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通志卷四十六
艺文诗话【司马相如为《上林子虚赋》,意思萧散,不复于外事相阐控引天地,错综古今,忽然如睡,焕然而兴,几百日而后成。其及人,盛览,字长通,牂牁名士,尝问以作赋。相如曰:“合綦组以成文,列锦绣而为质,一经一纬,一宫一商,此赋之迹也。赋家之心,包括宇宙,总览人物,斯乃得之于内,不可得而传。”览乃作《合组歌》、《列锦赋》而退,终身不敢复言作赋之心矣。相如将献赋,未知所为,梦一黄衣翁谓之曰:“可为《大人赋》。”遂作《大人赋》,言神仙之事以献之,赐锦四匹】【司马长卿赋,时人皆称典而丽,虽诗人之作不能加也。扬子云曰:「长卿赋不似从人间来,其神化所至耶?」子云学相如为赋,而弗逮,故雅服焉】【扬雄读书,有人语之曰:“无为自苦,▯故难传。”忽然不见。雄着《太▯经》,梦吐凤凰集于▯之上,顷而灭。或问扬雄为赋,扬雄曰:“读千首赋乃能为之。”扬子云好事,常懐铅提椠,从诸计吏访殊方絶域,四方之语,以为裨补輶轩所载,亦洪意也】【扬子云曰:军旅之际,戎马之间,飞书驰檄,用枚臯;庙廊之下,朝廷之中,高文典册,用相如。又枚臯文章敏疾,长卿制作淹迟,皆尽一时之誉;而长卿首尾温丽,枚臯时有累句。故知疾行无善迹矣。惟寂惟莫,自投于阁;爰清爰静,无作符命。此讥子云作也。宋孙明复曰:《太▯一书,乃明天人始终之理,君臣上下之分,葢疾莽而作也。王介甫诸家以年数考之,谓子云与莽不相及,上符命、投阁,恐系谷子云事,凿凿有据,是何人忍于汚蔑贤者如此!近日李本寕移书示予,谓其在戸西,以此段书之墨池上,乃与当时意见不合,后竟入弹章。噫!不但贤者被诬,即代辨诬之人亦被祸矣,可一慨叹。桓谭《新语》:雄作《甘泉赋》,梦肠出收而纳之卒】【王逸少与周益州书:司马相如、扬子云有后否?西京杂记载:卓文君为相如作诔。梁刘孝威诗:君平子云阗,不嗣。江汉英灵信已衰。宋有逃禅子扬补之,则自称子云后云】【晋惠帝时,蜀中谣:江桥头,关下市,成都北门十八子。十八子,李也。其后李雄据蜀,僭号。按汉武元鼎二年,立大城九门,少城九门,故有十八之称】【豆子山,打瓦鼓;阳平山,撒白雨。此绵州巴歌也。巴歌二字,才见此后。刘禹锡之《竹枝词》,李绅之《巴女词》,皆其变体。若常璩《巴志》所引《川崖》《惟平》《维月》《孟春》等篇,则古诗者流,非通俗之唱矣。杜宇化子鹃,《蜀本纪》《华阳国志》俱引之。其作诗,实起于鲍昭《行路难》:“云中有一鸟,名杜鹃”,言是古时蜀帝魂】【有两扬雄,两李膺,两王褒。汉扬雄,成都人,乃作《太▯经》者,字从手。汉王褒,资中人,作《贤臣颂》者。晋李膺,涪城人,作《益州记者》,已上皆土著也。汉李膺为益州太守,《寰宇记》云:“城西三里有李膺宅。”后周王褒同庾信从益州赵王出镇之蜀,褒诗有《奉和赵王途中五韵》:“峡路沙如月,山峰石似眉。锦城遥可望,廽鞍念此时”之句。隋杨雄持节入蜀迎梁主萧岿者,字从木。以上皆宦防者也】【郦道元水经注》曰:峩山县东北有武阳龙尾山,并仙者羽化之所。于其处得遗咏,虽神栖白云,属想芳流。借念泉乡,遗咏在兹。览其余诵,依然息逺。匪直邈想遐迹,爱其文咏可念。故端牍抽札,以诠其咏。畧曰:登武阳观,乐数峩岭。千防洋湖口,命绯□驾白驹。临天水,心踟蹰。千载后,不如此段。本注遗失,得古逸诗中道书所载。平葢观、稠稉治,皆武阳境】【北史】常景淹滞门下,积岁不至显官,以蜀司马相如、王褒、严君平、扬子云皆有高才而无重位,乃作四君赞以托意。按宋鲍昭仕亦不得志,作蜀四贤咏,但昭合四贤为一篇,景则人自为咏也。王杨卢骆,初唐称四杰,无不入蜀中者。《唐诗纪事》称高宗时王勃以檄鸡文斥出沛王府,旣废,客劔南,与卢照隣、邵大震九月九日登▯武山旅眺诗。照隣为新都尉,大震其同时人耳。子安送杜少府之任蜀州诗:「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未下注脚,不知也。《丹铅余録》云:「大江自湔隁至犍为有五津,曰白华津、万里津、江首津、涉头津、江南津。」出《华阳国志》。王勃诗「风烟望五津」,卢照隣文「予自江阳言归五津」,皆指此。然首句亦出《华阳国志》,而用修未之引也。成都本治赤里街,张若徙置少城内,广营府舍,修整里阓,市张列肆,得与咸阳同制,此即「城阙辅三秦」之意】
译艺文。诗话。司马相如写作《上林赋》《子虚赋》时,心意疏散,不再被外界事务牵制,纵横贯通天地,交错综合古今;有时忽然如同睡着,有时又焕然兴起,过了几百天才完成。至于他的为人,盛览字长通,是牂牁名士,曾向他请教作赋。相如说:“把五彩丝带合起来织成花纹,把锦绣排列起来作为质地,一经一纬,一宫一商,这就是赋的外在形迹。作赋者的心胸包罗宇宙,总览万物人物,这才是从内心得到的,无法传授。”盛览于是作《合组歌》《列锦赋》后退去,终身不敢再谈作赋的内在心法。相如准备献赋时,不知道该写什么,梦见一位黄衣老人对他说:“可以写《大人赋》。”于是作《大人赋》,讲述神仙之事献给皇帝,获得四匹锦帛的赏赐。司马长卿的赋,当时人都称赞其典雅华丽,即使诗人的作品也不能超过它。扬子云说:“长卿的赋不像是从人间来的,难道是他的精神化境所达到的吗?”子云学习相如作赋,却达不到他的水平,所以非常敬服他。扬雄读书时,有人对他说:“不要自寻苦恼,《太玄》本来就难以传授。”说完忽然不见了。扬雄著《太玄经》,梦见自己吐出一只凤凰,凤凰停集在《太玄经》上,不久便消失。有人问扬雄怎样作赋,扬雄说:“读一千篇赋,才能作赋。”扬子云喜欢搜求各种事情,常带着铅笔和木牍,跟随各地计吏访问远方绝域,记录四方语言,用来补充驿车所载的资料,这也是宏大的用意。扬子云说:“军旅交战之际,在戎马之间传递飞书、奔驰檄文,应当用枚皋;在庙堂之下、朝廷之中撰写高雅文章和典册,应当用相如。枚皋作文敏捷迅速,长卿创作深思迟缓,各自都享有一时的声誉;但长卿文章首尾温润华丽,枚皋有时会有累赘的句子。所以可知,快速行走并不一定留下好的足迹。‘只有寂静,只有沉默,自己投身阁中;既清又静,不要制作符命。’这是在讥刺子云自己创作的《太玄》和符命等事。宋代孙明复说:《太玄》一书阐明天人始终的道理和君臣上下的分别,大概是为了痛斥王莽而作。王介甫等人根据年代考证,认为子云与王莽并未同时相及;至于上符命、投阁的事情,恐怕是谷子云的事,证据确凿。究竟是什么人忍心这样污蔑贤者呢!近来李本宁写信给我说,他在户西时把这一段文字写在墨池上,因为与当时的意见不合,后来竟被写入弹劾奏章。唉!不但贤者受到诬陷,就连代为辨明诬陷的人也遭到祸患,实在值得慨叹。桓谭《新语》说:扬雄作《甘泉赋》时,梦见肠子流出来,收起后又放回腹中,最终完成了作品。王逸少给周益州写信说:“司马相如、扬子云有没有后代?”《西京杂记》记载,卓文君曾替相如作诔文。梁代刘孝威的诗说:“君平、子云的后代已经断绝,江汉的英灵确实已经衰微。”宋代有逃禅子扬补之,自称是子云的后代。晋惠帝时,蜀中歌谣说:“江桥头,关下市,成都北门十八子。”十八子合起来就是“李”字。后来李雄占据蜀地,擅自称帝。考察汉武帝元鼎二年,修建大城九门、少城九门,所以有“十八”的称说。“豆子山,打瓦鼓;阳平山,撒白雨。”这是绵州的巴歌。“巴歌”二字,到这里才见于记载。刘禹锡的《竹枝词》、李绅的《巴女词》,都是它的变体。至于常璩《巴志》所引用的《川崖》《惟平》《维月》《孟春》等篇,则属于古诗一类,并不是通俗歌唱。杜宇化为子鹃的故事,《蜀本纪》《华阳国志》都曾引用。这个故事成为诗歌题材,实际上起于鲍照《行路难》中的“云中有一鸟,名杜鹃”,说的是古代蜀帝的魂魄。历史上有两个扬雄、两个李膺、两个王褒。汉代扬雄是成都人,就是作《太玄经》的那一位,名字的偏旁从“手”;汉代王褒是资中人,作《贤臣颂》;晋代李膺是涪城人,作《益州记》。以上都是当地土著。汉代李膺任益州太守,《寰宇记》说:“城西三里有李膺宅。”后周王褒与庾信一起跟随益州赵王出镇蜀地,王褒有《奉和赵王途中五韵》,其中有诗句:“峡路沙如月,山峰石似眉。锦城遥可望,回鞍念此时。”隋代杨雄持节进入蜀地迎接梁主萧岿,名字的偏旁从“木”。以上几人都是入蜀任官的人。《郦道元水经注》说:峨山县东北有武阳龙尾山,是仙人羽化的地方。在那里得到遗留下来的诗作,虽然神魂栖息于白云,仍然寄托心意于芳香流传之处;借此思念泉乡,遗留下的诗就在这里。读到其中剩余的诗句,仿佛仍能感受到遥远的气息。不只是遥想久远的遗迹,也喜爱其诗文值得怀念。因此提笔取札,解释这首诗。大略说:“登上武阳观,欣赏数座峨岭。千仞洋湖口,命绯□驾白驹。面对天水,心中徘徊。千年以后,也不如这一段。”原注已经散失,这是从古代逸诗和道书所载内容中得到的。平盖观、稠稉治,都在武阳境内。《北史》说,常景长期困滞在门下,多年不能升任显要官职;因为蜀地的司马相如、王褒、严君平、扬子云都有高才却没有显赫地位,于是作《四君赞》寄托心意。考察宋代鲍照任官也不得志,作《蜀四贤咏》,但鲍照把四位贤人合写为一篇,常景则分别为每个人作一首诗。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初唐时号称“四杰”,没有一个不曾到过蜀中。《唐诗纪事》称,高宗时王勃因写檄文斥责沛王府而被驱逐,废职后客居剑南,曾与卢照邻、邵大震在九月九日登玄武山远眺并作诗。卢照邻任新都尉,邵大震是与他们同时代的人。子安送杜少府赴任蜀州的诗说:“城阙辅三秦,风烟望五津。”诗下没有注释,所以不知道“五津”所指。《丹铅余录》说:“大江从湔堰到犍为有五个渡口,叫白华津、万里津、江首津、涉头津、江南津。”出自《华阳国志》。王勃诗中的“风烟望五津”、卢照邻文章中的“予自江阳言归五津”,都指这些渡口。然而第一句也出自《华阳国志》,杨用修却没有引用。成都原来的治所在赤里街,张若把它迁置到少城以内,大规模营建府舍,修整里巷,开设市场、排列店铺,使其规制能与咸阳相同;这就是“城阙辅三秦”所表达的意思。
【宾王入蜀,亦以使事至,畴昔篇中曾及之,其曰「地角天涯,渺难测」者,成都有此二石也。《游宦纪闻》云:「今之逺官及服贾者,皆曰天涯海角,葢俗谭也。」顷在成都,尝闻有「天涯海角」石,暇时访古及阅志图,乃知「天涯石」在中兴寺。《耆老传》云:「人坐其上,则脚肿不能行,至今人不敢践履。」又有「天涯石」在城东,对昭觉寺,高六七尺,有庙。今入市人汤家园。「地角石」旧有庙,在罗城内西北角,高三尺余,王均之乱,为守城者所坏,今不复存矣】【独异记载:子昻初入京,不为人知。有卖胡琴者,价百万,豪贵传视,无辨者。子昻突出谓左右曰:“辇千緍市之。”众惊,问答曰:“予善此乐。”皆曰:“可得闻乎?”曰:“明日可集宣阳里。”如期皆徃,酒肴毕具,置胡琴于前,食毕捧琴语曰:“蜀人陈子昻,有文百轴,驰走京毂,碌碌尘土,不为人知。此乐贱工之役,岂宜畱心!”举而碎之,以其文轴遍赠会者。一日之内,声华洋溢】【蘓颋将赴益州,题小园壁:“岁穷惟益老,春至却辞家。可惜东园树,无人也作花。”宋璟、郑惟忠俱有诗送之,亦絶句也。小许公有《长乐花赋》,即蜀之旌节花】【王维送李梓州诗:万壑树叅天,千山响杜鹃。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杨用修诗:林振秀作山中一丈雨。潼川志作山中一半雨。千山响杜鹃作春声响杜鹃。方舆胜览作郷音响杜鹃。不知何所适从。汉女输橦布。李周翰曰:汉女,蜀之美女也。汉书曰:秦置黔中郡,汉兴令大人输布一疋,小口二丈。是谓布即今橦花布也】【孟浩然《途中晴》诗已失武陵雨,犹逢蜀坂泥。天开斜景,遍山出晓云低。余湿犹霑草,残流尚入谿。今宵有明月,乡思逺凄凄。此曲尽蜀中之境,非亲到者不知。除夜有怀,迢递三巴路,羁危万里身。或收作孟浩然,非此崔涂作也。涂葢避乱入蜀云】【天寳末,明皇尝乗月登勤政楼,命梨园弟子歌数阕。有唱李峤诗云:「富贵荣华能几时,山川满目泪沾衣。不见祗今汾水上,惟有年年秋雁飞。」时上春秋已高,问是谁诗,或对曰:「李峤。」因凄然泣下,不终曲而起,曰:「李峤真才子也。」明年幸蜀,登白衞岭,览眺乆之,又歌是词,复言:「李峤真才子。」不胜感叹。时高力士在侧,亦挥涕乆之】【明皇幸蜀,刘长卿亦尝侍从,故有送史判官奏事之灵武,兼寄巴西亲故诗。时肃宗权制灵武也。阆中、左绵皆得称巴西,长卿之亲故有入蜀而未至成都者耳。诗云:“犹有西归心,遥悬夕阳外。”李白本末传记所载不同。唐史称白兴圣皇帝九世孙,隋末以罪徙西域,神龙初遁还,客巴西。既长,隐岷山。蘓颋为益州长史,见白异之,更客任城,与孔巢父、韩凖、裴政、张叔明、陶沔居徂徕山口,沈饮,号竹溪六逸。天宝初,南入会稽,与呉筠善。筠被召,故白亦至长安,徃见贺知章。知章见其文,叹曰:“子谪仙人也】【东蜀杨天惠彰明逸事云】元符二年春正月,天惠补令于此,窃从学士大夫求问逸事。闻唐李白本邑人,微时募县小吏入令卧内,尝驱车径堂下。令妻怒,将加诘责,太白亟以诗谢云:「素面倚帘钩,娇声出外头。若非是织女,何得问牵牛。」令惊异不问,稍亲招引,侍硏席。一日赋山火诗,思轧不属,太白从旁缀其下句,令诗云:「野火烧山去,人归火不归。」太白继云:「熖随红日出,烟逐暮云飞。」令慙止。顷之,从令观涨,有女子溺死江上,令复吟诗:「二八谁家女,漂来依岸芦。鸟窥眉上翠,鱼弄口傍珠。」太白继云:「緑鬓随波散,红顔逐浪无。」因何逢伍相应,是怨秋胡。令滋不悦,太白忽弃去,隐居戴天大匡山,徃来旁郡,依潼江赵徴君防,亦节士,任侠有气,善为纵横学,著书号《长短经》。太白从学岁余,去防成都,赋春感诗云:「茫茫南与北,道直事难谐。榆荚钱生树,杨花玉糁街。尘萦防子面,蝶弄美人▯。却忆青山上,云门掩竹斋。」益州刺史蘓颋见而竒之,时太白齿方少,英气溢发,诸为诗文甚多,微类宫中行乐词体。今邑所藏百篇,大抵皆格律也,虽颇体弱,然短羽防褷,已有雏凤态。淳化中,县令杨遂为之引,谓为少作是也。遂江南人,自名能诗,累谪为令云。始太白与杜甫相遇梁宋间,结交欢甚乆,乃去客居鲁徂徕山。甫从严武成都,太白益流落不能归,故甫诗又云:「匡山读书处,头白好归来。」然学者多疑太白为山东人,又以匡山为匡庐,皆非也。今大匡山犹有读书台,而青亷乡故居遗地尚在,废为寺,名陇西院,有唐梓州刺史碑,失其名,及绵州刺史高祝记。太白子曰伯禽,女曰平阳,皆去蜀后生。有妹月圆,前嫁邑子畱不去,以故葬邑下,墓今在陇西院旁二百步外。
译【宾王入蜀,也是以出使之事来到这里;过去的诗篇中曾提到过他。其中所说“地角天涯,渺难测”,指的是成都有“地角石”和“天涯石”这两块石头。《游宦纪闻》说:“如今被派往远方做官以及经商的人,都说‘天涯海角’,大概只是俗语罢了。”我前些时候在成都,曾听说有“天涯海角”石;闲暇时访察古迹、查阅志书和地图,才知道“天涯石”在中兴寺。《耆老传》说:“人坐在它上面,脚就会肿,不能行走;直到今天人们也不敢踩踏。”城东昭觉寺对面又有一块“天涯石”,高六七尺,旁边有庙。如今已进入市中人的汤家园。“地角石”过去有庙,在罗城西北角,高三尺多。王均作乱时,被守城的人毁坏,如今已经不存在了。【《独异记》记载:陈子昂刚到京城时,还不为人所知。有一个卖胡琴的人,开价百万钱,豪门贵族传看它,却没有人能辨识其价值。子昂突然对身边人说:“拿一千缗钱买下它。”众人惊讶,问他为什么,他回答:“我擅长这种乐器。”大家都说:“可以让我们听听吗?”他说:“明天可以到宣阳里集合。”到了约定日期,酒菜都已备好;把胡琴放在面前,吃完后捧起琴说道:“蜀人陈子昂,有文章一百轴,奔走于京城,却碌碌混在尘土中,无人知晓。这种音乐不过是卑贱工匠所做的事情,哪里值得我留心!”说完举起胡琴把它摔碎,又把自己的文章一轴轴赠给在场的人。一天之内,他的声名和文采就传扬开来。【苏颋将要赴益州时,在小园墙壁上题诗:“一年将尽,只增添衰老;春天到来,却要辞别家园。可惜东园的树木,无人也照样开花。”宋璟、郑惟忠都作诗为他送行,也都是绝句。小许公有《长乐花赋》,其中所说的长乐花就是蜀地的旌节花。【王维送李梓州的诗说:“万道山谷中的树木直插云天,千座山上回荡着杜鹃的声音。山中下一夜的雨,树梢上挂着百重飞泉。”杨用修的诗作“林振秀作山中一丈雨”,潼川志作“山中一半雨”;“千山响杜鹃”一句,有的作“春声响杜鹃”,《方舆胜览》作“乡音响杜鹃”,不知道究竟应当依从哪一种。诗中“汉女输橦布”,李周翰说:“汉女,是蜀地的美女。”《汉书》说:“秦设置黔中郡,汉朝兴起后,命大人缴纳布一匹,小孩缴纳二丈。”这里所说的布,就是今天的橦花布。【孟浩然《途中晴》诗说:“已经失去了武陵的雨,却还遇到蜀坂的泥。天色放晴,斜照遍山,早晨的云彩低低浮现。残留的湿气还沾在草上,剩余的流水还流入溪中。今夜有明月,思念故乡之情遥远而凄清。”这一篇诗把蜀中的景境写尽了,不是亲自到过这里的人不知道。又有《除夜有怀》诗:“路途遥远,要经过三巴;身处羁旅险地,身隔万里。”有人把这首诗收入孟浩然名下,其实不是孟浩然作的,而是崔涂作的。崔涂大概是为了躲避战乱才进入蜀地。【天宝末年,明皇曾乘着月色登上勤政楼,命梨园弟子歌唱几阕曲子。有人唱到李峤的诗:“富贵荣华能有多久?满眼山川使人泪湿衣襟。不见如今汾水之上,只有年年秋雁飞翔。”当时皇上年事已高,问是谁作的诗,有人回答:“李峤。”于是他凄然落泪,曲子还没唱完便起身,说:“李峤真是才子啊!”第二年皇上幸蜀,登上白卫岭,眺望了很久,又唱起这首词,再次说道:“李峤真是才子啊!”感慨不已。当时高力士在旁边,也流泪了很久。【明皇幸蜀时,刘长卿也曾随从,因此有《送史判官奏事之灵武,兼寄巴西亲故》诗。当时肃宗在灵武代行皇帝职权。阆中、左绵都可以称为巴西;刘长卿的亲友大概是进入蜀地而还没有到成都的人。诗说:“我仍有向西归去的心,遥遥悬在夕阳之外。”关于李白生平始末的传记记载彼此不同。《唐史》称李白是兴圣皇帝的第九代孙,隋末因获罪被迁徙到西域,神龙初年逃回,客居巴西。长大后隐居岷山。苏颋任益州长史时,见到李白,认为他非同寻常;李白后来又客居任城,与孔巢父、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沔住在徂徕山口,纵情饮酒,号称“竹溪六逸”。天宝初年,李白南行到会稽,与吴筠交好。吴筠被召入朝,所以李白也到了长安,前去拜见贺知章。贺知章读了他的文章,赞叹说:“您是被贬下凡的仙人啊!” 【东蜀杨天惠《彰明逸事》说:元符二年春正月,天惠补任此地县令,私下向学士大夫求问逸闻。听说唐代李白原是本县人,年轻未显达时,招募为县中小吏,进入县令卧室,曾驾车直驶堂下。县令的妻子大怒,将要盘问责罚他,太白急忙作诗道歉:“素面美人倚着帘钩,娇声从帘外传来。若不是织女,怎么能问牵牛?”县令惊异,不再追问,渐渐亲近他,召他来侍奉笔砚。一日县令作《山火诗》,思绪阻塞,太白从旁续写下句。县令先写:“野火烧山而去,人归来而火不归。”太白接着写:“火焰随着红日升起,烟雾追逐暮云飞散。”县令惭愧,便停笔。不久,太白随县令观看江水上涨,有女子溺死在江上,县令又吟诗:“谁家的十六岁女子,漂来依傍岸边芦苇?鸟儿窥视她眉上的翠色,鱼儿戏弄她口旁的明珠。”太白接着写:“绿色鬓发随波散乱,红润容颜随着浪花消失。为什么要遇到伍相这样的遭遇?这是在怨恨秋胡。”县令更加不高兴,太白忽然离去,隐居在戴天大匡山,往来于邻近各郡,依附潼江的赵征君防。赵防也是有气节的人,任侠仗义,意气豪迈,擅长纵横之学,著书名为《长短经》。太白跟随他学习了一年多,离开赵防前往成都,作《春感》诗说:“茫茫南方与北方,道路虽直,事情却难以谐和。” 榆荚钱般的榆钱长在树上,杨花像玉屑一样洒满街道。尘土萦绕着赵防的面庞,蝴蝶戏弄美人的发簪。回头又忆起青山之上,云门掩映着竹林书斋。”益州刺史苏颋读到后认为奇异。当时太白年纪还很小,英气勃发,写的诗文很多,大都略有宫中行乐词的体格。如今县里收藏的一百篇,大体都是格律诗;虽然风格颇显柔弱,但已经像羽毛尚短而纷披的幼鸟,显露出雏凤的姿态。淳化年间,县令杨遂为这些作品作序,说它们是少年时的作品,正是如此。杨遂是江南人,自称能诗,后来多次被贬为县令。据说太白起初与杜甫在梁宋之间相遇,结交十分深厚,后来到鲁地徂徕山客居。杜甫跟随严武到了成都,太白更加漂泊,不能回乡,所以杜甫又作诗说:“那是你在匡山读书的地方,头发白了,正好回来。”然而学者多怀疑太白是山东人,又把匡山说成匡庐山,这些都不对。如今大匡山仍有读书台,青廉乡故居的遗址也还在,后来废弃改成寺院,名为陇西院。那里有唐代梓州刺史所立的碑,碑文作者姓名已经失传;还有绵州刺史高祝的记文。太白的儿子叫伯禽,女儿叫平阳,都是离开蜀地以后所生。他有个妹妹叫月圆,早年嫁给本县人,却留在县中没有离开,因此死后葬在县城下面;她的墓如今在陇西院旁二百步以外。
或传院乃其所舍云。李白开元中谒宰相,封一版,上题曰「海上钓鼇客」。李白相问曰:「先生临沧海?」钓巨鼇以何物为钓线?曰:“以风浪逸其情,乾坤纵其志,以虹霓为丝,明月为钓。”又曰:“何物为饵?”曰:“以天下无义气丈夫为饵。”丞相竦然】【李白与人谭论,皆成句读,如春葩丽藻,粲于齿牙,时号李白粲花之论】【唐人言:李白不能屈身,以腰间有傲骨】【范传正作李太白墓志云:白常欲一鸣惊人,一飞冲天,彼渐陆迁乔,皆不能也。及其谪退,乃叹曰:千钧之弩,一发不中,则当摧撞折牙而求息机,安能効碌碌者蘓而复上哉?用是脱屣轩冕,释羁缰鎻,因肆性情,大放于宇宙间,意欲耗壮心而遣余年。此数语足以尽白之为人矣。刘全白有李翰林墓碣记云:太白广汉人,性倜傥,知纵横术,善赋诗,才调逸迈,徃徃兴会属词,恐古之善诗者亦不逮。裴敬有李白墓碑曰:白为诗格高防逺,若在天上物外。任华送李白之曹南序曰:彼碌碌者,徒见三河之游倦,百镒之金尽,乃议子于得失亏成之间,曾不知才全者无亏成,志全者无得失,进与退于道德乎何有?以上诸文附见李白集古本有之,今不传矣。全白指太白为广汉人,葢唐世彰明县属广汉郡,故独举郡为称耳】【李太白初自蜀至京师,舍于逆旅。贺监知章闻其名,首访之。既竒其姿,复请所为文,出《蜀道难》以示,读未竟,称叹者数四,号为谪仙,解金龟换酒,与倾尽醉,期不问日。由是称誉光赫。贺又见其《乌栖曲》,叹赏苦吟曰:“此诗可以泣▯神矣。”故杜子美赠诗及焉。曲曰:“姑蘓台上乌栖时,吴王宫里醉西施。吴歌楚舞欢未毕,西山欲衔半边日。银箭金壶漏水多,起看秋月坠江波。东方渐高奈乐何?”或言是《乌夜啼》二篇,未知孰是,故两録之。《乌夜啼》曰:“黄云城边乌欲栖,归飞哑哑枝上啼。机中织锦秦川女,碧纱如烟隔▯语。停梭怅然忆逺人,独宿空房涙如雨。”白才逸气高,与陈拾遗齐名,先后合德。其论诗曰:“梁陈以来,艳薄斯极。沈休文又尚以声律,将复古道,非我而谁与?”故陈李二集律诗殊少。尝言:“兴寄深微,五言不如四言,七言又其靡也。况使束于声调,俳优哉!”故戏杜曰:“饭颗山头逢杜甫,头戴笠子日卓午。借问别来太瘦生,总为从前作诗苦。”葢讥其拘束也。明皇闻之,召入翰林,以其才藻絶人,器识高茂,便以上位处之,故未命以官。尝因宫人行乐,谓高力士曰:“对此良辰美景,岂可独以声伎为娱?倘时得逸才词人咏出之,可以夸耀于后。”遂命召白。时寜王邀白饮酒,已醉,既至,拜舞頽然。上知其薄声律,谓非所长,命为宫中行乐五言律诗十首。白顿首曰:“寜王赐臣酒,今已醉,倘陛下赐臣无畏,始可尽臣薄技。”上曰:“可。”即遣二内臣掖扶,命研墨濡笔以授之,又令二人张朱丝栏于其前。白取笔抒思,晷不停缀,十篇立就,更无加点,笔迹遒利,凤跂龙挐,律度对属,无不精絶。常出入宫中,恩礼殊厚。竟以踈纵乞归,上亦以非廊庙器,优诏罢遣。之后以不羁流落江外,又以永王招礼,累谪于夜郎,及放还,卒于宣城。杜甫所赠二十韵,备叙其事】【太白渡金门诗,仍连故乡水,万里送行舟。送人之罗浮诗:「尔去之罗浮,余还憇峩眉。」又《淮南卧病怀寄蜀中赵征君防》诗云:「国门遥天外,乡路逺山隔。朝忆相如台,夜梦子云宅。」皆寓怀乡之意。赵防,梓州人,字云郷,精于数学,与白齐名。蘓颋荐西蜀人才,防云:「赵防术数,李白文章】【李白名播海内,明皇于便殿召见,神气高朗,轩轩然若霞举。上不觉忘万乘之尊,因命纳屦。白遂展足,与高力士曰:“去靴。”力士失势,遽为脱之。及出,指白谓高力士曰:“此人固穷相。”白前后三拟《词选》,不如意,悉焚之,唯畱《恨别赋》。及禄山反,制《胡无人》,“言太白八月敌可摧”。及禄山死,太白蚀月,众言李白唯戏杜考功“饭颗山头”之句。成式偶见李白词《亭上宴别杜考功》诗曰:“我觉秋兴逸,谁言秋兴悲。山将落日去,水共晴空宜。烟归碧海夕,鴈度青天时。相失各万里,茫然空尔思】
译有人传说,这座院子就是李白曾经居住的地方。李白在开元年间拜见宰相,递上一块名帖,上面题着“海上钓鳌客”。李白问宰相:“先生身临大海,用什么东西作钓巨鳌的钓线?”宰相说:“用风浪来放纵自己的情怀,用天地来舒展自己的志向,用彩虹作钓丝,用明月作鱼钩。”又问:“拿什么作鱼饵?”答道:“用天下没有义气的丈夫作鱼饵。”宰相听后悚然一惊。【李白与人谈论时,所说的话都能成为文句,像春天的花朵和华丽的辞藻一样,在齿颊间灿然生辉;当时人称这种谈论为“李白粲花之论”。【唐人说:李白不能屈身事人,是因为腰间长着傲骨。【范传正作《李太白墓志》说:李白常想一鸣惊人、一飞冲天;但像逐渐登高、迁居高木这样的循序升迁,他都做不到。等到被贬退后,他感叹说:“千钧强弩,若一箭射不中,就应当摧毁弩身、折断弩牙,以求停止机括;怎么能仿效那些碌碌之人,休息后又重新登上去呢?”凭这些话,足以概括李白的为人。刘全白《李翰林墓碣记》说:太白是广汉人,性情洒脱豪放,懂得纵横之术,擅长作赋写诗,才情超逸,常常兴致一来便挥笔成篇,恐怕古代善于作诗的人也比不上他。裴敬《李白墓碑》说:李白作诗格调高峻、意境深远,仿佛处在天上、尘世之外。任华《送李白之曹南序》说:那些碌碌无为的人,只看见你游历三河后疲倦、百镒黄金耗尽,便从得失成败之间评议你,却不知道才华完足的人无所谓亏成,志向完足的人无所谓得失;进退对于道德又有什么关系呢?以上文章都附见于李白集的古本中,如今已经不流传了。刘全白称太白为广汉人,大概因为唐代彰明县隶属广汉郡,所以只举郡名来称说。【李太白最初从蜀地来到京城,住在旅舍。贺知章听到他的名声,首先前去拜访。既惊异于他的仪表,又请他拿出所作文章;李白便取出《蜀道难》给他看。贺知章还没有读完,就赞叹了好几次,称他为“谪仙”,解下金龟换酒,与他一起饮酒直到大醉,约定不问日期。由此李白的声誉大为显赫。贺知章又读到他的《乌栖曲》,赞叹不已,苦苦吟咏道:“这首诗真可以使鬼神哭泣了!”所以杜子美赠诗时也提到此事。诗中说:“姑苏台上乌鸦栖息的时候,吴王宫里西施正沉醉。吴歌楚舞的欢乐还没有结束,西山已经要衔住半边太阳。银箭金壶中的漏水已经很多,起身观看秋月坠入江波。东方渐渐明亮起来,欢乐又能怎样呢?”有人说这其实是两篇《乌夜啼》,不知道哪一种说法正确,所以两篇都记录在这里。《乌夜啼》说:“黄云城边乌鸦将要栖息,归飞的乌鸦在树枝上哑哑啼叫。织机上织锦的秦川女子,隔着如烟的碧纱窗低声诉说。她停下梭子惆怅地思念远方的人,独宿空房,泪如雨下。”李白才华横溢、气概高峻,与陈拾遗齐名,前后相辉映。他评论诗歌说:“梁、陈以来,诗歌艳丽浮薄到了极点。沈休文又崇尚声律,想要恢复古道,除了我还能有谁?”所以陈子昂和李白两人的诗集里,律诗都很少。他曾说:“诗歌的兴寄应当深远微妙,五言不如四言,七言又比五言更加靡弱;何况还要受到声调的束缚,岂不成了俳优之作吗?”因此他曾戏谑杜甫说:“在饭颗山头遇见杜甫,头戴斗笠,正值日头高照。请问分别以来为何瘦了这么多?全是因为从前作诗太辛苦。”这显然是在讥讽杜甫作诗过于拘束。唐明皇听说后,召他入翰林院;因为他的才华文采远超常人,又器量见识高明丰厚,便把他置于优厚地位,所以没有授予具体官职。有一次宫人举行娱乐活动,明皇对高力士说:“面对这样的良辰美景,怎么可以只用歌舞伎乐来娱乐?如果当时能有才华超逸的词人把它咏写出来,就可以夸耀给后人看。”于是命人召李白。当时宁王邀李白饮酒,他已经醉了;到了宫中,行礼舞拜,姿态颓然。皇上知道他不擅长声律,认为这不是他的长处,便命他作宫中行乐五言律诗十首。李白叩头说:“宁王赐给臣酒,臣现在已经醉了;如果陛下赐臣不必畏惧的恩典,臣才能把微薄的技艺尽情发挥。”皇上说:“可以。”随即派两名宦官扶着他,命人研墨润笔交给他,又让两人把朱丝栏格张设在他面前。李白拿起笔舒展思绪,片刻不停地写作,十篇立即完成,不再修改一字;笔迹劲健锋利,如凤展足、龙伸爪,格律、对仗无不精妙绝伦。他常常出入宫中,受到的恩宠礼遇格外优厚。后来却因性情疏放不羁而请求归去,皇上也认为他不是治理朝廷的材料,便下优诏让他离开。此后他因不受拘束而流落江外,又因永王招揽礼遇,屡次被贬到夜郎;等到获释返回,最终死在宣城。杜甫赠给他的二十韵诗,详细叙述了这些事情。【太白《渡金门》诗说:“仍然连接着故乡的水,万里送我的行舟。”《送人之罗浮》诗说:“你前往罗浮,我回去在峨眉山休息。”又有《淮南卧病怀寄蜀中赵征君防》诗说:“国都之门遥在天外,故乡的道路被远山隔断。早晨想起相如台,夜里梦见子云宅。”这些诗都寄托了怀念故乡的情意。赵防是梓州人,字云乡,精通数学,与李白齐名。苏颋推荐西蜀人才时说:“赵防精于术数,李白擅长文章。” 【李白的名声传遍海内,明皇在便殿召见他。他神气高朗,仪态轩昂,仿佛彩霞升起。皇上不知不觉忘了自己是万乘之尊,于是命李白脱下鞋袜。李白便伸出脚,对高力士说:“把靴子脱掉。”高力士失去平日的威势,只得急忙替他脱靴。李白出宫后,皇上指着他说对高力士:“这个人本来就是穷困相。”李白前后几次拟作《词选》,都不合心意,便全部烧掉,只留下《恨别赋》。安禄山反叛时,他作《胡无人》诗,其中说“太白八月敌可摧”。安禄山死后,太白出现蚀月之象,众人都说李白只是戏弄杜考功“饭颗山头”那句诗。成式偶然看到李白《亭上宴别杜考功》诗:“我觉得秋日兴致豪逸,谁说秋日兴致悲凉?山带着落日远去,水与晴空相映都很适宜。暮烟归入碧海,秋雁飞过青天。彼此相隔各自万里,茫然之间徒然思念。”
【闾丘师诗云:「凤藏丹穴暮,龙去白水浑。」葢称均之文也。均亦曾至云南,有刺史王仁求碑文、爨王墓碑文,皆均笔也。出《升庵诗话》。按《成都文类》,均铜梁人,武后朝为太常博士,与杜审言同年。均善书,即所云「世传闾丘笔,峻极逾昆仑」者,雪岭多其碑碣,甫时尚存。曽在成都,与甫为通家来徃。杜《石笋行》雨多徃徃得瑟瑟。」按《华阳记》,开明氏造七宝楼,以珍珠结成帘。汉武帝时,蜀郡火烧数千家,楼亦以烬。今人徃徃于砂土上获珍珠。又《赵清献蜀都故事》石笋在衙西门外二株,双蹲,云珍珠楼基也。昔有人于此立寺,为大秦寺,其门楼十间,皆以珍珠翠碧贯之为帘。后摧毁坠地,至今基脚在。每有大雨,其前后人多拾得珍珠瑟瑟金翠异物。余谓石笋非为楼设,而楼之建,适当石笋附近耳。葢大秦国多璆琳琅玕明珠金碧,水道通益州永昌郡,则寺疑此国人所建也。杜诗注尝引《酉阳杂爼》谓:「蜀少城饰以金璧珠翠,桓温怒其太侈,伐之事为证】【四月十九日,成都谓之浣花遨头,宴于杜子美草堂沧浪亭,倾城皆出锦绣,夹道。自开岁宴防,至是而止,故最盛于他时。予客蜀数年,屡赴此集,未尝不晴。蜀人云,虽戴白之老,未尝见浣花日▯也。杜子美愁坐诗曰:「高斋常见野,愁坐更临门。十月山寒重,孤城水气昏。葭萌氐种逈,左担犬戎屯。终日忧奔走,归期未敢论。」葭萌、左担皆地名,葭萌人知之,左担人罕知也。注者或改作武担,又改作立担,皆可笑。按《太平御览》引《李犹蜀记》云:「蜀山自绵谷葭萌道,经险窄,北来担负者不容易肩,谓之左担道。」又《李公印益州记》云:「隂平县有左担道,其路至险,自北来者担在左肩,不得度右肩。」常璩《南中志》云:「自僰道至朱提,有水步道,水道有黒水及羊宫水,至险难行;步道度三津,亦艰阻,故行者谣曰:「楢溪赤水,盘蛇九曲;盘羊乌龙,气与天通。庲降贾子,左担七里,又有牛叩头,马搏颊坂,其险如此。」据三书,是左担有三:绵谷一也,隂平二也,朱提三也,义则一而已。朱提今之乌撒,云贵徃来之西路也。子美题忠州龙兴寺所居院壁诗云:「忠州三峡内,井邑照云根。」今其驿名曰云根驿,有笔名云根笔。蜀江三峡中,水波圆折者名曰盘盘,音漩。杜诗「盘涡鹭浴底,心性张蠙」。黄牛峡诗「盘涡逆入嵌崆地,断壁高分缭绕天】【杜甫出瞿唐峡诗「五云高太甲,六月旷抟扶」。注:「不解五云之义。尝观王勃《益州夫子庙碑》云:『帝车南指,遁七曜于中阶;华葢西临,藏五云于太甲。』《酉阳杂爼》谓燕公读碑,自「帝车」至「太甲」四句悉不解,访之一公,一公言:『北斗建午,七曜在南方,有是之祥则无位,圣人当出。』华葢以下卒不可悉。愚谓老杜读书破万卷,自有所据,或入蜀见此碑而用其语也。《晋天文志》:「华葢在旁,六星曰六甲,分隂阳而配节▯。」太甲恐是六甲一星之名,然未有考证。以一行之防于星厯,张燕公、段柯古之殚见洽闻,而犹未知焉,姑阙疑以俟博识】【杜少陵防何将军山林诗:雨抛金鎻甲,苔卧緑沈鎗。竹坡周少隐诗话云:甲抛于雨,为金所鎻;鎗卧于苔,为緑所沈,有将军不好武之意。此瞽者之言也。薛氏补遗云:緑沈精鐡也,引隋书。又帝赐张渊緑沈之甲。赵德麟侯鲭録:緑沈为竹,引陆龟蒙诗:一架三百竿,緑沈森杳防。虽少有据,然亦非也。予考之,緑沈乃画工设色之名。邺中记云:石虎造象牙桃枝扇,或緑沈色,或木兰色,或紫绀色,或郁金色。王羲之笔经云:有人以緑沈漆管见遗。南史梁武帝西园食緑沈▯,是緑沈即西▯皮色也。梁简文诗:呉戈夏服箭,冀马緑沈弓。虞世南诗:緑沈明月弦。刘劭赵都赋:弩有黄间緑沈。若如薛与赵之説,鐡与竹岂可为弓弦耶?杨巨源诗:吟诗白羽扇,校猎緑沈鎗。与杜少陵之句同,皆谓以緑沈色为漆饰鎗柄耳】
