虞。尽力城隍。务安井邑。遂使我等保家庇族。养老寜冲。如是者功徳在民。忧勤报国安可不叙述。休烈雕篆贞珉岂不美欤。何容辞也。公谓诸宾佐曰。抑闻乘人之约。义士犹或不为。贪天之功。智者宜然不取。所修边备式耀国威。将欲罄臣节于一时。彰帝猷于万古。殊非己力。难遏人情。谁当游夏之才。请纪见闻之事。昊相门牢落。堂构萧条。翁归文武之材。明时待间。茍息忠贞之志。暗室不欺。寐酣而白凤昻藏。染翰而墨龙夭矫。嗟乎。邓禹秉钧之嵗。虽庆承家。陆机赴洛之年。不堪观国。空余壮节退。卜良知驱车幸返于故园,提笔谬登于华馆。金台玉帐,敢差俊彦之肩;緑水红莲,获继鹓鸾之踵。酷惭薄技,莫赞雄猷。杜征南以矜大平吴沈碑,汉水窦车骑以章明出塞勒碣燕山,犹能炳着简书。发防功业,宁偕巨制永固坤维?尚乏黄绢之辞,孰拂白圭之玷?受恩禀命,纪事表年。巍巍乎不骞不崩,何患于为陵为谷】
四川通志卷四十<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四川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四川通志卷四十一
艺文
译伟大啊,这座津梁,成就了如此壮丽的工程。公认为罗城虽已设置,但防御谋略仍有不足,于是再次修筑抵御强敌的城堡,镇守四角。高峻的山岭仿佛悬挂月兔,险要之处足以栖息乌鸦;高楼和城橹庄严地耸立在空旷之中,刁斗悬挂于天际。东南面正对象耳山,远眺峨眉山;云霞收拢吴楚一带的天空,烟水送来黔地的船只。西南面旁连玉垒山,平视金堤;夜间可看见火井的光,清晨可远望雪峰的色彩。东北面树木遥接云顶山,山气浓郁于金堂;雨收之后,层叠山岭如屏风焕然一新,云气变薄,重重山峦像画卷般暗淡。西北面襟带广汉,肘腋连接天彭;鱼龙跃于万岁池,鸾鹤舞于阳平的教化之地。有时碧鸡啼鸣报晓,金马迎风嘶鸣;公持旄节登临,观看山川形胜,由此可以看出公的心胸如轩辕之镜般明察,足以使鬼神藏逃;亲手执掌汉家权柄,丝毫不差地调和造化,能够在昭明的时代建立这样的丰功伟绩。他把金瓯看作有漏洞的酒器,把小小铁瓮看作微不足道的器物。工程在农闲时兴起,停止时又不妨害养蚕季节。皇帝为此叹赏,王命加以褒奖记录。诏书敕令知祥省所奏:本府城池重修修葺之事,已经决定于十二月一日开工,详情全部知悉。乡里因此得到荣耀,分受玉节;高骈荣幸地镇守锦城。守护富贵,使其没有疆界;仰慕功名,使其永垂不朽。特别加固金城汤池,以威慑蛮貊之邦。况且正值年成丰收,又适逢农闲,暂时劳作而换来长久安逸,尤其是为意外灾患预先防备,更可见朝廷谋划确实符合朝廷寄托。省察阅览陈奏后,皇帝深为嘉许赞叹。公却把善政归于君主,把功劳让给部下。诸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守彭州刺史、上柱国李仁罕;左厢马步军都指挥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守汉州刺史、上柱国赵廷隐;右厢马步军都指挥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守简州刺史、上柱国张知业等,家族世代传承忠义刚烈,世袭宏大功勋。他们挽弓发射,声如霹雳;挥剑进击,鱼丽阵便被冲破。曹景宗鼻头喷火,薛孤延胡须末梢生烟;英勇刚毅无人匹敌,智谋全都广博。左都押衙、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守蜀州刺史、上柱国潘在迎等,有的是世代显贵的钟鼎之家,有的是以文章剑术著名的门第。他们佩弓箭、执弓梢随军出征,凭轼揭帷而来治理政事。