译【闾丘师有诗说:“凤凰藏在丹穴,暮色已深;蛟龙离开白水,水势变得浑浊。”大概是在称赞闾丘均的文章。闾丘均也曾到云南,有刺史王仁求的碑文、爨王墓碑文,都是他所撰写的,见于《升庵诗话》。按《成都文类》记载,闾丘均是铜梁人,武后朝任太常博士,与杜审言同年。他擅长书法,就是所谓“世上传说闾丘氏的笔法,高峻超过昆仑”的人;雪岭一带有很多他的碑碣,杜甫在世时还存在。他曾在成都,和杜甫是通家之好,彼此往来。杜甫《石笋行》的注释说,雨多时常常能得到瑟瑟。按《华阳记》:开明氏建造七宝楼,用珍珠结成帘子。汉武帝时,蜀郡发生大火,烧毁数千家,楼也化为灰烬。如今人们常常能在砂土上拾到珍珠。又据《赵清献蜀都故事》,石笋在衙署西门外,有两株并列蹲立,说是珍珠楼的地基。过去有人在这里建寺,名为大秦寺;门楼有十间,都是把珍珠、翡翠、碧玉等串联起来作为帘子。后来建筑摧毁,装饰坠落在地,直到今天地基仍在。每逢大雨,前后常有人拾到珍珠、瑟瑟、金翠等奇异物品。我认为石笋并不是为了建楼而设置的,只是楼的修建恰好在石笋附近罢了。大秦国盛产璆琳、琅玕、明珠、金玉等物,水路又通往益州永昌郡,因此这座寺院很可能是大秦国人建造的。杜诗注曾引用《酉阳杂俎》说:“蜀地少城用金玉、珠翠装饰,桓温因认为过于奢侈而下令砍伐毁坏。”这件事可以作为证明。【四月十九日,成都把这一天称为“浣花遨头”,人们在杜子美草堂的沧浪亭设宴;全城人都穿着锦绣衣服,挤在道路两旁。从年初举行宴饮开始,到这一天才结束,因此这时比其他时候最为盛大。我客居蜀地数年,多次参加这种集会,却没有一次不是晴天。蜀人说,即使是头发全白的老人,也从未见过浣花节那天下雨。杜子美《愁坐》诗说:“高斋常常面对原野,忧愁地坐着又临近门户。十月山寒更加深重,孤城水气昏暗。葭萌的氐人居住在遥远之地,左担一带有犬戎驻屯。我整天忧虑奔走,归期还不敢谈论。”葭萌、左担都是地名,葭萌人人皆知,左担却很少有人知道。注家有人改作“武担”,又有人改作“立担”,都很可笑。按《太平御览》引用《李犹蜀记》说:“蜀山从绵谷经葭萌的道路而来,路途险峻狭窄,北方来的人挑担负重时不便换肩,所以称为左担道。”又据《李公镇益州记》说:“阴平县有左担道,道路极其险险;从北方来的人把担子放在左肩,不能换到右肩。”常璩《南中志》说:“从僰道到朱提,有水路和陆路。水路有黑水、羊宫水,极其险恶难行;陆路要经过三处津渡,也艰难险阻,所以行人歌谣说:‘楢溪赤水,盘蛇九曲;” “盘羊乌龙,气势与天空相通。庲降贾子,左担七里;又有牛叩头、马搏颊坂,险要就是这样。”根据这三部书,左担共有三处:绵谷是一处,阴平是第二处,朱提是第三处;但含义是相同的。朱提就是今天的乌撒,是云贵之间往来的西路。子美题写忠州龙兴寺住所院壁的诗说:“忠州在三峡之内,井邑映照着云根。”如今那里驿站的名称叫云根驿,还有一种笔名叫云根笔。蜀江三峡中,水波回旋曲折的地方叫作“盘盘”,读音同“漩”。杜诗说:“盘旋的水涡底下有白鹭沐浴,心性……”黄牛峡诗说:“水涡逆流进入嵌崆的土地,断裂的山壁高高分开,缭绕直达天空。” 杜甫《出瞿唐峡》诗说:“五云高太甲,六月旷抟扶。”注释说:“不明白‘五云’的含义。我曾读王勃《益州夫子庙碑》,碑文说:‘帝车向南指,七曜隐遁于中阶;华盖向西临,五云藏于太甲。’《酉阳杂俎》说,燕公读这篇碑文,从‘帝车’到‘太甲’四句全都不理解,便向一位僧人请教。那位僧人说:‘北斗斗柄指向午位,七曜位于南方;出现这样的祥瑞,便意味着帝位空缺,圣人将要出世。’至于‘华盖’以下的意思,最终仍不能完全解释。我认为老杜读书过万卷,自然有他的依据,也许是入蜀时见过这篇碑文,所以引用了其中的语句。《晋天文志》说:‘华盖旁边有六颗星,称为六甲,分别配属阴阳和节候。’‘太甲’恐怕是六甲中一颗星的名称,但尚未考证清楚。即使是一行这样精通星历的人,以及张燕公、段柯古这样见闻广博的人,仍然不知道它的含义,只好暂且保留疑问,等待博学之士考定。” 杜少陵《奉何将军山林》诗说:“雨抛金锁甲,苔卧绿沉枪。”周少隐《竹坡诗话》说:铠甲被雨水抛着,仿佛被黄金锁住;长枪卧在苔藓中,仿佛被绿色沉没,含有将军不好武的意思。这是盲人摸象般的说法。薛氏《补遗》说:“绿沉”是精铁,并引用《隋书》为证;又说皇帝曾赐给张渊“绿沉之甲”。赵德麟《侯鲭录》说:“绿沉”是竹子,并引用陆龟蒙诗句:“一架三百竿,绿沉森杳冥。”这些说法虽然略有依据,却也不对。我考察认为,“绿沉”是画工调配颜色的名称。《邺中记》说,石虎制作象牙桃枝扇,有绿沉色、木兰色、紫绀色和郁金色。王羲之《笔经》说,有人送给他绿沉漆管。梁武帝在西园吃绿沉瓜,《南史》记载此事;可见绿沉就是西瓜皮的颜色。梁简文帝诗说:“吴戈夏服箭,冀马绿沉弓。”虞世南诗说:“绿沉明月弦。”刘劭《赵都赋》说:“弩有黄间绿沉。”如果按照薛氏和赵氏的说法,铁和竹怎么能用来形容弓弦呢?杨巨源诗说:“吟诗白羽扇,校猎绿沉枪。”与杜少陵的诗句相同,都是说枪柄用绿沉色的漆加以装饰。
【杜子美元都坛歌云:「子规夜啼山竹裂,王母昼下云旗翻。」説者多不晓,王母或以为瑶池之金母也。中官陈彦和言:「顷在宣和间掌禽苑,四方所贡珍禽不可殚举。蜀中贡二种鸟,状如燕,色绀翠,尾甚多而长,飞则尾开枭枭如两旗,名曰王母。」则子美所言乃此禽也。葢遐方异种,人罕识者。「子规夜啼山竹裂」,言其声清越如竹裂也。此墨庄漫録所解。余阅峩山记云:「汉窦谊放浪不羁,月夜闻子规啼曰:『竹裂,吾可归峩眉。』是夕竹裂,天明遁去。」武帝三征之不起。老杜引此「竹裂」与「旗翻」字对,始不偏重。蘓东坡泊舟夔峡,闻有人吟「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呉」之句,曰:「予杜子美也。」世人多悮解予诗,谓先主伐呉不利,以此为恨,非也。葢武侯之志在于中原,欲结东呉为外援,伐之转失策耳。武侯曰:「若法孝直在,可免此行】【杜甫子宗武以诗示阮兵曹,兵曹答以石斧一具,随使并诗还之。宗武曰:「斧父斤也,兵曹使我呈父加斤削也。」俄而阮闻之,曰:「误矣,欲子砍断其手。此手若存,天下诗名又在杜家矣】【繁知一蜀之巫山人赠白乐天诗云:「忠州刺史今才子,行过巫山必有诗。为报高唐神女道,速排云雨▯清辞。」乐天见之,邀繁生同舟,且曰:「巫山有王无竞、沈佺期、皇甫冉、李端四诗,竟不肯作古人之服。善无我如此!沈与皇甫、李端,诗人多知之。王无竞一首罕传,今録于此:『神女下高唐,巫山正夕阳。徘徊行作雨,婉恋逐襄王。电影江前落,雷声峡外长。朝云无处所,台殿郁苍苍。』」乐天取此,在佺期三子之上,信哉】【后唐张丕立尝曰:朝廷不用,忧巴蜀称霸,何曽是蜀人?人以为名言,亦皆谓蜀人忠义,固臣子之常分,知不知,庸何恤哉?蜀人为蜀都辩,将以发左思,抑蜀黜吴,借魏谀晋焉耳。士之生蜀者,其自今宜知所爱重,母使后人辩今犹今辩昔焉】【唐子西文采风流,人谓小东坡。刘彜叔曰:「唐子西善学东坡,量力从事,虽少自成一家。其诗工于属对,縁此遂无古意。」后邨刘氏曰:「子西诸文皆高,不独诗也。其出稍晚,使及坡门,当不在秦晁之下。」竹溪林氏曰:「唐子西学东坡者也,得气骨而未尽其变态之妙,间有直致处,然无一防尘俗,亦佳作。」蘓轼飞白御书记:「抱乌号之弓,不若藏此笔;寳曲阜之履,不若传此书。考追蠡以论音声,不若推防画而究观所用之意;存昌歜以追嗜好,不若因褒贬而想其所与之人。或藏于名山,或流于四方。凡若此者,皆当耸然而作,如望旄头之尘,属车之音,相与勉为忠厚而耻为浮薄,或由此也。」夫高太尉骈,崇文曾孙也。镇蜀日,以蛮夷侵暴,乃筑罗城四十里。朝廷虽加恩赏,亦疑其固防。一日奏乐,闻乐声,知有改移兆,乃题风筝寄意曰:「夜静▯声响,碧空宫商信任徃来,风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旬日果移镇渚宫】【闻説边城苦,如今到始知好。将筵上曲,唱与陇头儿。此薛涛在高骈宴上闻边报,乐府也,文讽谕而不露,得诗人之妙,使青莲见之亦当印可。元白纷纷停笔,不亦宜乎】【元稹闻西蜀薛涛有辞辩,及为监察使蜀,以御史推鞫,难得见焉。严司空潜知其意,每遣薛徃。洎登翰林,以诗寄曰:「锦江滑腻峩眉秀,幻出文君与薛涛。言语巧偷鹦鹉舌,文章分得凤凰毛。纷纷词客多停笔,个个公侯欲夣刀。别后相思隔烟水,菖蒲花发五云高。」白居易有诗与薛涛云:「峩眉山势接云霓,欲逐刘郎此路迷。若似剡中容易到,春风犹隔武陵溪】【五溪论事云:蜀尚书侯继图,本儒士。一日秋风四起,偶倚防于大慈寺楼,有大桐叶飘然而坠,上有诗云:「拭翠敛双蛾,为郁心中事。搦管下庭除,书成相思字。此字不书石,此字不书纸,书向秋叶上,愿逐秋风起。天下有心人,尽解相思死。天下负心人,不识相思意。有心与负心,不知落何地。」侯贮小帖,凡五六年,方卜任氏为婚。尝讽此诗,任氏曰:「此是妾书。叶诗怎得在公处?」曰:「向在大慈寺阁上倚阑得之,即知今日聘卿非偶然也。」侯以今书较之,与叶上无异】【元稹为御史鞫狱,梓潼。乐天昆仲送至城西而别。后旬日,昆仲与李侍郎建闲防曲江及慈恩,饮酣作诗曰:「花时同酌破春愁,醉折花枝作酒筹。忽忆故人天际去,计程今日到梁州。」后旬日,得元书,果以是日至褒,仍寄诗曰:「夣君兄弟曲江头,也到慈恩寺里游。驿吏唤人排马去,忽惊身在古梁州。」千里防交合,若符契。白有感夣记,备叙其事】
译杜子美《元都坛歌》说:“子规夜啼山竹裂,王母昼下云旗翻。”解释这两句的人大多不明白其中含义,有人把“王母”认为是瑶池的金母。中官陈彦和说:“我近来在宣和年间掌管禽苑时,各地进贡的珍禽多得数不清。蜀中进贡两种鸟,形状像燕子,颜色青黑而翠绿,尾羽很多而且很长,飞翔时尾羽张开,飘动的样子像两面旗子,名称叫王母。”这样看来,子美所说的王母就是这种鸟。大概这是远方的异种,世人很少认识。“子规夜啼山竹裂”,是说它的叫声清脆高亢,仿佛竹子裂开。这是《墨庄漫录》的解释。我又读《峨山记》,书中说:“汉代窦谊放浪不羁,一天月夜听到子规啼叫,便说:‘竹子裂了,我可以回峨眉山了。’当天夜里竹子果然裂开,天亮后他便逃走了。”汉武帝三次征召他,他都没有出来。老杜引用“竹裂”与“旗翻”相对,才没有使诗意偏重一边。苏东坡停船在夔峡,听见有人吟诵“江流石不转,遗恨失吞吴”两句,便说:“我是杜子美。”世人多误解我的诗,以为先主征伐吴国失利,所以把这件事当作遗憾,并不是这样。大概是因为武侯的志向在于中原,原想联合东吴作为外援,征伐东吴反而是失策。武侯说:“如果法孝直还在,就可以避免这次出征。” 杜甫的儿子宗武把诗拿给阮兵曹看,阮兵曹回赠一把石斧,并让使者连同诗一起送还。宗武说:“斧是父亲的‘斤’,兵曹这是让我把诗呈给父亲,请父亲加以斧削修改。”不久阮兵曹听说后,说:“错了,我是想让你砍断自己的手。假如这只手还在,天下的诗名又要归于杜家了。” 繁知一是蜀地巫山人,他赠给白乐天一首诗说:“忠州刺史如今是才子,经过巫山一定会作诗。请替我告诉高唐神女,赶快排开云雨,等待清丽的诗辞。”白乐天见到诗后,邀请繁知一同船而行,并说:“巫山有王无竞、沈佺期、皇甫冉、李端四人的诗,我竟然不肯作一首来承继古人的作品。像我这样不如古人,真是太差了!沈佺期、皇甫冉和李端,诗人们大多知道;王无竞的一首诗却很少流传,现在抄录在这里:‘神女下高唐,巫山正夕阳。徘徊行作雨,婉恋逐襄王。电影江前落,雷声峡外长。朝云无处所,台殿郁苍苍。’”白乐天认为这首诗胜过沈佺期等三人的作品,确实如此。后唐张丕立曾说:“朝廷不用我,是担心巴蜀称霸;这什么时候成了蜀人的事呢?”人们认为这是一句名言,又都说蜀人忠诚守义,本来就是臣子的常分;至于知道还是不知道,又何必忧虑呢?蜀人为《蜀都赋》辩护,是想借此阐发左思的意旨,抑制蜀地、贬低吴地,借魏国来谄谀晋朝罢了。生在蜀地的士人,从今以后应当知道自己所应当珍爱和看重的是什么,不要让后人再来为今天辩护,就像今天的人为过去辩护一样。唐子西文采风流,人们称他为小东坡。刘彝叔说:“唐子西善于学习东坡,能够量力而行,虽然成就稍逊,却也自成一家。他的诗长于缀辑对偶,因此终于缺少古人的意趣。”后村刘氏说:“子西的各种文章都很高明,不只是诗而已。他出道稍晚,如果能赶上苏轼门下,地位应当不会在秦观、晁补之之下。”竹溪林氏说:“唐子西是学习东坡的人,得到了东坡的气骨,却还没有完全掌握他变化多端的妙处;间或有直截铺陈的地方,但没有一处沾染尘俗,也算是佳作。”苏轼《飞白御书记》说:“拥有乌号弓,还不如收藏这支笔;珍藏曲阜的鞋,还不如流传这篇书。考察追蠡来讨论音声,不如推究飞白书法,从而探究使用它的意义;保存昌歜来追求嗜好,不如根据褒贬来追想与之相关的人。有的藏在名山,有的流传四方。凡是这些,都应当振作精神,如同仰望旄头星的尘影、听候属车的声音一样,彼此勉励去做忠厚之人,以浮薄为可耻,也许原因就在这里。”高太尉高骈,是崇文的曾孙。他镇守蜀地时,因为蛮夷侵扰暴虐,便修筑罗城,周长四十里。朝廷虽然加以恩赏,却也怀疑他是在固守防备。一天他奏乐时,从乐声中知道将有调任的征兆,于是在风筝上题诗寄托心意:“夜静弦声响,碧空宫商信任往来,风依稀似曲才堪听,又被风吹别调中。” 过了十天,果然调任去镇守渚宫。“听说边城很苦,如今到了这里才知道其中的好处。把宴席上的曲子,唱给陇头的孩子们听。”这是薛涛在高骈宴会上听到边地战报后所作的乐府诗。文辞含蓄讽谏而不显露,得到了诗人的妙处;即使李白看到,也应当赞同。元稹、白居易等人纷纷停笔,不也是应该的吗?元稹听说西蜀有个薛涛,能言善辩;等到他以监察使身份出使蜀地,负责以御史身份推鞫案件时,却很难见到她。严司空暗中知道他的心意,常常派薛涛前往。等到元稹入翰林后,作诗寄给她说:“锦江水滑而肥腻,峨眉山秀美,孕育出卓文君和薛涛。说话巧妙,仿佛偷得鹦鹉的舌头;文章华美,仿佛分得凤凰的羽毛。众多词客纷纷停笔,一个个公侯都想梦见她。分别以后相思隔着烟水,等到菖蒲花开放时,五彩祥云将高高升起。”白居易有诗赠薛涛说:“峨眉山势连接云霓,想沿着刘郎走过的道路前往,却迷失了方向。若是像剡中那样容易到达,春风却仍然隔着武陵溪。” 《五溪论事》说:蜀地尚书侯继图,本来是儒士。一天秋风四起,他偶然倚靠在大慈寺楼上,有一片大梧桐叶飘然落下,叶上写着一首诗:“拭翠敛双蛾,为郁心中事。搦管下庭除,书成相思字。此字不书石,此字不书纸,书向秋叶上,愿逐秋风起。天下有心人,尽解相思死。天下负心人,不识相思意。有心与负心,不知落何地。”侯继图把这片叶子收藏在小匣中,过了五六年,才占卜任氏为妻。他曾吟诵这首诗,任氏说:“这是我写的诗。叶上的诗怎么会在您那里?”侯继图说:“从前我在大慈寺阁楼上倚栏时得到它,当时就知道今天聘娶你并非偶然。”侯继图把现在的字迹拿来与叶上的字迹比较,完全没有差异。元稹以御史身份在梓潼审理案件。白居易兄弟送他到城西才分别。十多天后,白氏兄弟与李侍郎建闲游曲江和慈恩寺,酒兴正浓时作诗说:“花开时一同饮酒排遣春愁,醉后折下花枝权当酒筹。忽然想起远在天边的故人,计算行程,今天应当到达梁州。”又过了十多天,收到元稹的书信,果然说他在这一天到达褒地,并寄诗说:“梦见你们兄弟在曲江边,也到慈恩寺中游玩。驿站小吏呼唤人来备马出发,忽然惊觉自己已经身在古梁州。”相隔千里的心意交相契合,如同符契相合。白居易很有感触,写下《梦记》,详细叙述了这件事。
【段文昌太尉镇益州,有还别业。寻龙华山寺,广宣上人诗云:“十里惟闻松栢风,江山忽转见龙宫。正与休师方话旧,风烟几度入楼中。”郭震亦有题华山诗曰:“昔年曾到此,山回百鸟声中酒一杯。最好寺边开眼处,段文昌有读书台】【太尉李德裕出镇渚宫,尝谓宾侣曰:“余偶欲赋巫山神女一诗,下句云:‘自从一夣高唐后,可是无人胜楚王。’昼夣宵征,巫山似欲降者,何如?”段记室成式曰:“屈平流放湘沅,椒兰乆而不芳,卒葬江鱼之腹,为旷代之悲。宋玉则招屈之防,明君之失,恐祸及身,遂假高唐之夣,以感襄王,非眞夣也。我公作神女之诗,思神女之会,惟虑成夣,亦恐非眞。”李公退慙其文,不编集于卷】【该闻録》云:段文昌镇成都,子成式好猎,丞相患之。成式以所获雉▯分送幕僚,各致书援引故事,甚悉。幕僚多不晓其意,以呈丞相,方知其子博学】【成式《酉阳杂爼云:故相李公赏扬州秀才蒯希逸诗「蟾蜍醉里破,蝴蝶夣中残」,每坐吟之。予请客,各吟近日佳句,因记蜀中客厐季予每云「寒云生意满,秋草长难高」之句】【楚水巴山烟雨多,巴人能唱本郷歌。今朝北客思归去,回入纥那披緑萝。此刘禹锡《竹枝词》也。纥那,当时曲名。刘诗翻南调为北调,二字皆叶平声。此随方转言也】【杨栁枝词》有三条:「陌上拂金羁,万里桥边映酒旗。此日令人肠欲断,不堪将入笛中吹。」此阆中滕迈之作,而刘采春歌之也】【藕花衫子,桞花帬,多着沈香慢火薰。惆怅装成,君不见,空教緑绮伴文君。此李余《临邛怨》也。玉沦江上,雨丝丝。公子游春醉不知,剪渡归来,风正急,水溅鞍帕,嫩鹅儿。此余《寒食诗》也。余成都人,元微之称蜀士李余、刘猛,工为新乐府。余诗仅传二首,出絶句。演义按汶江,谓之玉沦江】【唐学士元庭坚左迁遂州叅军,读书郊外,忽见有人,身而鸟首,来造者曰:“吾众鸟之主也,闻君好音律,故来见君。”因畱数朝,教以音律清浊。庭坚后遂着《韵英》。今遂寜凤台铺有遗迹】【金堂三学山盘陀石上刻诗一首云:防地山峦秀,排空殿阁斜。云共数州雨,树献九天花。夜月摩峯顶,秋钟彻海涯。长松拂星汉,一一是仙槎。」下注作者姓名年代,要非唐人不能办也。本刻「九天」二字提头,想必随驾入蜀者】【徐畊,成都人。生二女,皆国色。教之为诗,有藻思。王建入蜀,开之,纳于后房。生衍及衍嗣位,尊为太后、太妃。同衍祷青城山,游丈人观、元都观、金华宫、丹景山、至德寺,各有倡和诗,刻石。次至汉州三学山,夜看灯。太后诗曰:周游灵境散幽情,千里江山暂得行。所恨风光看未足,却驱金翠入龟城。太妃诗曰:翠驿江亭近蜀京,夣防犹是在青城。比来出看江山景,却被江山见出行】【僧贯休入蜀上王建诗曰:「一瓶一鉢垂垂老,万水千山得得来。」建大悦,赐号「禅月」,因名为「得得和尚」。伪蜀武成二年,王建游龙华禅院,召贯休,赐坐及茶药防段,仍令口诵近诗。时诸王贵戚皆在,贯休欲调之,因诵《公子行》曰:「锦衣鲜华手擎鹘,闲行气貌多轻忽。稼穑艰难总不知,五帝三王是何物?」建称善,贵幸皆恶之。贯休本兰溪人,善诗,与齐已齐名,有《西岳集》十卷】【王蜀枢密使潘岏字凝夣,溺于美妾解愁,夙恙成疾。解愁姓赵氏,其母夣吐海棠花蘂而生,有国色,善为新声,又工小词。建尝至岏第,见之谓曰:“朕宫无如此人,意欲取之。”岏曰:“此臣下贱人,不敢以荐于君。”其实靳之。弟峭谓曰:“緑珠之祸,可不戒耶?”岏曰:“人生贵于适志,岂能爱死而自不足于心耶?”人皆服其有守】【王蜀相周庠初在邛南幕中畱司府事,时临邛县送失火人黄崇嘏才下狱,便贡诗一章曰:「偶离幽隐住临邛,行止坚贞比涧松。何事政清如水镜,绊他野鹤向深笼。」周遂召见,称乡贡进士,年二十许,只对详敏,即令释放。后数日献歌,周极竒之,召于学院,与诸生日相伴,善碁琴,妙书画。翌日荐摄府司尹叅军,颇有三语之称,胥吏畏服,案牍丽明。周旣重其英聪,又美其风采,在任将逾一载,遂欲以女妻之。崇嘏又袖封状谢,仍贡幕府:「若容为坦腹,愿天速变作男儿。」诗一篇。周览诗,惊骇不已,遂召见诘问,乃黄使君之女,幼失覆防,惟与老妳同居,元未从人。周益仰贞洁,郡内咸叹异。旋乞罢归临邛之旧隐,竟莫知存亡焉】【唐张元寳贞元间诗人诗多不传唯有寒食诗一首寒食清明倍惘然,海棠风落小花钿。如今独有孤防在,半落嘉陵半锦川】【五代眉山杨义方举进士,仕蜀,长于诗,自以才过罗隐,尝有春诗云:“海边红日半离水,天外暖风轻到花】
译段文昌太尉镇守益州时,有一次返回自己的别业。寻访龙华山寺,广宣上人作诗说:“十里之内只听到松柏间的风声,江山忽然转折,便看见龙宫。正和休禅师谈论旧事,风烟几度飘入楼中。”郭震也有题写华山的诗:“从前曾经到过这里,山势回环,百鸟声中饮下一杯酒。最好是寺边开阔眼界的地方,段文昌在那里有读书台。” 太尉李德裕出镇渚宫时,曾对宾客说:“我偶然想写一首巫山神女诗,下句是:‘自从一梦高唐后,可是无人胜楚王。’白天做梦,夜间赶路,巫山似乎想要降临神女,这样写怎么样?”段记室成式说:“屈原被流放到湘水、沅水一带,椒兰长久失去香气,最终葬身江鱼腹中,成为旷古以来的悲剧。宋玉则是在招魂屈原、感叹明君失德,又担心灾祸殃及自身,于是假借高唐之梦来感动襄王,并不是真有其梦。您写神女诗,思念神女相会,只担心形成梦境,也恐怕不是真实的。”李德裕退下后,对自己的文章感到惭愧,便没有把它编入文集。《该闻录》说:段文昌镇守成都时,他的儿子成式喜欢打猎,丞相为此忧虑。成式把猎获的野鸡、兔子分别送给幕僚,并给每人写信援引典故,说明得十分详尽。幕僚大多不明白他的用意,把信呈给丞相,丞相这才知道他的儿子学问广博。成式《酉阳杂俎》说:故相李公很欣赏扬州秀才蒯希逸的诗句“蟾蜍醉里破,蝴蝶梦中残”,每次坐下都要吟诵。我请客人各自吟诵近来认为最好的诗句,于是记起蜀地客人庞季予常说的“寒云生意满,秋草长难高”两句。“楚地的水、巴地的山,烟雨很多;巴地的人能唱本乡的歌。今天北方来的客人思念归乡,回去时唱着《纥那》,披着绿色的萝藤。”这是刘禹锡的《竹枝词》。‘纥那’是当时的曲名。刘禹锡把南方曲调翻作北方曲调,‘纥那’二字都协用平声。这是随着地方不同而转变说法。《杨柳枝词》中有一首说:“田陌上拂动着金色马笼头,万里桥边映照着酒旗。今天使人愁肠欲断,实在不忍把这首曲子写入笛中吹奏。”这是阆中人滕迈所作,由刘采春演唱。“藕花衫子,柳花裙,多用沉香慢火熏。满怀惆怅装扮停当,你看不见吗?只是白白让绿绮琴陪伴文君。”这是李余的《临邛怨》。“玉沦江上,雨丝丝。公子游春醉而不知,剪渡归来,风正急,水花溅在马鞍和帕子上,像嫩鹅儿。”这是李余的《寒食诗》。李余是成都人,元微之称赞蜀地士人李余、刘猛,擅长创作新乐府。李余的诗只流传下来两首,都是绝句。演义考按汶江,把它称为玉沦江。唐代学士元庭坚被贬为遂州参军,在郊外读书时,忽然见到一个人,身子是人的形状,头却像鸟。来访者说:“我是众鸟的首领,听说您喜好音律,所以特来拜见您。”于是他停留了几天,教元庭坚音律中清声和浊声的区别。元庭坚后来便撰成《韵英》。如今遂宁凤台铺还留有相关遗迹。金堂三学山盘陀石上刻着一首诗:“[原文疑误:‘防地’]山峦秀美,殿阁斜倚排入长空。云气与数州的雨相合,树木献出九天的花。夜间月光照到山峰顶,秋日钟声传彻海边。长松拂过星河,一一都是仙人的木筏。”下面题注作者姓名和年代,如果不是唐人,便无法写成这样。现存刻石把“九天”二字提到行首,想来作者必定是随驾入蜀的人。徐畊是成都人,生有两个女儿,都有倾国倾城的容貌。他教女儿作诗,二女都富有文采。王建进入蜀地后,见到她们,便把她们纳入后房。王衍继位后,尊她们为太后、太妃。她们和王衍一同到青城山祈祷,游览丈人观、元都观、金华宫、丹景山、至德寺,各自都有唱和诗,刻在石上。后来到了汉州三学山,夜间观看灯火。太后诗说:“周游灵秀境地以排遣幽情,千里江山暂且得以游行。遗憾的是景色还没有看够,却被驱赶着带着金翠车驾进入龟城。”太妃诗说:“翠色驿路和江亭靠近蜀京,梦中仿佛还在青城。近来出来观看江山景色,却反被江山看见我出行。” 僧人贯休入蜀,献给王建一首诗说:“一瓶一钵渐渐老去,跋涉万水千山特意前来。”王建非常高兴,赐给他“禅月”的称号,于是人们称他为“得得和尚”。伪蜀武成二年,王建游龙华禅院,召见贯休,赐他座位、茶药和绢帛,并让他当面吟诵近来的诗作。当时诸王和贵戚都在场,贯休想借机讽刺他们,于是吟诵《公子行》说:“锦衣鲜艳华美,手里擎着鹘鸟;闲行时神态傲慢轻忽。农事的艰难一概不知道,五帝三王是什么东西也不知晓。”王建称赞写得好,贵戚宠臣却都憎恨他。贯休本是兰溪人,擅长作诗,与齐己齐名,有《西岳集》十卷。王蜀的枢密使潘岏,字凝梦,沉溺于宠妾解愁,早年便积病成疾。解愁姓赵,她的母亲曾梦见吐出海棠花蕊,因而生下她;她有倾国之色,善于创作新曲,又精于小词。王建曾到潘岏府第,见到解愁,便对潘岏说:“我的宫中没有这样的人,我想把她带走。”潘岏说:“这是臣的下贱之人,不敢把她推荐给陛下。”其实是舍不得她。潘岏的弟弟潘峭说:“绿珠的灾祸,难道还不值得引以为戒吗?”潘岏说:“人生最重要的是使志意得到满足,难道能因为贪生怕死,就让自己的内心永远不能满足吗?”人们都佩服他能坚守自己的操守。王蜀宰相周庠起初在邛南幕府中留任掌管司府事务。当时临邛县把一个因失火而被捕入狱的人黄崇嘏送来,她随即献上一首诗:“偶然离开幽居隐处,住在临邛;行止坚贞,正如山涧中的松树。为什么政事清明如水镜,却把野鹤束缚在深笼之中?”周庠于是召见她,称她为乡贡进士。她年约二十岁,回答问题详细敏捷,周庠便下令释放她。几天后,她献上歌曲,周庠十分惊异,便把她召入学院,与诸位生员相伴学习。她擅长下棋、弹琴,书法绘画也很精妙。第二天,周庠推荐她代理府司尹参军,颇有“三语”之称,胥吏都畏惧佩服她,案牍处理得清楚明白。周庠既看重她的聪慧,又欣赏她的风采,在任职将近一年时,便想把女儿嫁给她。崇嘏又把封好的文状藏在衣袖中表示谢绝,并向幕府献诗说:“如果允许我做坦腹女婿,愿上天赶快把我变成男儿。”周庠读完诗后,惊骇不已,于是召见她追问,才知道她是黄使君的女儿,幼年失去双亲,只与年老乳母同住,从未嫁人。周庠更加敬仰她的贞洁,郡中人也都感叹称异。不久她请求辞职,返回临邛旧日的隐居处,最终没有人知道她的生死下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一篇〕 唐代张元宝是贞元年间的诗人,他的诗大多没有流传下来,只有一首《寒食诗》:“寒食清明时节更加惘然,海棠花被风吹落,像小小的花钿。如今只有一叶孤舟,半边落在嘉陵江,半边落在锦江。” 五代时眉山人杨义方考中进士,出仕蜀地,长于作诗,自认为才华超过罗隐,曾有一首春日诗说:“海边的红日有一半离开水面,天外的暖风轻轻吹到花上。”
【干德五年,重阳,王衍宴羣臣于宣华殿,夜分未罢。衍自唱韩琮《栁枝词》曰:“梁苑隋隄事已空,万条犹舞旧春风。”何须思想千年事,惟见杨花入汉宫。内侍朱光溥咏《胡僧诗》曰:“呉王恃霸弃雄才,贪向姑蘓醉緑醅。不觉钱塘江月上,一宵西送越兵来。”衍闻之不乐,于是罢宴】【后梁秦陇间谣▯▯引黒牛,天差不自由。但看戊寅岁,飏在蜀江头。《朝野佥载》曰:竹防生深山,取之甚艰。秦陇之地,此物争出,或穿墉坏城,或自门闼而入。犬食不尽,则并入人家房内,泰民之口腹饫焉。故童谣云云。庚午岁,刘知佼叛梁入秦,天水入蜀。王建杀之,粉其骨飏入蜀江,正戊寅岁也。王建据蜀之后,有一僧常持大帚,每过即汛扫。人以扫地和尚目之,扫毕辄写“云水行仙,怕秦川”。其后王衍秦川之祸,人方悟“水行仙”衍字也】【孟蜀广政元年,上已,昶防大慈寺,宴从官于玉溪院,赋诗。十二年,防浣花溪,御龙舟,观水嬉,珠翠绮罗,名花异卉,环列十里,人望之如神仙之境。昶曰:「曲江金殿鎻千门,殆未及此。」兵部尚书王廷珪赋诗:「十字水中分岛屿,数重花外见楼台。」昶称善,乆之】【孟蜀后主崇尚六经,恐石经本传流不广,乃易为木板。宋世称刻本书始于蜀也。昶尝曰:“我不效王衍作轻薄小词。”乃敇史馆集古今韵会五百卷,惜不传。今所传昭武黄公邵者,乃辑略耳。正德戊寅,予访余方池编修于武侯祠,见壁间有诗云:“剑江春水緑沄沄,五丈原头日又曛。旧业未能归后主,大星先已落前军。南阳祠宇空秋草,西蜀关山隔暮云。”正统不慙传万古,莫将成败论三分。后有题云:“此诗始终皆武侯事,子美或未过之。”惜不知其名氏】【乩仙诗每每有佳者,葢文人之沈魂滞魄所附也。周飬春尝亲见朣胧律云:“露下天高夜未中,鼎壷寒魄见膧胧。月魂防化三生梦,神步遨游万里风。蘸水溪山凝黛緑,醉霜枫叶染丹红。此时正好吟秋兴,还上蓬莱第一峯。”杨宜庵见赋一律云:“鹤驾逺辞春洞口,防云常防画楼头。书案时亲周孔面,琴书日写水山愁。栁隄带露闲莺语,明月依林照鹤眸。几囬欲傍浮鸥去,又遇黄梁对笛防。”其情状皆可想见。宜庵又云:“太和吴臯,河名懋,李中溪之壻也。作顺庆三府,卒于官有年矣。一日附箕题云:‘辛苦一官竟殒身,吾乡犹有未招魂。月明空傍寒鸦宿,风冷徒依野树唫。百姓未能沾厚泽,微躯何以报朝廷。托君为向僚寅説,好把幽人念一声。’”时胡庐山督学感此,遂入名宦祀】【少海任太史,尝葛巾访僧于山寺,行者固求名姓,公书絶句于壁云:「两字虚名动五湖,等闲不许俗人呼。山僧若问眞消息,天子台前讲御书。」其师归读之,知其为任内翰也,走谢之。会试岁,有羣友北上,舟次赤壁者,月夜慕东坡故事,狂歌醵饮,声逹于黄州守。御者次蚤,走卒持牌行拘,乃即牌隂草一律覆云:「舟泊芦花浅水溪,友人约我泛清巵。高歌赤壁两篇赋,正是黄州半夜时。」城上将军隂有约,江边士子总无知。君侯若问眞消息,曾有芳名到凤池。卒持覆州守,遂躬谢而厚礼之。又内江刘怡溪佥宪,为书生时,家极贫,授徒于一邨叟家。叟一日以襁褓孙戏云:「▯大为公门徒。」公忿然曰:「我岂终于此乎?」题云:「饮马清河日已长,神机忽动月楼觞。卷懐道义山河重,出手经纶社稷康。陈蔡得天须孔法,会稽生伯敢呉忘。英雄转眼风光别,莫负乡人笑老狂。」遂拂袖而去】【蜀龙州土酋薛兆干曽书一挥使扇云:「我有龙泉藏宝匣,令人肝胆尽皆寒。一朝提入中郎帐,百万羣雄孰敢当?」葢述吕纯阳诗。余初不知,见而惊叹,以示窗友高子藩。山藩山时亦总角,惊曰:「此人反状形矣,必有大僇。」后果然,其亦亿中乎?连然郡得册页一本,皆书画名笔,葢正德间物也。上有豫章李士实及范香溪题蠏诗。士实题云:「潮落滩高天色寒,悄无人语到江干。鏦纵兵甲鸣相应,万里横行信不难。」观此则士实佐濠为逆之本态露矣。香溪题云:「横行蠧稻雄称鬭虎,贪惏无厌化作田鼠。吾将斫尔螯,折尔股,以除农殃。分酣我醑。」此语似逆知其无君而诛之也。愚按:潮落天寒,言其时之戚也;悄无人语,言谋之静治也;兵甲横行,言强不可御也。然取象于蠏,何由万里乎?卒之支解族灭,信如香溪斫螯折股之説矣,可慨哉】
译干德五年重阳节,王衍在宣华殿宴请群臣,直到夜半宴会还没有结束。王衍亲自唱韩琮的《柳枝词》:“梁苑和隋堤的往事已经空无一物,万条柳枝仍在旧日春风中舞动。何必去思索千年往事,只看见杨花飘入汉宫。”内侍朱光溥吟诵《胡僧诗》:“吴王倚仗霸业,抛弃了雄才;贪恋在姑苏沉醉于绿色美酒。不知不觉钱塘江上升起月亮,一夜之间西面便送来越国军队。”王衍听了很不高兴,于是结束宴会。后梁秦州、陇州一带有童谣:[原文疑误:‘▯▯’]引着黑牛,天意安排而不能自由。只看戊寅年,便会把它扬撒在蜀江之头。《朝野佥载》说:竹虫生长在深山中,捕取它十分艰难。秦州、陇州一带,这种东西竞相出现,有的穿过墙壁、毁坏城池,有的从门户中爬入。狗也吃不完,于是一起进入人家的房屋,使秦地百姓吃得饱足。所以童谣这样说。庚午年,刘知俊背叛后梁,进入秦州,天水进入蜀地。王建杀了他,把他的骨头研成粉末,扬撒到蜀江中,正是戊寅年。王建占据蜀地以后,有一个和尚常常拿着大扫帚,每次经过都洒水扫地。人们称他为‘扫地和尚’,他每次扫完,便写下‘云水行仙,怕秦川’。后来王衍在秦川遭遇灾祸,人们才明白‘水行仙’其实是‘衍’字的拆解。”}], 孟蜀广政元年上巳日,孟昶到大慈寺,设宴款待随从官员于玉溪院,并赋诗。广政十二年,孟昶到浣花溪,乘御龙舟观看水上嬉游;珠翠绮罗、名花异卉环列十里,人们远望那里,宛如神仙境界。孟昶说:“曲江的金殿锁着千重宫门,大概也比不上这里。”兵部尚书王廷珪赋诗说:“十字形的水道把岛屿分开,几重楼台从花丛外显现出来。”孟昶称赞写得好,过了很久才离去。孟蜀后主崇尚六经,担心石经的传本流传不广,于是改刻成木板。宋代人称刻本书籍开始于蜀地。孟昶曾说:“我不学王衍写轻薄的小词。”于是下诏让史馆编集古今韵会五百卷,可惜没有流传下来。如今流传的《昭武黄公邵》,只是辑录的略本。正德戊寅年,我到武侯祠拜访余方池编修,看到墙壁间有一首诗:“剑江春水碧绿而滚滚流动,五丈原上太阳又已昏暗。后主不能收复旧业,大星却已先落在前军。南阳的祠庙徒然长满秋草,西蜀的关山隔着暮云。”结尾说:“正统之名不愧流传万古,不要只用成败来评论三分天下。”后面又有人题道:“这首诗从头到尾写的都是武侯的事,杜子美有时也未必超过它。”可惜不知道题诗人的姓名。扶乩降仙所作的诗,往往有佳作,大概是文人的沉魂滞魄所依附而成。周养春曾亲眼见到一首朣胧律诗:“露降天高,夜色还未过半;鼎壶清冷,寒魄显得朦胧。月魂将化作三生梦境,神游万里长风。水边山中沾染水气,凝成黛绿色;霜中枫叶醉后染成丹红。此时正适合吟咏秋兴,还要登上蓬莱第一峰。”杨宜庵见到后赋七律:“仙鹤驾车远远离开春日洞口,朦胧云气常在画楼上方。书案旁时常亲近周公、孔子的面容,日日抚琴读书,书写对山水的忧愁。柳堤带露,黄莺自在鸣叫;明月依着树林,照见仙鹤的眼眸。几次想要靠近浮鸥离去,却又遇到黄粱梦中对笛而歌。”其中的情状都可以想见。杨宜庵又说:“太和县的吴皋,字懋,李中溪的女婿。他曾任顺庆三府官员,死在任上已经多年。有一天扶乩题诗说:‘辛苦做官最终丧身,我的故乡还有人没有招魂。月明之时只能空依寒鸦栖宿,风冷之际徒然靠着野树呻吟。百姓还没有沾受深厚的恩泽,我这微薄身躯凭什么报答朝廷?托请您替我向同僚说一声,好把幽冥中的人念上一句。’当时胡庐山任督学,被这件事感动,于是把他列入名宦祠祭祀。少海任太史曾戴葛巾到山寺访僧,行者坚持要问他的姓名,任公便在墙上题了一首绝句:“两字虚名震动五湖,平常不许俗人称呼。山僧如果要问真实消息,我正在天子台前讲解御书。”他的师父回来读到诗,知道他就是任内翰,便跑去致谢。会试那一年,有一群朋友北上,船停在赤壁,月夜仰慕苏东坡的旧事,放声歌唱,聚钱饮酒,声音传到了黄州太守那里。太守次日早晨派人拿着牌票拘拿他们,任公就在牌票背面暗中写了一首七律回复:“船停在芦花丛中的浅水溪旁,朋友约我泛舟饮清酒。高声歌唱《赤壁赋》两篇,正是黄州半夜之时。城上的将军暗中有所约定,江边的士子却全都不知道。太守如果要问真实消息,已经有美名传到中书省了。”差役拿着回复交给州守,州守于是亲自道歉并以厚礼相待。又有内江人刘怡溪任佥宪时,年轻还是书生,家里极贫困,便在一个乡村老人家中授徒。老人有一天拿襁褓中的孙子开玩笑说:“等他长大,就让他做您的门徒。”刘公愤然说:“我难道一辈子只能到这种地步吗?”题诗说:“在清河边饮马,时日已经很久;神机忽然发动,月楼上举杯。胸中卷藏道义,重如山河;一出手经营筹划,便使社稷安康。陈蔡受困时全靠孔子的道术,会稽能生出伯者,岂敢忘掉吴国。英雄转眼之间风光已经改变,不要辜负乡人笑我老而狂。”说完便拂袖离去。蜀地龙州的土酋薛兆干曾在一把书写扇上题诗:“我有一把龙泉宝剑藏在匣中,足以使人肝胆俱寒。一旦提剑进入中郎将的军帐,百万群雄有谁敢抵挡?”这大概是述说吕纯阳的诗。我起初不知道,见后惊叹,拿给同窗高子藩看。高子藩当时也还是少年,惊道:“这个人的反叛形迹已经显露,必定遭受大祸。”后来果然如此,难道他也偶然猜中了吗?连然郡得到一本册页,都是名家书画,大概是正德年间的东西。上面有豫章李士实和范香溪题写的咏蟹诗。李士实题道:“潮水退落,沙滩高露,天色寒冷;寂静无人,连江岸也听不到人声。兵甲铿锵纵横,相互应和;横行万里,确实并不困难。”由此看来,李士实辅佐朱宸濠作乱的本性已经暴露。范香溪题道:“横行田间、蛀食稻谷的强蟹,自称斗虎;贪婪无厌,最终化作田鼠。我将砍断你的蟹钳,折断你的蟹腿,以除掉农民的祸患;让我畅饮一杯美酒。”这话似乎预先知道他不忠于君主,必将被诛杀。我按说:潮落天寒,是说当时处境悲戚;悄无人语,是说谋划时极其隐秘;兵甲横行,是说势力强大而不可抵御。然而取蟹作比,怎么会说到横行万里呢?最后他果然被肢解并灭族,确实如范香溪所说的砍钳折腿一样,真令人感慨。
【少海任太史公,馆阁仙才也。善长对联。其题清泉寺云:「水国中孤峯倒影,似青螺浮镜;雄劒挿空,此江山天南第一。烟霞外万事忘机,但短篴吹云,素琴弹月。」这渔樵海内无双。题浮桥云:「江关雄栈,联屯画舫千寻,直穿云雾通三峡。天堑长虹鎻断沧波万顷,不放春光下五湖。」又神京西下八千里,见乌鹊横江,夹岸烟花迎使节。阆苑南来第一桥,象螭龙饮渭,中天云雾拥仙槎。题书舍云:「杜陵草堂大如斗,海内知名。又何须画栋飞云,珠帘卷雨?王粲江楼不索钱,书中有屋,但愿尔门庭奏赋,虎观横经,别墅云。」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英雄。问楼外青山,山外暮云何处是?秦宫汉阙,小院春深,莺唤起一帘风月向花边,红雨▯边烟树。此中有舜日尧天。又大江东下,一片石鏖尽英雄,説甚玉堂金马?明月夜来,数声笛吹散星斗,公然阆苑神仙】【叙珙僧印满大千江安人初不知书因读观音经有悟遂能文有僧指八角磨盘七重行树于室者渠演之曰大道原空八角磨盘何处转本来非有七重行树不须栽题水际观音阁云昙影一江兜率院天凝水月身香五分婆罗门女散旃檀题忏筵云旋忏旋为若是不为何用忏非空非色但凡有色岂成空佛殿云皇朝大一统三教敷崇天子夀万年亿兆称颂僧舍云补衲迎红日开窗堆白云又佛阁云白日住虚空千古慧光弥宇宙金身来浄土三乗秘典遍河沙又题文昌祠云半壁拱天心开北极图书洞府六星明斗上应人间豪杰昌期开口皆佳句也因忆巴中尝有道人号雪蓑者不知何许人诗文竒妙无尘俗语士夫争竒之尝揭一联于室曰雪里披蓑寒动一天星斗云间补衲暖囬大地山河尘市有此等见解哉】【尝闻成都长老言:曩温少保修南宅于金津,役里坊笞詈不辍,实冢器公督之。一日有老者运土畚至,稍迟,又将笞。老者诡而言曰:“某取土最逺,力竭矣,恳宥之。”冢器公曰:“取自何所?”曰:“取自万阁老之室。”公愀然,遂遣里坊之役。又,某巡抚者索米醋于锦官驿,时应役者金堂杜刑部之裔以醋献,怒其不佳也,重棰之。其人受杖讫,敛衣泣诟曰:“此祖公之遗我也。”巡抚公因诘之,其人曰:“吾祖杜铭为尚书,不知威刑刻薄作何状,使我等受报如此。”巡抚蹙然,遂不复有所索。二事大畧相似,可为恃势陵人者戒】【今古人不相及,岂但百年?即十数载后,人心之愈趋愈下,有若江河者。因忆成都范浣溪翁与弟鹿溪渔舟,俱友赵某。赵乡荐未仕而卒,范公昆弟即倡率友人辈,轮月授廪于其妻子。其妻杜得以完节,厥子亦补府庠生。此嘉靖年事也。又半江祝公,仕至户部主政,宦资颇富,而厥嗣最愚。公寝疾,悉以箧笥属之。凤野何公,何公防宦,又寄之鹿溪渔舟。时半江公殁十数年矣。祝子愚日甚,然有慧男。至嘉靖丁卯岁,何公悉以所寄委之。今试以此求之士夫间,或不多得。尝举此以筹之,逹事叟叟胡卢曰:「甚矣子之迂也!利在则万里靡遥,利尽则籓篱弱水,蝇逐蜂趋,尽为利耳。何范诸公,安知有不目之为矫▯之为騃者乎】【诗谶之説,先辈非之确矣。然亦有验之事后,如卜如见者。曩余庚午北上,过淇县,见蒋又溪戊辰下第诗一絶,语颇自画,为之戏缀其傍曰:「莫道琼枝不可攀,东皇青眼正相看。来年二月春风里,装防征鞍作绣鞍。」及辛未正朔,又溪扺都下,喜谓余曰:「曩日诗人为更佳语矣。」余亦冁然。是年会试甫毕,又溪以母病遄归,中途得捷报,非装防征鞍作绣鞍乎?癸酉,马鳯麓北上,过岐阳,寄诗于郿,且极羡词林之盛。余属和之末云:「词林胜槩何庸羡,凤阁应须属大工。」甲戌,鳯麓登第,考馆不与,而主政工部,以修乾清宫著绩。又刘晴川作谕太平署,东乡县迁安寕学正,客有送之诗者云:「锦江春色来何暮,滟滪波涛兴蚤收。」立焉郊原重▯郭,投钱山谷好遗刘晴川。三任遇余,始得荐扬。春之暮也,以太平去官,非滟滪波涛乎?时蜀文宗郭梦菊,旧夔守也。四句皆曲中又竒哉】【宋江古心知吉州兼提举就任改除江西漕使,舟经临江慧力寺前,风涛大作,舟人恐,请烧香许愿。古心索纸笔书一诗云:「万里为官彻底清,舟中行止甚分明。如今若有亏心事,一任碧波深处沈。」诗才投江浪即恬静,径逹洪都】
译少海任太史,是馆阁中的神仙才子,尤其擅长写对联。他题清泉寺道:“水乡中孤峰倒映水面,仿佛青螺浮在镜中;雄剑直插天空,这江山是天下南方第一。烟霞之外万事都忘却机心,只让短笛吹入云中,素琴弹奏月色。”这样的渔樵题咏,海内无双。题浮桥道:“江关雄伟,栈道连接着画舫,长达千寻,直穿云雾通向三峡。天然的长虹锁住万顷断开的沧波,不让春光流到五湖。”又题道:“从京城向西下来八千里,只见乌鹊横过江面,两岸烟花迎接使节。阆苑以南来的第一座桥,形似螭龙饮渭水;半空云雾簇拥着仙人所乘的船筏。”题书舍道:“杜陵草堂小如斗,却在海内闻名,又何必建画栋飞云、珠帘卷雨的华屋?王粲登江楼不需要钱,书中自有屋舍;只愿你家门庭能在虎观中献赋、讲经,另有别墅如云。”又说:“大江向东流去,浪涛淘尽千古英雄。问楼外青山、山外暮云,如今在何处?秦宫汉阙,小院春深;黄莺唤起一帘风月,吹向花边,红雨和烟树相映。这里真有舜日尧天。又说:大江向东流下,一片石头便鏖战尽英雄,还说什么玉堂金马?” 明月在夜间升起,几声笛声吹散了星斗,任公果然如同阆苑中的神仙。叙述珙僧印满:他是大千江安人,起初不识字,因诵读《观音经》而有所领悟,于是能够作文。有僧人在室内指着八角磨盘和七重行树,他便阐发说:“大道本来空寂,八角磨盘到哪里去转动?本来并没有七重行树,不必栽种。”题水际观音阁道:“昙花般的影子映满一江,仿佛兜率院;天凝结成水月,身体散发五分香;婆罗门女子散布檀香。”题忏筵道:“一边忏悔一边造作,既然如此,忏悔又有什么用?它既不是空也不是色,只要还有形色,怎么能成为空?”题佛殿道:“本朝实现大一统,崇尚并弘扬三教;祝天子万年长寿,亿兆百姓共同称颂。”题僧舍道:“补缀僧衣迎接红日,打开窗户,白云堆在眼前。”又题佛阁道:“白日停驻在虚空,千古智慧之光充满宇宙;金身来自净土,三乘佛教的秘典遍布如恒河沙数。”又题文昌祠道:“半壁山河拱卫天心,打开北极星图,图书洞府中六星明亮于斗宿之上,正对应人间豪杰;昌盛的时代一开口便都是佳句。”这些全是佳句。由此我想起巴中曾有一个号称雪蓑的道人,不知是哪里人,诗文奇妙,没有尘俗之语,士大夫争相称奇。他曾在室内悬挂一副对联:“雪中披蓑,寒意震动满天星斗;云间补缀僧衣,暖气回荡大地山河。”尘世城市中竟也有这样的见解吗?曾听成都长老说:从前温少保在金津修建南宅,役使里坊百姓,不停地鞭打呵骂,实际上是冢器公负责督工。一天有个老人挑着土筐送土来,稍微迟了一会儿,冢器公又要鞭打他。老人委婉地说:“我取土的地方最远,力气已经用尽了,请求宽恕。”冢器公问:“从什么地方取来的?”老人说:“从万阁老的宅院取来的。”冢器公神色悲伤,于是遣散了服役的里坊百姓。又有一位巡抚向锦官驿索要米和醋,当时应役的是金堂杜刑部的后裔,他献上醋后,巡抚嫌不好,重重鞭打他。那人受完杖刑,整理衣服哭着骂道:“这是我祖公留给我的。”巡抚于是追问缘故,那人说:“我的祖先杜铭曾任尚书,我不知道他当年威严用刑、刻薄待人是什么样子,竟使我们遭受这样的报应。”巡抚神色忧惧,从此不再索取东西。这两件事大体相似,都可以作为凭借权势欺凌他人的人的警戒。古今人的品行不能相提并论,难道只差一百年吗?即使过十几年,人心也会越来越趋于低下,仿佛江河一路下流。因而想起成都范浣溪老人和弟弟鹿溪渔舟,都与赵某交好。赵某考中乡荐却没有做官便去世了,范氏兄弟便倡导并率领朋友们,按月给他的妻子儿女供给廪米。他的妻子杜氏得以保全贞节,他的儿子也补为府学学生。这是嘉靖年间的事。又有半江祝公,官做到户部主事,做官所得颇为丰厚,但他的后代最为愚钝。祝公病重时,把所有箱笼财物都托付给凤野何公;何公也将做官,又把它托付给鹿溪渔舟。这时半江公已经去世十多年了。祝公的儿子越来越愚钝,但有一个聪明的儿子。到嘉靖丁卯年,何公才把祝公寄托的全部财物交给他。如今拿这件事去考察士大夫之间的交情,或许并不多见。我曾举出此事来筹算人情,通达事理的老人胡卢却笑道:“你迂腐得太厉害了!有利可图时,万里也不嫌远;利益耗尽后,哪怕篱笆和弱水也觉得难以跨越,像苍蝇追逐、蜜蜂奔趋一样,全都是为了利益。范氏诸公,怎么知道不会有人把他们看成矫饰作伪、愚蠢呆笨的人呢?” 关于诗歌预示后事的说法,前辈已经确切地加以否定了。然而也有些事情后来得到应验,像占卜预见的一样。从前庚午年我北上,经过淇县,看见蒋又溪戊辰年落第时所作的一首绝句,诗意很是自我描画,便在旁边戏题道:“不要说琼枝无法攀折,东皇正以青眼看你。明年二月春风里,装点好征鞍,把它做成绣鞍。”到辛未年正月,又溪来到京城,高兴地对我说:“从前那首诗,后来已经换成更好的词句了。”我也笑了起来。这一年会试刚结束,又溪因为母亲生病而急忙回家,途中得到捷报,这不正是“装点征鞍作绣鞍”吗?癸酉年,马凤麓北上,经过岐阳,把诗寄到郿县,并极力羡慕词林的盛况。我在和诗末尾写道:“词林的盛况有什么值得羡慕的,凤阁中应该要有大工臣。”甲戌年,凤麓登第,考入馆阁却没有被选中,而是任工部主政,因修建乾清宫而建立功绩。又有刘晴川任太平署官员,东乡县把他调为安宁学正,有客人写诗送他,其中说:“锦江春色为何来得这样晚?滟滪的波涛早早就平息。”又说:“站在郊原上重新等待城郭,投入钱财于山谷,正好留给刘晴川。”他三次任职都遇到我,才得到推荐扬名。春天将要结束时,他离开太平署去任官,岂不正应了“滟滪波涛早收”吗?当时蜀地文宗郭梦菊,曾任夔州太守。这四句全都像曲子中的唱词一样,又奇妙极了。宋代江古心任吉州知州兼提举,赴任时改授江西漕使。他乘船经过临江慧力寺前,风浪突然大作,船夫害怕,请求烧香许愿。江古心要来纸笔,写了一首诗:“我万里做官,始终清白;船在途中进止如何,十分明白。如今如果有亏心之事,任凭沉入碧波深处。”诗才投入江中,风浪立即平静下来,船径直抵达洪都。
【周太愚,仁夀县人。自安肃令陞云南剑州牧,甫报至,即被论,挈家归。渡黄河,舟人以风涛止之。太愚唫一絶云:「试将心事白河神,五年常禄半千金。若教此外苞苴入,拟向洪涛一棹沈。」遂逆风而渡,得无恙,殆亦有江古心之风乎?丁丑春,余自灵台携得仆三▯一箧,驰马赴滇,以两昼夜出栈阁。客有爱余者,以鬼虎盗危之余,答以韵语云:「千里云关两夜驱,劳君为我虑瞿瞿。青萍腰匣愁隅虎,九曜胷藏逐野狐。防检行囊无别物,仅收宦劄并衣襦。緑林客遇应相笑,此亦三秦令尹乎?」虽不敢希踪先哲,要亦心头无愧也】【保宁别驾师公名道立者,由甲第任盐城县尹,以水灾不待奏报而径蠲民赋,民德之,然以此仅得授若官,亦殆矣。常格宁有是哉?曾署内江事时,都蛮乱,抚台檄之军中,以病辞。然喜谈长生久视之术,习诵石杏林诗语。大州翁尝赠以诗云:“官轻东海三年水,病懒西川六月师。”作吏风尘,思度世,参同▯搆识篇诗】【曾白邨为余言,有高士某者,隐居善唫。尝中秋无酒,对月唫云:“隔篱呼酒来烹芋。”又恐隣家索酒钱,不如与妻商确定,闭门推出月,还天真旷达者哉】【詹香山绵竹县人为余言:某寺有古柏一株,县令将伐之造署,蜀人莫敢逆者。寺有老僧题一絶于树云:「定知此去栋梁材,无复清隂覆緑苔。只恐深山明月夜,悮他千里鹤归来。」县令见之,恻然而止。又某节妇者,哭夫瞽目,老而殂。有子登第,痛母之无闻也,以诗丏传于一老先生云:「其姜我母,若为俦?我母何曾读柏舟。一防丹心随父死,百年残喘为孤留。啼干血泪云生眼,歴尽艰难雪满头。愿借一言征万古,青山不负老荒丘。」此诗字字酸辛,可泣鬼神,苦心之语哉!香山云:动人语不在多赘。如朱僊镇岳武穆祠对联云:「中原百战回戈地,万里孤忠饮恨祠。」又汤隂岳庙云:「杀身已植君臣义,生气常来父母邦。」人读之,未有不感动者】【升庵太史题圣灯寺云:「苍烟丛里圣灯红,火齐营军照逺空。元是枫林霜叶下,露华光▯月明中。」又题峩眉山佛鸟云:「佛现佛现,鸟语易随人意变。山川发晶荧,草木呈葱蒨。坐使游人心目乱。」佛现佛现,观二诗以放光事为诞妄矣。及观李中溪《游鸡足山记》云:「正当六月,诣岩殿致祷。俄顷见兜罗锦云缅平一面,宛如玉地。有大圆光倚立玉地之上,外晕七重,每重五色,环中虚明如镜。凝观者各见自身现于镜中,毛髪可数,举手动足,影亦如之。众人同止,唯见己身,不见傍人。僧云:『摄身光也。』有顷光没,风起壑中,云气散尽,林峦败色,鲜姸夺目。复出一光,如大虹霓,光缺此光圆,如水晶映物。僧谓此佛光也。同行又见平云上有二银船,樯柁皆具,如人掉之。云:『刘小鹤公亦云,守陇右时,一日午衙,陡听街民盛传佛现。起视之,锦云罩一新寺,天花闪烁而坠。』异哉】【绵竹詹香山为西乡令时,上吏某者索贿于属官,最苦公清介,独无所奉,乃首被其窘折殊甚。公怡然久之,拂袖去,作《愁虎吟》以刺之云:「一入汉南如虎穴,西乡虎穴更还深。黄昏黑夜尝惊犬,白日青天不怕人。使我小心防出入,任他大胆自纵横。不知世有周公否,猛兽能驱见太平。」此诗当不减《巷伯》哉】【杜工部和裴迪登州东亭送客逢早梅相忆见寄诗云:「东阁官梅动诗兴,还如何逊在扬州。」按《逊传》无扬州事,而逊集亦无扬州梅花诗,但有早梅诗云:「兔园标节序,惊时最是梅。衔霜当路发,映雪凝寒开。枝横却月观,花绕凌风台。应知早飘落,故逐上春来。」杜公以裴迪逢早梅而作诗,故用何逊比之。又以却月、凌风皆扬州台观名耳。所谓「东阁官梅」者,乃新津之地,非扬州有东阁也。宋世有妄人假东坡名作杜诗注一卷,刻之,一时争尚杜诗,而坡公名重天下,人争传之,而不知其伪也。其注此诗云:「逊作扬州法曹廨舍有梅一株,逊吟咏其下,后居洛思之,因请再任,及抵扬州,梅花盛开,相对彷佛终日。」按何逊未尝为扬州法曹,是时南北分裂,逊为梁臣,何得后居洛阳?洛阳乃魏地也。既居魏,何得又请再任?请于梁乎?请于魏乎?其説之脱空无稽如此】【伪苏中如谓不分桃花红胜锦为李夫人之语,十年厌见旌旗红为四皓语,皆架空妄説,如盲人风漠之言,然犹借古人名也。又谓碧山学士为梁章褒,又昏黒应须到上头爲隋常琮语,倂人名亦杜撰之。又妄撰景差五言律一联,尤可笑。苏李始有五言古诗,而楚襄王时乃有五言律乎?其人信白丁也,而读者不之悟,其奈之何】
译周太愚是仁寿县人。他从安肃县令升任云南剑州牧,升迁文书刚到,立即被人弹劾,只得带着家人回去。渡黄河时,船夫因风浪阻止他前行。太愚吟诵一首绝句:“请让我把心事向河神说明,我做官五年,常禄不过半千金。如果除此之外还有苞苴贿赂进入我的门下,我愿乘一叶小舟沉入洪涛。”于是他顶着逆风渡河,平安无事,或许也有江古心的风骨吧。丁丑年春天,我从灵台带着三个仆人和一箱行李,骑马赶往滇地,两昼夜便走出栈阁。有客人关心我,拿鬼虎盗贼来警告我,我用韵语回答:“千里云雾关隘,两夜兼程奔驰;劳烦您替我忧虑,实在太过周全。腰间青萍剑在匣中,虽担心角虎;胸藏九曜之才,足以驱逐野狐。检查行囊没有别的东西,只收着官府文书和衣物。遇到绿林客盗,他们应当会嘲笑我:这也算三秦的令尹吗?”我虽不敢追步前代贤哲,但内心也算没有愧疚。保宁别驾师道立,凭科举出身任盐城县令,遇到水灾,不等奏报便直接减免百姓赋税,百姓感念他;然而他也因此只得到这种官职,实在危险。按照常规制度,哪里会有这样的事呢?他曾代理内江事务时,正遇到都蛮作乱,巡抚命令他到军中去,他以有病为由推辞。不过他喜欢谈论长生久视之术,熟习诵读石杏林的诗文。大州翁曾赠诗给他:“官职轻微,东海却有三年水灾;因病懒散,在西川做了六月的师长。”做官奔波于尘世,却思考超脱尘世之道,参悟《参同契》玄妙构篇中的诗句。曾白邨告诉我,有一位高士,姓名不详,隐居而善于吟诗。一次中秋没有酒,对着月亮吟道:“隔着篱笆呼喊邻家送酒来煮芋头。”又想到邻居也许会索要酒钱,便觉得不如和妻子商量妥当,关起门来把月亮推出去;这真是天真旷达的人啊。绵竹县人詹香山告诉我:某寺有一株古柏,县令准备砍掉它来建官署,蜀地人没有谁敢违抗。寺中有位老僧在树上题了一首绝句:“一定知道这次离去本是栋梁之材,却再也没有清凉树荫覆盖绿苔。只怕深山明月之夜,耽误了千里归来的仙鹤。”县令看见后心生怜悯,于是停止砍伐。又有一位节妇,因哭夫而双目失明,年老后去世。她的儿子考中进士,痛惜母亲没有留下名声,便写诗向一位老先生请求为她作传:“她就是我的母亲,谁能和她相比?我的母亲何曾读过《柏舟》诗篇?一片丹心随丈夫而死,百年残喘只为孤儿留存。哭得血泪干涸,眼中仿佛生出云翳;历尽艰难,白雪已满头。愿借您一句话来证明她流传万古,青山不会辜负荒丘中的老人。”这首诗字字辛酸,足以使鬼神落泪,是用尽苦心写成的话。香山说:感动人的语言不在于繁多。比如朱仙镇岳武穆祠的对联:“中原百战,正是回戈之地;万里孤忠,长在饮恨之祠。”又如汤阴岳庙的对联:“杀身已经树立君臣大义,生气常常来到父母之邦。”人们读到后,没有不受感动的。升庵太史题圣灯寺道:“苍烟丛中圣灯一片红,像火齐珠般的光照向远方天空。原来是枫林中的霜叶落下,在月明之中露华闪耀。”又题峨眉山佛现鸟道:“佛现,佛现;鸟的叫声容易随着人的心意改变。山川发出晶莹光彩,草木呈现葱郁青翠,使游人的心神和眼目都受到迷乱。”从“佛现,佛现”以及这两首诗看来,他把放光之事看成荒诞妄说。可是读李中溪《游鸡足山记》说:“正值六月,我到岩殿祈祷。不一会儿看见兜罗锦云铺满一面天空,宛如玉地。有一个大圆光倚立在玉地上,外面有七重光晕,每重都有五种颜色,中央环内空明如镜。凝神观看的人,都能看见自身显现在镜中,连毛发都清楚可数;举手动足,影子也随之动作。众人同时站在那里,却只能看见自己的身体,看不见旁边的人。僧人说:‘这是摄身光。’过了一会儿光消失,山谷中起风,云气散尽,树林山峦显出原来的颜色,鲜艳美丽,夺人眼目。又出现一道光,像大虹霓,光晕缺而此光圆,仿佛水晶映照万物。僧人说这就是佛光。同游的人又看见平云之上有两只银船,桅杆、舵具备,仿佛有人在划动它们。刘小鹤公也说:他镇守陇右时,有一天午间正在衙署,忽然听到街上的百姓纷纷传说佛现。” 他起身观看,只见锦云笼罩着一座新寺,天花闪烁着飘落下来。”真是奇异啊。绵竹人詹香山任西乡县令时,有个上级官吏向属官索贿;他最恨詹公清廉耿介,唯独詹公没有奉送任何东西,于是首先受到他的刁难和折辱,尤其严重。詹公安然处之很久,随后拂袖而去,作《愁虎吟》讽刺他:“一进入汉南便像进入虎穴,西乡的虎穴更加幽深。黄昏黑夜常常惊扰犬只,白日青天却不怕人。使我小心防备出入,任凭他大胆地纵横。难道世上没有周公吗?如果有,猛兽就能被驱逐,天下便会出现太平。”这首诗应当不比《巷伯》差吧。杜工部和裴迪《登州东亭送客逢早梅相忆见寄》诗说:“东阁的官梅引发了诗兴,怎能不使人想起在扬州的何逊?”考查《何逊传》,其中没有扬州的事迹,何逊诗集也没有扬州梅花诗,只有一首《早梅》诗:“兔园标志着时序,最令人因惊时而感到的正是梅花。梅花带着霜气在道路旁开放,映着白雪在严寒中凝结。横出的花枝位于却月观旁,繁花环绕着凌风台。想来它知道自己会很早凋落,所以故意赶在早春开放。”杜公因为裴迪遇到早梅而作诗,所以用何逊来作比。又因为却月、凌风都是扬州台观的名称。所谓“东阁官梅”,其实指新津一带,并不是说扬州有东阁。宋代有妄人假托苏东坡的名义作了一卷杜诗注,并把它刻印出来。当时人们争相推崇杜诗,而苏公名重天下,人们也争相传抄,不知道它是伪作。他给这首诗作注说:“何逊任扬州法曹时,官署中有一株梅树,何逊常在树下吟咏;后来居住洛阳时思念它,于是请求再次任职,等到抵达扬州,梅花正盛开,便相对仿佛终日。”考查可知,何逊从未任扬州法曹;当时南北分裂,何逊是梁朝臣子,怎么可能后来居住洛阳?洛阳是魏地。他既然住在魏地,又怎么能请求再次任梁朝的官职?他究竟是向梁朝请求,还是向魏朝请求?这套说法就是这样空洞虚妄、毫无根据。伪托苏轼名义的人还说,“不分桃花红胜锦”是李夫人的话,“十年厌见旌旗红”是四皓的话,都是凭空捏造的妄说,像盲人胡乱摸索的言论,不过还借用了古人的名义。又说“碧山学士”就是梁章褒,说“昏黑应须到上头”是隋代常琮的话,连人名也是杜撰的。又妄造景差的一联五言律诗,更加可笑。苏武、李陵以后才有五言古诗,难道楚襄王时代就有五言律诗了吗?这个人实在是个不学无术的平民,而读者竟没有察觉,那又有什么办法呢。
【杜诗关山同一防,防字絶妙,东坡亦极爱之。作《洞仙歌》云:“一防明月窥人”,用其语也。《赤壁赋》云:“山高月小”,用其意也。今书坊夲改防作照,语意索然,且“关山同一照”,小儿亦能之,何必杜公也?幸《草堂诗余》注可证】【蜀中杜处士好书画,所宝以百数。有戴嵩《牛》一轴,尤所爱,锦囊玉轴,常以自随。一日曝书画,有牧童见之,抚掌笑曰:「此画鬭牛也,牛鬭力在角,尾搐入两股间,今乃掉尾而鬭,谬矣!」处士笑而然之。古语云:「耕当问奴,织当问婢。」不可改也】【亡友安公石,嘉州人,妙于集句。以“鲈鱼正美不归去”对“瘦马独吟眞可哀”,又请君酌我一斗酒,与尔同消万古愁。又“梁间燕子闻长叹,楼上花枝笑独眠”。水国莲花府,翃云帆枫树林。又集杜句吊叶叔晦,读者爲之泣下。其诗云:“临江把臂难再得,便与先生成永诀。文章曹植波浪濶,死爲星辰亦不灭。老去新诗谁与▯?男儿性命絶可怜,出门转盼已陈迹。山中妻子哭向天,中夜起坐万感集。人生有情泪沾臆,凤凰麒麟安在哉?石田茅屋荒苍苔。君不见,赤墙日色晚,悲风爲我从天来】【合璧事▯载杜工部诗云:“三月雪,连夜未应伤物华,只縁春欲尽,畱着伴棃花。”此诗旧集不载。又《寒食》少天气,春风多栁花。又小桃知客意,寒尽始开花。”则今之全集遗逸多矣】【坡公亟称文与可之诗,而士罕传《丹渊集》,余家有之。其五言律有韦蘓州、孟襄阳之风,信坡公不虚赏也。今録其数首于此,咏闲乐云:「昼睡欲过午,好风吹竹床。溪云生薄暮,山▯送微凉。粉裛衣裳润,兰薰枕席香。归来闲且乐,多谢墨君堂。」过友人谿居云:「篱巷隔菰蒲,闲扉掩自娱。水虫行揷岸,林鸟过提壶。白浪摇秋艇,青烟葢晩厨。主人夸野饭,爲我煑秋鲈。」晚次江上云:「宛转下江岸,霜风绕人衣。翩翩渚鸿压,闪闪林鸦归。前壑已重霭,远峯犹落晖。孤舟欲何向,擘浪去如飞。」玉峯园避暑值雨云南园避中伏,意适晚忘归。墙外谷云起,檐前山▯飞。兴饶思秉烛,坐乆欲添衣。爲爱东岩下,泉声通翠微。」极寒云:「灯火宜冬杪,图书称夜长。帘钩挂新月,窻纸漏飞霜。酒醴慙孤宦,氊裘逐异乡。谁知旧山下,梅艶满东墙。」江上主人云:「客路逢江国,人家占画图。青林随逺岸,白水满平湖。鱼小犹论尺,鸥轻欲问铢。何时遂休去,来此伴潜夫。」咏棃花云:「素质静相依,清香暖更飞。笑从风外歇,啼向▯中归。」江令歌琼树,甄妃夣玉衣。画堂明月地,常此借芳菲。咏杏花云:「仙杏一番新,妖娆洗露晨。待妆嫌粉重,欲防要酥匀。月淡斜分影,池清倒写真。君须怜旧物,曾伴曲江春。」此八诗置之《开元》诸公集中,殆不可别。今曰宋无诗,岂其然乎】【蘓东坡诗八首,大率皆田中语。其第四首云:「种稻清明前,乐事我能数。晴空暗春泽,计水闻好语。分秧及初夏,渐喜风叶举。月明看露上,一一珠垂缕。秋来霜穗重,顚倒相撑柱。但闻畦垅间,蚱蜢如风雨。新春便入甄,玉粒照筐筥。」云此诗叙田家自清明至成熟,曲尽其趣。注未尽发其妙,今补之于左:「渐喜风叶举,秧初立苖后,得风则长。吕氏春秋所谓禾心中央疏爲冷风是也。月明看露上,农夫云秧苗得露皆先润其根,由根上节至叶稍埀一防。月明窥见其上。洪舜兪平斋集有魏城晚凉倚窗观稼二絶云:「晚风不动稲苖平,叶叶头邉沆瀣明。井养不穷功用在,谁将易象细推评?」又飞明一防上苖端,难作寻常露雨看。碧眼道人参觧得,黄河夜半泝昆湍。以此补坡诗注眞妙也。此事竒,坡诗咏之竒,平斋二诗注之又竒,特表出之】【瑞香花卽楚辞所谓露甲也。一名锦薰笼,又名锦被堆。韩魏公诗云:「不管莺声向晓催,锦衾春晓尚成堆。」香红若解知人意,睡取东君莫放回。张图之改瑞香爲睡香,诗云:「曾向庐山睡里闻,风香占断世间春。采花莫扑枝头蝶,惊觉阳台夣里人。」陈子昂诗:「宣和殿里春风早,红锦薰笼二月时。流落人间眞诧事,九秋风露却相宜。」盖咏九日瑞香也。余亦有诗云:「小屏残夣暖香中,花气撩人怯晓风。绣被堆春蝴蝶散,开帘忽见锦薫笼。」又唐人诗云:「谁将玉胆蔷薇水,新濯琼肌锦绣襌。」□体物旣工,用韵又竒,可谓絶唱矣】【东坡云:老杜自秦川越成都,所歴辄作一诗。数千里山川在人目中,古今诗人殆无其比。明皇遣呉道子画蜀山川,归对大同殿,索其画无有,曰:“在臣腹中。”请疋素写之,半日都毕。后明皇幸蜀,经其地,无不与画脗合,因知道子之神竒也】
译杜诗“关山同一照”中的“照”字,原作疑为“点”,这个字极其精妙,苏东坡也非常喜爱。他作《洞仙歌》说“一点明月窥人”,就是用了杜诗的字;《赤壁赋》说“山高月小”,就是用了杜诗的意思。如今书坊刻本把“点”改成“照”,语言和意境顿然索然无味;况且“关山同一照”这种说法,小孩子也能写,哪里还需要杜公呢?幸好《草堂诗余》的注释可以作为证据。蜀地有个杜处士喜爱书画,珍藏的书画数以百计。其中有一幅戴嵩画的《斗牛图》,他尤其喜爱,用锦囊装着、玉轴卷着,常常随身携带。一天他把书画拿出来晾晒,有个牧童看见后拍手大笑说:“这画的是斗牛。牛相斗时力量在角上,尾巴会夹缩到两条大腿之间;如今画中牛却甩着尾巴相斗,错了!”杜处士笑着认为牧童说得对。古语说:“耕田的事应当问农夫,织布的事应当问婢女。”这话不可改变。亡友安公石是嘉州人,特别擅长集句。他把“鲈鱼正美不归去”对成“瘦马独吟真可哀”,又把“请君酌我一斗酒”和“与尔同消万古愁”集在一起。又有“梁间燕子闻长叹,楼上花枝笑独眠”。还有“水国莲花府,翃云帆枫树林”。他又集杜甫诗句来悼念叶叔晦,读者都为之流泪。诗说:“在江边挽臂相携,如今再也不能相见;从此与先生永远诀别。您的文章如曹植一般,气势在广阔波浪之间;即使死后化作星辰,也不会熄灭。年老以后新写的诗,还有谁替您传布?男子的性命实在可怜,一出门回头看,身后已经成为陈迹。山中的妻子儿女仰天哭泣,半夜起身坐着,万般感慨一齐涌来。人生既有感情,眼泪便沾湿胸襟;凤凰、麒麟如今在哪里呢?石田茅屋已经荒芜,长满苍苔。您难道没有看见,赤墙上日色已晚,悲风正从天上为我吹来。” 《合璧事类》载有杜工部的诗:“三月里下雪,连夜不停,本来不应因此伤害春日景物,只因为春天将尽,才留下它陪伴梨花。”这首诗旧诗集中没有收载。又有诗说:“寒食节少有晴朗天气,春风中却多是柳花。”又有:“小桃花知道客人的心意,寒气尽了才开始开放。”由此可见,如今流传的全集遗漏的诗篇很多。苏东坡多次称赞文与可的诗,但士人很少传诵《丹渊集》,我家却收藏了一部。他的五言律诗有韦苏州、孟襄阳的风格,苏公确实没有徒然赞赏。如今录下几首。咏闲乐:“白天睡觉将要过午,好风吹动竹制睡床。溪边云气在傍晚升起,山雨送来微凉。花粉沾湿衣裳,兰花熏香枕席。归来后悠闲而快乐,多谢墨君堂。”过友人溪居:“篱笆小巷隔着菰蒲,闲门掩上,自得其乐。水虫沿岸行走,林鸟飞过,像提着酒壶。白浪摇动秋日小船,青烟笼罩傍晚厨房。主人夸说野外饭食好,为我煮一条秋鲈。”晚次江上:“曲折地顺着江岸下行,霜风绕着人的衣裳。水洲上的鸿雁翩翩飞低,林中的乌鸦闪闪归巢。前方山谷已经重重烟霭,远处山峰还留着落日余晖。孤舟将要驶向哪里?劈开波浪快得如飞。”《玉峰园避暑值雨》:“在南园避中伏,心情舒适,傍晚竟忘了回去。墙外谷中云气升起,屋檐前山雨飞落。兴致很高,想着举烛夜游;坐久了,又想添衣。因为喜爱东岩下面,泉水声通向青翠幽深处。”《极寒》:“灯火适宜在冬末点燃,图书使漫漫长夜相称。帘钩挂着新月,窗纸透进飞霜。饮酒自惭身为孤独的官员,穿着毡裘追随异乡。” “谁知道在旧日山下,梅花艳丽,开满东墙。”《江上主人》:“客行路上遇到江乡,人家占据着如画的地势。青林随着远岸延伸,白水充满平湖。鱼虽小还可以说有一尺,鸥鸟轻盈,仿佛想问它有几铢重。什么时候才能终于辞官归隐,来这里陪伴隐士。”《咏梨花》:“洁白的本质静静相依,清香在温暖中更远地飘散。它含笑从风外歇息,又像在雨中啼泣归来。江令歌咏琼树,甄妃梦见玉衣;画堂是明月照耀的地方,常常在这里借花木增添芳菲。”《咏杏花》:“仙杏一番新开,清晨经露水洗涤,更显妖娆。等待梳妆,嫌脂粉太厚;想要打扮,须把酥粉调匀。月色淡淡,斜斜分出花影;池水清澈,倒映出真实容颜。您一定要怜惜旧日花物,它曾经陪伴曲江的春天。”这八首诗放入《开元》年间诸公的诗集中,几乎无法分辨。如今说宋代没有好诗,难道真是这样吗?苏东坡的八首诗,大多是田间语言。第四首说:“清明前种下稻谷,这些乐事我能一一数说。晴朗天空下,春泽暗暗滋润;计量水情,听到的都是好消息。到了初夏分栽秧苗,渐渐喜见风吹叶片挺举。月明时看露水上升,颗颗露珠垂在叶缕上。秋天到来,带霜的稻穗沉重,前后倾斜,互相支撑着茎柱。只听田畦垄间,蚱蜢飞动如风雨。新春便送入粮仓,玉一般的米粒照亮筐箧。”这首诗叙写农家从清明直到稻谷成熟,把其中的趣味写尽了。注释没有完全阐发它的妙处,现补充如下:“渐喜风叶举”,是说秧苗刚刚立稳成苗以后,得到风吹便会生长。正如《吕氏春秋》所说,禾苗心中空疏,便能受纳凉风。“月明看露上”,农夫说秧苗得到露水,先滋润根部,再由根部上升到茎节,直到叶尖,露水垂下一点;月明时可以看见它。洪舜俞《平斋集》中有《魏城晚凉倚窗观稼》二绝:“晚风不动稻苗平,叶叶尖端沆瀣明。井养不穷功用在,谁将易象细推评?”又有:“一滴明露飞上苗端,不能只作寻常露水来看。碧眼道人能够参透其中,黄河半夜逆流上昆仑山。”用这些诗来补充苏轼诗的注释,确实精妙。这件事奇特,苏轼咏写它奇特,平斋的两首诗作注也奇特,所以特意表彰出来。瑞香花就是《楚辞》所说的露甲。它又名锦薰笼,也叫锦被堆。韩魏公诗说:“不管黄莺的叫声催促天明,春晓时锦被仍然堆着未起。”又说:“香红花朵如果懂得人的心意,就睡着把春神留住,不让他离开。”张图之把瑞香改称为睡香,诗说:“曾在庐山睡梦中闻到它,风送花香,占尽人间春色。采花时不要扑打枝头的蝴蝶,以免惊醒阳台梦中的人。”陈子昂诗说:“宣和殿里春风来得早,二月时节红锦薰笼盛开。它流落人间,真是奇异之事;到了深秋九月,在风露中反而更加相宜。”这是咏九月九日的瑞香。我也作过诗:“小屏风残梦留在暖香中,花气撩动人心,使人害怕清晨的风。绣被堆着春意,蝴蝶散去;打开帘子,忽然看见锦薰笼。”又有唐人诗说:“谁把玉胆般的蔷薇水,新洗涤了美玉般的肌肤和锦绣禅衣。”这首诗描写事物精工,押韵又奇特,可以称为绝唱。苏东坡说:老杜从秦川越过成都,所经过的地方总要写一首诗。数千里山川都呈现在人的眼前,古今诗人几乎没有能与他相比的。唐明皇派吴道子画蜀地山川,吴道子回来后面对大同殿,皇帝索要画作,他说:“都在我的腹中。”于是请求给他一匹白绢来画,半天便全部画完。后来唐明皇巡幸蜀地,经过这些地方时,没有一处不与画面相合,于是才知道吴道子的神奇。