至于头发花白也不减忠诚勤劳,能够统领强大藩镇,成为藩府的表率;并且都亲临士卒行列,统摄各项事务,没有扬干那样的混乱,也没有赵罗那样的空言。工程明暗相继,停工之日计算着日月推进,巨大的功绩终于完成,靠的是群才共同辅佐。自天成二年丁亥年十二月一日起开始版筑施工,到三年正月八日完工。公再次飞章上奏。诏书说:敕令知祥省所奏修治城壕已经完工,事情全部知道了。百堵城墙同时兴建,四十天便完成;横贯罗城,云一般高耸;引锦水环绕流过。对外抵御蛮夷,对内掌握帷幄。公家的事业,足以看出宰相的功业。详细阅览奏陈,十分嘉许奖赏;以此表示诏令褒扬的恩宠,使人知道朝廷倚重信任的恩德。新城周围共四十二里,高一丈七尺,城基宽二丈二尺,上部宽一丈七尺,另筑女墙四尺;开凿一道壕沟,深浅宽窄随地势而定。自拆除版筑之日开始构建覆盖城墙的白露舍四千九百五十七间;内部门楼九所,共五十四间。到三月二十五日停止运斧施工。版筑、采造所役军民共三百九十八万;上报执事人员的粮食,以及工程结束后的赏赐,按斗、支、秤发给钱帛、贯数和袋装物资。总计费用一百二十万。各位将领大校从黑色马棚中拿出良马,解下腰间重重的带饰;挑选纤细柔美之物,放弃自己喜爱的玩物。一点也没有顾惜,全都拿来分发酬劳。县大夫以及僚佐以下官员,有的赏给器物和绢帛,有的发给钱币,各有等级差别,但也没有不均遍及之处。公于是由奢入俭,节省事务,减少财费;马匹多得像羊一样,却不进入私人门户;黄金多得像粟米一样,却不藏入私人袋囊。全部把公家的利益拿出来,尽数充作工程资金。规划有成,才称得上功劳,并不是没有限度的耗费。公确实想做而不愿记载,崇尚质朴而不事文饰。众人心中不以为然,争相进言并坚决请求;四方百姓在衙门内喧闹,万人的呼声在台阶下沸腾。父老说:‘公侯的政事和神明一样清明,慈爱如同父母。前年平定康延孝之乱,今年防备蛮蜑之患;竭尽力量修筑城池,务必使乡里安定,于是使我们能够保全家室、庇护族人,使老人安养、儿童安宁。像这样功德在于百姓,忧劳报国,怎么可以不加以叙述?把美盛功烈雕刻在坚石上,难道不美吗?怎么能容许推辞呢?’公对各位宾客僚佐说:‘我听说借助他人的力量成就约定之事,即使义士有时也不肯做;贪取上天的功劳,聪明人更不应接受。这次修治边防,足以彰显国威;正想在一时之间竭尽臣节,在万古之后彰明皇帝的谋略,实在并非我一人的力量。人情难以阻止。谁有子游、子夏那样的才华,请记录亲见亲闻之事。’李昊相门衰落,厅堂营构萧条。〔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老人具备文武才干,只待明时获得机会。即使暂且息止忠贞之志,也能在暗室中不欺骗自己;睡梦酣适时白凤高昂挺立,提笔书写时墨龙蜿蜒矫健。唉!邓禹执掌大权的年岁,虽可庆幸继承家业;陆机赴洛阳的年月,却不能承担观国之任。徒然留下壮节而退居。我本来卜问得知吉兆,驾车幸运地返回故园,提笔错误地登临华美馆舍。面对金台玉帐,哪里敢与俊杰相比肩;置身绿水红莲之间,却有幸跟随贤才之后。实在为浅薄的技艺惭愧,不能赞助宏伟谋略。杜征南因夸耀平定吴国的功劳而沉没碑石于水中,汉水边窦车骑因彰明出塞功劳而在燕山刻碑,他们尚且能够在简册中显著流传。发扬这项功业,难道能与巨制一起永远巩固西南疆域吗?我还缺少黄绢之类的文辞,谁能替我拂去白圭上的污点?承受恩典、接受命令,记载事情、标明年代。巍峨啊,它不会坠落,也不会崩塌,哪里还担心将来成为丘陵或深谷呢?《四川通志》卷四十。《史部,地理类,都會郡县之属,四川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四川通志》卷四十一。艺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