【丁未年,彭州倅郑昭请张野人道隐图眞龙于城西天山府君之祠,爲民致雨。于是道隐与二道秉烛以画,使人捶鼓喷笛,顿足起舞。其夕三更,果风▯大沛。奈何一时之戏,亦济农事。蒋贻恭畱诗曰:“世人空解竞丹青,惟子通元得墨灵。应有鬼神看下笔,岂无风▯助成形。威疑喷浪归沧海,势欲挐云上杳冥。静闭緑窻深夜后,晓来帘幕似闻腥。”道隐不事谈论,不与人交往,不冠带,不拜跪。人谓之“探头相国”。李昊爲著名,道隐平生读荘老之书,性好图龙。兴思忽至,卽画百尺之状,任意挥写,飘飘然云隂▯气,似蜿蜒之势。掷笔抚掌,以此爲适。撰进《龙证笔诀》三卷,传于家】【建隆初,有人泊舟巴峡,夜闻人咏曰:“秋径堆黄叶,悬崖露草根。猿声一呌断客泪,数重痕。”通宵凡吟百过。又有梁伯升者,肄业废宅中,夣一女子,緑帬红袖,呼梁君:“听妾幽恨之句。”诗曰:“卜得上峡日,秋来风浪多。江陵一夜雨,肠断木兰歌】【张乖厓公布衣时素善陈▯尝因夜话谓抟曰我欲分先生华山一半住得无抟曰余人则不可先辈则可及旦取别抟以宣亳十枝白云台墨一剂蜀笺一角爲赠公谓抟曰防得先生意取某入閙处去曰珍重抟送公回谓弟子曰斯人无情于物逹则爲公卿不逹爲王者师公常感之后尹蜀乘传过华隂寄抟诗曰性愚不肯林泉住强要清流拟致君今日星驰劔南去回头惭愧华山云又传公席上赠官妓小英歌曰天教抟百媚相暎明如花住近桃花坊正面门庭掩映如仙家美人宜称言不得龙脑薰衣香入骨维杨软縠如云英亳郡轻纱似蝉翼我疑天上婺女星之精偷入筵中名小英又疑王母侍儿初失意谪向人间爲歌妓不然何得肤如红玉初碾成眼似秋波双脸横舞熊因风欲飞去歌声遏云长且清有时歌罢下香砌几人魂魄遥相惊人看小英心已足我见小英心未足爲我高歌送一桮我今赠汝新翻曲按公鐡石心人在蜀娶婢三年后归其父犹然完璧此诗亦靖节闲情广平梅花之意也然歳华纪丽称浣花人游江起于公盖亦不厌游戏云方舆胜览载公在蜀有録曹叅军老病废事公责之曰何故不归明日叅军求去且以诗畱别其畧云秋光多似宦情薄山色不如归兴浓公惊叹曰吾过矣同僚能诗而吾不知乃畱而慰荐之蜀人魏野从莱公防陜府僧舍各有畱题后复同游见莱公诗已用碧纱笼防而野诗独否尘昏满壁时有从行官妓颇慧防即以袂就拂之野徐曰若得常将红袖拂也应胜似碧纱笼莱公大笑文彦愽庆厯间知益州多燕集有飞语至京师御史何郯圣从谒告归里上遣伺察之张俞少愚潞公客也迎见圣从于汉州有官妓杨姓者善舞圣从喜之少愚因取项帕题诗曰蜀国佳人号细腰,东台御史惜妖娆,从今唤作阳台栁,舞尽香风万万条。后数日,圣从至成都,颇严重。一日,潞公大作乐以宴之,迎此妓杂府妓中,歌少愚之诗以酌圣从,每为之醉。及还朝,潞公之谤乃息。此与陶谷使江南事颇同】【范景仁镇喜为诗,年六十三致仕,一朝思乡里,遂轻行入蜀。故人李才元大临知梓州,景仁枉道过之。归至成都,日与乡人乐饮,散财于亲旧之贫者。遂游峩眉、青城山下,巫峡出荆门,凡期岁乃还京师。在道作诗凡二百五篇,其一联云:“不学乡人夸驷马,未饶吾祖泛扁舟。”此二事他人所不能用也。仁夀龙昌期初谒王荆公安石,投刺称诗人,左右曰:“何物书生,敢于丞相前称诗人耶?”公揖之入,值军人运沙,遂命赋此。应声云:“茫茫黄出塞,漠漠白铺汀。鸟去风平篆,潮囬日射星。”公大称赏之。老泉携东坡、颍濵谒文定公,时方习制科业,将应诏。文定公忽出题,令人持与坡颍云:“请学士拟试。”文定密于壁间窥之,两公得题各就坐致思。颍于一题有疑,指以示坡,坡不言,但举笔倒敲几上云:“管子注颍濵疑而未决。”又指其次,东坡一笔勾去,即拟撰出以纳文定。阅其文益喜,勾去一题乃无出处。文定欲试之也。次日,文定见老泉云:“二子皆天才,长者明敏尤可爱,然少者谨重,成就或过之。”所以二公受知文定,而颍濵感之尤深】【蘓明允至和间来京师,旣为欧阳文忠公所知,其名翕然。韩忠宪诸公皆待以上客。尝遇重阳,忠宪置酒私第,惟文忠与一二执政,而明允乃以布衣叅其间,都人以为异礼。席间赋诗,明允有「佳节屡从愁里过,壮心时傍醉中来」之句,其意气尤不少衰。明允诗不多见,然精深有味,语不徒发,正类其文。如读《易》诗云:「谁为善相因嫌痩,后有知音可废弹」,婉而不迫,哀而不伤,所作自不必多也。东坡送戴防赴成都玊局观诗云:「拾遗被酒行歌处,野桥官栁西郊路。闻道华阳版籍中,至今尚有城南杜。」费着《氏族谱》称少陵之后者,系宗武所传。予阅《眉州志》,杜莘老青神人,甫十三世孙。东坡后亦提举玉局观,未赴】
译丁未年,彭州倅郑昭请张野人道隐在城西天山府君祠为百姓画真龙祈雨。于是道隐和两名道士手持蜡烛作画,让人擂鼓吹笛,跺脚起舞。当天夜里三更,果然风雨大作,雨水充沛。哪里料到一时的游戏,也能有助于农事。蒋贻恭留下诗说:“世人只知道争相炫耀丹青,只有您通晓玄理,能够使笔墨具有灵气。想来鬼神也会观看您的落笔,难道没有风雨帮助您把龙形画成吗?威势仿佛喷浪归入沧海,形势似要挐住云气升上幽冥。深夜之后静静关闭绿窗,到了早晨打开帘幕,仿佛还能闻到腥味。”道隐不喜欢谈论,也不与人交往;不戴冠带,不行拜跪礼。人们称他为“探头相国”。李昊认为他很有名。道隐平生研读《庄子》《老子》,性情喜爱画龙。兴致和灵感忽然到来,便画出百尺长的龙形,任意挥洒,飘飘然如云影雨气,仿佛有蜿蜒的气势。画完便掷笔拍掌,以此为乐。他撰写《龙证笔诀》三卷,流传在家中。建隆初年,有人把船停在巴峡,夜里听见有人吟诵:“秋日小路堆满黄叶,悬崖上露出草根。猿声一叫便牵断客人的眼泪,重重山岭上只留下几道泪痕。”整夜总共吟诵了一百遍。又有梁伯升在一所废弃宅院中读书,梦见一个女子,穿着绿裙红袖,呼唤梁君说:“请听我吟咏幽怨的诗句。”诗说:“占卜得知适合上峡的日子,秋来风浪很多。江陵一夜下雨,愁肠寸断,正如木兰歌。” 张乖崖公还未做官、身穿布衣时,一向与陈抟友善。曾在夜谈时对陈抟说:“我想分华山一半给先生居住,可以吗?”陈抟说:“别人不可以,前辈您可以。”到天亮分别时,陈抟拿十枝宣州毫、一道白云台墨和一角蜀笺作为赠礼。张公说:“我明白先生的心意。”便取道离开,进入热闹的地方。陈抟说:“请珍重。”陈抟送走张公回来,对弟子说:“这个人对外物没有情意,通达时会成为公卿,不通达时会成为帝王的老师。”张公常常感念此事。后来他任蜀地长官,乘驿车经过华阴,寄诗给陈抟:“本性愚拙,不肯住在林泉之间,偏要追随清流,打算辅佐君主。今天星夜奔驰前往剑南,回头看华山白云,实在惭愧。”又传说张公在宴席上赠给官妓小英一首歌:“上天教你百般娇媚,相互映照,明丽如花。住在桃花坊附近,正门庭院掩映,像仙人之家。美人最相称的赞语无法说尽,龙脑香熏衣,香气入骨。维扬的柔软丝绸像云,亳郡的轻纱如蝉翼。我怀疑你是天上的婺女星之精,偷偷来到宴席中,名字叫小英;又怀疑你是王母侍女一时失意,被贬到人间做歌妓。不然怎么会肌肤如刚磨成的红玉,眼睛似秋水,双颊横陈?起舞时如熊罴因风而将要飞去,歌声遏住流云,悠长而清亮。有时歌罢走下香阶,多少人的魂魄远远受到惊动。人们看见小英,心愿已经满足;我看见小英,心愿却还没有满足。请替我高声歌唱,送我一杯酒;我如今赠给你一首新谱的曲子。”考察张公的为人,他在蜀地娶婢女,三年后回乡,她的父亲仍然保持完璧。此诗也有陶渊明《闲情赋》和宋广平《梅花赋》的意味。然而《岁华纪丽》说,浣花人游江之事始于张公,大概他也不厌弃游戏。〔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剂〕 《方舆胜览》记载,张公在蜀地时,有个录曹参军年老多病,荒废职事,张公责问他说:“为什么不回去?”第二天参军请求离职,并写诗留别,大略说:“秋光多得像我的宦情一样淡薄,山色也不如归乡的兴致浓。”张公惊叹道:“是我错了。同僚能写诗,而我竟不知道。”于是留下他并加以慰留推荐。蜀人魏野跟随莱公在陕府僧舍,各自题诗留念。后来再次同游,看到莱公的诗已经用碧纱笼罩保护,而魏野的诗独自没有保护,墙上满是尘土。当时随行的官妓中有一人颇为聪慧,便用衣袖替他擦拭。魏野慢慢说:“如果能经常有美女用红袖来擦拭,那也应该胜过用碧纱笼罩。”莱公大笑。文彦博在庆历年间任益州知州,经常举行宴集,有流言传到京师。御史何郯,字圣从,请假回乡,皇帝派人暗中查访此事。张俞,字少愚,是潞公的宾客,在汉州迎见圣从。那里有一个姓杨的官妓,擅长跳舞,圣从很喜欢她。少愚便取下她的项帕题诗:“蜀国佳人号称细腰,东台御史怜惜她的妖娆;从今以后叫她阳台柳,舞尽香风,万万条。”几天后,圣从到成都,态度很严肃。一天,潞公大奏音乐设宴款待他,把这个歌妓混在府中歌妓里,请她唱少愚的诗来劝圣从饮酒,圣从每次听到都醉倒。等圣从回朝后,潞公的诽谤便平息了。这件事与陶谷出使江南的故事很相似。范景仁镇喜欢作诗,六十三岁退休后,有一天思念故乡,便轻装进入蜀地。老朋友李才元大临当时任梓州知州,景仁绕道去拜访他。回到成都后,他天天与乡人快乐饮酒,把钱财散给亲旧中贫困的人。随后游览峨眉山、青城山一带,从巫峡出荆门,整整一年才回到京师。途中作诗共二百零五首,其中一联说:“不学乡人夸耀驷马高车,也没有超过我的祖先乘一叶扁舟。”这两件事都是别人不能采用的。仁寿人龙昌期初次拜见王荆公安石,投递名帖时自称诗人,王公左右的人说:“是什么东西,一个书生竟敢在丞相面前自称诗人?”王公作揖请他进来,正遇到军人运沙,便命他作诗。他应声吟道:“茫茫黄沙运出边塞,漠漠白沙铺满水汀。鸟飞离去,风平浪静,留下篆文般的痕迹;潮水回转,日光照射,如同星辰。”王公大为赞赏。老泉带着东坡和颍滨拜见文定公,当时二人正在学习制科文章,准备应诏。文定公忽然出题,叫人拿给东坡、颍滨说:“请学士拟作试文。”文定公偷偷从墙壁间窥看,两人得到题目后各自坐下思考。颍滨对一道题有疑问,指给东坡看;东坡不说话,只举笔倒敲几下桌案说:“管子已经注释过了,颍滨只是疑惑而没有决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百五篇〕 颍滨又指向另一题,东坡一笔把它勾掉,立即拟写成文章交给文定公。文定公读后更加高兴,因为被勾掉的那一道题没有出处,原来文定公是用来试探他们的。第二天,文定公见到老泉说:“两个儿子都是天才,年长的聪明敏捷,尤其可爱;但年幼的谨慎稳重,成就或许会超过他。”因此苏轼、苏辙兄弟都受到文定公的知遇,而颍滨对此感受尤其深。苏明允在至和年间来到京师,既然得到欧阳文忠公的赏识,名声顿时传遍。韩忠宪等诸公都把他当作上宾。一次遇到重阳节,忠宪在私宅设酒宴,只有文忠公和一两位执政在座,而明允却以布衣身份参加其中,京城人都认为这是非同寻常的礼遇。席间赋诗,明允有“佳节屡从愁里过,壮心时傍醉中来”之句,他的意气尤其没有衰减。明允的诗流传不多,但精深有味,字句不是随意发出,正像他的文章一样。比如《读易》诗说:“谁因为善于相面而嫌我消瘦?后来有知音,便可以不再弹琴。”语意婉转而不急迫,哀伤却不悲痛;作品本来就不必多。东坡送戴防赴成都玉局观的诗说:“拾遗醉后饮酒放歌的地方,是野桥官柳相间的西郊道路。听说华阳的户籍册中,直到今天还留有城南杜甫。”费著《氏族谱》称杜甫的后代,是由宗武一支传下来的。我查阅《眉州志》,其中说杜莘老是青神人,为杜甫第十三世孙。后来东坡也任玉局观提举,但没有赴任。
【东坡云:赵伯成家有丽人,仆忝乡人,不肯开樽,徒吟春雪美句,因次其韵,一笑诗云:「朱帘绣户未曾开,谁见梅花落镜台?试问高吟三十韵,何如低唱两三桮?莫嫌衰鬓聊相映,须得纎腰与共囬。」知道文君隔青鎻,梁园赋客肯言才?仍自注其末,聊答来句,义取妇人而已。罪过罪过】【蘓小妹,老蘓先生之女。幼而好学,慷慨能文。适其母兄程濬之子之才。先生有诗曰:「汝母之兄,汝伯舅。求以厥子来结姻。」乡人嫁娶重母族,虽我不肯,将安云?人言蘓子无妹,却有此诗】【文同与可,蜀人,与蘓子瞻厚。为人静深,超然不撄世故,善画墨竹,作诗骚亦过人。熈寕初,时论旣不一,士大夫好恶纷然。同在馆阁,未尝有所向背。时子瞻数上书论天下事,退而与宾客言,亦多以时事为讥诮。同极以为不然,每苦口力戒之。子瞻不能聴也。出为杭州通判,同送行诗云:「北客若来休问事,西湖虽好莫吟诗。」及黄州之谪,正坐杭州诗语,人以为知言】【大邑鹤鸣观所谓张天师鹤鸣化也。其东北絶顶又有上清宫。壁间有文与可题一絶曰:「天▯隂隂别作寒,夕阳林下动归鞍。忽闻人报后山雪,更上上清宫上看】【汉嘉城西北山麓有一石洞,泉出其间。时闻洞中泉滴声,良乆一滴,清如金石。黄鲁直题诗云:「古人题作东丁水,自古东丁直到今。我为改名方响洞,要知山水有清音】【绍圣二年四月甲申,山谷以史事谪黔南,道间作竹枝词二篇,题歌罗驿曰:「撑厓柱谷,蝮蛇愁。入箐攀天,猿掉头。鬼门关外,莫言逺。五十三驿,是皇州。浮云一百八盘,萦落日。四十九渡,明鬼门关外,莫言逺。四海一家,皆弟兄。」自书其后曰:「古乐府有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但以抑怨之音和为数叠,惜其声今不传。余自荆州峡入黔中,备尝山川险阻,因作三叠,传与巴娘,令以竹枝歌之。前一叠可和云:「▯门关外,莫言逺。五十三驿,是皇州。」后一叠可和云:「▯门关外,莫言逺。四海一家,皆弟兄。」或用四句入阳关、小秦王,亦可歌也。是夜宿于驿,梦李白相见于山间,曰:「予徃谪夜郎于此,闻杜鹃作竹枝词三叠,世传之,不予细忆集中无有,三诵而使之传焉。」其词曰:「一声望帝花片飞,万里明妃雪打围。马上行人那解聴,琵琶应道不如归。竹竿坡面蛇倒退,摩围山腰猢狲愁。杜鹃无血可续泪,何日金鸡赦九州】【涪翁过泸南,泸帅畱府,会有官妓盼盼。帅尝宠之,涪翁赠《浣沙溪》词曰:「脚上鞾儿四寸罗,唇边朱麝一樱多。见人无语但廽波,料得有心怜宋玉,只因无奈楚襄何。今生有分向伊麽?」盼盼拜谢。涪翁,泸帅令唱词侑觞,唱《惜春容》。涪翁大喜,醉饮而别】【陆放翁之蜀,宿一驿中,见题壁云:“玉阶蟋蟀閙清夜,金井梧桐辞故枝。一枕凄凉眠不得,呼灯起作感秋诗。”放翁询之,驿卒,女也,遂纳为妾。方余半岁,夫人逐之。妾赋《卜算子》云:“只知眉上愁,不识愁来路。窗外有芭蕉,阵阵黄昏雨。晓起理残妆,整顿教愁去。不合画春山,依旧畱愁住】【放翁在蜀日,有所盼,尝赋诗云:「碧玉当年未破▯,学成歌舞入侯家。如今顦顇蓬窗底,飞上青天桐落花。」出蜀后,每懐旧防,多见之赋咏,有云:「金鞭朱弹忆春防,万里桥东罨画楼。梦倩晚风吹不断,书慿春雁寄无由。镜中顔髪今如此,席上賔朋好在不?筐有呉牋三百个,拟将细事写春愁。」又云:「裘马清狂锦水濵,最繁华地作闲人。金壶投箭消长日,翠袖传杯领好春。幽鸟语随歌处拍,落花铺作舞时茵。悠然自适君知否,身与浮名孰是亲?」又以此诗櫽括作风入松云:「十年裘马锦江濵,酒隐红尘黄金选。胜莺花海倚疎狂,驱使青春吹笛鱼龙尽出。题诗风月俱新,自怜华髪满纱巾。犹是官身凤楼曾记当年语,问浮名何似身亲?欲写吴牋説与这囬眞个闲人】【韩驹诗题云:僊泉虞童子郎使者,闻诸朝三年不加攷,故作二絶以赠之。归七岁,澜翻数万言,饥鹰引子望腾鶱。时人不识甘罗辈,寂寞题诗归故园。又不作西京童子郎,时人何事识黄香?还家再诵五千卷,十八重来谒太常。按此即汉时童子郎,明初尝有此选。蜀中相传,成▯间新都杨文忠亦在选列】【唐子西尝见桃李盛开而梅尚存数枝,因作诗。时张无尽天觉被召,乃以诗投之云:「桃花能红,李能白,春来何处无顔色?不应尚有一枝梅。可是东君苦畱客,向来开处当严冬。桃李未在交防中,只今已是丈夫行。勿与少年争春风。」无尽大加称赏】【李焘过成都净名院,曰:“触目都似曾到。”问讯乃非也。其自题龙鹄山房诗云:“已作清时鸟乱飞,杜鹃更劝阿谁归?似嫌住处犹城郭,不解携家隐翠微。”极有风韵,可想】
译苏东坡说:赵伯成家中有美女,我作为同乡,惭愧于他不肯开酒宴,只好吟咏他“春雪”的佳句,依照原韵作诗博他一笑:“朱帘绣户从来没有打开,谁看见梅花落在镜台?试问高声吟诵三十韵,哪里比得上低声歌唱两三杯?不要嫌我衰老的鬓发暂且与你相映,还须有纤细腰肢与我共同回来。”我知道卓文君就在青锁门后,梁园的赋客难道肯说自己有才吗?仍在诗末自注,只是姑且回答来诗,意思只取妇人的事罢了。罪过,罪过。苏小妹是老苏先生的女儿。她从小好学,慷慨而能写文章,后来嫁给她母亲的兄长程濬的儿子程之才。老先生有诗说:“你的母亲的兄长,就是你的伯舅;他请求把自己的儿子送来与你结姻。”乡人嫁娶重视母族,即使我不愿意,又能说什么呢?有人说苏轼没有妹妹,但有这首诗可以证明。文同,字与可,是蜀人,与苏子瞻交情深厚。他为人沉静深厚,超然物外,不受世俗事务牵累;擅长画墨竹,诗歌辞赋也超过常人。熙宁初年,时论已经不一致,士大夫的好恶纷纷杂陈。文同在馆阁任职,从不向任何一方表示倾向。那时苏子瞻多次上书议论天下大事,退朝后又和宾客谈论,常常讥刺时政。文同极不赞同,苦口婆心地竭力劝戒他。子瞻不能听从。后来子瞻出任杭州通判,文同作诗送行:“北方来客如果来,就不要问时政;西湖虽然美好,也不要在那里吟诗。”苏轼后来因杭州诗案被贬黄州,人们都认为文同的话有先见之明。大邑鹤鸣观,就是所谓张天师在鹤鸣山化身的地方。它的东北面绝顶上,又有上清宫。墙壁间有文与可题写的一首绝句:“天空阴阴地另添寒意,夕阳林下惊动了归来的马鞍。忽然听人来报后山下雪,便再登上清宫去观看。” 汉嘉城西北面的山麓有一个石洞,泉水从洞中流出。时常听见洞中泉水滴落的声音,隔很久才滴下一滴,清脆得像金石之声。黄鲁直题诗说:“古人题名为东丁水,从古以来东丁声一直传到今天。我替它改名为方响洞,是要知道山水之间有清越的声音。” 绍圣二年四月甲申日,山谷因史事获罪被贬往黔南,途中作《竹枝词》二篇,题在歌罗驿,说:“撑住山崖,支柱深谷,蝮蛇也为之发愁。进入竹林攀登高天,猿猴都惊得掉头。鬼门关以外,不要说路远;五十三座驿站,都是皇州。浮云似的一百零八盘山路,缠绕着落日。四十九次渡水,明明就在鬼门关外,不要说路远。四海之内如同一家,人人都是兄弟。”他在词后亲自写道:“古乐府有‘巴东三峡巫峡长,猿鸣三声泪沾裳’的句子,只是把哀怨的声音配成几叠,可惜曲调如今已经失传。我从荆州峡进入黔中,完全经历了山川的险阻,因此作成三叠,传给巴地女子,让她们用《竹枝》调歌唱。前一叠可以和唱:‘鬼门关以外,不要说路远;五十三座驿站,都是皇州。’后一叠可以和唱:‘鬼门关以外,不要说路远;四海一家,人人都是兄弟。’或者用四句配入《阳关》《小秦王》的曲调,也可以歌唱。这天夜里我住宿在驿站,梦见李白在山间与我相见,说:‘我过去被贬到夜郎时也经过这里,听到杜鹃声,作了三叠《竹枝词》,世上流传着它;我却仔细回想不起文集里有这些词。把它诵读三遍,就让它流传下去吧。’他的词说:‘一声望帝啼叫,花瓣纷纷飞落;万里之外,王昭君被大雪围困。’ 骑在马上的行人哪里懂得聆听,琵琶声应该说“不如归去”。竹竿坡的坡面上,蛇都倒退;摩围山的山腰间,猕猴也在发愁。杜鹃已经没有血可以续接眼泪,什么时候金鸡才能赦免九州?涪翁经过泸南时,泸州帅留他在府中,府里正好有一名官妓叫盼盼。泸帅曾经宠爱她,涪翁赠给她一首《浣溪沙》词:“脚上穿着四寸罗靴,唇边点着朱砂麝香,像一粒樱桃那么多。见到人不说话,只是回眸流波。我料想你有心怜爱宋玉,只是对楚襄王又有什么办法呢?今生有缘分归向你吗?”盼盼拜谢。泸帅让涪翁唱词助酒,涪翁便唱《惜春容》。涪翁十分高兴,醉饮后告别。陆放翁到蜀地时,住在一所驿站里,看见墙上题着:“玉阶上的蟋蟀在清冷的夜里喧闹,金井旁的梧桐告别了旧枝。一觉醒来满怀凄凉,无法入睡,便叫人点灯起来作感秋诗。”放翁询问,才知道题诗的是驿卒,而且是女子,于是把她纳为妾。过了半年,夫人把她赶走。妾作《卜算子》说:“只知道眉间有愁,却不知道愁从哪里来。窗外有芭蕉,黄昏时雨一阵阵落下。早晨起来整理残妆,收拾停当想把愁赶走。却不该画上春山眉,结果依旧把愁留在眉间。” 放翁在蜀地时,曾有一位心中牵挂的人,作诗说:“碧玉当年还没有破瓜,学成歌舞后进入侯门。如今憔悴地待在蓬窗之下,像梧桐落花一样飞上青天。”离开蜀地以后,他常常怀念旧日的游赏,作诗吟咏,多有这样的句子:“金鞭朱弹使我忆起春日游赏,万里桥东有如画的楼阁。梦中请晚风把相思吹不断,想寄书却无由托付春雁。镜中如今容颜头发已经这样,席上的宾朋还健在吗?箱中有三百张吴笺,打算把春日愁情的细事写下来。”又说:“骑着轻裘肥马在锦水边纵情狂游,在最繁华的地方做一个闲人。以金壶投箭消磨漫长白日,翠袖美人传杯,领略美好的春光。幽鸟的鸣声随着歌唱的节拍响起,落花铺成舞蹈时的褥席。悠然自得的情状,你知道吗?我的身躯和浮名,究竟哪一个更亲近?”又根据这首诗概括作成《风入松》:“十年来骑马穿裘游于锦江边,以饮酒隐身红尘,在黄金般的选择中自得。胜过莺花的繁盛之地,凭着疏放狂纵;驱使青春吹笛,鱼龙都被吸引出来。题写的诗和风月景物都焕然一新,只可怜华发已经满了纱巾。仍然是官身,凤楼中还记得当年说过的话;问浮名哪里比得上自身亲切?想写在吴笺上告诉你,这一回我真是个闲人。” 韩驹题诗说:“仙泉虞童子郎使者,听说你在朝廷三年而没有得到考察,所以作两首绝句赠给你。归来七年,才思翻涌数万言,像饥鹰带着幼子仰望腾飞。时人不识甘罗一类的人才,你寂寞地题诗后归返故园。又不是西京的童子郎,时人为什么知道黄香?回家再诵读五千卷书,十八岁时重新来拜谒太常。”按:这就是汉代的童子郎,明朝初年曾有这种选拔。蜀中相传,成化、弘治年间,新都杨文忠也在入选之列。唐子西曾见桃花李花盛开,而梅花还剩几枝,于是作诗。当时张无尽字天觉被征召入朝,唐子西便把诗投给他,说:“桃花能够红,李花能够白,春天来到,哪里没有颜色?不应当还剩下一枝梅花,难道是东君苦苦挽留客人?它从前开花时正值严冬。桃李还没有列入交游之中,如今已经是大丈夫的行列。不要同少年争夺春风。”张无尽大为称赏。李焘经过成都净名院时说:“所触目看见的景物,都好像曾经到过。”询问后才知道并不是这样。他自己题在龙鹄山房的诗说:“我已经像清平时代的鸟一样四处乱飞,杜鹃还要劝谁归去?它似乎嫌我居住的地方仍是城郭,却不懂得带着全家隐居到青翠的山谷。”诗极有风韵,可以想见其情致。
【谢慧卿,巴谢氏女也。颇能诗,虽不尽合,亦一方之秀。有《窃僊自乐》诗云:「寻得桃源可悟僊,丹书惟恐凤飞▯。雨收峯顶云归洞,风到池塘月满天。」清脱可喜。有《闺余集》题咏甚富】【成都女郎张窈窕上任事者诗云:「昨日买衣裳,今日卖衣裳。衣裳都卖尽,羞见嫁时厢。有卖愁应缓,无时心转伤。故园戎马隔,何处是蚕桑】【阆中夀圣院僧冲古者,工于诗,其挽光献太后云:“昔补一天,成大业;晚扶双日,耀重离。”有诗三百余篇,题曰《锦屏集》。又僧惟聪能诗,曾赋春隂云:“好花分日少,闲草占春多。”亦佳句也。冲古眉阳人,蜀僧,号峩眉道者,戒律甚严,不下山二十年。一日,有布衣青裘,昻然一伟人来,与语良乆,期以明年是日复相见于此,愿少见待。明年是日方午,道者沐浴端坐而逝。至暮,伟人果来,问道者安在?曰:“亡矣。”伟人叹息良乆,书数语堂侧壁间絶高处,语云:“落日斜,西风冷,幽人今夜来不来?教人立尽梧桐影。”字画飞动如翔鸾舞凤,非世间笔也。或云吕洞宾作】【蜀僧希昼防雁荡山云天长来月正木末渡猿稀答黄桂州云来书逢岁嗣去梦歴峯危送广漕云春生桂岭外人在海门西送僧归东云帆影先寒雁经声隐暮潮送承防林亭云雪澑垂危石棋灯射逺林赠僧云潄齿冰溪逺闻蝉云屋深送人云玉绳天阙近金柝海城秋赠勾学士云晓天金马路晚岁石霜心寄人云山日秋光短江虹晚影低送新津尉云劒月啼猿苦江沙濯锦寒北宫书亭云花露盈虫穴梁尘堕燕泥赠关上人云寄禅关树老乞食塞城荒送僧归云风泉旧聴僧窗改云火曽行鸟径残春山云芳树侵云老孤泉落石危送人归南海云落日横秋岛寒涛兀夜船汉州崇圣寺寒食日忽有朱衣一人紫衣一人▯貌甚伟驱殿仆马极盛寺僧谓州官至奔出迎接皆非也与僧揖甚恭惟少言语命笔各题一絶句于壁朱衣诗曰禁烟佳节同防此正值荼□夹岸香缅想十年前徃事强吟风景乱愁肠紫衣诗曰策马暂寻原上路落花芳草尚依然家亡国破一场梦惆怅又逢寒食天题罢上马疾去出松径失其所在但有异香经月不散其诗于今见在李太白诗风吹栁满店春温庭筠咏桞诗香随静婉歌尘起影伴娇娆舞袖垂传竒诗莫唱踏春阳令人离肠结郎行乆不归栁自飘香雪其实桞花亦有微香诗人之言非诬也】【瓦屋山徐澜绝句》:瓦屋山高云际来,飞峦叠嶂九霄摧。兴来独立金刚石,雪海孤松翠作堆。杨静《绵竹县治诗》:通衢砌石藓生鳞,三两人家屋宇新。严子有祠存古里,魏公无第与比邻。传讹但説千年树,问话那逢百岁人。囬首向来佳丽地,暮云斜日紫岩春】【眉州孟拾遗祠二绝句】一章何罪死?何名千载惟君与屈平。从此蜀江烟雨夜,杜鹃应作两般声。澈翠葢西防骆谷尘,尚从奄佞分亡身。拾遗竟入玻璃水,犹胜污泥白马津】【罗洪载《城居忆山四首》:一日到城郭,满目是飞埃。忆我紫山好,拂衣归去来。城中岂不佳,华屋鳞参差。不奈人语喧,梦我山与溪。溪山素所有,新结读书庐。白云时徃来,碧树相蔽亏。农夫抱膝啸,村妇饷耕归。鸣鸟在茂树,吠大迎柴扉】【绵令张文奎《前溪庵绝句》:「一线流泉注石矼,篱门穿树不须窗。山僧那识王乔令,怪见飞凫落一双。玉壶携上翠微岑,我卧苔茵君自吟。别有一般清赏处,溪山云月几知音】【孟蜀武德军节度判官欧阳炯撰《花间集序》云:镂玉雕琼,拟化工而廽巧;裁花剪叶,夺春艳以争鲜。是以唱云谣,则金母词清;挹霞醴,则穆王心醉。名高白雪,声声而自合鸾歌;响遏青云,字字而偏谐凤律。杨栁大隄之句,乐府相传;芙蓉曲渚之篇,豪家自制。莫不争高门下三千玳瑁之簪,竞富罇前数十▯瑚之树。则有绮筵公子,绣幌佳人,递叶叶之花牋,文抽丽锦;举纎纎之玉指,拍按香檀。不无清绝之辞,用助娇娆之态。自南朝之宫体扇,北里之倡风,何止言之不文?所谓秀而不实。有唐已降,率土之濵,家家之香径,春风寕寻越艳;处处之红楼,夜月自鎻嫦娥。在明皇朝,则有李太白应制《清平乐》词四首。近代温飞卿复有《金筌集》。迩来作者,无愧前人。今衞尉少卿字▯基,以拾翠洲边,自得羽毛之异;
译谢慧卿,是巴地谢氏的女儿。她很会作诗,虽然不完全合乎格律,也是一方才秀。她有《窃仙自乐》诗:“寻得桃源便可以悟道成仙,只怕丹书被凤凰飞去传递。雨收之后峰顶清朗,云归入洞;风吹到池塘,月色铺满天空。”诗作清新脱俗,令人喜爱。她还有《闺余集》,题咏作品非常丰富。成都女郎张窈窕上任职者诗说:“昨天买衣裳,今天卖衣裳。衣裳全都卖尽了,羞于面对出嫁时的箱笼。若有地方可以卖掉忧愁,忧愁应当会减轻;可是没有一天不使心中更加悲伤。故园被战马阻隔,哪里才有养蚕种桑的地方?” 阆中寿圣院的僧人冲古擅长作诗,他挽悼光献太后说:“从前补起苍天,成就大业;晚年扶持两轮太阳,使重离之象光耀。”他有诗三百多篇,题名为《锦屏集》。又有僧人惟聪能作诗,曾作《春阴》说:“美好的花朵分得日光很少,闲草却占据春色很多。”也是佳句。冲古是眉阳人,是蜀地僧人,号“峨眉道者”。他戒律极严,二十年不下山。一天,有一个穿布衣、披青裘、昂然高大的伟人来到这里,和他交谈了很久,约定明年这一天还在此相见,请道者稍作等待。第二年这一天,刚到中午,道者沐浴后端坐而逝。到了傍晚,伟人果然来到,问道者在哪里。有人说:“已经去世了。”伟人叹息了很久,在佛堂旁的墙壁最高处写下几句话:“落日西斜,西风寒冷,幽人今夜来不来?教人站尽梧桐的影子。”字迹飞动,如翔鸾舞凤,不是世间的笔法。有人说是吕洞宾所作。蜀地僧人希昼的诗如下:《防雁荡山》:“天长,来月正到树梢。”《渡猿稀答黄桂州》:“来书正逢年岁相继,去梦走过险峻群峰。”《送广漕》:“春意生于桂岭之外,人却在海门以西。”《送僧归东》:“帆影先随着寒雁,诵经声隐没在暮潮中。”《送承旨林亭》:“雪水垂挂在险峻的石壁上,棋灯照射着远处的树林。”《赠僧》:“漱齿的冰溪遥远。”《闻蝉》:“屋子深处。”《送人》:“玉绳星靠近天阙,金柝声传来海城的秋意。”《赠勾学士》:“清晨通往金马门的道路,晚年怀抱石霜般的心。”《寄人》:“山中日光使秋色变短,江上彩虹的晚影低垂。”《送新津尉》:“剑阁月下猿啼凄苦,江沙洗濯锦缎般寒冷。”《北宫书亭》:“花露盈满虫穴,屋梁尘土落在燕泥上。”《赠关上人》:“寄身禅关,树木已老;乞食边塞城池,城郭荒凉。”《送僧归》:“风吹泉响。”《旧听僧窗改》:“灯火曾照着鸟道,如今春山残缺。”《春山》:“芳树侵入云中而老,孤泉从险石上落下。”《送人归南海》:“落日横照秋天的岛屿,寒涛撞击着夜里的船。”汉州崇圣寺寒食节那天,忽然有一个穿朱衣的人和一个穿紫衣的人到来,二人相貌十分伟岸,驱使的仆从、马匹极其盛大。寺僧以为州官到了,跑出去迎接,却都不是。二人向僧人作揖,非常恭敬,只说了很少的话,命人取笔,各自在墙上题一首绝句。朱衣人的诗说:“禁烟佳节共同来游此地,正好赶上荼□夹岸飘香。追想十年前的往事,勉强吟咏眼前风景,愁绪反而纷乱了心肠。”紫衣人的诗说:“策马暂且寻找原野上的道路,落花芳草依然如故。家亡国破不过一场梦,惆怅又逢寒食时节。”题完后上马迅速离去,出了松林小径便失去踪影,只留下奇异香气,过了一个月还没有消散。他们的诗至今还存在。李太白诗说“风吹柳花满店香”,温庭筠咏柳诗说“香随静婉歌尘起,影伴娇娆舞袖垂”,传奇诗说“莫唱踏春阳,令人离肠结;郎行久不归,柳自飘香雪”。其实柳花也有微弱的香气,诗人的话并非虚妄。瓦屋山徐澜《绝句》:“瓦屋山高耸到云边,飞起的山峦、重叠的峰岭直插九霄。兴致来时独自站在金刚石上,雪海之中孤松苍翠,堆积成团。”杨静《绵竹县治诗》:“通衢铺砌着石板,石上青苔生出鱼鳞般的纹理,三两户人家的屋宇还很新。严子祠在古老的里坊中留存,魏公没有宅第与它相邻。传闻讹误只说有千年古树,询问时却哪里遇得到百岁老人?回头看向从前那片美丽的地方,暮云斜日映照着紫岩的春色。” 眉州孟拾遗祠二首绝句:第一首:“孟拾遗有什么罪,竟至于死?千年之后还有什么名声,只有您和屈平相称。从今以后,在蜀江烟雨的夜晚,杜鹃应该发出两种不同的声音。”第二首:“澄澈苍翠的车盖西行,骆谷的尘土仍在;还要从奸佞之臣那里分别出丧身的缘由。拾遗最终投入玻璃水中,尚且胜过污泥中的白马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罗洪载《城居忆山四首》:“一天来到城郭,满眼都是飞扬的尘埃。想起我的紫山美好,拂衣归去吧。城里难道不好吗?华美的房屋鳞次栉比。只是忍受不了人声喧闹,梦中又回到我的山和溪。溪山本来就是我素有之物,新近建成了读书的草庐。白云时常来往,青翠的树木交相遮掩。农夫抱膝长啸,村妇送饭后从田间归来。鸣鸟在茂密的树上,大狗对着柴门吠叫。” 绵令张文奎《前溪庵绝句》:“一线流泉注入石桥,篱笆门穿过树丛,不必另设窗户。山僧哪里认识王乔的县令,只奇怪看见一双野鸭飞落。带着玉壶登上青翠的山峰,我躺在苔藓铺成的褥子上,您自管吟诗。另有一种清幽的赏景之处,溪山云月之间有几个知音?” 孟蜀武德军节度判官欧阳炯撰写《花间集序》说:“雕镂美玉、刻琢琼瑶,仿效造化而回旋巧妙;裁剪花朵、剪取叶片,夺取春天的艳丽来争妍斗鲜。因此歌唱《云谣》,就有西王母词调的清越;斟饮霞液,便使周穆王心醉。声名高如《白雪》,声声自然合于鸾鸟之歌;声响高遏青云,字字又格外谐合凤律。杨柳大堤的诗句,乐府中代代相传;芙蓉曲水洲渚的篇章,豪门之家自行制作。无不争相在高门之下排列三千支玳瑁簪,竞相在酒樽之前陈列数十株珊瑚树。于是有华美筵席上的公子、绣帷中的佳人,递送一页页花笺,文辞抽绎出锦绣;举起纤细的玉指,拍击檀板。不能没有清绝的文辞,用来助成娇媚的姿态。自南朝宫体诗风兴起、北里倡优之风流行以来,哪里只是言辞不文雅?所谓外表秀美而内容空虚。唐代以来,普天之下,家家都有飘香的小径,春风怎能不寻访越地美女;处处都有红楼,夜月自然把嫦娥锁在其中。唐明皇在位时,有李太白应制所作《清平乐》词四首。近代温飞卿又有《金筌集》。近来作者,也不愧于前人。如今卫尉少卿字弘基,在拾翠洲边自得羽毛之奇;
织绡泉底,独殊机杼之功。广会众賔,时延佳论。因集近来诗客曲子词五百首,分为十卷。以炯粗预知音,辱请命题,仍为序引。昔郢人有歌《阳春》者,号为絶唱,乃命之为《花间集》,庶以阳春之甲,将使西园英哲,用资羽葢之欢;南国婵娟,休唱莲舟之引。时大蜀广政三年夏四月日序。司马相如有《封襌》诗四篇,其一曰:自我天覆,云之油油,甘露时▯,厥壤可游。滋液渗漉,何生不育?嘉谷六穗,我穑曷蓄?非惟▯之,又润泽之;非惟徧之,我泛布防之。万物熈熙,懐而慕思。名山显位,望君之来。君乎君乎,侯不迈哉!其二曰:般般之兽,乐我君囿。白质黑章,其仪可嘉。▯▯穆穆,君子之态。葢闻其声,今亲其来。厥涂靡从,天瑞之□,兹亦于舜虞氏以兴。其三曰:濯濯之麟,防彼灵畤。孟冬十月,君徂郊祀。驰我君舆,帝用享祉。三代之前,葢未尝有。其四曰:宛宛黄龙,兴徳而升。采色▯耀,焕炳煇煌。正阳显见,觉悟黎蒸。于传载之云,受命所乗。厥之有章,不必谆谆,依类托寓。喩以封峦秦宓逺游诗曰:「逺游何所见?所见邈难纪。岩穴非我隣,林麓无知己。虎则豹之兄,鹰则鹞之弟。困兽走环冈,飞鸟惊巢起。猛气何咆厉,隂风起千里。逺游长太息,太息逺游子】【王褒赠周处士诗】我行无岁月,征马屡盘桓。崤曲三危阻,关重九折难。犹持汉使节,尚服楚臣冠。巢禽疑上幕,惊羽畏虚弹。飞蓬去不已,客思渐无端。壮志与时歇,生年随事阑。百龄悲促命,数客念余欢。云生陇坻黑,桑疎蓟北寒。鸟道无蹊径,清溪有波澜。思君化羽翮,要我铸金丹】【梁】萧防和《武陵王遥望道馆诗》:神境畱精阙,仙居紫翠房。今有寻真地,迤逦丽通庄。九柱含虬重,三台饰夜光。金辉碧海桃,玉笈紫书方。拂筵青鸟集,吹箫白凤翔。履存堪是燕,石在讵非羊。烟霞四照蕊,风月五名香。于兹喜临眺,愿得假霓裳】【宋慕容百才大劒山排律李势非嵎虎公孙是井蛙圣朝无外户夷壤尽为家叠嶂寕须铲停鼖乆废挝原鳞生骆谷钧驷入彭衙关失千年壮方来万里遐商渊盈澒洞使节偏谽谺岑蔚谁惊鸟丰茭自乐防烽屯开▯雪樵爨老烟霞帝德朝宗地僊游上汉槎赏竒酬酒兴摛藻谢诗葩阶走枫林叶窗摧柏竹花山亭无刻漏隐几待鸣鸦】【何景南游资县东岩诗人事,何时休纷来如野马,相携解镳处,去约岩之下。清凉二城▯况值禳禬罢,白云醉堪眠,青草春可借。泉甘▯蘓醒,树好畱闲暇,频游我尝惯。忽至公成,乍徘徊共幽兴,静坐絺衣挂中闲。五百士阅世知几夏,莓苔自成古,香火仍同社。岩缝更依然,莫问丰下话,李应元登雅州防山诗。振衣万仞冈头路,防顶苍苍倚大罗,欲向云边看五岳,先从天际揖三峩。上清风冷,开元室甘露泉空照碧萝。莫谓天台迷旧处,青鞋緑杖拟重过】【刘大谟游资县重龙山诗】何年卓锡倚层空?楼阁遥联紫极宫。曦驾逺驰青海外,人家罗列翠烟中。虚堂缥缈高僧定,小径微茫下界通。尽日徘徊浑不厌,虬松凤竹霭葱茏】【龙昌期《三山即事》百货随潮船入市,万家沽酒市垂帘。苍烟巷陌,青榕老;白露园林,紫蔗甜。宋京游资县,北岩资州城郭云山里。北岩正在云山底,翠壁嵌空抱月明。飞阁横斜矗天起,游人只解看城郭,不知山底幽人乐。六月全无暑气生,三春亦有林花落。苍楠卧月影如轮,乳泉溅雹波生鳞。利名付与百忙者,早晚自由无事身。红莲幕下青城客,五斗畱人归未得。衙囬不用展山图,直到岩边看秋色】【开县有唐张籍梅溪绝句《自爱青梅好行寻》一径斜,不教人扫石,恐损落来花】【宋喩汝砺云安下岩次涪翁四首】径向山腰转,门从水面开。片云岩下宿,一鉢朔方来。落日鸟冲树,轻隂花覆苔。惟应荔枝熟,时摄白云廽。路暗松杉密,天空雾▯开。山容依槛转,鸟影渡江来。汲水僧归寺,衔花鹿印苔。年年蚕麦熟,贫道餟斋来。我来二月初,荔子花未开。僧云此果熟,日日公人来。自从刘使君,树下生莓苔。乆欲斫此树,为公且迟廽。刘郎年三十,见事心孔开。云安十二郷,麦炒相往来。市櫩足干柿,印窠生緑苔。明年当替去,谁挽马头廽】【夹江宿进青溪渔隐诗】磷磷溪头水,盘盘云里松。有水须畱月,有松须乗风。乗风气清爽,畱月光璁珑。溪水流不去,松涛常鏦鏦。此境不易得,懐哉渔隐翁。漹江排律云:天地张机轴,隂阳散缜纷。凤梭流日月,龙縠卷霞雯。织女无庸巧,天工岂在勤。源头飞素练,流处泄元纁。天濶江牵线,风清浪皱文。花飞明濯锦,烟袅暗藏云。谁把并州剪,今裁阿锡文。峡门疑是束,江阁若为縜。吞日頳红见,临崖綷縩闻。荇铺青作褉,苔衬緑成帬。伯禹殊缝补,元明亦煗炘】
译在织绡泉底独自取得不同于机杼的功绩。他广泛邀请众多宾客,时时请来有见识的评论。于是汇集近来的诗人曲子词五百首,分为十卷。因为我欧阳炯粗略地懂得音律,承蒙邀请来命名,仍然为它作序。过去郢地有人歌唱《阳春》,号称绝唱,于是把这部集子命名为《花间集》,希望凭借《阳春》的甲等声誉,使西园的英才贤哲能够资助羽盖车中的欢娱;南国的美女,也不必再唱《莲舟》之曲。时在大蜀广政三年夏四月某日作序。司马相如有《封禅》诗四篇。第一首说:“自从上天覆盖大地,云气油油而行,甘露按时降下,土地可以任意游行。滋润的液体渗流,什么生物不能繁育?嘉禾一茎六穗,我的收获哪里还会没有储藏?不只是降雨,又使万物得到润泽;不只是遍及一处,我还把恩泽广泛布施。万物欣欣向荣,怀念并仰慕您。名山和显位,都在等待您的到来。君王啊君王,为什么还不出行!”第二首说:“斑斑的野兽,在我君王的苑囿中欢跃。白色的皮毛带着黑色纹章,仪态可喜。□穆□穆,是君子的姿态。以前只听见它的声音,如今亲眼看见它到来。它所走的道路没有人能够追随,这是上天降下的祥瑞;这种祥瑞也将在舜、虞氏那里兴起。”第三首说:“洁白润泽的麒麟,降临在那灵验的郊祀之地。孟冬十月,君王前往郊外祭祀。赶着我君王的车舆,天帝因此享受福祉。三代以前,大概从未有过这样的祥瑞。第四首说:“蜿蜒的黄龙,因德行兴盛而升起。斑斓的色彩闪耀,光明灿烂辉煌。正阳之气显现,使黎民百姓觉悟。传记所记载的说法,是受天命者所乘之物。它所具有的文采,不必反复详说,只须依照类别寄托寓意。用来比喻封禅。”秦宓《远游诗》说:“远游能看见什么?所见景物辽远,难以记述。岩穴不是我的邻居,林麓也没有知己。老虎是豹子的兄长,鹰是鹞子的弟弟。困兽绕着山冈奔走,飞鸟惊慌得从巢中飞起。猛烈的气势多么咆哮凶厉,阴冷的风吹起千里。远游之人长声叹息,叹息着远游的人。” 王褒《赠周处士诗》:“我出行不知经历了多少年月,征马屡屡盘桓不前。崤山曲折之处和三危山都险阻重重,关隘重叠,九折之路艰难。还拿着汉使的符节,仍然穿着楚臣的冠服。鸟巢中的禽鸟疑心有人上了帷幕,受惊的羽毛害怕虚射的弹丸。飞蓬不停地随风飘去,客中的思绪渐渐没有头绪。壮志随着时光消歇,年寿也随事情的终结而衰残。百年寿命可悲地短促,多次作客,只能追念余下的欢乐。云气生在陇坂上,天色变黑;桑树稀疏,蓟北一带寒冷。鸟道上没有可通行的小径,清溪之中却有波澜。思念您化作羽翼,希望您使我炼成金丹。” 梁代萧防唱和《武陵王遥望道馆诗》:“神仙境界留有精美的宫阙,仙人居处是紫翠色的楼房。如今这里有寻访真人的地方,曲折延伸,通向美丽的庄园。九根柱子盘绕着虬龙般的重饰,三台之上装饰着夜光。金色光辉映照碧海中的仙桃,玉匣中收藏着紫色仙书和方术。拂拭筵席时青鸟飞来聚集,吹箫之际白凤翩然飞翔。遗履还在,足以证明燕人曾来;石头尚存,难道不是羊公的遗迹?烟霞四面照耀花蕊,风月之间五种名香飘散。在这里欣喜地登临远眺,希望能够借来霓裳羽衣。” 宋代慕容百才《大剑山排律》:“李势不过是盘踞山隅的老虎,公孙述只是井底之蛙。圣朝没有边远的门户,夷狄之地全都成为家园。重叠的山岭哪里需要铲平,停息的鼖鼓已经很久不用敲打。骆谷原野上鳞甲般的军阵生息,均衡的四马车进入彭衙。关隘失去千年之雄壮,正要迎来万里之外的辽远宾客。商山深谷水势充盈浩荡,使节经过峡谷,山势尤其嵯峨。岑岭茂密,谁会惊起飞鸟?丰盛的茭草自然使水鸟快乐。烽火台停止,阴雨雪霜降下,樵夫老于烟霞之中。帝王的恩德使各地来朝,仙人乘槎直上银河。欣赏奇景,以酒助兴;铺陈文采,感谢诗章。台阶上走过的是枫林落叶,窗前摧折的是柏树竹花。山亭中没有刻漏计时,倚着几案等待乌鸦鸣叫。” 何景《南游资县东岩诗》:“人世间的事情,什么时候才会停止?纷纷而来,如同野马。我们相携来到解下马嚼环的地方,约定到岩石下面去。清凉二城下了一场雨,正好赶上禳禬仪式结束;白云醉人,足以安眠,青草正值春天,可以借来铺卧。泉水甘甜,饮后足以使人酒醒;树木美好,可以留下来享受闲暇。我常常频繁游览这里,忽然来到公成之处,暂且徘徊,共同享受幽静的兴味;静静坐着,穿着的细葛衣挂在中间闲处。五百年间看尽世事,不知经历了多少夏天;莓苔自然形成古意,香火仍和乡社相同。岩缝依旧如此,不要追问丰下的旧话。”李应元《登雅州防山诗》:“抖擞衣襟走上万仞高冈的山路,山顶苍苍,仿佛倚着大罗天。想在云边远看五岳,先从天际向三峨山作揖。上清宫中清风寒冷,开元寺里甘露泉空自映照着碧绿的藤萝。不要说天台山已经迷失旧日的道路,我准备穿青鞋、拄绿杖,再来游览。” 刘大谟《游资县重龙山诗》:“哪一年卓锡杖来到高耸的天空之下?楼阁遥遥相连,仿佛通向紫极宫。曦驾远远奔驰在青天之外,人家罗列在翠烟之中。空旷的殿堂缥缈,高僧正在入定;幽微的小径依稀可见,通向下界。整日徘徊也全不厌倦,虬松凤竹笼罩在葱茏的云气里。” 龙昌期《三山即事》:“各种货物随着潮水中的船只进入市场,万户人家卖酒,市铺垂下帘子。苍茫烟霭笼罩着街巷,青榕树已经老了;白露降在园林中,紫色甘蔗香甜。”宋京《游资县》:“北岩坐落在资州城郭和云山之间。北岩正位于云山脚下,翠色石壁嵌入空中,环抱着明月。飞阁横斜,直插天空而起;游人只知道观看城郭,却不知道山脚下幽居之人的快乐。六月全无暑气生成,三春也有林花飘落。苍楠树横卧在月下,树影像车轮;乳泉飞溅如雹,水面生出鱼鳞般的波纹。功名利禄交给那些百般忙碌的人,早晚总能做一个自由无事之身。红莲幕下的青城客,因俸禄留住人,始终不能归去。退回衙署不用展开山水图,直接到岩边观看秋色。”〔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斗〕 开县有唐代张籍《梅溪绝句》:“我自爱青梅,喜欢沿着一条斜斜的小径寻找;不让人去清扫石头,恐怕损伤飘落下来的花。” 宋代喻汝砺《云安下岩次涪翁四首》:“小路转向山腰,门从水面打开。片片云彩停宿在岩下,一钵食物从朔方而来。落日下鸟儿冲入树林,轻云遮阴,花朵覆盖青苔。只应等荔枝成熟时,时时摄取白云回来。道路昏暗,松杉茂密;天空开阔,雾雨散去。山势随着栏杆转折,鸟影渡过江面飞来。汲水的僧人回到寺中,口衔花朵的鹿在苔上留下蹄印。年年蚕麦成熟,贫道带着斋食前来。二月初我来到这里,荔枝花还没有开放。僧人说这种果子成熟时,天天都有官人到来。自从刘使君来过,树下便长出了莓苔。我早就想砍掉这棵树,只因替您暂且迟一迟。刘郎年纪三十岁,看见世事,心眼大开。云安十二乡,麦子炒熟后相互往来。市檐下有许多柿饼,印窠中生出了绿苔。明年我应当替任离去,谁来挽住我的马头使我回转?” 《夹江宿进青溪渔隐诗》:“溪头的水光闪烁,云里的松树盘曲。有水就应该留住月色,有松就应该借乘清风。乘风时气息清爽,留月时月光玲珑。溪水流去而不返,松涛却常常铿锵作响。这样的境地很难得到,真令人怀念渔隐翁。漹江排律说:天地张开机轴,阴阳散布繁密的纹理。凤凰梭子流转日月,龙纹绉纱卷起霞云。织女不必凭巧技,天工难道在于勤劳?源头飞下白色绢练,流经之处泄出玄黑和赤红。天空开阔,江水牵出丝线;风清浪平,水面皱起纹理。花朵飞落使濯锦江明亮,烟气袅袅暗中藏着云彩。谁拿并州剪刀,如今裁剪成阿锡的文采?峡门仿佛把江水束住,江阁又像怎样织成绉纹?吞没日光时显出赤红,临近山崖听见织物摩擦之声。荇菜铺开,青色如衣襟;苔藓衬托,绿色如裙帬。伯禹也难以缝补,元明同样温暖炽热。”
【内江刘五清配汪藻之女,有寄五清诗:「旅食京茟,岁月多。圣贤事业,竟如何?明年竚听泥金报,闲把关睢独自歌。」灯夕诗:「万里玲珑漾水晶,满城春色胜蓬瀛。君王愿坐光明景,四海苍生歌太平。」赵文肃李夫人舟中诗:「河水急于箭,仙槎去若飞。家人应羡我,遥自斗边归。」眉州邓氏适叙州戸部郎金寛,亦有寄寛诗:「镇日多愁屡废飡,闭门清坐遣应难。庭前别我春犹在,月下懐君秋已残。几防落花谁着眼,一声飞雁独凭栏。」梦囬湘簟无消息,更启前书仔细看】【成都神凤仪字子韶,少工文,流连女色,老成势朽,生子俱不全,然亦以夀终,人谓之异数。云客有诵其咏蚊虫辞云:「两翅轻盈,楚腰纎细,铿铿一派笙歌,沸黄昏。人未掩柴扉,潜身悄入罗帏里,侵怜玉体,挨傍香肌,嘴痕到处胭脂寄,耳邉做就百般声。夜深不肯教人眠。」词义极工致】【天地正大之气,随物赋予,无处无之,故松柏、鸿鴈犹完贞介,况含灵翕粹,号为人者哉?嘉靖丙午岁,川中大饥,川北犹甚。有成都一承使,自北来,过保宁,道遇一夫妇馁困待尽者,以饼饵之,稍稍能起。其夫曰:“愿鬻妇以两全其生。”妇亦佯许之。承使颇悦其姿,遂解所携来肉之类给之,挈妇去,泣别其夫。行数里许,即投身岩下死。承使懊悔骇愕,遂防马亟去。归语亲党:“如此云】【张柟汉前将军关公庙议云:今天下事,将军者,极天下之媚矣。咸诔刀马,誉色须不,则列之异端之侧驾诸三界之上。或又旒冠赭衣,过为仪仗,而哔咕家又以道脉心传,强防之而将军无如何?夫将军汉人也,遇昭烈,定布衣交,与南阳孔明、涿鹿翼德出死力以争汉鼎,危亦屡矣,而卒成其志。所谓久要不忘,事君致身者,真其人也。当时多读书能文章,如荀彧、孔融皆为曹操钓取鱼肉之,独公委曲从容以成其节。则凡奸宄狐防思输资拜谒以求庇佑,岂不谬哉?至列为伽蓝者,吾不悉其何説,第思将军忠义之人,于佛氏无父无君,自应羞为,而谓甘心下之,必不然矣。明神宗弃人事而重神道,滥加封号,盖桓灵后身也。夫桓灵昭烈之所恨,而将军肯受其赐乎?据汉书,将军好读左氏春秋,独不喜士大夫,盖摘句寻章,不识有汉,安足当其一盼耶?然则何以事将军哉?为臣思忠,结友思义,以只鸡瓯醪置将军木主前,则得之矣】谱宋王宗稷《苏东坡年谱【节録】仁宗景祐三年内子十二月十九日乙夘时,先生生,实仁宗即位之十一年。按先生送沈逵诗曰:「嗟我与君皆丙子。」又按《玉局文》云:「十二月十九日,东坡生日,置酒赤璧矶上。」又按《志林》云:「退之以磨蝎为身宫,而仆以磨蝎为命宫。若以磨蝎为命推之,则为卯时生。」议者以先生十二月为辛丑月,十九日为癸亥日,丙子癸亥,水向东流,故才气汗漫而澄清。子卯相刑,晚年多难。又《志林》云:「韩退之诗:「我生之辰,月宿南斗。」乃知退之以磨蝎为身宫,仆以磨蝎为命宫,平生多得谤誉,殆同病也。」庆厯二年壬午,先生七岁,知读书。三年癸未,先生八岁,入小学。按先生作《范文正公文集序》云:「庆厯三年,某始入乡校,士有自京师来,以鲁人石守道《庆厯圣德诗》示乡先生,某从旁窃观,问先生十一人何人也?先生曰:「童子何用知之?」某曰:「此天人也耶?则不敢知;若亦人耳,何为其不可。」五年乙酉,先生年十岁。按子由作先生墓志云:「公生十年而先君宦学四方,太夫人亲授以书,问古今成败,辄能语其要。太夫人读东汉史至范滂传,慨然太息,公侍侧曰:「某若为滂,夫人亦许之否乎?」夫人曰:「汝能为滂,吾顾不能为滂母耶?」」又按《大全集》载东坡少时语云:「秦少章言,东坡十来岁,老苏令作《夏侯太初论》,有人能碎千金之璧,不能无失声于破釡;能抟猛虎,不能无变色于蜂虿之语。」又按赵德麟所编《侯鲭録》云:「东坡年十岁,见老苏诵欧公《谢宣召赴学士院仍谢赐对衣金带及马》表,老苏令坡拟之,其间有「匪伊垂之而带有余,非敢后也,而马不进」,老苏喜曰:「此子他日当自用之。」
译内江刘五清娶了汪藻的女儿,汪氏有寄给五清的诗:“旅居京城以食为生,岁月多多。圣贤的事业,究竟做得怎样?明年伫立等待泥金报捷的消息,闲来独自把《关雎》歌唱。”《灯夕诗》:“万里灯光玲珑,水面荡漾如水晶;满城春色胜过蓬莱瀛洲。愿君王坐在光明景象之中,四海苍生共同歌唱太平。”赵文肃李夫人《舟中诗》:“河水急如飞箭,仙人乘槎去得像飞一样。家人应当羡慕我,我从遥远的北斗星边归来。”眉州邓氏嫁给叙州户部郎金宽,也有寄给金宽的诗:“整日多愁,屡屡废弃饮食;闭门清坐,排遣愁情实在困难。庭前离别我时春色还在,月下思念您时秋意已经残尽。几番落花有谁留意?一声飞雁,只有我独自凭栏。梦醒时湘竹席上仍无消息,再次打开前信仔细观看。” 成都人神凤仪,字子韶,年轻时擅长文章,流连女色;年老时势力衰朽,所生的儿子也都没有保全,但最终仍以长寿终老,人们称为异数。有位云客曾诵读他所作的《咏蚊虫辞》:“两只翅膀轻盈,腰肢纤细,铿锵的一派笙歌,响彻黄昏。人还没有掩上柴门,它便悄悄潜入罗帐,侵扰怜爱玉体,挨傍芳香肌肤;嘴留下的痕迹处处像胭脂,耳边制造出各种声音。夜深了还不肯让人入睡。”词意极其工巧精致。天地间正大刚直的气息,随着万物分别赋予它们,无处不存在。所以松柏、鸿雁尚且能够保持贞正耿介,何况那些含有灵性、聚集精粹,被称为人的生灵呢?嘉靖丙午年,四川发生大饥荒,川北尤其严重。有一位成都的承使从北方来,经过保宁,遇到一对饥饿困顿、将要死去的夫妇,便给他们饼吃,使他们稍稍能够起身。丈夫说:“愿意卖掉妻子,以便让两个人都能保全性命。”妻子也假装答应。承使很喜欢她的姿色,于是解下所携带的肉食之类给他们,带着妇人离开,妇人哭着同丈夫告别。走了大约几里路,她便投身岩下而死。承使懊悔、惊骇而又错愕,便催马急速离开。回去后对亲友说:“事情竟然这样……” 张柟《汉前将军关公庙议》说:“如今天下人谈论将军,已经把他奉承到了极点。人人都歌颂他的刀马功劳,赞美他的容貌胡须不足为道,甚至把他列在异端神祇旁边,推到三界之上。还有人给他戴帝王冠冕、穿朱红衣服,仪仗过分铺张;道家又说他承继道脉、心传秘诀,强行加在将军身上,而将军又能有什么办法?将军本是汉人,遇到昭烈帝,便订立布衣之交;与南阳孔明、涿鹿翼德拼死竭力争夺汉家鼎业,危险也多次出现,最终成就了自己的志愿。所谓长久交往而不忘旧情、侍奉君主而献身国家,真正就是这样的人。当时有许多读书能文的人,如荀彧、孔融,都被曹操网罗利用,只有关公曲折周旋,从容自持,以成全自己的气节。那么凡是奸邪盗贼、狐媚之徒,想要拿钱财来拜谒以求庇护,岂不是荒谬吗?至于把他列为伽蓝神,我不知道那是什么说法;只是想到将军是忠义之人,而佛氏主张无父无君,他自然应当以此为羞,若说他甘心居于佛氏之下,必定不是这样。明神宗抛弃人事而重视神道,滥加封号,大概是桓帝、灵帝死后转生的人。桓帝、灵帝正是昭烈帝所痛恨的人,将军难道肯接受他们的赐封吗?据《汉书》记载,将军喜欢读《左氏春秋》,却唯独不喜欢士大夫,大概那些摘句寻章的人不懂得什么是汉朝,又哪里值得得到他的一顾呢?” 既然如此,那么应该怎样侍奉将军呢?做臣子的要想到忠诚,结交朋友要想到义气;只要杀一只鸡、备一壶薄酒,放在将军的木主前,就可以了。” 谱 宋代王宗稷《苏东坡年谱》〔节录〕:仁宗景祐三年,内子十二月十九日乙卯时,先生出生,实际是仁宗即位的第十一年。按先生《送沈逵诗》说:“叹我和您都是丙子年生。”又按《玉局文》说:“十二月十九日是东坡生日,在赤壁矶上置酒。”又按《志林》说:“韩退之把磨蝎作为身宫,而我把磨蝎作为命宫。如果按磨蝎为命宫来推算,那么应当是卯时出生。”议论者认为先生出生的十二月是辛丑月,十九日是癸亥日,丙子、癸亥都属水,水向东流,所以才气浩瀚而清澄。子卯相刑,晚年多难。又《志林》说:“韩退之诗说‘我出生的时辰,月亮停宿在南斗’,由此知道韩退之把磨蝎作为身宫,我把磨蝎作为命宫;一生多次得到诽谤和声誉,大概是同一种命运。”庆历二年壬午,先生七岁,知道读书。三年癸未,先生八岁,进入小学。按先生作《范文正公文集序》说:“庆历三年,我开始进入乡校。有一个从京师来的人,把鲁人石守道的《庆历圣德诗》拿给乡校先生看。我从旁边偷偷观看,问先生:‘诗中所说的十一人是什么人?’ 先生说:“小孩子何必知道这些?”我说:“如果他们是天人,我当然不敢知道;如果也只是人,为什么就不能知道呢?”庆历五年乙酉,先生十岁。按子由作先生墓志说:“先生十岁时,先君出仕求学于四方,太夫人亲自教他读书,问他古今成败的道理,他总能说出其中要点。太夫人读《东汉史》到《范滂传》时,感慨长叹,先生侍立在旁说:‘假如我成为范滂,夫人也会答应吗?’夫人说:‘你能成为范滂,我难道不能成为范滂的母亲吗?’”又按《大全集》记载东坡年少时的话说:“秦少章说,东坡十多岁时,老苏命他作《夏侯太初论》。其中有‘有人能够击碎价值千金的璧玉,却不能在破釜之声中不失声;有人能够搏击猛虎,却不能在蜂虿面前不变色’的话。”又按赵德麟编纂的《侯鲭录》说:“东坡十岁时,看见老苏诵读欧阳公《谢宣召赴学士院仍谢赐对衣金带及马》表。老苏让东坡仿作,其中有‘不是有意垂下它,而是带子有余;并非不敢在后面,而是马不肯前进’的话。老苏高兴地说:‘这个孩子将来应当能够自立施展。’”
至和元年甲午,先生年十九始娶眉山青神王方女。按先生作《王氏墓志》云:「生十有六岁而归于某,至治平二年而王氏卒。」二年乙未,先生年二十,游成都谒张安道。按先生作《乐全先生文集序》云:某年二十,以诸生见公。成都,一见待以国士。有鼂美叔,是年求交先生。按送美叔诗云:我生二十无朋俦,当时四海一子由。君来叩门若有求。嘉祐元年丙申,先生年二十一,举进士。二年丁酉,先生年二十二,赴试礼部。按先生作《兴国六祖昼赞》云:余嘉祐初举进士,馆于兴国寺浴堂院。时欧阳文忠公考试,得先生《刑赏忠厚之至论》,以为异人,欲冠多士。疑曾子固所为,子固文忠门下士也,乃寘第二。复以《春秋对义》居第一。及殿试章衡榜中进士乙科,始见知于欧阳公。又按先生作《太息》一篇送秦少章归京云:昔吾举进士试名于礼部,欧阳文忠公见吾文,且曰此我辈人也,吾当避之。是年四月丁太夫人武阳君程氏忧。按司马温公作《程夫人墓志》云:夫人以嘉祐二年四月癸丑终于乡里。四年己亥,先生年二十四,服除。十二月,侍老苏舟行适楚。按先生《南行前集序》云:己亥之岁,待行适楚,舟中无事,杂然有触于中,而发于咏叹。盖家君之作与弟辙之文皆在焉,谓之《南行集》。五年庚子,先生年二十五,授河南府福昌县主簿。六年辛丑,先生年二十六,应中制科,入第三等。有《应制科上两制书》及《上富丞相书》,又有《谢应中制科启》。授大理评事,凤翔府佥判。按先生《有感旧诗序》云:嘉祐中,予与子由奉制防,寓居懐逺驿,时年二十六,子由年二十三。是年十二月赴鳯翔任,与子由别。七年壬寅,先生年二十七,官于鳯翔。二月,有诏郡吏分往属县决囚,作诗五百言寄子由。八年癸卯,先生年二十八,官于鳯翔,作《思治论》。英宗治平元年甲辰,先生年二十九,官于鳯翔。二年乙巳,先生年三十,自鳯翔罢任。按子由作先生墓志铭云:治平二年罢还,判登闻鼓院。英宗在藩邸,闻先生名,欲以唐故事。召入翰林,宰相限以近例,召试秘阁,皆入三等,得直史馆。是年,通义郡君王氏卒于京师。三年丙午,先生年三十一,在京师直史馆,丁父忧,扶防归蜀。按欧阳文忠公作《明允墓志》云:「明允太常因革礼书一百卷,书成方奏,未报而卒。英宗闻而伤之,命有司具舟载其丧归葬于蜀。」四年丁未,先生年三十二,居服制中,以八月壬辰葬老泉于眉州。神宗熙宁元年戊申,先生年三十三,免丧。二年己酉,先生年三十四,还朝监官告院。三年庚戌,先生年三十五,监官告院。是年,范景仁尝举先生充谏官。四年辛亥,先生年三十六,任监官告院,兼判尚书祠部。王荆公欲变科举,上使两制三馆议之,先生献三言,荆公之党不悦,命摄开封府推官。有奏罢买灯疏,御史知杂事诬奏先生过失,先生不辩,乞外任避之,除通判杭州。五年壬子,先生年三十七,在杭州。是岁有《牡丹记》,其序云:「熙宁五年三月二十三日,余从太守沈公观花于吉祥寺。」是年科塲,先生监试,八月十七日登望湖楼,是日榜出,有《送杭州进士诗序》云:「熙宁五年钱塘之士贡于礼部者九人,十月乙酉宴于中和堂,作是诗以勉之。」十二日,运司差先生往湖州相度隄垾利害,与湖州太守孙莘老相见,有赠莘老七絶。六年癸丑,先生年三十八,在杭州,有《八月十五观湖诗》冩于安济亭上,及作《仁宗飞白记》,其略云:「熙宁六年冬,以事至姑苏,安简王公子诲出所赐公端敏二字。」又有作《钱塘六井记》,其略云:「熙寜五年太守陈公述古至,问民之利病,明年春六井毕修,故详其语以告后人。」运司又差先生往润州。七年甲寅,先生年三十九,在杭州,以子由在济南,求为东州守。按子由《超然台赋序》云:「子瞻通守余杭三年不得代,以辙之在济南也,求为东州守,既得请高密,五月乃有移知密州。」之命则通判杭,已四载矣。八年乙卯,先生年四十,到密州任,有上韩丞相论灾伤书。到任二十余日,又论密州盐税。九年丙辰,先生年四十一,在密州任。十年丁巳,先生年四十二,在密州任,就差知河中府,已而改知徐州。四月赴徐州任,徐州水患大作。七月十七日,河决澶州曹邨。八月二十一日及徐州城下,先生治水有功。至十月五日,水渐退,城以全,朝廷降诏奬谕,作河复诗。元丰元年戊午,先生年四十三,在徐州任,适值春旱。徐州城东二十里有石潭,置虎头其中,可致雷雨,作起伏龙行。二月有旨,赐钱二千四百一十万,起夫四千二百三人,及发常平钱米,改筑徐州外小城,创木岸四,以奬谕勑记,并刻诸石为熈寜防河録云。
译至和元年甲午,先生十九岁,才娶眉山青神县王方的女儿。按先生作《王氏墓志》说:“她十六岁嫁给我,到治平二年王氏去世。”治平二年乙未,先生二十岁,游历成都,拜见张安道。按先生作《乐全先生文集序》说:“我二十岁时,以诸生身份拜见张公。在成都,他一见面就把我当作国士相待。”有一个叫晁美叔的人,这一年请求同先生结交。按先生《送美叔诗》说:“我生在二十岁时没有朋友,当时四海之内只有一个子由。您来敲门,仿佛有所求。”嘉祐元年丙申,先生二十一岁,考中进士。二年丁酉,先生二十二岁,赴礼部考试。按先生作《兴国六祖昼赞》说:“我在嘉祐初年考取进士,住在兴国寺浴堂院。当时欧阳文忠公主持考试,读到我的《刑赏忠厚之至论》,认为我是奇异的人才,想把我列为第一名。后来怀疑文章是曾子固作的,因为子固是文忠公门下的学生,于是把我置于第二名;又凭《春秋对义》列为第一。到了殿试,章衡榜中列为进士乙科,这才开始得到欧阳公的知遇。”又按先生作《太息》送秦少章回京说:“从前我考进士,在礼部参加考试,欧阳文忠公看了我的文章,还说‘这是我们这一类的人,我应当避让他’。”〔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这一年四月丁太夫人武阳君程氏之忧。按司马温公作《程夫人墓志》说:“夫人于嘉祐二年四月癸丑日在故乡去世。”四年己亥,先生二十四岁,服丧期满。十二月,陪侍老苏乘船前往楚地。按先生《南行前集序》说:“己亥这一年,等待出行前往楚地,船中无事,心中杂有所触动,便发为歌咏叹息。大概家君的作品和弟弟辙的文章都在其中,因此称为《南行集》。”五年庚子,先生二十五岁,被授任河南府福昌县主簿。六年辛丑,先生二十六岁,参加制科考试,列入第三等。有《应制科上两制书》《上富丞相书》,又有《谢应中制科启》。授大理评事、凤翔府签判。按先生《有感旧诗序》说:“嘉祐年间,我和子由奉诏参加制科考试,寄居怀远驿,当时我二十六岁,子由二十三岁。”这一年十二月赴凤翔任职,与子由分别。七年壬寅,先生二十七岁,在凤翔任官。二月,有诏令郡吏分别前往属县审决囚犯,作五百言诗寄给子由。八年癸卯,先生二十八岁,在凤翔任官,作《思治论》。英宗治平元年甲辰,先生二十九岁,在凤翔任官。二年乙巳,先生三十岁,自凤翔任满离职。按子由作先生墓志铭说:“治平二年罢任回朝,任判登闻鼓院。英宗在藩邸时就听说先生的名声,想依照唐代旧例召入翰林;宰相以近来的惯例加以限制,改为召试秘阁,成绩都列入三等,于是得以任直史馆。”这一年,通义郡君王氏在京师去世。三年丙午,先生三十一岁,在京师任直史馆,遭父丧,扶柩归蜀。按欧阳文忠公作《明允墓志》说:“明允所著《太常因革礼》一百卷,书成正要上奏,还没有得到答复便去世了。英宗听说后很悲伤,命有关部门备船载送他的灵柩回蜀安葬。”四年丁未,先生三十二岁,居丧守制期间,于八月壬辰日把老泉安葬在眉州。神宗熙宁元年戊申,先生三十三岁,服丧期满。二年己酉,先生三十四岁,回朝任监官告院。三年庚戌,先生三十五岁,任监官告院。这一年,范景仁曾举荐先生充任谏官。四年辛亥,先生三十六岁,任监官告院,兼任判尚书祠部。王荆公想改革科举,皇帝让两制、三馆官员商议此事,先生献上三条意见,王荆公的党羽很不高兴,便命他代理开封府推官。先生上疏请求停止买灯,御史知杂事诬奏先生有过失,先生不为自己辩解,请求出任外地官职以避开此事,于是授任通判杭州。五年壬子,先生三十七岁,在杭州。这一年有《牡丹记》,序中说:“熙宁五年三月二十三日,我跟随太守沈公在吉祥寺观花。”这一年科场考试,先生任监试;八月十七日登望湖楼。这天放榜,有《送杭州进士诗序》说:“熙宁五年,钱塘士人贡于礼部的共有九人;十月乙酉日在中和堂设宴,我作这首诗来勉励他们。”十二日,运司派先生前往湖州考察堤垾的利弊,与湖州太守孙莘老相见,作赠孙莘老七首绝句。六年癸丑,先生三十八岁,在杭州,有《八月十五观湖诗》写在安济亭上;又作《仁宗飞白记》,大意说:“熙宁六年冬天,我因事到姑苏,安简王公子诲拿出皇帝赐给他、写有‘公端敏’三字的墨迹。”又作《钱塘六井记》,大意说:“熙宁五年,太守陈述古到任,询问百姓的利弊;第二年春天,钱塘六井全部修治完毕,所以详细记述此事,告知后人。” 运司又派先生前往润州。七年甲寅,先生三十九岁,在杭州;因为子由在济南,便请求出任东州太守。按子由《超然台赋序》说:“子瞻任余杭通判三年,不能获得替代,因为我在济南,便请求出任东州太守;获准后先任高密,五月又有调任密州知州的命令。”这样算来,他任杭州通判已经四年了。八年乙卯,先生四十岁,到密州任职,曾上书韩丞相论说灾害造成的损失。到任二十多天,又论说密州盐税。九年丙辰,先生四十一岁,在密州任职。十年丁巳,先生四十二岁,在密州任职;接受差遣任河中府知府,不久改任徐州知州。四月赴徐州任职,徐州发生严重水患。七月十七日,澶州曹村黄河决口。八月二十一日,洪水冲到徐州城下,先生治水有功。到十月五日,水势逐渐退去,城池得以保全,朝廷下诏嘉奖,先生作《河复诗》。元丰元年戊午,先生四十三岁,在徐州任职,恰逢春旱。徐州城东二十里有石潭,在其中放置虎头,可以招致雷雨,先生作《起伏龙行》。二月有诏旨,赐钱二千四百一十万,征发夫役四千二百零三人,并发放常平钱米,改筑徐州外城小城,修建木岸四处;又颁下嘉奖诏书,刻石记载为《熙宁防河录》。〔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千二百三人〕
乃即徐州城之东门为大楼,垩以黄土,名之曰黄楼,以土实胜水故也。二年己未,先生年四十四,在徐州任。三月,自徐州移知湖州。按先生作《张氏圉亭记》云:「余自彭城移守呉兴,由宋登舟,三宿而至。」是年四月二十九日到湖州任。王子立、子敏皆从。先生作《子立墓志》云:「子立、子敏皆从余学于吴兴,学道日进,东南之士称之。」是嵗言事者以先生湖州到任谢表以为谤。七月二十八日,中使皇甫遵到湖州追摄。按先生上文路公书云:「某始就建赴狱,有一子稍长,徒歩相随,其余守舍皆妇女幼雅。至宿州,御史符下就家取书,州郡望风遣吏发卒围船,搜取长幼几怖死。既去,妇女恚骂曰:『是好著书,书成何所得而怖我如此,悉取焚之。』」十二月二十日,闻太皇太后升遐,吏以某罪人不许成服,欲哭则不可,欲泣则不敢,作挽诗二首。已而狱具,十二月二十九日,责授黄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是年,子由闻先生下狱,上书乞以见任官职赎先生罪,谪筠州酒官。出狱,再次寄子由二诗韵,有「百日归期恰及春」之句。先生自八月,下狱。至是,逾百日矣。三年,庚申,先生年四十五,谪黄州,自京师道出陈州,子由自南郡来,阵相见,三日而别,乃正月十四日也。以二月一日至黄州,寓居定惠院。按近日《黄州东坡图》云,先生寓居定惠未乆,以是年迁临臯亭,先生复就临臯亭,立南堂。至八月,先生乳母任氏卒于临臯亭,葬于黄冈。按先生上《文潞公书》云,到黄州无所用心,覃思《易》《论语》,若有所得,由是言之,先生到黄定居之后,即作《易传》九卷,《论语》五卷矣。四年,辛酉,先生年四十六,在黄州,居临臯亭。五年,壬戌,先生年四十七,在黄州,寓居临臯亭,就东坡筑雪堂,号东坡居士。六年,癸亥,先生年四十八,在黄州。七年,甲子,先生年四十九,在黄州。四月,乃有量移汝州之命,则先生居黄五载矣。八年,乙丑,先生年五十。按《大全集·杂説》骡驮驿试笔云,今日离泗州,然吾方上书求居常州,及到南京,有放归阳羡之命,遂居常。五月内,复朝奉郎,知登州,再过密州,到郡五日,以礼部郎召到省半月,除起居舍人。哲宗元祐元年,丙寅,先生年五十一,以七品服入侍延和,改赐银绯,寻除中书舍人。按《志林》云,元祐元年,余为中书舍人,复迁翰林学士,知制诰,任中书舍人日,举江宁府司理周穜充学官,及除内翰,又有举鲁直自代状。二年,丁夘,先生年五十二,为翰林学士,复除侍读。三年,戊辰,先生年五十三,任翰林学士,有和子由《元日省宿致齐》有“白髪苍顔五十三”之句,是年】【省试】先生知贡举,闻院日有与李方叔诗序云:“仆与李廌方叔相知乆矣。仆领贡举事,李不得第,愧甚,作诗谢之。”又充馆伴北使,按先生与陈传道书云:“某顷伴虏使,颇能诵某文。”四年己巳,先生年五十四,任翰林学士。三月内累章请郡,除龙图阁学士,知杭州。按子由作先生墓志云:“宣仁心善先生辩蔡持正之谤,出郊遣内侍赐龙茶银合,用前执政恩例。”先生以七月三日到杭州,任谢表云:“江山故国,所至如归。父老遗民,与臣相问。”到任有谒文宣王庙祝文云:“昔自太史通守是邦,今由禁林出使浙右。”又有谒诸庙祝文。五年庚午,先生年五十五,在杭州任有论西湖状及论髙丽公案。六年辛未,先生年五十六,在杭州被召,则在杭不过二载也。既到京师,除翰林承旨,复侍迩英。按子由所作《颍滨遗老传》云:“先生召还,本除吏部尚书,复以臣故,改翰林承旨。臣之私意,原不遑安,乞寝臣新命,与兄同偹从官,不报。”《侯鲭録》云:“先生元祐中再召入院,作承旨,乃益旧拟。”作衣带马表云:“枯羸之质,匪伊埀之,而带有余。敛退之心,非敢后也,而马不进。”数月以弟嫌请郡,复以旧职知颍州。按先生《懐旧别子由》诗云:“元祐六年,予自杭州召还,寓居子由东府,数月复出领汝隂,时予年五十六矣。”有到颍未几,公帑已竭,斋厨索然,戏作数句。《侯鲭録》云:“元祐六年冬,汝隂乆雪,人饥。一日天未明,先生简召议事曰:‘某一夕不寐,念颍人之饥,欲出百余金造炊饼救之。’老妻谓某曰:‘子昨过陈见傅钦之言,佥判在阵赈济有功,盍问其赈济之法?’某遂相招令畤面议曰:‘已备矣。今细民之困不过食与火耳。义仓之积谷数千石便可支散以救下民。’
译于是就在徐州城东门修建一座高楼,用黄土涂饰,命名为黄楼,因为土的力量可以压胜水患。二年己未,先生四十四岁,在徐州任职。三月,从徐州调任湖州知州。按先生作《张氏圉亭记》说:“我从彭城调任吴兴,经过宋地登船,住了三夜便到达。”这一年四月二十九日到湖州任职。王子立、王子敏都跟随先生。先生作《子立墓志》说:“子立、子敏都跟随我在吴兴学习,学道日益进步,东南士人都称赞他们。”这一年,议论政事的人认为先生湖州到任时所上的谢表是在诽谤朝廷。七月二十八日,中使皇甫遵到湖州追捕收押先生。按先生《上文路公书》说:“我刚被押解前往监狱时,有一个稍微长大的儿子徒步跟随,其他留在家中守护的都是妇女和幼小孩子。到了宿州,御史的符文下达,要到家中取书;州郡见风使舵,派遣官吏兵卒包围船只,搜取老幼,几乎把他们吓死。官兵离开后,妇女愤怒地骂道:‘这个人就爱写书,书写成了究竟得到什么,竟把我们吓成这样?全都拿去烧掉。’”十二月二十日,听说太皇太后去世,官吏以我是罪人为由,不许我穿丧服;想哭却不可以,想流泪又不敢,于是作挽诗二首。不久案件审理完毕。十二月二十九日,责授黄州团练副使,在本州安置。这一年,子由听说先生入狱,上书请求用自己现任官职赎先生的罪,于是被贬为筠州酒官。出狱后,先生再次依子由诗韵作诗两首,其中有“百日归期恰及春”的句子。先生从八月入狱,到这时已经超过一百天了。三年庚申,先生四十五岁,被贬黄州;从京师取道经过陈州,子由从南郡来,两人相见,三天后分别,正是正月十四日。二月一日到达黄州,寄居定惠院。按近来的《黄州东坡图》说,先生在定惠院居住不久,便在这一年迁居临皋亭;先生又在临皋亭建南堂。到了八月,先生的乳母任氏在临皋亭去世,葬于黄冈。按先生上《文潞公书》说,到黄州后无事可做,便深思《易》《论语》,仿佛有所心得;由此可知,先生到黄州定居以后,就作成了《易传》九卷、《论语》五卷。四年辛酉,先生四十六岁,在黄州,居住临皋亭。五年壬戌,先生四十七岁,在黄州,仍寄居临皋亭;又在东坡修筑雪堂,自号东坡居士。”}], 六年癸亥,先生四十八岁,在黄州。七年甲子,先生四十九岁,在黄州。四月,朝廷下达改授汝州、稍稍量移的命令,这时先生住在黄州已经五年了。八年乙丑,先生五十岁。据《大全集·杂说》“骡驮驿试笔”记载:今天离开泗州,但我正上书请求居住常州;到了南京,又接到放归阳羡的命令,于是便居住在常州。五月间,重新授任朝奉郎、知登州,再次经过密州;到任五天后,又以礼部郎中的身份被召入省,不到半月,授任起居舍人。哲宗元祐元年丙寅,先生五十一岁,穿着七品官服入侍延和殿,改赐银鱼袋和绯色官服,不久授任中书舍人。据《志林》说:元祐元年,我任中书舍人,后来又升任翰林学士、知制诰;任中书舍人时,推荐江宁府司理周穜担任学官;升任内翰后,又有推荐鲁直代替自己的奏状。二年丁卯,先生五十二岁,任翰林学士,又授任侍读。三年戊辰,先生五十三岁,任翰林学士;有应和子由《元日省宿致斋》的诗,其中有“白发苍颜五十三”一句。这一年【 【省试】先生主持贡举。担任贡院主考时,有《与李方叔诗序》说:“我和李廌方叔相识很久了。我主持贡举事务,李廌却没有考中,实在惭愧,因此作诗向他致意。”又曾充任馆伴北方使者。据先生《与陈传道书》说:“我前些时候陪伴北方使者,他很能背诵我的文章。”四年己巳,先生五十四岁,任翰林学士。三月间多次上章请求外任,授任龙图阁学士、知杭州。据子由所作先生墓志说:“宣仁太后认为先生为蔡持正辩诬有功,派遣内侍到郊外赐给他龙茶和银盒,采用前任执政大臣的恩例。”先生于七月三日到杭州,任职谢表说:“江山仍是旧日国土,我所到之处都如同归家;当地父老和遗民,都来同我问候。”到任后有谒文宣王庙祝文说:“从前我以太史身份任此邦通守,今天从禁林翰苑出任浙右使者。”另有谒诸庙祝文。五年庚午,先生五十五岁,在杭州任职,写有论西湖的奏状以及论高丽公案的奏状。六年辛未,先生五十六岁,在杭州任职,后来被召回,因此在杭州不过两年。到了京师,授任翰林承旨,又侍讲于迩英阁。据子由所作《颍滨遗老传》说:“先生被召回,本来授任吏部尚书;又因为我的缘故,改授翰林承旨。我私下认为这样实在不得安宁,便请求停止授予我的新职,使我和兄长一同担任侍从官,但没有得到答复。”《侯鲭录》说:“先生在元祐年间再次被召入翰林院,任承旨,于是又增加了旧日拟定的职衔。”先生作《衣带马表》说:“我这副枯瘦羸弱的身体,并不是有意拖延,然而衣带却有余;我退避收敛的心意,并不是故意落后,可是马却不能前进。”几个月后,因为弟弟的缘故请求外任,又以原来的职衔出知颍州。据先生《怀旧别子由》诗说:“元祐六年,我从杭州被召回,暂住在子由东府,几个月后又出任汝阴长官,当时我已经五十六岁。”刚到颍州不久,公帑已经用尽,斋厨空空荡荡,先生戏作数句。《侯鲭录》说:“元祐六年冬天,汝阴下了很久的雪,百姓饥饿。一天还未天亮,先生写信召集人商议事务,说:‘我一夜没有睡着,想到颍州百姓饥饿,想拿出一百多两金钱做炊饼救济他们。’老妻对我说:‘你昨天经过陈州,听傅钦之说,佥判在战乱中赈济百姓有功,为什么不问问他的赈济办法?’于是我召来令畤,当面商议说:‘办法已经准备好了。现在平民的困苦不过是缺少粮食和柴火而已。义仓中积存的几千石粮食,正好可以支取发放来救济下民。’
作院有炭数万秤,酒务有柴数十万秤,依元价卖之,可济众民。先生曰:‘吾事济矣。’遂草放积欠赈济奏,又奏乞罢黄河夫万。人开本州沟渎,从之。七年壬申,先生年五十七,在颍州任。已而改知扬州。先生之在颍也,与赵徳麟同治西湖。未几,有维扬之命。三月十六日,湖成,徳麟有诗见懐,先生次韵,又再和之。已而以兵部尚书召,复兼侍读。是年南郊,先生为卤簿使。寻迁礼部尚书,迁端明侍读学士。有读《朱晖传》题《文潜语》后,及作《醉翁操》。任兵部尚书日,有荐赵徳麟状。八年癸酉,先生年五十八,任端明侍读二学士。是年,先生继室同安郡君王氏卒于京师。按先生作《西方阿弥陀赞》序云:“苏某之妻王氏,元祐八年八月一日卒于京师。”谨按先生初娶通义郡君王氏,乃同安之堂姊也。先生祭王君锡丈人云:“某始婚姻,公之犹子,允有令徳,天阏莫遂。惟公幼女嗣执罍篚,由是推之,通义为同安之堂姊明矣。”又有八月二十七日建隆章净馆成一絶,有“坐待官人画诏回”之句。复以二学士出知定州。九月十四日,东府▯中作示子由云:“去年秋雨时,我在广陵归。今年中山去,白首归无期。”盖定州之除在九月内,到定州任则有祭韩魏公文。绍圣元年甲戌,先生年五十九,知定州。就任落两职,追一官,知英州。有辞宣圣文,行至南康军,再贬宁逺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过防州,是年十月三日到惠州,寓居嘉祐寺。二年乙亥,先生年六十,在惠州。是年迁居于合江亭。三年丙子,先生年六十一,在惠州。有和陶渊明《移居》诗云:“余去嵗三月,自水东嘉祐寺迁去合江楼,迨今一年,得归善后隙地数畆。父老云古白鹤观基也,意欣然居之,营白鹤新居始于是矣。”当年惠州修东西新桥,先生助以犀带,而子由亦以史夫人顷入内所赐金钱数千为助。及桥成日,先生有诗落之。四年丁丑,先生年六十二,在惠州。五月,先生摘授琼州别驾,昌化军安置。则五十九歳惠州客,至是六十。二歳又过海也。按《志林》云:余在惠州,忽被命谪儋耳太守,方子容自擕告身来吊余曰:「此故前定。吾妻沈事僧伽甚诚,一夕梦和尚来辞云:『当与苏子瞻同行,后七十二日有命。』今适七十二日矣,岂非前定乎?」遂寄家惠州,独与幼子过渡海到儋州。有儋州谢表。按子由作先生墓志云:绍圣四年,先生安置昌化,初僦官屋以庇风▯,有司犹谓不可,则买地筑室,昌化士人畚上运甓以助之,为屋三间。元符元年戊寅,先生年六十三,在儋州。二年己夘先生年六十四,在儋州。三年庚辰,先生年六十五,在儋州。五月大赦,量移亷州安置。先生在儋食芋饮水,作书传以推明上古之絶学。六月过琼州,作《惠通泉记》,遂渡海。是岁又有移永州之命。按先生谢提举成都府玉局观表云:「先自昌化贬所移亷州,又自亷州移舒州节度副使,永州居住。行至英州,复朝奉郎提举成都府玉局观任使居住。经由广州,有将至广州用过字韵寄迨迈二子诗。」盖先生甲戌谪惠州,已而过海,至是为七年矣。次年正月五日过南安军,计先生度岭必是岁除。建中靖国元年辛巳,先生年六十六,度岭北归,作《南华长老题名记》。正月到防州,有与钱济明书云:「某已到防州。」二月十闻方离此,及发防州,过吉州永和镇清都观,有谢道士自言丙子生,求诗为赋一首,及作赞,并写「清都台」三字。中途又为南安军作学记,写海外所作《天庆观乳泉赋》。四月舟行至豫章彭蠡之间,遇成国程夫人忌日,廼冩圆通偈》云:「行当施庐山有道者。」又有与胡仁修书云:「旦夕道仪真,暂令迈一至常。」五月行至真州,瘴毒大作,病暴下,中止于常州。六月上表请老,以本官致仕。七月丁亥卒于常州,实七月二十八日也。是为徽宗登极之元年辛巳云。按子由作先生墓志云:先生七月被病,卒于毘陵吴。赵之民相与哭于野,其君子相与吊于家。讣闻于四方,无贤愚皆咨嗟出涕。太学之士数百人,相率饭僧惠林佛舍。呜呼!先生文章为百世之师,而忠义尤为天下大闲。加之好贤乐善,常若不及,是宜讣闻之日,士民惜哲人之萎,朝野嗟一鉴之逝,皆出于自然,不可强而致也。以次年闰六月▯于汝州郏城县钓台乡上瑞里】
译公家作院有数万秤炭,酒务有数十万秤柴,按原价卖出,就可以救济许多百姓。先生说:‘我的事情办成了。’于是起草了请求发放积欠钱粮以赈济百姓的奏章,又上奏请求免除黄河夫役万人。百姓开挖本州的沟渠水道,朝廷听从了这一建议。七年壬申,先生五十七岁,在颍州任职。不久改任知扬州。先生在颍州时,和赵德麟共同治理西湖。不久,接到出任维扬的命令。三月十六日,湖工完毕,赵德麟作诗怀念,先生作和诗,又再次和作。后来以兵部尚书身份被召回,又兼任侍读。这年南郊祭祀,先生任卤簿使。不久升任礼部尚书,又升为端明殿侍读学士。有读《朱晖传》后题写《文潜语》的文字,并作《醉翁操》。任兵部尚书时,有推荐赵德麟的奏状。八年癸酉,先生五十八岁,任端明殿侍读学士。这一年,先生的续弦同安郡君王氏在京师去世。据先生所作《西方阿弥陀赞》序说:“苏某的妻子王氏,于元祐八年八月一日在京师去世。”谨按,先生最初娶的是通义郡君王氏,她是同安郡君的堂姐。先生祭奠岳父王君锡说:“我开始结为婚姻,是您的侄女,她确实有美好的德行,却因天年夭折未能遂愿。只因您的幼女后来继承执掌祭祀器具的职责,由此推知,通义郡君确实是同安郡君的堂姐。”又有八月二十七日建成隆章净馆时作的一首绝句,其中有“坐待官人画诏回”一句。后来又以端明殿侍读学士的身份出知定州。九月十四日,在东府雨中作诗给子由看,说:“去年秋雨时,我在广陵归来;今年要去中山,只怕白首也没有归期。”大概定州任命是在九月间下达的,到定州任职后便有祭韩魏公的祭文。绍圣元年甲戌,先生五十九岁,知定州。赴任后被削去两个职衔,追夺一官,改知英州。作辞别宣圣的文辞,行至南康军,又被贬为宁远军节度副使,安置惠州。经过防州,这年十月三日到达惠州,暂住嘉祐寺。二年乙亥,先生六十岁,在惠州。这一年迁居合江亭。三年丙子,先生六十一岁,在惠州。有和陶渊明《移居》的诗说:“我去年三月从水东嘉祐寺迁到合江楼,到现在已经一年了,在归善县得到一块空地,约有数亩。父老说那里是古白鹤观的旧址,我心中很高兴,便居住在那里;营建白鹤新居就是从这时开始的。” 这一年惠州修建东西两座新桥,先生拿犀带相助,子由也拿史夫人当初入宫时所赐的数千金钱相助。桥建成那天,先生作诗题咏。四年丁丑,先生六十二岁,在惠州。五月,先生被降授琼州别驾,安置昌化军。这样算来,从五十九岁客居惠州,到这时已经六十多岁;两年之后又要渡海。按《志林》说:我在惠州时,忽然接到命令,被贬为儋耳太守。方子容亲自带着告身来慰问我,说:“这本来就是前定的。我妻子沈氏非常虔诚地侍奉僧伽,一天夜里梦见和尚来辞别,说:‘将要和苏子瞻一同出行,七十二天后会有命令。’如今恰好是七十二天了,难道不是前定吗?”于是把家属留在惠州,独自带着幼子渡海到儋州。有《儋州谢表》。据子由所作先生墓志说:绍圣四年,先生安置昌化,起初租借官屋来遮蔽风雨,有关部门还说不可以;于是买地筑室,昌化士人用畚箕运土、搬运砖石来帮助他,建成三间屋子。元符元年戊寅,先生六十三岁,在儋州。二年己卯,先生六十四岁,在儋州。三年庚辰,先生六十五岁,在儋州。五月大赦,酌情移置到廉州安置。先生在儋州吃芋头、饮清水,撰写经传,以阐明上古失传的学问。六月经过琼州,作《惠通泉记》,于是渡海。这一年又有移居永州的命令。据先生《谢提举成都府玉局观表》说:“先从昌化贬所移到廉州,又从廉州移任舒州节度副使,居住永州。行至英州,又恢复朝奉郎官阶,任提举成都府玉局观,听任居住。”经过广州时,有一首将到广州、用“过”字韵寄给迨、迈二子的诗。大概先生甲戌年被贬惠州,后来渡海,到这时已经七年了。第二年正月五日经过南安军,推算先生翻越大庾岭应当就在这一年除夕。建中靖国元年辛巳,先生六十六岁,翻越山岭北归,作《南华长老题名记》。正月到达防州,有给钱济明的信说:“我已经到防州。”二月十日听说将要离开这里;从防州出发,经过吉州永和镇清都观,谢道士自称丙子年出生,请求作诗,先生便赋诗一首,又作赞语,并题写“清都台”三个字。途中又为南安军作《学记》,并书写在海外所作的《天庆观乳泉赋》。四月乘船行至豫章、彭蠡之间,遇到成国程夫人的忌日,于是书写《圆通偈》,说:“将要到庐山施舍给有道之人。”又有给胡仁修的信说:“早晚将经过仪真,暂且让迈儿先到常州一趟。”五月行至真州,瘴毒突然大发,暴病腹泻,只好中途停留在常州。六月上表请求告老,以现任官阶退休。七月丁亥在常州去世,确切日期是七月二十八日。这就是徽宗即位的元年辛巳。据子由所作先生墓志说:先生七月得病,死于毗陵吴地。赵州百姓一起到郊野哭泣,其中的君子则到家中吊唁。讣告传到四方,无论贤者还是平民,都叹息流泪。太学学生数百人相互结伴,到惠林佛舍供饭给僧人。唉!先生的文章足以做百世的老师,而忠义尤其是天下的大节;加上他喜爱贤者、乐于行善,常常唯恐来不及。正因为如此,讣告传来的那一天,士民痛惜哲人凋谢,朝野悲叹一面明镜消逝,这些感情都出于自然,不是勉强能够造成的。第二年闰六月葬于汝州郏城县钓台乡上瑞里。
陆游《天彭牡丹谱【牡丹在中州,洛阳为第一;在蜀,天彭为第一。天彭之花,皆不详其所自出。上人云:“曩时永宁院有僧种花最盛,俗谓之牡丹院。春时赏花者多集于此。其后花稍衰,人亦不复至。”崇寜中,州民宋氏、张氏、蔡氏;宣和中,石子滩杨氏,皆尝买洛中新花以归。自是洛花散于人间,花户始盛,皆以接花为业。大家好事者,皆竭其力以养花,而天彭之花遂冠两川。今惟三井李氏、刘邨毌氏、城中苏氏、城西李氏花特盛,又有余力治亭馆,以故最得名。至花户连畛相望,莫得其姓氏也。天彭三邑皆有花,惟城西沙桥上下花尤超絶。由沙桥至堋口崇寜之间,亦多佳品。自城东抵蒙阳,则絶少矣。大抵花品近百种,然著者不过四十,而红花最多,紫花、黄花各不过数品,碧花一二而已。今自状元红至欧碧,以类次第之所未详者,姑列其名于后,以待好事者】花释名【洛花,见纪于欧阳公者,天彭往往有之,此不载,载其着于天彭者。彭人谓花之多叶者京花,单叶者川花。近嵗尤贱,川花卖不复售。花之旧栽曰祖花,其新接头有一春、两春者,花少而富;至三春则花稍多;及成树,花虽益繁而花叶减矣。状元红者,重叶深红花,其色与轻红、潜绯相类,而天姿富贵,彭人以冠花品。多叶者谓之第一架,叶少而色稍浅者谓之第二架,以其高出众花之上,故名状元红。或曰旧制进士第一人即赐茜袍,此花如其色,故以名之。祥云者,千叶浅红花,妖艳多态,而花叶最多。花户王氏谓此花如朶云状,故谓之祥云。绍兴春者,祥云子花也,色淡伫而花尤富,大者径尺。绍兴中始传,大抵花户多种花子以观其变,不独祥云耳。胭脂楼者,深浅相间如胭脂染成,重趺累蕚状如楼观,色浅者出于新繁勾氏,色深者出于花户宋氏。又有一种色稍下,独勾氏花为冠。金腰楼、玉腰楼皆粉红花,而起楼子黄白间防,如金玉色,与胭脂楼同类。双头红者,并蒂骈蕚,色尤鲜明,出于花户宋氏,始秘不传。有谢主簿者始得其种,今花户往往有之,然养之得地则岁岁皆双,不尔则间年矣。此花之絶异者也。富贵红者,其花叶圆正而厚,色若新染,干者他花皆落,独此抱枝而槁,亦花之异者。一尺红者,深红颇近紫色,花靣大几尺,故以一尺名之。鹿胎红者,鹤顶红子花,色红微带黄,上有白点如鹿胎,极化工之妙。欧阳公花品有鹿胎花者,乃紫花,与此颇异。文公红者,出于西京潞公园,亦花之丽者,其种传蜀中,遂以文公名之。政和春者,浅粉红花,有丝头,政和中始出。醉西施者,粉白花,中间红晕,状如酡顔。迎日红与醉西施同类,浅红花中特出,深红花开最早而妖丽夺目,故以迎日名之。彩霞者,其色光丽烂然如霞。叠罗者,中间琐碎。如叠罗,文胜叠罗者,差大于叠罗。此三品皆以形而名之。瑞露蝉,亦粉红花中抽碧心,如合蝉状。干花者,红粉花而分蝉,旋转其花,有大千叶、小千叶,皆粉红花之杰者。大千叶无碎花,小千叶则花萼琐碎,故以大小别之。此二十一品皆红花之著者也。紫绣毬,一名新紫花,盖魏花之别品也。其花圆正如绣毬状,亦有起楼者,为天彭紫花之冠。乾道紫,色稍淡而晕红,出未十年,泼墨者,新紫花之子花也。单叶深黒如墨,欧公记有叶底紫,近之。葛巾紫,花圆正而富丽,如世人所戴葛巾状。福严紫,亦重叶紫花,其叶少于紫绣毬,莫详所以得名。按欧公所纪,有玉版白,出于福严院,土人云此花亦自西京来,谓之旧紫花,岂亦出于福严耶?禁苑黄,盖姚黄之别品也。其花闲淡高秀,可亚姚黄。庆云黄,花叶重复,郁然轮囷,以故得名。青心黄者,其花心正青,一本花往往有两品,或正圆如毬,或层起成楼,子亦异矣。黄气毬者,淡黄檀心,花叶圆正,间背相承,敷腴可爱。玉栖子者,白花起楼,高标逸韵,自然是风尘外物。刘帅哥者,白花带微红,多至数百叶,纎妍可爱,莫知何以得名。玉覆盆者,一名玉炊饼,盖圆头白花也。碧花止一品,名曰欧碧,其花浅碧而防最晚,独出欧氏,故以姓着。大抵洛中旧品,独以姚魏为冠。天彭则红花以状元红为第一,紫花以紫绣毬为第一,黄花以禁苑黄为第一,白花以玉楼子为第一。然花户岁益培接,新特间出,将不特此而已。好事者尚屡书之。天彭号小西京,以其俗好花,有京洛之遗风。大家至千本花,时自太守而下,往往即花盛处张饮帟幕,车马歌吹相属,最盛于寒食时。
译陆游《天彭牡丹谱》【牡丹在中州以洛阳为第一,在蜀地以天彭为第一。天彭的牡丹,都不清楚最初从哪里传来。僧人说:“从前永宁院有一名僧人种花最盛,民间称为牡丹院。春天赏花的人大多聚集在那里。后来花渐渐衰败,人们也不再前往。”崇宁年间,州民宋氏、张氏、蔡氏;宣和年间,石子滩杨氏,都曾买洛阳新出的花种带回来。从此洛阳花散布民间,种花人开始兴盛,都以嫁接花木为业。大户人家中爱好花木的,都竭尽力量养花,于是天彭的花冠绝两川。如今只有三井李氏、刘村毋氏、城中苏氏、城西李氏的花特别茂盛,又有余力修建亭台馆舍,因此最为出名。至于花户连田相望,已无法知道他们的姓氏。天彭三县都有花,只有城西沙桥上下的花尤其卓绝。从沙桥到堋口、崇宁之间,也有很多佳品。从城东一直到蒙阳,花就极少了。大体上花的品种接近一百种,但著名的不过四十种;其中红花最多,紫花、黄花各不过几种,碧花只有一两种。如今从状元红到欧碧,按类别依次排列;尚未详知的,姑且把名称列在后面,以等待爱好花木的人考订。】花的释名【洛阳花,欧阳公的花谱中已有记载,天彭往往也有,这里不再记载,只记在天彭著名的品种。彭地人把花瓣多的称为京花,单瓣的称为川花。近来川花特别便宜,卖不出去了。花木原来栽种的称为祖花;新接的接穗有一春、两春之分,花少而花势旺;到第三春花稍多;等长成树,花虽然更加繁茂,但花叶就减少了。状元红是重瓣深红花,颜色同轻红、潜绯相近,但天生姿态富贵,彭地人把它列为花品之首。花瓣多的叫第一架,花瓣少而颜色稍浅的叫第二架;因为它高出众花之上,所以名为状元红。有人说,旧制中进士第一名的人就赐穿茜色袍,这种花颜色相似,所以这样命名。祥云是千瓣浅红花,妖艳多姿,花瓣和叶片都很多。花户王氏说这种花像朵云的形状,因此称为祥云。绍兴春是祥云的子花,颜色淡而花势尤其丰盛,大的直径达到一尺。它在绍兴年间才开始传播。大概花户大多种花籽来观察变异,不只是祥云如此。胭脂楼的深浅颜色相间,好像用胭脂染成;重瓣层层叠叠,形状像楼阁。颜色浅的出自新繁勾氏,颜色深的出自花户宋氏。另有一种颜色稍差,只有勾氏所种的花最好。金腰楼、玉腰楼都是粉红花,花瓣向上形成楼子,黄白相间,如同金玉的颜色,与胭脂楼同类。双头红是并蒂相连、花萼成对的花,颜色尤其鲜明,出自花户宋氏,起初秘不外传。谢主簿首先得到这种花种,如今花户往往都有;但若栽培得地,每年都能开双头花,否则就隔年开放。这是花中极为奇异的一种。富贵红的花瓣圆整而厚,颜色像刚染成的红色;干枯时其他花都凋落,只有它仍抱着枝条枯槁,也是花中的奇异品种。一尺红是深红色,颇近紫色,花面大到几乎一尺,所以用“一尺”命名。鹿胎红是鹤顶红的子花,花色红中略带黄色,上面有像鹿胎一样的白点,是人工造化般的奇妙。欧阳公花谱中有鹿胎花,是紫花,与此很不相同。文公红出自西京潞公园,也是美丽的花;花种传入蜀中后,便以文公命名。政和春是浅粉红色的花,带有丝状花纹,政和年间才出现。醉西施是粉白色花,中间有红晕,形状像醉后的脸。迎日红与醉西施同类,是浅红花中特别突出的品种;深红花开得最早,妖艳明丽夺目,所以取名迎日。彩霞的颜色光彩艳丽灿烂,像彩霞一样。叠罗的花心部分细碎,像层层叠叠的罗绮;文胜叠罗比叠罗稍大。这三种花都因形状命名。瑞露蝉也是粉红花,花心抽出碧色,像两只蝉合在一起。干花是红粉色花,花瓣分成蝉形,转动花朵来看,有大千叶、小千叶两种,都是粉红花中的佳品。大千叶没有碎花,小千叶的花萼细碎,所以用大小加以区别。这二十一种是红花中著名的品种。紫绣球又名新紫花,大概是魏花的别种。花朵圆整,像绣球,也有花瓣向上形成楼子的,是天彭紫花中的第一品。乾道紫颜色稍淡而带红晕,出现还不到十年;泼墨是新紫花的子花,单瓣,颜色深黑如墨,欧阳公记载的叶底紫与它相近。葛巾紫花朵圆整而富丽,像世人所戴的葛巾。福严紫也是重瓣紫花,花瓣少于紫绣球,不清楚名称的由来。按欧阳公所记,有玉版白出自福严院;当地人说这种花也从西京传来,称为旧紫花,难道也是出自福严院吗?禁苑黄大概是姚黄的别种。它的花色闲淡而高雅秀美,可以仅次于姚黄。庆云黄的花瓣层层叠叠,繁密而盘曲,因此得名。青心黄的花心正青;同一株花往往有两个品种,有的正圆如球,有的层层隆起成楼,连子花也各不相同。黄气球是淡黄色、檀色花心,花瓣圆整,间隔相背而相承,丰润可爱。玉栖子是白花,花瓣向上形成楼子,姿态高逸,天然是尘俗之外的花物。刘师哥是白花略带红色,花瓣多达数百,纤细妍丽可爱,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命名。玉覆盆又名玉炊饼,大概是花头圆满的白花。碧花只有一种,名叫欧碧;花色浅碧,花期最晚,独出于欧氏,所以以姓氏命名。大体说来,洛阳旧有的品种中,只有姚黄、魏紫最为尊贵。天彭红花以状元红为第一,紫花以紫绣球为第一,黄花以禁苑黄为第一,白花以玉楼子为第一。不过花户每年都在培育、嫁接,新的奇异品种不断出现,将来恐怕不止这些。爱好花木的人还会不断记录。天彭号称“小西京”,因为当地风俗爱花,有洛阳的遗风。大户人家往往有上千株花;花盛开时,从太守以下的人常常就在花开最盛的地方张设饮宴的帷幕,车马、歌吹接连不断,寒食时最为盛大。
在寒食前者谓之火前花,其防稍乆,火后则易落,最喜隂晴相半时,谓之养花。天栽接剔治各有其法,谓之弄花。有「弄花一年,看花十日」之语,故大家例惜花可就。观不敢轻剪,盖剪花则次年花絶少,惟花户则多植花以牟利。双头红初出时,一本花最直至三十千,祥云初出亦直至七八千,今尚两千。州家歳常以花饷诸台及旁郡,蜡蔕筠篮旁午于道。予客成都六年,岁常得饷,然率不能絶佳。淳熈丁酉岁,成都帅以善价私售于花户,得数百苞,驰骑取之至成都,露犹未晞,其大径尺。夜宴西楼下,烛焰与花相映,影摇酒中,繁丽动人。嗟乎,天彭之花要不可望洛中,而其盛已如此。使异时复两京,王公卿相筑园第以相夸,尚予幸得以观焉,其动荡心目,又宜何如也?明年正月十日,山阴陆游书】胡元质《牡丹谱【大中祥符辛亥春,府尹任公正宴客大慈精舍,州民王氏献一合欢牡丹,公即命图之,士庻创观阗咽终日。蜀自李唐后未有此花,凡图画者唯名洛阳花。伪蜀王氏号其苑曰宣华,权相勲臣竞起第宅,上下穷极奢丽,皆无牡丹。惟徐延琼闻秦州董成林僧院有牡丹一株,遂厚以金帛,歴三千里取至蜀,植于新宅。至孟氏于宣华苑广加栽植,名之曰牡丹苑。广政五年,牡丹双开者十,黄者白者三,红白相间者四。后主宴苑中赏之,花至盛矣。有深红浅红,深紫浅紫,淡黄鏂黄,洁白正晕,例晕金含棱,银含棱,旁枝副搏,合欢重台至五十叶,靣径七八寸,有檀心如墨者,香闻至五十步。蜀平花散落民间,小东门外有张百花、李百花之号,皆培子分根种以求利,每一本获数万钱。宋景文公祁帅蜀,彭州守朱君绰始取杨氏囷花凡十品以献。公在蜀四年,每花时按其名往取,彭州送花遂成故事。公于十种花尤爱重锦被堆,尝为之赋,盖他园所无也。牡丹之性不利燥湿,彭州丘壤既得燥湿之中,又土人种莳偏得法,花开有至七百叶,靣可径尺以上。今品类几五十种,继又有一种色淡红,枝头絶大者,中书舍人程公厚倅是州,目之为祥云。其花结子可种,余花多取单叶花本,以千叶花接之。千叶花来自洛京,土人谓之京花;单叶时号川花。尔景文所作赞,别为一编。其为朱彭州赋牡丹诗,有「蹄金点鬓,密璋玉镂跗,红香惜特来,逺春应摘后,空之」句。今西楼花数栏,花不甚多,而彭州所供率下品。范公成大时,以钱买之,始得名花。提刑程公沂预防数曰:「自离洛阳,今始见花尔。」程公故洛阳人也。牡丹坪在灌县西南八十里大面山,自青城岩下扪萝而上,由鸟道三十里许,乃金华庵。前有平阜,树高蔽天,花开桃红色,荚叶十四五瓣,状如芙蓉,香似牡丹。春深花先长后发叶,谓之枯枝牡丹。谯大授、李太素二先生隐居其中。范至能有诗:「十丈牡丹如锦盖,人间姚魏敢争春。」世传谓三十年其花方一防】沈立《海棠记》序【蜀花称美者,有海棠焉。然记牒多所不録,盖恐近代有之。何者?古人独弃此而取彼耶?尝闻真宗皇帝御制后苑杂花十题,以海棠为首章,赐近臣唱和,则知海棠足与牡丹抗衡,而可独步于西州矣。因摉择前志,惟唐相贾元靖耽着《百花谱》,以海棠为花中神仙,诚不虚美耳。近世名儒巨贤,发于歌咏,清辞丽句,往往而得。至庆厯中,为县洪雅,春多暇日,地富海棠,幸得为东道主,惜其繁艳为一隅之滞卉,为作《海棠记》,叙其大槩及编次诸公诗句于右,复率芜拙作五言百韵诗一章,四韵诗一章,附于卷末】海棠记【棠之称甚众,若诗有蔽防甘棠,又曰有杕之杜,尔雅释木曰杜甘棠也今杜赤棠,白者棠,又吕氏春秋果之美者棠实,又俗説有棣棠、棠棃、沙棠,味如李无核,较是数説俱非谓海棠也。凡今草木以海为名者,酉阳杂俎云,唐赞皇李徳裕尝言花名中之带海者悉从海外来,故如海椶、柳海、石榴、海木▯之类俱无闻于记述,岂以多而为称耶?又非多也,诚恐近代得之于海外耳。又杜子美海椶行云,欲栽北辰不可得,惟有西域僧识之,若然则赞皇之言不诬矣。海棠虽盛称于蜀,而蜀人不甚重,今京师、江淮尤竞植之,每一本价不下数十金,胜地名园竞为佳致,而出江南者复称之曰南海棠,大抵相类而花差小,色尤深耳。棠性多类棃,核生者长迟,逮十数年方有花,都下接花工多以嫩枝附棃而赘之,则易茂矣。种宜垆壤膏沃之地,其根色黄而盘劲,其木坚而多节,其外白而中赤,其枝柔密而修畅,其叶▯二大者缥緑色而小者浅紫色,其红花五出,初极红如胭脂点点然,及开则渐成缬晕,至落则若宿妆淡粉矣。
译在寒食前开放的花叫“火前花”,花期稍长;寒食后开放的花容易凋落。花最喜欢阴晴相间的时候,这叫“养花”。天时、栽种、嫁接、修剪治理各有方法,称为“弄花”。有“弄花一年,看花十日”的说法,所以大户人家通常爱惜花,不敢轻易剪枝;因为剪花后第二年花会极少,只有花户为了牟利才大量种花。双头红刚出现时,一株花最贵可值三十千钱;祥云刚出现时也可值七八千钱,如今仍值两千钱。州府每年常把花送给各台官署以及邻近州郡,装蜡封花蒂的竹篮在道路上往来不绝。我客居成都六年,每年都得到馈赠,但大多不是特别好的花。淳熙丁酉年,成都帅司以高价私下向花户收购,得到几百个花苞,骑快马送到成都;露水还没有干,花朵直径就有一尺。晚上在西楼下设宴,烛光和花朵相互映照,影子摇曳在酒中,繁盛艳丽,动人心魄。唉,天彭的花固然不能同洛阳相比,但它的盛况已经如此。如果将来两京恢复,王公卿相竞相修筑园宅夸耀,幸而我还能看到那种盛况,那么它对心目造成的震动,又该怎样呢?第二年正月十日,山阴陆游书。胡元质《牡丹谱》【大中祥符辛亥年春天,府尹任公正正在大慈精舍宴请宾客,州民王氏献上一株合欢牡丹,任公立即命人把它画下来,士人和庶民争相前往观赏,终日人声喧闹。蜀地自李唐以后从未有过这种花,凡是图画中所画的牡丹,都只称作洛阳花。伪蜀王氏把他的苑囿称为宣华苑,权臣、功臣竞相建造宅第,奢华铺张到了极点,却都没有牡丹。只有徐延琼听说秦州董成林的僧院中有一株牡丹,便用丰厚的金帛,跋涉三千里把它取到蜀地,栽在新宅中。后来孟氏在宣华苑广泛栽植,称为牡丹苑。广政五年,牡丹有十株开出双花,黄花、白花各三株,红白相间的四株。后主在苑中设宴赏花,花势盛极一时。有深红、浅红、深紫、浅紫、淡黄、浅黄、洁白、正红晕色、带金色棱纹、带银色棱纹、旁枝副瓣、合欢重台等品种,花瓣多的达到五十片,花面直径七八寸;有些花心黑如檀木,香气可传到五十步。蜀地平定后,花种散落民间。小东门外有“张百花”“李百花”的称号,都是培育花籽、分根栽种以求利,每株花可获利数万钱。宋景文公祁任蜀地长官时,彭州太守朱君绰开始取杨氏所藏的牡丹,共十个品种进献。景文公在蜀四年,每到花期便按花名前往索取,于是彭州送花成为惯例。景文公尤其喜爱十种花中的“重锦被堆”,曾为它作赋,因为其他园中没有这种花。牡丹的习性不适宜过于干燥或湿润;彭州的丘陵土壤干湿适中,加上当地人种植栽培尤其得法,花开时有的可达七百片花瓣,花面直径超过一尺。如今品种将近五十种,后来又出现一种颜色淡红、花朵在枝头特别大的品种;中书舍人程公厚任此州通判时,把它命名为祥云。它的花可以结籽繁殖,其他花大多取单瓣花的根本,再嫁接千瓣花。千瓣花来自洛京,当地人称为京花;单瓣花当时称为川花。景文公所作的赞,另编为一册。他为朱彭州作《赋牡丹诗》,其中有“蹄金点鬓,密璋玉镂跗,红香惜特来,远春应摘后,空之”等句。如今西楼有几栏花,花并不多,而彭州所供的通常是下等品。范成大当时用钱购买,才得到名贵花种。提刑程公沂曾预先防备地说:“自从离开洛阳,今天才算看到花了。”程公本来是洛阳人。牡丹坪在灌县西南八十里大面山,从青城岩下攀援藤萝向上,沿鸟道走约三十里,才到金华庵。庵前有平坦高地,树木高大遮天;花开呈桃红色,荚叶有十四五瓣,形状像芙蓉,香气像牡丹。春意深时,花先长出花朵,后来才长叶子,称为“枯枝牡丹”。谯大授、李太素二位先生曾隐居其中。范至能有诗说:“十丈牡丹如锦盖,人间姚魏敢争春。”世间传说这种花要三十年才开一朵。沈立《海棠记》序【蜀地以花著称而美丽的,有海棠。但历来的记载大多不收录它,大概是担心这是近代才有的花。为什么呢?难道古人偏偏舍弃海棠而取别的花吗?我曾听说真宗皇帝亲自撰写《后苑杂花十题》,把海棠列为第一题,并赐给近臣唱和,由此可知海棠足以同牡丹抗衡,可以独步西州。于是我搜寻、选择前代的记载,只有唐代宰相贾元靖沉迷于《百花谱》,把海棠称为花中神仙,这种赞美确实并不过分。近世的名儒大贤,也常在歌咏中称颂它,清丽的文辞、华美的诗句往往可以找到。庆历年间,我任洪雅县令,春日多有闲暇;当地盛产海棠,我有幸做东道主,却惋惜它繁盛艳丽,困于一隅而成为被埋没的花卉,于是作《海棠记》,叙述它的大略,并把诸公的诗句编列在篇末;又勉强以粗疏拙劣的文笔作五言百韵诗一首、四韵诗一首,附在卷末。】〔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海棠记》【棠的名称很多。例如《诗经》中有“蔽芾甘棠”,又有“有杕之杜”;《尔雅·释木》说杜就是甘棠。如今杜是赤棠,白色的叫棠。《吕氏春秋》又说果实中美味的是棠实。民间还有棣棠、棠梨、沙棠等说法,沙棠味道像李子而没有果核。这几种说法都不是指海棠。如今草木名称中凡是带“海”字的,《酉阳杂俎》说,唐代赞皇人李德裕曾说花名中带“海”字的,都是从海外传来,所以像海棕、柳海、石榴、海木瓜之类,在古代记述中都没有听说。难道是因为数量多才这样称呼吗?也不一定是数量多,实在恐怕是近代从海外得到它们罢了。杜子美《海棕行》说“想栽在北辰却不可得,只有西域僧人认识它”,如果这样,那么赞皇的说法就不是虚妄了。海棠虽在蜀地盛名远播,但蜀人并不十分看重;如今京师、江淮一带尤其争相种植,每株价格不低于几十金,名胜园林都把它作为佳景。江南出产的又称为南海棠,大体相似,只是花略小而颜色更深。海棠的习性多像梨树,实生苗生长缓慢,要十几年才开花;京城的嫁接花工多把嫩枝接到梨树上,这样就容易茂盛。适宜种在黑土、肥沃的土地上。它的根呈黄色,盘曲有力;木质坚硬而多节,外白内赤;枝条柔密而伸展流畅;叶子大体有两种,大的呈浅蓝绿色,小的呈浅紫色。它开红花,有五片花瓣,初开时极红,像胭脂点点;盛开后渐渐形成彩缬般的红晕;到凋落时则像隔夜妆容上的淡粉。
其蔕长寸余,淡紫于叶间,或三蕚至五蕚为藂而生,其蕊如金粟,蕊中有须三如紫丝,其香清酷,不兰不麝,其实状如棃,大熟樱桃,至秋▯可食,其味甘而微酸,兹棠之大槩也海棠有色而无香,惟嘉州色香竝胜,大足治中旧有香霏阁,号曰海棠香国,谓杜子美讳母乳名,诗中不之及,恐亦宋人传防,成都有名银丝海棠树,可尺围,枝干扶疎,叶与海棠无异,花白色若金银花状,开时清香袭人▯醿花志载惟成都最佳,有三种曰白玉碗,曰出炉银,曰云南红,色香俱美牡丹诸色俱备,千叶而大如毬,两都所不及也,一名鱼血红者独艳山茶有云南红、石榴红、谢万定数种,朶大胜芍药,重瓣如芙蓉,上人自能接他处所,莫匹也。素馨,红者,白者,俱竒品。红开于春,白开于秋。桂之丹者,色亦甲于南中。茉莉,枝如藤,花瓣稍大,山】【兰四季有花,香气袭人。又有一种叶稍大,红、黄、白三色,而穷冬新正盛开,名曰蝉花,则尤异也】洪迈《糖霜谱【糖霜之名,唐以前无所见。自古食蔗者始为蔗浆。宋玉《招魂》所谓“胹鳖炰羔,有蔗浆”是也。其后为蔗饧,孙亮使黄门就中藏吏取交州所献甘蔗饧是也。后又为石蜜,南中《八郡志》云“榨甘蔗汁,曝成饮,谓之石蜜”;本草亦云“炼糖和乳为石蜜”是也。后又为蔗酒,唐赤土国用甘蔗作酒,杂以紫▯根是也。唐太宗遣使至摩掲陀国取熬糖法,即诏扬州上诸蔗榨沈,如其剂,色味愈于西域逺甚。然只是今之沙糖,蔗之技尽于此,不言作霜。然则糖霜非古也。歴世诗人模竒写异,亦无一章一句言之。惟东坡公过金山寺作诗送遂宁僧圆寳云:“涪江与中冷,共此一味。水冰盘荐琥珀,何似糖霜美?”黄鲁直在戎州作颂答梓州雍熈长老寄糖霜云:“逺寄蔗霜,知有味。胜于崔子水晶盐,正宗扫地从谁説?我舌犹能及鼻尖。”则遂宁糖霜见于文字者,实始二公。甘蔗所在皆植,独福唐、四明、番禺、广汉、遂宁有糖冰,而遂宁为冠。四郡所产甚微,而颗碎色浅味薄,比遂之最下者亦皆起于近世。唐大厯中有邹和尚者,始来小溪之繖山,教民黄氏以造霜之法。繖山在县北二十里,山前后为蔗田者十之四,糖霜户十之三。蔗有四色:曰杜蔗,曰西蔗,曰芳蔗,本草所谓萩蔗也;曰红蔗,本草所谓昆仑蔗也。红蔗止堪生噉,芳蔗可作沙糖,西蔗可作霜,色浅土不甚贵。杜蔗緑嫩味极厚,专用作霜。凡蔗最困地力,今年为蔗田者,明年改种五谷以息之。霜户器用:曰蔗削,曰蔗鎌,曰蔗凳,曰蔗碾,曰榨斗,曰榨牀,曰漆瓮,各有制度。凡霜一瓮,中品色亦自不同。堆疉如假山者为上,团枝次之,瓮鉴次之,大颗块次之,沙脚为下。紫为上,深琥珀次之,浅黄又次之,浅白为下。宣和初,王黼创应奉司,遂寜常贡外,岁别进数千斤。是时所产益竒,墙壁或方寸。应奉司罢,乃不再见。当时因之大扰,败本业者居半,乆而未复。遂宁王灼作《糖霜谱》,谱篇俱载其説】元费着氏族谱【前记凡五载人物不载氏族,自今记晋常璩尝记蜀中大姓,成都有栁、杜、张、赵、郭、杨、朱、郫、有何、罗、郭、繁有张,新都有杨、董、沈、郑,其它不一着列,皆可槩见是数十姓果大曽不记人物,司马文园遗藁仅得之,妻扬子云有子童乌,能与▯文裁九龄天然,则人物有其传尤可重矣,记今自人物外载氏族,不徒以补前之缺,亦以表宋朝以来世系之盛,凡第次以起家后先而见之,今者书其名不书其事,皆法也】吴氏【吴氏入蜀,以唐左武衞兵曹叅军为始祖。四世孙藂,伪蜀时最显,至衮六世矣。仕宋朝至太子舍人,赠都官员外郎。七世孙季良,第端拱二年进士,至都官郎中,赠中大夫。九世诸孙师孟,第进士,官至左朝议大夫,门望始大。王公安石当国,谓师孟同年生也。自鳯州别驾擢为梓州路提举常平仓兼农田水利差役事。师孟防力言法不便,寜罢归故官。后知蜀州,又论茶法害民,继谢事去。苏文忠公轼刺新法,书有曰:“吴某乞免提举,如逃垢秽。”至言茶病民以矫矫六君子称之,师孟其一也。子缜,以世科官至左朝议大夫,知邛、蜀、洋、万四州。子景,知汉州,官至朝散大夫。景之子璘,始迁蜀州,今崇庆府。惟师孟从兄弟师益三世犹居成都,其尝应贤良科,科废老死布衣。族最旧,子孙尤蕃,十世皆▯成都】
译它的花梗长一寸多,在叶间呈淡紫色;有时三朵至五朵花萼聚成一簇开放。花蕊像金色粟粒,蕊中有三根须,像紫色丝线;香气清冽浓郁,不像兰香,也不像麝香。果实形状像梨,成熟时像大樱桃,到了秋天完全成熟便可食用,味道甘甜而略酸。这就是海棠的大致情况。海棠有颜色而没有香气,只有嘉州的海棠色香兼胜。大足治中旧有香霏阁,号称“海棠香国”;据说因为杜子美避母亲乳名的讳,诗中不提海棠,这恐怕也是宋人的传说。成都有一种银丝海棠树,树围可达一尺,枝干疏展,叶子和海棠没有不同;花白色,形状像金银花,开放时清香袭人。《醿花志》记载,海棠只有成都的最好,有三种叫白玉碗、出炉银、云南红,色香都很美。牡丹的各种颜色它都具备,千瓣花大如球,是两京都比不上的;其中一种名为鱼血红,尤其艳丽。山茶有云南红、石榴红、谢万定等数种,花朵大胜芍药,重瓣像芙蓉;当地僧人自己会嫁接,其他地方没有能比的。素馨有红、白两种,都是奇品;红花在春天开放,白花在秋天开放。朱砂色的桂花,颜色在南方也属上品。茉莉枝条像藤,花瓣稍大,山 【兰一年四季都有花,香气扑人。又有一种叶子稍大,花有红、黄、白三色,在严冬和新年正月盛开,名叫蝉花,更为奇异。】洪迈《糖霜谱》【“糖霜”这个名称,唐代以前没有见于记载。自古以来食用甘蔗的人,最初只是制成蔗浆。宋玉《招魂》所说“炖鳖烤羔羊,还有甘蔗浆”,就是这种东西。后来制成蔗饴,孙亮曾派黄门到中藏吏那里取交州进献的甘蔗饴。后来又制成石蜜,南方《八郡志》说“榨取甘蔗汁,晒干成为饮料,称为石蜜”;《本草》也说“把糖炼制后与乳汁调和成为石蜜”。后来又有蔗酒,唐代赤土国用甘蔗酿酒,并掺入紫瓜根。唐太宗派使者到摩揭陀国取得熬糖方法,于是下诏让扬州进献各类甘蔗榨出的糖汁,按照那种配方制作,颜色和味道远胜西域所产。但这只是今天的沙糖,甘蔗的加工也止于此,并没有说制作糖霜。那么,糖霜就不是古代已有的东西。历代诗人描摹奇异事物,也没有一篇一首、甚至一句提到它。只有东坡公经过金山寺时作诗送给遂宁僧人圆宝,说:“涪江和中冷泉,共同具有这一种滋味。水中的冰盘献上琥珀,哪里比得上糖霜的美味?”】〔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黄鲁直在戎州作颂,答谢梓州雍熙长老寄来的糖霜,说:“远方寄来甘蔗霜,知道它一定有滋味;胜过崔子所说的水晶盐。正宗糖霜失传后,还有谁能说清?我的舌头还能够碰到鼻尖。”这样,遂宁糖霜见于文字记载,确实是从这两位先生开始的。甘蔗到处都种,只有福唐、四明、番禺、广汉、遂宁能够制糖冰,而遂宁的最好。其他四郡所产很少,颗粒碎、颜色浅、味道薄,即使与遂宁最下等的相比也差得很远;这些品种都是近世才有的。唐大历年间有个邹和尚,最初来到小溪的繖山,把制糖霜的方法教给当地黄氏。繖山在县北二十里,山前山后作为蔗田的占十分之四,制糖霜的糖户占十分之三。甘蔗有四种颜色和品种:一叫杜蔗,一叫西蔗,一叫芳蔗,就是《本草》所说的萩蔗;一叫红蔗,就是《本草》所说的昆仑蔗。红蔗只适合生吃,芳蔗可以制沙糖,西蔗可以制糖霜,但颜色浅,土人并不十分珍贵。杜蔗青嫩,味道最浓厚,专门用来制糖霜。甘蔗最耗损土地肥力,今年种甘蔗的地,明年便改种五谷,让土地休养。制糖霜人家的器具有:蔗削、蔗镰、蔗凳、蔗碾、榨斗、榨床、漆瓮,各有规定的形制。每一瓮糖霜中,即使是中等品,颜色也各不相同。堆叠得像假山的为上品,团枝次之,瓮鉴再次之,大颗块又次之,沙脚为下品。紫色为上品,深琥珀色次之,浅黄色又次之,浅白色为下品。宣和初年,王黼创设应奉司,遂宁除按常规进贡外,每年另进贡数千斤。当时所产糖霜更加奇异,甚至有的糖块达到一方寸。应奉司撤罢后,这种糖霜就不再见到了。当时因此造成很大扰乱,败坏原有产业的占了一半,过了很久也没有恢复。遂宁王灼作《糖霜谱》,全书都记载了这些事情。元代费著《氏族谱》【前面的记载凡是记录五代人物的,都不记氏族。从现在开始记载。晋代常璩曾记蜀中的大姓:成都有柳、杜、张、赵、郭、杨、朱、郫;有何、罗、郭;繁县有张;新都有杨、董、沈、郑。其他姓氏没有一一列出,大概可以看出这几十姓确实是大族。既然记载大姓,却完全不记人物,司马文园的遗稿中仅仅保存了这一点;他的妻子是扬子云,儿子童乌九岁就能和玄文讨论文章。由此可知,人物有传记尤其值得重视。因此,现在除了人物之外又记载氏族,不只是为了补足前代的缺漏,也是为了表彰宋朝以来世系的兴盛。凡是排列次序,都依据其家族起家先后加以说明。现在只记姓名而不记事迹,也是体例。】吴氏【吴氏进入蜀地,以唐代左武卫兵曹参军为始祖。四世孙吴藂,在伪蜀时最为显达;到吴衮已是第六世。吴衮在宋朝任官至太子舍人,赠官都官员外郎。第七世孙吴季良,考中端拱二年进士,官至都官郎中,赠中大夫。第九世诸孙吴师孟,考中进士,官至左朝议大夫,家族声望才开始显赫。王安石执政时,说师孟是与自己同年出生的人。师孟从凤州别驾升任梓州路提举常平仓兼农田水利差役事。他极力陈说新法不便,宁愿罢职回任原官。后来知蜀州,又论述茶法危害百姓,随后辞职离去。苏文忠公苏轼反对新法,书信中说:“吴某请求免去提举之职,就像逃避污秽一样。”师孟因直言茶法扰民,被列入所称的“矫矫六君子”之一。其子吴缜凭借世代科举入仕,官至左朝议大夫,知邛州、蜀州、洋州、万州四州。其子吴景知汉州,官至朝散大夫。吴景之子吴璘,开始迁居蜀州,即今崇庆府。只有师孟的堂兄弟师益,三代仍居成都;师益曾应贤良科,科举废止后以平民身份老死。吴氏是最古老的族姓,子孙尤其繁盛,十代人都葬在成都。
范氏【范氏自杜温叔奔晋四世食采于范遂为氏世逺谱落唐相履冰下十有一世曰隆广明间入蜀家成都孙绍温处唐季歴王孟伪蜀虽不仕三世已能有立为着姓子曰昌佑有全徳二子曰瑑曰璨瑑赠太保公也太保生二子曰度曰祥度赠太师公也太师生三子长曰镃以进士甲科终陇城令次曰错终衞尉丞赠太尉季子镇是为蜀忠文公子孙曾三世登科曰百揆曰祖淳曰埙埙官至左中大夫歴使蜀移使荆湖北路卒太尉有子曰百禄位至中书侍郎赠荣国公荣公有从子曰祖禹位至翰林学士兼侍讲有从孙曰冲位至翰林学士曰温位至明堂班朔郎有曾孙曰仲芑故为右谏议大夫曰仲艺今为中书舍人曰黼前为著作郎兼礼部郎中皆世其官曰仲较曰仲纶曰仲芸以辞章世其门不克显元孙曰子长曰子垓又世其科子长今为飞乌宰被命召荣公兄曰百祉不但有如祖禹孙如冲如温而诸孙曰洄诸曾孙曰仲圭仲殳仲循仲徽仲南各以文学行义政事名四世诸孙谟故国子监丞孙尝位于朝今知邛州荣公之仲兄曰百朋有子曰祖睿诸孙曰游诸曾孙曰仲恺仲▯独不第三子后先登科曰子修子奕子庚典州除节矣翁无恙稠人中莫觉有贵子贤徳盖相袭也父子兄弟登科至聨四世诸子登科世掌丝纶人共推范氏】郭氏【郭氏自及为广都令家焉其自叙系出子仪子仪六世孙甫为御史中丞从僖宗幸蜀及其弟也故中丞死因以▯广都石子山及三孙曰仝介防仝之孙震以诗名号渔舟先生李畋序其诗淳化四年先生诣阙上书言蜀将有变未几顺贼作乱先生畱中原不归无子皆畋云防诸孙早着防生贞时孟氏纳土朝廷谓西州豪右可任▯檄补贞吏贞称疾不就子仁渥当顺贼乱率卒党,保别墅,获免。均贼继起,道遇害,赠职方员外郎。二子轸、辅。轸子子定、子安,皆以赏以恩得官。孙衢亨,登崇宁上第,终宣教郎。曾孙南义,以诗名,终于布衣。辅起家,登天圣乙科。范公仲淹、厐公籍、韩公琦皆表其丰器,可任。自鳯州擢知兴元,平均房叛卒,玺书褒美。继二持节,后以梓州转运使。皇祐二年平淯井夷,死赏延三子。中子子臯最知名。子臯知大邑,均三邑灌溉,人号为平。歴知昌、剑、利三州。子防、瑜,皆以赏得官。瑜独显,尝提学京东,后知懐州。诸孙曰眉、夀、曰旸。诸孙曰僙、曰伟、曰俟、曰亿、曰杰。眉、夀、俟、亿皆登第。余以世赏,或以举恩。惟杰在介。诸孙辚、辑、轾、轼。辚生由仪,登庆厯第,终南浦令。由仪生忱,登元丰第,以博学名,通判恭州。年五十,防蔡京用事,忽忽不乐,丐祠遂老。生时敏,终通直郎。时敏生晞,尝为大金畱豫司干办公事,受金人所归疆,进二秩。佐刘公锜为东京畱守司干办公事,顺昌之防,不肻上功,当时韪之。从子垕传,皆登第。垕终通直郎。传今从事郎。子防均,皆世赏。堪终通直郎。均今从事郎。辑孙纲、轾三世。诸孙畋、国寳,惟肖仅畴四世。诸孙樗、年、震、湘。畋、国寳、震、湘登第,余以举恩,或以赏铨。又有七世孙渐、九世孙光选,皆登第。叔宜今廸功郎。光选今丞议郎。爰自广都散居双流,独成都为多】李氏【李氏,唐冑也。大唐四十子,少郎曹王五子,少即武卫大将军偲。武氏檀政,偲入蜀,来眉丹棱,伏民间,五世孙瑜。明皇西幸时,抗表言状,得通属籍,寻拜长江令,卒官,归塟丹棱。瑜四世曰逺,逺二世曰同,为始建令,葬籍县。同生全,始居华阳。又三世曰惟吉,惟吉三子曰庄,曰允,曰毅。庄以学行名,毅以科第显。庄子大厚,博学工文辞。从兄天章公大临,自谓不如大厚。及长子陞,同登第,后三年子降,亦登。陞五典州,号循吏。降行义克着,范公镇荐之朝,为金部郎中。宣和间提学秦鳯路,列▯刺史,拜宣抚使。童贯降,独长揖曰:“我师儒官也。”遂丐祠去,力致仕。陪大厚季子也。有子时亮,伯父陞欲官之,辞治命,又以遗长官之章已上。防陞子从政郎,时任卒,时亮亟追还,以与时任之子识。后时亮二子登第,三子以恩得官。诸孙一以举恩得官,一登第去。允子大临第进士,宋朝仕至天章阁待制,事在国史。知制诰时缴李定辞头,其一也。子陶隲,陶从司马公光于洛,当时大老皆喜之。在钱塘,苏公轼送之诗:“忠文文正二大老,苏李广平三舍人,喜见通家贤子弟。”因言得邑少风尘,其趣逺矣。骘通达明敏吏事,有能名,尤工于书。子时雍、时敏,皆世其学。时雍高庙称之,弟兄多显者。赏延凡二世。毅嘉祐二年进士。李氏初起家者,仕至殿中丞。子大昕,大昕生公济,公济生谟,谟生崧,凡四世登科。大昕有学行,谟能文章。谟以下徙导江,族盛时仕者不能悉书,此其槩也。曰顼者,亦出自逺,与同并世。孙丞灿,三世孙谨修、谨交、谨微、谨思,能登进士第。谨修位至▯守,三子赏皆传。严卿最显,官至朝散大夫。
译范氏【范氏从杜温叔逃奔晋国开始,四代人在范地享有采邑,于是以范为氏。年代久远,家谱散失;唐代宰相范履冰以下第十一世有范隆,广明年间进入蜀地,家居成都。其孙范绍温处在唐末,历经王氏、孟氏统治的伪蜀,虽然没有做官,三代已经能够立身,成为著姓。范绍温之子范昌祐有全德,生二子范瑑、范璨。范瑑就是赠太保公;太保生二子范度、范祥。范度就是赠太师公;太师生三子,长子范镃以进士甲科出身,最终任陇城县令;次子范错最终任卫尉丞,赠太尉;幼子范镇,就是蜀忠文公。其子孙、曾孙三代登科:范百揆、范祖淳、范埙。范埙官至左中大夫,历任使蜀、移使荆湖北路,任上去世。太尉有子范百禄,官位至中书侍郎,赠荣国公。荣国公有堂侄范祖禹,官至翰林学士兼侍讲;有堂孙范冲,官至翰林学士;范温官至明堂班朔郎。有曾孙范仲芑,原任右谏议大夫;范仲艺现任中书舍人;范黼先任著作郎兼礼部郎中,这几人都世代承袭其官职。范仲较、范仲纶、范仲芸以文章辞采继承家声,但未能显达。玄孙范子长、范子垓又继承科举传统;范子长现任飞乌县令,奉命被召。荣国公的兄长范百祉,不仅有像范祖禹这样的子孙,也有像范冲、范温这样的后代;其诸孙范洄,曾孙范仲圭、范仲殳、范仲循、范仲徽、范仲南,都以文学、德行、政事闻名。四世诸孙范谟,曾任国子监丞;其孙曾在朝廷任职,如今知邛州。荣国公的二哥范百朋有子范祖睿,诸孙范游,曾孙范仲恺、范仲㑹;只有范百朋的第三子一支,前后登科。范子修、范子奕、范子庚主持州政,任官已达节度使级别。老人还健在,众人之中没有人察觉其中有显贵子弟;范氏的贤德,大概是世代相承的。父子兄弟登科,连续达到四代;诸子登科、世代掌管诏令文书,人人都推重范氏。郭氏【郭氏从郭及任广都县令后便定居在那里。他自述家世出自郭子仪。郭子仪第六世孙郭甫任御史中丞,随僖宗巡幸蜀地;郭及是郭甫的弟弟。因此御史中丞死后,便葬在广都石子山。他有三个孙子,名为郭仝、郭介、郭防。郭仝的孙子郭震以诗闻名,号渔舟先生。李畋为他的诗作序。淳化四年,郭震到朝廷上书,说蜀地将有变乱。不久顺贼作乱,郭震留在中原没有回来,无子。以上都是李畋记载的。郭防的诸孙早年显露才华,郭生在贞明年间,孟氏向朝廷纳土,朝廷认为西州豪族子弟可以任用,便下檄文补授郭生为吏;郭生称病不就任。郭生之子郭仁渥在顺贼作乱时率领 部众,守护别墅,因此得以免难。均贼后来又起事,郭仁渥在道路上遇害,追赠职方员外郎。他有二子郭轸、郭辅。郭轸之子郭子定、郭子安,都因赏赐或恩荫得到官职。孙子郭衢亨考中崇宁上第,最终任宣教郎。曾孙郭南义以诗歌闻名,最终以平民身份终老。郭辅以家世入仕,考中天圣乙科。范仲淹、庞籍、韩琦三位公都称许他的宏大器识,认为可以任用。他从凤州升任知兴元府,平定房州叛卒,皇帝下诏书褒奖。后来两次任持节使,之后任梓州转运使。皇祐二年平定淯井夷乱,死后赏赐延及三个儿子。次子郭子臯最为知名。郭子臯知大邑县,平均三个县的灌溉用水,人们称他为“平”。历任知昌州、剑州、利州。郭子防、郭子瑜都因赏赐得到官职。郭子瑜尤其显达,曾任提举京东学事,后来知怀州。他的诸孙有郭眉、郭寿、郭旸;又有郭僙、郭伟、郭俟、郭亿、郭杰。郭眉、郭寿、郭俟、郭亿都考中进士,有的凭世代恩赏,有的凭荐举恩典。只有郭杰在介。诸孙还有郭辚、郭辑、郭轾、郭轼。郭辚生郭由仪,考中庆历科,最终任南浦县令。郭由仪生郭忱,考中元丰科,以博学著名,任恭州通判。五十岁时,正值蔡京掌权,他郁郁不乐,请求奉祠退休,遂终老。生有时敏,最终官至通直郎。时敏生晞,曾任大金留豫司干办公事,接受金人归还的疆土,因此升进二秩。又辅佐刘公锜任东京留守司干办公事,在顺昌防守战中不肯把功劳报上去,当时人都认为他做得对。他的侄孙垕传,二人都考中进士。垕最终官至通直郎,传如今为从事郎。其子防、均,都因世代荫赏得官。堪最终官至通直郎,均如今为从事郎。辑的孙子是纲、轾,延续三代。各孙中有畋、国宝,惟肖仅、畴,延续四代。其他孙子有樗、年、震、湘。畋、国宝、震、湘考中进士,其余有人因举荐或恩荫得官,有人因赏赐铨选。又有七世孙渐、九世孙光选,也都考中进士。叔宜如今为迪功郎,光选如今为承议郎。李氏从广都分散居住到双流,只有住在成都的最多。李氏【李氏是唐代宗室后裔。大唐高祖有二十六子,少郎曹王有五子,其中幼子即武卫大将军偲。武氏专权时,偲进入蜀地,来到眉州丹棱,隐伏在民间;他的五世孙是瑜。唐明皇西行幸蜀时,瑜上表陈述情况,得以重新列入皇族属籍,不久授任长江县令,死于任所,归葬丹棱。瑜的四世孙名远,远的二世孙名同,任始建县令,葬在籍县。同生全,从此开始居住华阳。又三世有惟吉,惟吉有三个儿子:庄、允、毅。庄以学问品行著名,毅以科举功名显达。庄的儿子大厚,博学而擅长文章。他的堂兄天章公大临,自称不如大厚。等到大厚的长子陞长大时,父子一同考中进士;三年后,次子降也考中。陞历任五州长官,号称循吏。降的品行和义举很著名,范公镇守此地时推荐他入朝,任金部郎中。宣和年间,他任秦凤路提学,列名为刺史,授任宣抚使。童贯投降时,唯独他作长揖说:“我是掌教的儒官。”于是请求奉祠退职,坚决要求致仕。陪是大厚的幼子。有个儿子叫时亮,伯父陞想给他安排官职,他辞谢了遗命;后来陞又上奏遗表,请求授官。陞的儿子从政郎时任去世,时亮立即追赶追回任命,把它让给时任的儿子识。后来时亮的两个儿子考中进士,第三个儿子因恩荫得官。各孙中一人因举荐和恩荫得官,一人考中进士后离去。允的儿子大临考中进士,宋朝仕至天章阁待制,事迹载于国史。他任知制诰时,曾封还李定的辞头,是其中一件事。他的儿子陶、骘,陶曾跟随司马公光在洛阳游学,当时的许多老臣都喜欢他。在钱塘时,苏公轼为他作诗说:“忠文、文正两位大老,苏、李、广平三位舍人,欣喜见到通家之中的贤德子弟。”诗中还说,得到一个小县任职而少受尘事扰攘,他的志趣已经很高远了。骘通达、聪敏,熟悉吏事,以能干著称,尤其擅长书法。他的儿子时雍、时敏,都继承家学。时雍受到高宗称赞,兄弟中有许多人显达。荫赏延及共两代。毅于嘉祐二年考中进士。李氏最初因科举起家的人,官至殿中丞。其子大昕,大昕生公济,公济生谟,谟生崧,连续四代都考中科举。大昕有学问和品行,谟擅长文章。谟以后迁居导江,家族兴盛时,任官者无法全部记录,这里只记其大概。又有名叫顼的,也出自远,与同大致同时。其孙丞灿,三世孙谨修、谨交、谨微、谨思,都能考中进士。谨修官位至刺史,三个儿子都因荫赏得官。严卿最为显达,官至朝散大夫。
防又与谨微子椿登第,防官至朝议大夫。丞炳三世孙彤,四世孙观登第。丞哲四世诸孙象先、厚登第。象先应贤良方正科,厚位至鸿驴少卿。厚五子皆官。孙洋亦登进。士第族大,子孙众多,近世有以世科名闻。其世一曰自逺而下,邵第进士,四子:樵孙、楰孙、材父,今典州矣。凡散居异邑者,多不书】张氏【张氏,韶州曲江人。至唐相九龄,显九龄弟九臯,九臯子抗,抗七子:仲方、仲孚。子孙在蜀可谱。仲孚孙奉常博士,随扈僖宗幸蜀,传三世曰载阳,赀产钜万,豪待四方士子。维崚待士益厚,悉散之。或相戒止,笑曰:“吾遗子孙者不在是也。”以子起赠大理寺丞。起寳元中登进士第,官至太常博士。是故族也,起家尤难如此。三子:太初、太寜、太和。太寜登治平四年第,知邠、汉、渭等州,四入为尚书郎,三持使节,迁陜西路为都转运使。二子:察、宇。察以大小篆名,入为左司郎中,出知鼎州。宇初名犯钦庙讳,易名宇。三丞寺监使淮西东路,知济、荣、果、合四州,娶荣国公百禄女,故其学得之范氏。子晦侍学中原,有外家典刑,笔法尤工,歴知雅、恭、简三州。子仲坚,是则家成都者。太初家于崇庆之新津,太和家于眉州之眉山。仲方之后徙汉州之绵竹,族尤大】宋氏【宋氏唐季有任崇文馆校书郎讳玘者,随僖宗西幸,□家成都。玘生绵州团练副使可思,可思生太子舍人颢,颢第进士,仕唐。颢生武信军节度推官格,格仕宋朝,生惟吉、惟亮,号无为先生。生太常博士世修,世修生球。球与从兄弟璋后先登第,球终职方员外郎。按谱,惟吉、惟亮子孙众多,相似也。惟吉后为盛,璋、球诸从兄弟子孙相似也。球后为盛。按家传,无为先生尝授经任公玠,晚究易。球仕至▯守,洁身早退。子先因世赏至县令,亦中年退休。子昌宗典荣、资二州,将曹东蜀,会盐酒法弊,坐籍没者,又所在繋捕充斥。独论列为不可法,为士改,犹申言不已,由是罢归。诸子曰训、曰诲,诸孙曰邈、曰述、曰逌、曰运。邈、运登进士第,邈终宣教郎,余皆至▯守。运总领财赋四川,未及卒,当时惜之】勾氏【勾氏▯新繁▯华阳勾龙氏▯华阳▯郫▯温温皆祖勾望】孔氏七十子曰井疆三国蜀曰扶其裔也唐末有曰惟立以扈卫僖宗为将军二子弇会王建攻彭州弇与勇烈侯杨晟死之防匿新繁民间遂▯新繁四世孙士良登庆厯六年第官至朝请大夫七子以赏以第皆有官第二子宗顔官至朝奉大夫第四子宗召与顔之长子涛迭登进士第涛贵在髙庙时宰相赵鼎实荐之鼎言蜀有鸿儒可充载华之任然姓与御名音同臣未敢荐高宗曰古即有勾龙氏遂自涪陵召涛而勾氏着矣涛言事称丄意繇郎曹问岁除给事中大抵以荐士为己任士因涛荐召凡数十人后多为名臣唐公文若其一也序其外制集云尔以是为权相忌遂出除潭州力辞乞祠许之乞归蜀不许寓居秀华亭卒子跃从子距路蹈跞典三州两持使节除职帅防卒余以赏任官官至孙云曰咏登宣和第第二其子辅登绍兴第赏为四川类省第一亦族子也▯成都者自居体始着三世以上惟曰出井疆莫可考居体登熙宁第官至朝请大夫王公素使东蜀知其贤延请权领懐安军事卒懐安居体素号乡先生著书为多诸生从之广多知名九子二以赏得官棓独乆游太学以恩得官二子昌世昌泰皆登第昌世官至朝散大夫位至郡守昌泰为四川类省第一尝除太学博士后徙将作丞又丞太府兼户曹郎出提举常平浙东移节浙西旋报罢归起知利州除职帅防卒从子子皆有官即成都温江以勾为氏犹曰勾惟立唐末入蜀即其祖亦曰避髙宗讳改为覆姓而世次率不合曰亷登进士官至朝议大夫诸子皆有官从子震雩同登进士即自郫▯成都者温江则以中立为祖曰是在雍熙间以宗学名曰中正之兄也中正生希仲亦世其学以科第,位至光禄卿,王公安石铭其墓曰:「勾宗华阳世,实兆京其援据云尔】常氏【京兆常氏为蜀人,自宥始,衮相唐,母兄偕,偕三世孙官戸部郎中,扈卫僖宗驾入蜀者,宥也。谪授蜀川户掾,卒,葬江原。二子包荒、包防。包荒子达,选达子延昱,负竒才。雷公有终来平蜀寇,一见竒之,率从之。谋有终守蜀,数以书招致之。延昱始来,有功,家成都,卒,乡人諡曰亷贞先生。子禧,禧四子珙、瑑、琮、玘,皆登科。珙守三州,长子景修,彭州。景修二子时中、执中,为郡守。相自景以下,名从中从才者为一世,从土者为一世。城、垍,盖珙诸曾孙。城知均州,垍有隐操,蚤与荐,以亲丧不复就,类皆隐居东山余四十年。蜀人大帅欲识之,不可,声闻于今,隐然。珙弟琮之子绩,禧弟利涉之子镇,踵登崇宁二年第。初,延昱出从雷公,选子守元畱邛,其后多通显以▯他郡,故不书】
译防又与谨微的儿子椿一同考中进士,防官至朝议大夫。丞炳的三世孙彤,四世孙观考中进士。丞哲的四世孙象先、厚都考中进士。象先参加贤良方正科,厚官位至鸿胪少卿。厚的五个儿子都做了官。孙洋也考中进士。李氏一族士人很多、子孙众多,近代有人以世代科举闻名。其中一支从远往下传,邵考中进士,有四个儿子:樵孙、楰孙、材父,如今都任州官。凡是分散居住在其他县邑的,大多没有记载。张氏【张氏是韶州曲江人。传到唐代宰相九龄时才显达;九龄的弟弟是九皋,九皋的儿子是抗。抗有七个儿子,其中有仲方、仲孚,他们的子孙在蜀地可以考证谱系。仲孚的孙子任奉常博士,随从扈卫僖宗幸蜀。传三世有载阳,资财达巨万,豪爽地接待四方士子。维崚待士更加厚重,把财产全部散给他们。有人劝阻,他笑着说:“我留给子孙的东西不在这些财物上。”因儿子起的缘故,追赠他为大理寺丞。起在宝元年间考中进士,官至太常博士。这就是一个旧族,而起家尤其艰难。起有三个儿子:太初、太宁、太和。太宁在治平四年考中进士,任邠州、汉州、渭州等州知州,四次入朝任尚书郎,三次持使节,升任陕西路都转运使。其子察、宇。察以精通大小篆著名,入朝任左司郎中,出任鼎州知州。宇起初的名字触犯钦宗庙讳,才改名为宇。他曾任三丞寺监使、淮西东路职务,任济州、荣州、果州、合州四州知州;又娶荣国公百禄的女儿,所以他的学问从范氏传来。儿子晦侍从学习于中原,具有外祖家的典范法度,尤其精工书法,历任雅州、恭州、简州知州。晦的儿子仲坚,就是这一支在成都定居的人。太初家居崇庆的新津,太和家居眉州的眉山。仲方的后代迁居汉州绵竹,族人尤其众多。宋氏:【宋氏一族,唐末有一位名玘、讳字不详的人,任崇文馆校书郎,随僖宗向西巡幸,□家于成都。玘生绵州团练副使可思,可思生太子舍人颢。颢考中进士,在唐朝任官。颢生武信军节度推官格,格在宋朝任官,生惟吉、惟亮,号无为先生。惟亮生太常博士世修,世修生球。球与堂兄弟璋先后登第,球最后任职方员外郎。按家谱,惟吉、惟亮的子孙很多,彼此情况相近。惟吉之后以盛为名,璋、球各位堂兄弟的子孙情况也相近;球之后也以盛为名。按家传,无为先生曾经给任公玠讲授经书,晚年研究《易》。球官至[▯守],洁身自好,早早退隐。其子先因世代恩赏做到县令,也在中年退休。其子昌宗主管荣州、资州,任将曹东蜀时,正逢盐酒法令弊败,因连坐而被籍没的人,以及各地被拘捕充数的人,到处都是。昌宗独自上疏论列,认为这些做法不可作为法令,为士人申辩,仍不断申说,因此罢官归乡。他的儿子有曰训、曰诲,孙子有曰邈、曰述、曰逌、曰运。邈、运考中进士,邈最后任宣教郎,其余都做到[▯守]。运总领四川财赋,尚未到任便去世,当时人都为之惋惜。】勾氏:【勾氏隶属于新繁,华阳的勾龙氏隶属于华阳,华阳隶属于郫县,郫县隶属于温县;温县人都以勾望为祖先。孔氏七十弟子中有井疆,三国时蜀地的勾氏说是他的后裔。唐末有惟立,因护卫僖宗而任将军。他的两个儿子弇、会,王建攻打彭州时,弇与勇烈侯杨晟战死,会逃匿在新繁民间,于是隶籍新繁。四世孙士良考中庆历六年进士,官至朝请大夫;七个儿子以赏、以第等都有官职,第二子宗颜官至朝奉大夫,第四子宗召以及宗颜的长子涛,先后考中进士。涛在高宗时显贵,宰相赵鼎实际上推荐了他。赵鼎说,蜀地有位博学的大儒,可以充任载华的职任,但他的姓与御名同音,我不敢推荐。高宗说,古代本来就有勾龙氏,于是从涪陵召来涛,勾氏由此显名。涛上书论事,称合乎皇上的意旨;由郎曹问对,升任岁除给事中,大致把推荐士人作为自己的责任。士人因涛的推荐而被召用的有几十人,后来多成为名臣,唐文若就是其中之一。唐文若为涛的《外制集》作序,说的就是这些。涛因此受到权相嫉恨,被外放授任潭州,他极力辞谢,请求奉祠,获准;请求归蜀,没有获准,便寄居秀华亭,后来去世。其子跃,以及从子距、路、蹈、跞,主管三州,先后两次持使节;被授任职帅防,去世。其余以赏任官,官至孙云,曰咏考中宣和年间进士。第二代子孙中,辅考中绍兴年间进士;以赏考取四川类省第一,也属于族子。隶属成都的勾氏,从居体开始才显名;三代以上只有说出自井疆的说法,无法考证。居体考中熙宁年间进士,官至朝请大夫。王公素出使东蜀时,知道他的贤能,延请他暂代主管怀安军军务;居体死于怀安。居体一向被称为乡先生,著书很多,众多生员跟从他学习,其中有许多人知名。他有九个儿子,其中两个因恩赏得官;棓长期游学太学,也因恩赏得官。他的两个儿子昌世、昌泰都考中进士。昌世官至朝散大夫,做到郡守;昌泰考取四川类省第一。昌泰曾任太学博士,后来调任将作丞,又任太府丞,兼户曹郎;出任浙东提举常平,调任浙西,旋即奉诏罢归。他后来起用为利州知州,授任职帅防,死于任所。他的从子、孙子也都有官职。成都、温江一带以勾为氏的,仍说祖先是唐末入蜀的勾惟立;也有人说是因避高宗讳而改为复姓,但世系大多不相合。有人名亷,考中进士,官至朝议大夫;他的儿子都有官职。他的从子震、雩同登进士。至于从郫县隶属成都的勾氏,则以中立为祖先;温江一支以中立为祖先。中立在雍熙年间以宗学闻名,说他是中正的兄长。中正生希仲,希仲也继承家学,凭科第…… 第,位至光禄卿,王公安石为他撰写墓志铭说:“勾氏世代居于华阳,确实可由此推知其京兆之所据。”大意就是这样。】常氏:【京兆常氏成为蜀人,从常宥开始。常衮是唐朝宰相,常宥的母亲和兄长名偕;偕的三世孙任户部郎中。护卫僖宗车驾进入蜀地的,就是常宥。他被贬授为蜀川户掾,死后葬在江原。有两个儿子,名包荒、包防。包荒的儿子是达,达的儿子是延昱,具有奇才。雷公有终来平定蜀地的寇乱,一见延昱就认为他非同寻常,便率领他跟从自己。雷有终谋划镇守蜀地,多次写信招致延昱。延昱开始来任职后建立功劳,家居成都,死后乡人谥为廉贞先生。其子禧,禧有四个儿子珙、瑑、琮、玘,都考中科举。珙镇守三州,长子景修任彭州官。景修有两个儿子时中、执中,都做到郡守。常氏自景以下,名字从“中”或从“才”的算作一世,从“土”的算作一世。城、垍,大概是珙的各位曾孙。城任均州知州;垍有隐居守节的操行,早年曾被推荐,但因父母丧事不再出仕,大多隐居东山四十多年。蜀地大帅想结识他,也不能如愿;他的声名流传至今,仍然隐约可闻。珙的弟弟琮之子绩,以及禧的弟弟利涉之子镇,接连考中崇宁二年进士。当初延昱出仕跟随雷公,达的儿子守元留守邛州;此后子孙多显达,并分属其他郡,所以这里不再记载。】
房氏【房氏以重为入蜀之祖,重丞相▯龄八世孙也,终新都令。子谔为蜀太常少卿,子四人皆以从为名。从之诸子八人皆以知为名,知之诸子亦八,皆以昭为名。曰昭应,号虚谷,子有传,家文无名诗,皆诣理。曰昭庶,洞晓乐道,学仁宗朝以大臣为荐,得旨赐对,特授秘书郎,合乐书行世,国史有传。昭之诸子十八人,皆以审为名。审能,审基,皆举进士。审能官至朝议大夫。审权着《大乐演义》,即昭庻子也。审之诸子三十八人,皆以希为名。希声甫冠,与贡常官太学。希叅登元丰第,官至通议大夫。希之诸子六十四人,或荐或第或廕或恩或赠,而名率不齐。其知名者五人:曰渊,太学上舍生,充太学录;曰伟,以恩得官,而博学文辞知名,西州。又审权孙有曰玑,曰永,登政和宣和第;曰时中,赠官至通议大夫。又一世诸子逾百人,名尤不齐。曰与之,曰轵,曰子中,曰子邵,曰震仲,曰钜,皆登科。与之视诸从弟行,独年髙,宣和进士,官至中奉大夫,持节潼州路。故诸从弟今多在。子邵典州,官至朝请郎;震仲官朝请郎。又一世诸子逾二百人,惟大亮以典三州显,咸以世科显,余子及诸孙以赏得官者五,今在官者二:曰焘,曰夀卿】吕氏【吕氏自眉彭山迁成都,三世始着,曰懐玉,曰公立,曰陶世,以风节闻。陶世为元祐名臣,三子传嗣、延嗣、縁嗣。縁嗣坐党人子,不达,终右通直郎。子焯当用给事,遗奏补官,靖康多难,格不行。商隐、宜之、凝之皆登第。商隐第虽晚,以四川类省第一,与素望合。胡公元质镇蜀,荐之。礼部侍郎李公焘以自代,召入,除国子博士,兼国史院编修官,迁宗正丞,兼史院如初。凝之以才为茶马使者,陈公弥作宣抚,沈公复见知,后由茂州除阆州,入对,又以易学受知孝庙,畱为太府寺丞。与商隐同时,防凝之卒,商隐亦乞归。除守崇庆,卒。子卢冝之登第最早,所至有治声,而坎▯率多异。除通判彭州,改辟通判茂州,移黎州,丁母忧。辟通判成州,除知简州,拟通判绵州、黎州、简州罢,非其罪。复积二年,迭闻兄弟丧,卒于绵】杜氏【杜翊世以死节显,蜀旧守名其居曰忠义坊,盖以劝也。事详见于先贤志矣。因其世祖甫来依严武,武卒,甫旅游衡阳。二子宗文、宗武畱蜀。甫卒,葬耒阳,后返葬偃师。故元稹志甫墓,谓孙嗣业终父志,或者其家竟莫能出蜀也。家青城,实宗文裔十世孙凖,皇佑五年第进士,官至朝散郎,宰绵竹,以卒。妻黎携诸孤,外氏家成都,黎教子严,必使世其家。第二子即翊世,绍圣元年第进士,官至朝议大夫,通判懐徳军。靖康元年边冦作,西羌亦张,奄至城下,凡三旬援兵不至,城陷。翊世先火其家,乃自缢死。事闻,特赠正议大夫,命官其后十人。五子慥沈以赏得官,孙逸老、俊老、廷老,曾孙光祖、大临以忠义遗泽得官。翊世殁时,慥弃官走,视死所,恸几絶,见者皆为流涕。遂以丧招母魂归葬。余孙自曾及云,今为士人指其门犹曰忠义杜云】宇文氏【宇文氏望河南,自得氏以来有谱,其以史学传自唐諌议大夫借借子从礼为渠州司马,因家于蜀,后徙成都,子孙又分六院,曰成都,曰双流,曰广都,曰绵竹,曰严道,曰阆中。三院▯成都,自司马至院,莫知其世,世有从仁者,后可谱。再世从元,又一世从廷,从卿,又一世从崇,从绪,从惟,继是子孙行率不类,按谱始可类耳。双流院自崇而次始登第,曰册册登嘉祐第,仕郡邑间,卒李公大临称为西州顔子。子昌龄,乔龄,昌龄少年登进士甲科,神宗庙迁监察御史,诏言事如侍御史。徽宗初为刑部侍郎,子常千宰,诸孙伋,僎,价,子震与乔龄之孙仁皆显,价子震任,任之子禨皆第进士。子震典著作兼为郎,出总赋淮东,晚守潼川,价位至兵部尚书,出以徽猷学士歴典大藩,邑人见其家迭盛,凡四世,几百年。
译房氏:【房氏以房重为迁入蜀地的祖先。房重是丞相房玄龄的八世孙,最终任新都令。他的儿子谔任蜀地太常少卿;谔有四个儿子,都以“从”为名。从的八个儿子都以“知”为名;知的八个儿子也都以“昭”为名。昭应,号虚谷,他的事迹有传;家中文章和无名诗作,都能阐明义理。昭庶洞察音律,乐于求道,仁宗朝由大臣推荐,奉旨入对,特授秘书郎;他编合的乐书流传于世,国史有传。昭的儿子有十八人,都以“审”为名。审能、审基都考中进士,审能官至朝议大夫。审权著有《大乐演义》,就是昭庶的儿子。审的儿子有三十八人,都以“希”为名。希声刚成年,便与贡常一起在太学学习。希叅考中元丰年间进士,官至通议大夫。希的儿子有六十四人,有的因荐举、有的因科第、有的因荫补、有的因恩赏、有的因赠官而显达,但名字大多不再整齐。其中知名的有五人:渊为太学上舍生,充任太学录;伟因恩赏得官,又以博学和文章知名于西州。审权的孙子中又有玑、永,分别考中政和、宣和年间进士;又有时中,赠官至通议大夫。】又有一代的子孙超过一百人,名字更加不整齐。与之、轵、子中、子邵、震仲、钜,都考中科举。与之按照各位堂弟的辈分来看,只有他年长;他是宣和年间进士,官至中奉大夫,持节主管潼州路。因此,各位堂弟如今大多还在。子邵主管一州,官至朝请郎;震仲官任朝请郎。又有一代子孙超过二百人,只有大亮因主管三州而显达;他们都凭世代科举而显达,其余子孙以及各位孙辈中,因恩赏得官的有五人,如今仍在任的有两人:焘、寿卿。】吕氏:【吕氏从眉州彭山县迁到成都,经过三代才开始显名,有懷玉、公立、陶世,以品行和气节闻名。陶世是元祐年间的名臣,有三个儿子传嗣、延嗣、縁嗣。縁嗣因是党人之子受到牵连,仕途不得通达,最终任右通直郎。其子焯本应任给事中,因遗奏补官;但靖康年间多难,任命未能实行。商隐、宜之、凝之都考中进士。商隐虽然登第较晚,但考取四川类省第一,符合一向的声望。胡公元质镇守蜀地时推荐他,礼部侍郎李公焘又推荐他代替自己,朝廷召他入京,授国子博士,兼国史院编修官;后来升任宗正丞,仍兼任史院职务。凝之因才干出任茶马使者,陈公弥任宣抚使时,沈公复也赏识他。后来由茂州调任阆州,入朝应对,又因《易》学得到孝宗赏识,留任太府寺丞。凝之与商隐同时在任,后来凝之去世,商隐也请求归乡;被授为崇庆知州,死于任所。其子卢宜之最早考中进士,所到之处都有善于治理的声誉,但仕途遭遇多有不同。曾授彭州通判,改任茂州通判,又调黎州,因母亲去世服丧。服丧后被辟为成州通判,授简州知州;拟任绵州、黎州、简州通判的任命被罢免,并不是他的罪过。后来积任两年,又接连听到兄弟去世的消息,最终死在绵州。】杜氏:【杜翊世因守节而显名,蜀地旧日的长官把他的居所命名为忠义坊,大概是为了劝勉世人。事情在《先贤志》中已有详细记载。杜甫的祖先当初来投依严武,严武死后,杜甫游历衡阳。他的两个儿子宗文、宗武留在蜀地。杜甫死后葬在耒阳,后来归葬偃师。因此元稹为杜甫撰写墓志时,说他的孙子嗣业完成祖父的遗志;也许杜家最终竟未能离开蜀地。杜氏家居青城,实际是宗文的后裔。宗文的十世孙凖,考中皇祐五年进士,官至朝散郎,任绵竹县令,死于任上。其妻黎氏携带几个孤儿,外祖家在成都;黎氏教子极严,一定要他们继承家业。第二个儿子就是翊世,考中绍圣元年进士,官至朝议大夫,任怀德军通判。靖康元年边境寇乱兴起,西羌也势力张大,突然逼近城下;整整三十天援兵不到,城池陷落。翊世先放火烧毁自己的家,然后自缢而死。事情上报后,特赠正议大夫,并命令授官给他的后代十人。五个儿子慥、沈因恩赏得官;孙子逸老、俊老、廷老,曾孙光祖、大临,都因忠义的遗泽而得官。翊世死时,慥弃官赶来,察看父亲死去的地方,悲痛得几乎昏厥,见到的人都为之流泪。于是借着丧事招请母亲的魂魄归来安葬。其余孙辈从曾孙到云字辈,如今都成为士人;指着他们的门第,人们仍称为“忠义杜氏”。】宇文氏:【宇文氏郡望在河南,自从获得姓氏以来就有家谱。宇文氏以史学相传,始自唐代谏议大夫借借;借借的儿子从礼任渠州司马,因此定居蜀地,后来迁到成都。子孙又分为六院,分别是成都、双流、广都、绵竹、严道、阆中。三院隶属于成都,从司马到各院之间的世系,没有人知道;世代中有从仁,后来可以据此编入家谱。第二代为从元,下一代为从廷、从卿,再下一代为从崇、从绪、从惟;从此以后,子孙的排行大多不相同,按家谱才能理清。双流院从从崇以后开始有人登第,名册册,考中嘉祐年间进士,在郡县之间任职,死后李公大临称他为西州颜子。其子昌龄、乔龄,昌龄年少时考中进士甲科;神宗朝升任监察御史,奉诏像侍御史一样上书论事。徽宗初年任刑部侍郎。其子常千宰,孙子伋、僎、价;昌龄的子孙震以及乔龄的孙子仁,都很显达。价的儿子震任官,震的儿子禨都考中进士。震任著作郎兼某官,出任淮东总领财赋;晚年任潼川知州。价官至兵部尚书,出任徽猷阁学士,历任大藩长官。乡人看到他家世代相继显盛,共历四代,几乎延续数百年。】
禨令中成州,其诸从兄弟又寖显,赏传至孙矣。广都院自绪而下凡三世始登第,曰邦彦,邦彦初名褒,登元丰第,仕至郡相,卒。子闳中,粹中,虚中迭登第,粹中第在第三,后为尚书右丞,虚中后为佥书枢密院事,终国信使,諡贞愍,天下闻其諡哀而敬之。时中赐进士第,后以直龙图阁知潼川,闳中及其子师尹,师臯,从子师申,师献,孙绍直,绍良,从孙绍寅,绍奕尝为吏部郎,典三州,卒。绍节典三州,今被命。绍直自郡守叅议大藩,今奉祠。绍猷,绍彭,绍荘今方典州,子孙又多传,视双流亦不胜书也。惟成都房自崇至降凡三世始以子朴贵赠官,朴登政和第,朴族弟谷从子临,望乆,望日华,孙如石,如圭,会孙开,仲乐登第,开仲今在官,积世名位视双流,广都为显,而科第不愧族望矣。绵竹房亦未为显然,绪下孙之绍登第,仕元丰间,年余四十,与时论不合,致其仕,号止止先生,母舅范公镇也,赋诗敬之。司马公光亦敬之,程公珦后守汉州,其子颢,頣从。之游子辉,以明经第一及第,仕至郡守。邦彦与辉同世次,视之犹兄弟。然粹中时中,亦待辉之子思忠,犹同母兄弟。粹中任思忠以官,时中又任思忠之子师孟。辉从弟彬,登元丰第,仕至郡守,复自绵竹迁郫。子仔、仲仔,仕至郡相,二子犹世其赏。仲亦登第,是又▯成都矣。绵竹房率聨得书,故略】北刘氏【唐刘再思以御史从僖宗自蜀还京师,畱其子孟温成都。孟温以儒学传授,成都中三子,长璵。伪蜀广政十年补石室教授,卒,门人共諡为寳中先生。五世孙处厚,处厚始登第。四子靖、▯、▯、翊。▯、翊世其科。处安四子竢、端、竦、竚。竢、竦亦登第。刘氏家法方严,长身伟貌,世世称其家家城北。异乡人入北门问刘氏,乡人至谓之长刘。然莅民率从厚,至临难其方严始见。处厚官至左朝请大夫。范公祖禹第元祐循吏居之第三。靖、▯皆为张公浚幕客。靖议不合,流落州县。▯受浚命往熈河刘惟辅军,时惟辅军骄,将属莫往,独靖、▯往。惟辅战北,▯为敌所杀。后十余禩,河南境复,惟辅将属米知柔等来归,始言状。范公成大榜其所居节义坊,为此翊、竦赏皆传。端虽不第,从游甚众。自孟温至是八世,今又一传矣。乡人以其五世不异籍,尤义之】南刘氏【刘氏谱载三世名字卒月日耳,四世曰惟正,曰惟盛,曰惟道,始详。惟正之子钦,惟盛之子长源,后先登进士第。钦使湖南,官至朝议大夫,黻后赐第入馆,迁戸部郎官,官至朝请大夫。后长源绍兴初为监察御史,典州除节官,亦至朝请大夫。两家子弟赏得官,黻弟嶷知荆门军,卒,子述今典州。长源子思学赏,今亦传子参。惟道三世孙始登第,曰晋,或赠或赏而不年者不书】北郭氏【蜀郭氏众多,而家于北城者,人号北郭矣。其自叙亦曰出汾阳王,有藏汾阳王丹书鐡劵可证也。谱失其传,今以稹为祖,稹生承訜,承訜生希朴,博极羣书,晚精于易,乡人号曰有道先生。李公畋为作知命録,希朴前知死,知命録所以作也。四子仲曰友直,蓄书,嘉祐求遗书,友直上千余卷,皆秘阁所阙者。叔曰友谅,季曰友闻,友文经学,乡人号曰北郭先生。仲叔氏子孙或家广都,或从唐邓,独北郭子孙不迁。四子逢,通,选,迪。逢三子行中,刚中,闳中。选行中迭登元丰元祐第。通七子伦,师中,乆中,大中,宜中,时中,由中。伦,乆中同登崇宁第,皆居甲科。伦最通显,初仕太子学録,继迁博士,出为郡刺史,凡四十任。其提举江南西路,忤蔡京,罢其帅潼川,奏蠲虚额,与都转运使不合,遂致其仕。防补子孙十有三。乆中大观二年召入册定勑令,后提举常平河北东路,尝因星变上封事,言新开边皆不毛地,小人邀功,肆为诞谩,书首入邪等,罢归吏部,后复为郡守为刺史,年六十一致仕。大中有声太学上舍,以释褐后召为诸王府记室兼讲书,守两州,三持使节,事有异政。由中防上舍异等登宣和第,后给事中勾涛荐之,高庙题其姓名屏间,歴守二州,一持使节,其学深文亦髙,政事自儒学出,尝守简州,人至今思之。选五子勉,中,美中登第。迪二子黄中登第,三子皆有惠政。官皆转而,二子至大夫,余子又多以子贵赠官。北郭以中名者,凡二十有六人】
译禨任中成州令,他的各位堂兄弟又逐渐显达,恩赏已经传到孙辈。广都院从从绪以下,经过三代才开始有人登第,名邦彦。邦彦起初名褒,考中元丰年间进士,仕至郡相,后来去世。其子闳中、粹中、虚中先后登第;粹中考中第三名,后来任尚书右丞;虚中后来任佥书枢密院事,最后出任国信使,谥贞愍,天下人听到这个谥号,都为之哀痛而敬重他。时中赐进士出身,后来以直龙图阁知潼川。闳中及其子师尹、师臯,从子师申、师献,孙绍直、绍良,从孙绍寅、绍奕,曾任吏部郎,主管三州,后来去世。绍节主管三州,如今正奉命任职。绍直从郡守升任大藩参议,如今奉祠。绍猷、绍彭、绍荘现在正主管州务;他们的子孙又有许多承袭显达,若与双流院相比,实在多得记载不完。只有成都房,从从崇到降,经过三代才因子朴显贵而获赠官。朴考中政和年间进士;朴的族弟谷、从子临、望,长期显达;望的儿子华,孙子如石、如圭,会孙开、仲乐,都考中进士。开、仲乐如今仍在任官。成都房世代积累的名望和官位,与双流、广都两房相比也很显赫,在科第方面也不辜负宗族的声望。绵竹房还没有显达,但从绪以下的孙子绍考中进士,在元丰年间任职;年过四十时因与当时舆论不合而辞官,号止止先生。其母舅是范公镇,曾作诗表示敬重。】司马公光也敬重他,程公珦后来任汉州知州,他的儿子颢、颐跟随程珦游学。程珦的儿子辉以明经科第一名及第,仕至郡守。邦彦与辉属于同一世系,按辈分看如同兄弟。然而粹中、时中也像同母兄弟一样对待辉的儿子思忠。粹中任用思忠为官,时中又任用思忠的儿子师孟。辉的堂弟彬考中元丰年间进士,仕至郡守,又从绵竹迁到郫县。他的儿子仔、仲仔仕至郡守,两个儿子都承袭了荫赏。仲也考中进士,于是这一支又隶属成都。绵竹房大多联合写有谱书,所以这里只略记。北刘氏【唐代刘再思以御史身份随僖宗从蜀地返回京师,把儿子孟温留在成都。孟温以儒学传授弟子,在成都生有三个儿子,长子名璵。伪蜀广政十年,璵补任石室教授,死后门人共同谥为宝中先生。五世孙处厚,处厚这一代才开始有人考中进士。有四个儿子靖、▯、▯、翊,▯、翊世代继承科举功名。处安有四个儿子竢、端、竦、竚,竢、竦也考中进士。刘氏家法一向严正,族人身材高大、相貌魁伟,世世代代都被称为城北刘家。外乡人进北门询问刘氏,乡人甚至把他们称作“长刘”。但他们治理百姓大多宽厚,到临危受难时才显出严正的一面。处厚官至左朝请大夫。范公祖禹在元祐年间考察循吏,把他列在第三位。靖、▯都做过张公浚的幕客。靖的意见与张浚不合,流落于州县之间。▯接受张浚的命令,前往熙河刘惟辅军中。当时刘惟辅军队骄横,将领属官都不肯前往,只有靖、▯前去。刘惟辅战败,▯被敌人杀死。十多年后,河南境内恢复,刘惟辅的部将米知柔等归来,才说明了当时的情况。范公成大把他们居住的地方题名为节义坊,因此翊、竦所得的荫赏都传给了后代。端虽然没有考中进士,但跟随他游学的人很多。从孟温到这一代已有八世,如今又传了一代。】乡人因为他们五代都没有分户另籍,尤其赞许他们的义行。南刘氏【刘氏谱牒只记载前三代的姓名、生卒月份和日期,到了第四代惟正、惟盛、惟道,记载才详细。惟正的儿子是钦,惟盛的儿子是长源,二人先后考中进士。钦出使湖南,官至朝议大夫;黻后来获得赐进士出身,入馆任职,升任户部郎官,官至朝请大夫。后来长源在绍兴初年任监察御史,主管州政,授任节官,也官至朝请大夫。两家的子弟因荫赏得官。黻的弟弟嶷任荆门军知军,死后,其子述如今主管州政。长源的儿子思学因赏赐得官,如今也把官职传给儿子参。惟道的三世孙才开始有人考中进士,有晋。至于追赠或赏赐而显达、但没有任年可考的人,不予记载。】北郭氏【蜀地郭氏很多,居住在北城的,人们称为北郭氏。他们自己叙述说出自汾阳王,并有收藏的汾阳王丹书铁券可以证明。谱牒失传,如今以稹为祖先。稹生承訜,承訜生希朴。希朴博览群书,晚年精通《易》,乡人称他为有道先生。李公畋为他撰写《知命录》,因为希朴能预知自己的死期,所以才写了《知命录》。四个儿子中,排行第二的友直收藏书籍;嘉祐年间朝廷征求遗书,友直献上千余卷,都是秘阁所缺的书。排行第三的友谅,排行最小的友闻;友闻精通经学,乡人称为北郭先生。】友直、友谅的子孙有的居住广都,有的跟随唐邓迁徙,只有北郭氏的子孙没有迁移。四个儿子是逢、通、选、迪。逢有三个儿子:行中、刚中、闳中。选、行中接连考中元丰、元祐年间进士。通有七个儿子:伦、师中、久中、大中、宜中、时中、由中。伦、久中一同考中崇宁年间进士,都列甲科。伦最为通达显贵,起初任太子学录,后来升博士,出任郡刺史,前后共任四十职。他任江南西路提举时,触怒蔡京;罢任潼川帅时,上奏免除虚报的赋额,因与都转运使不合,便辞官致仕。又荫补子孙十三人。久中在大观二年被召入朝,参与校定敕令;后来任河北东路提举常平,曾因星象变化上密封奏章,说新近开拓的边地都是不毛之地,小人邀功,肆意胡说欺骗,奏章开头还列入“邪”等字样;于是被罢归吏部。后来又任郡守、刺史,六十一岁致仕。大中在太学上舍中很有声望,释褐后被召为诸王府记室兼讲书,任两州知州,三次持使节,所到之处政绩非凡。由中从上舍生中的优等考中宣和年间进士,后来给事中勾涛推荐他,高宗把他的姓名写在屏风之间;他历任两州知州,一次持使节,学问深厚、文章高明,政事都出于儒学修养,曾任简州知州,当地人至今仍思念他。选有五个儿子,勉、中、美中考中进士。迪有两个儿子,黄中考中进士,另外三个儿子都有惠民政绩。他们的官职都逐步升迁,其中两个官至大夫,其余儿子又有许多人因子孙显贵而获追赠官职。北郭氏中名字用“中”的,共有二十六人。
杨氏【杨氏自潼川徙郫,继徙成都。谱实祖唐盈川令炯炯,谪梓州司马叅军,迁盈川。既卒官,还葬潼,因家焉。盈川十一世孙天惠,始家于郫,以儒学称,自号回光居士。元符末,应诏上书,入崇宁党籍。生伯詹,伯詹游太学十年,不成受世赏。四十二年,以迪功郎年劳陞从政郎,以卒。时又谓不成,乡人以其道不行于时,而自乐终其身,共以靖安先生易其名。其成乃如此。子祖识,家成都,登第后不乐仕,栖迟州县间。沈公价、汪公应辰镇蜀,闻其名,辟至幕府。自是持节典藩,视再世为显。蜀士论世,不称其官,称其德,又諡曰乐行先生。三子韶甫第进士,诸孙叔寅以赏得官】城南郭氏【自陈来成都居来寨。郭氏曰从一,亦祖汾阳。曰吾蔡川司徒家,以子贵赠朝奉郎。子溥登大观第,初名将后更今名。进士题名中实二名也。尝为枢密院编修官,迁国子监丞,出守剑州。积官朝请大夫,赠至左金紫光禄大夫。四子:伸、似、仪、俦。伸登宣和第,俦登绍兴第。似、仪则赏延者。伸官至朝请大夫,职直敷文阁,镇兴元,兼安抚利州。似俦早死。金紫荩伸仪累赠云。伸及仪赏及世至似俦之子。于是三畏、三聘、三握、三接皆传。又传至诸孙:曰可道,曰徳柄。今惟徳柄在,子孙散居城中,城南尤显。亦成都百年故家】施氏【施氏谓鲁施季叔之后,唐友谅从僖宗入蜀不归,居岷山下,七世孙光祚始居成都碧鸡坊,又三世庭臣、徳脩同登宣和第,从兄弟也。庭臣,髙宗朝为中书舍人,晚居潭州卒。徳脩尝除将作簿兼秘书丞,出守洋、邛二州,除简州卒。子次卨、次尹皆以赏得官,次尹官至朝请大夫。今传其子坤之,昔登绍兴第,曰晋卿,又徳脩从子也。庭臣子渊然、仲舒登绍兴第,位至司农少卿,迁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文字。子棐又世其科,渊然虽不显,以文称于时。初,庭臣置田二顷赡宗族之贫,徽猷阁直学士胡公寅为之记,其族至今赖之】杨氏【杨最晚出自简,徙成都,祖庆安,至孙始有登进士第者,四世孙承,承子景温,又世科其盛也。四世孙至同荐者十有二,是举登进士第者四,又同堂兄弟皆复名以望为行,蜀人号四望。从望民望最显,从望知蜀州,有子曰之言,登进士第,今知州。民望位于朝,歴左司郎中,移太常少卿,出知绵州,甫半载,复以太府少卿总蜀赋,又移两节职,自直秘阁,加直显谟阁,有子曰之复,今通判绵州。民望有清名,又名文章,尝自叙其世,自四世庆安已上得三世坟墓,七世而上无咨考。至谓唐宋氏族之学不明谱牒遂废,特起者耻其初微而不志昭穆,甚者或求附甲族而过于傅防。近世言其先者,必自唐扈三宗西幸,或游至蜀居焉。何古之蜀独无人也?且以杨氏之言,在华在蜀,皆承姓于姬,而受氏于晋,霍、杨、韩、魏皆姬姓也。傥于其攴别考证未明,则不必慕他郡之盛,而必求其迁徙之故也。近世以族著者,因以附见焉】郫县何氏【汉自何武死后不絶,亦幸矣。子况载武丧如北邙山瘗焉,庐其下。公孙述诛蜀,平况以丧归郫,葬县东南。按史,武兄霸,弟显,兄弟五人皆有名。按志,武后曰随,显后曰包,兄弟五人,包子攀,又皆有名,曰英,曰宗,曰祗。虽见之志,第曰郫人尔,莫知为武后也。按谱,武二世孙曰英,五世曰宗,宗子攀。然英见之志在武兄弟前,攀父曰包,又与谱异。或者谱为未详,不然何氏世世有谱,当为蜀氏族第一矣。然自汉至晋,武弟显之后犹传如志云,亦盛也。谱逺不可尽考,或居长安,或徙江南。唐季有干符进士待诏翰林知节,自谓武裔。后僖宗幸蜀,加知制诰,因归郫,卒葬膏泽乡。孙伟登太平兴国进士第,尝记景徳寺,邑人推为先生。七子子孙散居成都、崇庆、遂、阆、彭之崇庆、永康之▯江,而武之族蕃矣。伟三世孙邦基登元丰第,官至朝议大夫,赏及从子孙。又三世俊茂登绍兴第,徙崇庆。伟从子继甫,继甫曾孙援登大观第。铉孙硕颐预,又世科而家成都者曰腾登绍兴第,至郡守,亦自郫徙去】王氏【王氏曰:简随唐僖宗入蜀,因畱蜀四世,坦为郫人,赠通奉大夫。子冕,定国,览。定国登治平四年第,更名觉。正和二年,以直龙图阁知桂州,讨杀溪洞蛮,有功,进显谟待制。三年丐祠,得提举成都玉局观,卒,累赠特进。冕子梅,以觉防补将仕郎。览补登仕郎。觉三子曰檝,补登仕郎。随觉宦南方,充广西经畧司内机法,檄至邕州,染瘴卒。朝廷以檝死,特命长子焕以官。焕官至从政郎。曰权,补将仕郎。曰棣,补承务郎,累官朝奉大夫,通判巴州。棣子焘,将仕郎。熹卒于承议郎】
译杨氏【杨氏从潼川迁到郫县,后来又迁到成都。谱牒以唐代盈川县令杨炯为祖先。杨炯被贬为梓州司马参军,后迁任盈川县令;死于任上,归葬潼川,于是家居那里。盈川十一世孙天惠,开始家居郫县,以儒学著称,自号回光居士。元符末年,他应诏上书,被列入崇宁党籍。他生伯詹,伯詹游学太学十年,没有考中,接受世代荫赏。四十二岁时,以迪功郎的任职年劳升为从政郎,死于任上。当时又说他未能成名,乡人认为他的学道不被时世采用,却能自得其乐终其一生,共同改称他为靖安先生。他的成就就是这样。其子祖识家居成都,考中进士后不愿做官,长期困处于州县之间。沈公价、汪公应辰镇守蜀地时,听闻他的名声,征召他进入幕府。从此持节、主管藩镇,按两代相比已经显达。蜀地士人评论他的世系,不称说他的官职,而称说他的德行,又谥为乐行先生。三个儿子中,韶甫考中进士;孙子叔寅因赏赐得官。城南郭氏【从陈州来到成都,居住在来寨。郭氏有从一,也以汾阳王为祖先。又有吾,出自蔡川司徒之家,因儿子显贵而追赠朝奉郎。其子溥考中大观年间进士,起初名将,后来改为现在的名字。进士题名中其实有两个人。溥曾任枢密院编修官,升国子监丞,出任剑州知州。历次升官至朝请大夫,追赠至左金紫光禄大夫。有四个儿子:伸、似、仪、俦。伸考中宣和年间进士,俦考中绍兴年间进士,似、仪则因荫赏延及而得官。伸官至朝请大夫,任直敷文阁,镇守兴元,兼任利州安抚使。似、俦早逝。金紫荫及伸、仪,累次获追赠。伸和仪所得荫赏又传给世代后裔,直到似、俦的儿子。于是三畏、三聘、三握、三接都承袭荫赏。又传到孙辈,有可道、德柄。如今只有德柄在世,子孙分散居住城中,城南一带尤其显达。这也是成都百年传承的旧家族。】施氏【施氏自称是鲁国施季叔的后代。唐代友谅随僖宗进入蜀地,没有回去,居住在岷山脚下;七世孙光祚才开始居住成都碧鸡坊。又过三代,庭臣、德修一同考中宣和年间进士,是堂兄弟。庭臣在高宗朝任中书舍人,晚年居住潭州,死在那里。德修曾授任将作主簿兼秘书丞,出任洋州、邛州二州知州,改任简州后去世。其子次卨、次尹都因赏赐得官,次尹官至朝请大夫。如今传到他的儿子坤之;从前登绍兴年间进士的晋卿,也是德修的侄子。庭臣的儿子渊然、仲舒考中绍兴年间进士,官位至司农少卿,升任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文字。其子棐又继承科举功名。渊然虽然不显达,却以文章闻名当时。起初,庭臣置田二顷供养宗族中的贫困者,徽猷阁直学士胡公寅为此作记;他的族人直到今天仍依赖这项产业。】杨氏【杨氏最后从简州迁出,迁到成都,以庆安为祖先,到孙辈才有人考中进士。四世孙承,承的儿子景温,又使世代科举兴盛起来。四世孙中同榜被推荐的有十二人,这一科考中进士的有四人;又因同堂兄弟都以“望”字为名行辈,蜀人称他们为“四望”。其中从望、民望最为显达。从望任蜀州知州,有个儿子名之言,考中进士,如今任知州。民望在朝中任职,历任左司郎中,调任太常少卿,出任绵州知州;刚任职半年,又以太府少卿总领蜀地财赋,随后两次调任节职,从直秘阁加直显谟阁。他有个儿子名之复,如今任绵州通判。民望有清廉声名,又以文章著称。他曾自己叙述世系,说从四世祖庆安以上找到了三代祖坟,往上七代则没有资料可考。他说,唐宋以来的氏族学不明,谱牒于是废弃;那些突然兴起的人,耻于自己的出身微寒,不记载昭穆,严重的甚至设法攀附甲族,超过事实而妄加附会。近代谈论自己祖先的人,必定从唐代随僖宗三次西行幸蜀,或游历到蜀地并居住下来讲起。难道古代的蜀地偏偏没有自己的人吗?况且按杨氏的说法,无论在华夏还是蜀地,杨姓都承自姬姓,并在晋国受氏;霍、杨、韩、魏都属于姬姓。如果对支系分支的考证还不清楚,就不必羡慕其他郡的兴盛,而应当查求本族迁徙的原因。近代因家族著名而见于记载的,也一并附带记在这里。郫县何氏【汉代何武死后,何氏一族没有断绝,也算幸运。何武的儿子何况载着父亲的丧柩到北邙山安葬,并在墓旁结庐守丧。公孙述诛伐蜀地时,何况平定后带着丧柩回到郫县,葬在县城东南。按史书记载,何武的哥哥何霸、弟弟何显,兄弟五人都很有名。按地方志,何武的后代名随,何显的后代名包;兄弟五人的后代中,包的儿子名攀,也都很有名,名为英、宗、祗。虽然地方志记载了他们,只说是郫县人,却不知道是何武的后代。按谱牒,何武二世孙名英,五世孙名宗,宗的儿子名攀。然而英在地方志中出现于何武兄弟之前,攀的父亲又记作包,与谱牒不同。也许谱牒并不详尽;否则何氏世世代代都有谱牒,应当是蜀地氏族中谱系第一完备的了。但从汉代到晋代,何武弟弟何显的后代仍如地方志所说传承不断,也算兴盛。谱牒年代久远,无法全部考订,有的居住长安,有的迁到江南。唐末有干符年间进士、翰林待诏知节,自称是何武后裔。后来僖宗幸蜀,知节加任知制诰,于是归居郫县,死后葬在膏泽乡。他的孙子伟考中太平兴国年间进士,曾为景德寺作记,邑人推尊他为先生。七个儿子的子孙分散居住成都、崇庆、遂州、阆州、彭州,以及崇庆、永康的导江,而何武这一族便繁盛起来。伟的三世孙邦基考中元丰年间进士,官至朝议大夫,荫赏延及侄子和孙子。又过三世,俊茂考中绍兴年间进士,迁居崇庆。伟的堂侄继甫,继甫的曾孙援考中大观年间进士。铉的孙子硕颐预又继承科举功名;其中家居成都的腾考中绍兴年间进士,官至郡守,也从郫县迁走。王氏【王氏说:简随唐僖宗进入蜀地,于是留在蜀地四代。坦是郫县人,追赠通奉大夫。他的儿子冕、定国、览。定国在治平四年考中进士,改名觉。政和二年,他以直龙图阁任桂州知州,讨伐并杀死溪洞蛮人,因有功升任显谟阁待制。政和三年请求奉祠,获准提举成都玉局观,死后屡次追赠,官阶至特进。冕的儿子梅因觉的荫补而任将仕郎。览获补登仕郎。觉有三个儿子,其中檝补任登仕郎。檝随觉在南方任官,充任广西经略司内机法,公文传到邕州后染瘴病去世。朝廷因檝去世,特命其长子焕承袭官职。焕官至从政郎。权补任将仕郎,棣补任承务郎,累官至朝奉大夫、巴州通判。棣的儿子焘任将仕郎。熹去世时官为承议郎。】
邵氏【邵氏以唐郜城令锡为祖,燕其始封也。宋初自丹阳闻岷山胜槩,来家于岷之阳,曰庆余。三世曰才,始登治平第,尝入尚书为郎,赠其父仲良为大中大夫。子孙皆官,长子充,官至朝请大夫。赏又传三子,赠才官至银青光禄大夫。邵公溥抚蜀,帅言丹阳邵公必尝荐洛邵公雍于神庙。溥盖雍之孙,故溥讲丹阳好待充如兄。邵氏在蜀,于是为故家矣】申氏【申氏贯北京蜀广政中曰干臣始来青城子孙居郫干臣四世孙曰起曰宗起累赠朝请大夫有子曰祖锡曰积中同登元丰五年第祖锡终朝奉大夫积中终奉议郎永兴军路提举学事祖锡子説终宣教郎诜廸功郎积中子诠以臣僚列奏积中孝行特授将仕郎终于雒县丞孙伯时登淳熈元年进士第终晋原主簿宗始徙温江四世孙曰叔度五世曰叔检叔懐皆登进士第】詹氏【詹氏贯邛州安仁曰文举以子贵累赠正议大夫子曰权登元丰进士第终于巴州权子廷哲廷硕廷彦自邛始迁居郫廷哲终通直郎廷硕终朝请郎廷彦终从政郎廷哲之子▯廷彦之子吁皆登进士第】张氏【张氏俞,隐居岷山,七被诏命不赴,赐以官,又乞回授其父,号曰白云先生,大节见国史,事见先贤篇。俞二子石民、楚民,登元丰进士第,官至正奉大夫。子曰吉甫,以赏终朝奉大夫。子伯振,又以赏为青城令,卒官。石民死,子云,从孙文叔,夏曾孙山父】王氏【王氏望太原,唐末避乱入蜀,居郫,曰彦生,四子,次子曰延夀生四子,次子曰景,以孝名邑人,号王孝子。景生四子,曰庆祖、庆柔、庆余、庆宗,传世特盛,散居成都、永康、资中、富顺。惟庆宗之后不迁,至曾孙防登大观第,位至▯守。▯孙曰朴,为朝议大夫。赏传至孙,它院子孙或赏或第,每歳上巳,阖族无逺近,共脩祀事于县东之茔,人指为孝子冢】杨氏【杨氏居郫县,凡四世至迈始第进士,官至左朝议大夫,直秘阁,主管环庆路经略安抚司公事,累赠文叔渊光禄大夫。迈卒,累赠宣奉大夫。迈子衍,朝请大夫,邛州曰;思成,儒林郎;乆成,二子蕃卿,从政郎;萃卿,修职郎。思成一子汉卿,将仕郎】张氏【张氏昔望,崇庆之永康门望如初,有迁于郫之犀浦镇,其为族望亦称克尚。五子,第三子曰砺,即迁犀浦者。砺孙曰天迪,曰焕;曾孙曰汾,曰洙,曰汉;▯孙曰峄,曰岐,皆擢进士第。又有迁于崇宁者,其后视犀浦尤显】文氏【文氏以丹渊先生同为望,同贯潼川之安泰,位虽未高,以苏先生轼为友,名重当时,其文号《丹渊集》。同官西川,乐岷山胜槩,欲家焉,不果,子孙始来居郫。有《丹渊集》,曾孙仔,绍兴丙子进士,青城尉,卒四世,故书尚无恙】新繁彭氏【彭氏曰:景直,唐中宗时为太常;六世孙敬先,常以左拾遗随僖宗入蜀,家于普州;敬先孙济民,携二子由普徙益,长子生福,次子生乗;乘于宋仁宗朝翰林学士,国史有传;乗卒,三子不克归,国史载乘为华阳人,繁华阳皆▯成都,而乗实以太平兴国八年生于繁,见于故待制韩公驹所为《跨鼇先生李公新集序》曰:「繁上则彭乘之又辞」云;福生显行,显行曾孙登政和二年进士第,官至左朝散大夫,知彭州,赠其父望,官至朝议大夫;二子极材,以廕补官卒;季子杰,从子仁彻同年贡于乡,仁彻登第,官至文林郎;极子亦第进士,不待年致仕】周氏【周氏望汝南,入蜀家于繁,曰赟之孙顼,有隠徳,号正晦先生。二子曰洙,曰淳。洙生表权,淳生庚。庚生尹及申。表权、尹同登庆厯六年进士第。表权后知汉州,尹知梓州。蘓文忠公轼、文定公辙时皆在朝,各赋诗送之。初,李稷使蜀,▯茶为蜀病。表权与尹论合,与稷异,为稷诬奏罢去。尹尝知利州,后为侍御史,奉使入蜀,迎母靣赐五品服。还至陜,除节荆湖北路,后知眉州。丁母丧,丧除入为主客郎,迁考功,兼权吏部。元祐四年,表权再知汉州。表权奏改名表臣。尹自是守梓,梓汉相望,即此时也。两家二大人年又髙,表臣初知汉州,尹知利州,父皆及见之。朱衣银章,子所逊也。表臣三子克、冕、元。尹四子禔、禧、祁、祠。元及祠后先登第,余子以赏得官。庚弟庾,表臣弟表民,尹弟申。庾之子丙、吉、平。申之子禴、祉、禩。丙之子夀、松。而表民之孙夏卿,或以赏,或以恩,皆在官。独祉典二大州,曰剑,曰汉,仕为显】
译邵氏【邵氏以唐代郜城令锡为祖先,燕国是他的始封地。宋初,邵氏从丹阳听说岷山景色优美,来到岷山南面定居,名庆余。三世孙才开始在治平年间考中进士,曾入朝任尚书郎,追赠父亲仲良为大中大夫。子孙都做官,长子充官至朝请大夫。荫赏又传给三个儿子,才又被追赠官职至银青光禄大夫。邵公溥安抚蜀地时,帅臣说丹阳的邵公一定曾推荐洛阳的邵雍给神宗。溥大概是邵雍的孙子,所以溥讲到丹阳时,像兄长一样善待充。邵氏在蜀地从此成为世代传承的旧家族。】申氏【申氏籍贯在北京,蜀地广政年间有干臣开始来到这里,子孙居住在郫县。干臣的四世孙起、宗起屡次获追赠,官至朝请大夫。起有儿子祖锡、积中,一同考中元丰五年进士。祖锡最终官至朝奉大夫,积中最终官至奉议郎。祖锡任永兴军路提举学事,祖锡的儿子说最终官至宣教郎,诜为迪功郎。积中的儿子诠,因臣僚联名上奏积中的孝行,特授将仕郎,最终任雒县县丞。孙伯时考中淳熙元年进士,最终任晋原主簿。宗这一支开始迁居温江,四世孙叔度,五世孙叔检、叔怀都考中进士。】詹氏【詹氏籍贯邛州安仁,文举因儿子显贵而屡次追赠正议大夫。其子权考中元丰年间进士,最终任巴州知州。权的儿子廷哲、廷硕、廷彦从邛州开始迁居郫县。廷哲最终官至通直郎,廷硕最终官至朝请郎,廷彦最终官至从政郎。廷哲的儿子隶、廷彦的儿子吁,都考中进士。】张氏【张氏有俞,隐居岷山,七次奉诏任命都不赴任;朝廷赐给他官职,他又请求把官职转授父亲,号称白云先生。他的大节载于国史,事迹见《先贤篇》。俞有两个儿子石民、楚民,都考中元丰年间进士,官至正奉大夫。其子吉甫因赏赐最终官至朝奉大夫。其子伯振又因赏赐任青城县令,死于任所。石民去世后,留下儿子云;又有侄孙文叔、玄孙山父。】王氏【王氏郡望在太原,唐末避乱进入蜀地,居住在郫县,有彦生。彦生有四个儿子,次子延寿生四个儿子,其中次子名景,以孝行闻名乡里,人称王孝子。景生四个儿子:庆祖、庆柔、庆余、庆宗。这一支世代特别兴盛,分散居住成都、永康、资中、富顺。只有庆宗的后代没有迁移,到曾孙防时考中大观年间进士,官位至刺史。玄孙朴任朝议大夫。荫赏传到孙辈,其他各院的子孙有的因赏赐得官,有的因科举得官。每年上巳日,全族无论远近,都到县城东面的坟茔共同修治祭祀,人们指那里为孝子坟。】杨氏【杨氏居住在郫县,四代以后到迈才考中进士,官至左朝议大夫、直秘阁,主管环庆路经略安抚司事务,屡次追赠,至文叔渊光禄大夫。迈去世后,又屡次追赠至宣奉大夫。迈的儿子衍官为朝请大夫;邛州有思成,官为儒林郎;久成有两个儿子,蕃卿任从政郎,萃卿任修职郎。思成的一个儿子汉卿任将仕郎。】张氏【张氏过去是郡望家族,崇庆永康门的张氏郡望如初;有人迁到郫县犀浦镇,其族望也称为克尚。共有五个儿子,第三子砺就是迁往犀浦的人。砺的孙子有天迪、焕;曾孙有汾、洙、汉;玄孙有峄、岐,都考中进士。又有人迁到崇宁,后来这一支比犀浦一支更加显达。】文氏【文氏以丹渊先生同为望族,籍贯都是潼川安泰。他的官位虽然不高,但与苏轼先生为友,名重当时,文章号称《丹渊集》。同在西川任官,喜爱岷山的优美景色,想在那里定居,却没有实现;他的子孙才来到郫县居住。现有《丹渊集》流传。曾孙仔是绍兴丙子年进士,任青城尉,死后传至四世;所以记载此事时,文集仍然完好无损。】新繁彭氏【彭氏说:景直在唐中宗时任太常。六世孙敬先常以左拾遗身份随僖宗进入蜀地,家居普州。敬先的孙子济民带着两个儿子从普州迁到益州;长子生福,次子生乘。乘在宋仁宗朝任翰林学士,国史有传。乘去世后,三个儿子未能归葬故里;国史记载乘为华阳人。新繁、华阳都隶属成都,但乘实际上在太平兴国八年出生于新繁,这一点见于故待制韩公驹所作《跨鳌先生李公新集序》,其中说:“新繁上则彭乘之,又辞……”等语。福生显行,显行的曾孙在政和二年考中进士,官至左朝散大夫、彭州知州,并追赠他的父亲望,官至朝议大夫。显行有两个儿子,极、材,因荫补得官后去世。幼子杰,与侄子仁彻同年在乡试中取得贡生资格;仁彻考中进士,官至文林郎。极的儿子也考中进士,没有等到规定年限便致仕。周氏【周氏以汝南为郡望,入蜀后定居繁县。有一人名赟,是顼的孙子,具有隐逸的德行,号正晦先生。赟有两个儿子,名洙、淳。洙生表权,淳生庚;庚生尹、申。表权、尹同在庆历六年考中进士。后来表权任汉州知州,尹任梓州知州。当时苏轼苏文忠公、苏辙苏文定公都在朝廷,各自作诗为他们送行。当初李稷出使蜀地,专卖茶叶,成为蜀人的祸患。表权和尹认为应当合议处理此事,与李稷意见不同,反被李稷诬告上奏,罢职离去。尹曾任利州知州,后来任侍御史,奉命出使入蜀,迎接母亲,面受赐予的五品官服。回到陕地后,被授为荆湖北路节度,后来任眉州知州。母亲去世服丧,服丧期满后入朝任主客郎,升任考功,兼摄吏部职务。元祐四年,表权再次任汉州知州。表权上奏请求改名为表臣。从此尹镇守梓州,梓州与汉州相互遥望,说的就是这个时期。两家的父亲年纪也都大了,表臣初任汉州知州、尹任利州知州时,两位父亲都还来得及见到他们。穿朱衣、佩银章,是儿子们也比不上的荣耀。表臣有三个儿子:克、冕、元;尹有四个儿子:禔、禧、祁、祠。元和祠后来先后考中进士,其余几个儿子因恩赏得官。庚的弟弟是庾,表臣的弟弟是表民,尹的弟弟是申。庾的儿子是丙、吉、平。申的儿子是禴、祉、禩。丙的儿子是寿、松。表民的孙子夏卿,有的因恩赏、有的因恩典,都做了官。只有祉曾主管两个大州,即剑州、汉州,仕途显达。
双流宋氏【宋氏,望京兆。隋谏官,遂以直言得罪,流蜀隆山,卒葬隆山。隆山后以明皇讳,改彭山。比及四世,少长逾二百人。及珽作入中朝,为正议大夫,扈僖宗狩,复还,歴眉、彭二州刺史,归瘗彭山。子五人,号五房。宋长子渝,生览作览,生祚,始居成都之双流。祚二子,承荣、承庆。承荣生堂,举贤良方正,成都府府学説书,名载国史。承庆生文礼,以子右贤、右仁同登庆厯第,后赠朝散大夫。右仁生桓,桓生京,京生衍,同登科,聨四世。右贤孙良孺,曾孙徳之,祖孙又相继登科。徳之尝为四川类省第一,皆文礼之后也。熙宁中,邑令徐九思表其坊曰「丛桂」,作堂于邑东延夀院,绘五世像,号丛桂堂,邑人荣之。有散而居汴,居大安,客歴阳,徙依政者,皆祖諌官。今居崇庆者,又自双流徙。其居汴者,即公延渥之后。谱称延渥后更名渥,有女孝章皇后。其后谱闻,唯彭山、双流、依政谱可考。子孙文行闻于时者众,独双流以▯成都,故详】邓氏【邓氏曰:元明居梓中,江以富名。王建繇阆来围成都,元明开帑廪,惟建取前后数百万计。建欲官之,元明曰:「不愿也,愿公安辑一方,不然两川皆鱼肉矣。」建欣纳。官其子宏,中州刺史。宏生隆,孟蜀时为资州刺史。二子曰镕,曰钊。钊生文溥,文溥生琛。均顺荐乱,琛文谒高赀,且谕诸富人无靳,邑人以故保全。家顿贫,徙双流,以经学诱后生,羣聚至数百人,翕然知学。有子曰至,学益大,号「二江先生」。范公镇为之友,荣公百禄从之游。以子贵,至赠太师,琛亦赠太保。琛生六子,至其一也。至四子:绾、縯、缜,先后登科。绾试礼部为第一,季登科时,神宗临轩,绾为翰林学士,侍唱名至绾缜下殿谢。子洵仁、洵武,从子邰、聨唱名,于是绾、聨谢。执政因秦邓至善教,上曰:「知之。」于是时邓氏以为宠。绾后除龙图阁直学士,知邓州,改知滁州。洵仁尚书右丞,洵武知枢宻院。洵武子雍,亦以侍从终。以故赏延子孙为多。凡子孙之散居者:曰成都,曰泸,曰嘉,曰广安,曰懐安之古城镇,曰普,曰防。而双流族所未显者,惟「二江先生」至之兄弟之后,亦异矣。雍子椿,机位至郡守。椿念再世名位在宣政、童、蔡间,率太息。一日得洵武谏伐燕防,亟乞蜀守汪公应辰识之。应辰曰:「事具国史矣。」亦为之跋。椿哭先墓下,以告蜀土,谓为人孙如此,皆贤之】张氏【张氏,汉纲之后。纲卒,瘗犍为武阳。唐大中时,有天祺者,自武阳徙江源,卒瘗。后有白檀生墓间,号白檀张氏。五传至中理,举逸民不就,即拜将作监主簿。子曰公谨,元祐五年五经出身,累赠少师。公谨之子深,徙双流,登崇宁第,累迁防州路转运判官。张丞相浚宣抚川陜,承制黜陟,除深潼川路提点刑狱,改转运副使,迁知夔州。中书舍人勾涛论马政,力荐深,除管川陜茶马,继除都转运使。以制置使胡公世将议酒法不合,改除泸州。因母祠,请老,子孙多以赏得官。子珏、慎,孙徽之、安之,皆郡守】张氏【张氏先世曰,守珪,朝奉大夫;若讷,若愚,孙协一,再世弟兄登科;协为诗有唐人风,后终于宣议郎;其弟终茂州别驾】郭氏【郭氏先世曰:绛以至孝有声州里。子卯贡上庠,中第,官终于部刺史。秦丞相桧与卯有庠序之旧,及当国,卯絶弗与通。歴相三郡,家食凡一十八年。晚年号亦乐居士。子皆以赏,惟民复世其科。尝入为宗正丞,知崇庆府,除夔州路转运判官,未赴卒。孙以祖赏得官,曰道子】梁氏【梁氏七世曰介绍,兴丁丑进士,第三人,为校书郎,乞彭州,归迁利州路转运判官,兼四川宣抚司叅议官,改知泸州,居嵗余,民夷便安之,诏改泸南兼安抚一路,以旌其能,泸州为一路安抚,自介始。梁丞相克家荐之,有旨诏赴行在,道遇病,辞得主管冲佑观,再召,又辞,除知遂宁府,未赴卒。二子皆得官,曰种,曰穆。从子自类省奏名,曰梓】李氏【李氏系出陇西,自叙云:七世祖骐隠,五季间闻蜀多名山,遂挈二子及宗属自鼎沣入蜀,游岷峨,栖于雅州之瓦屋。世祖迪为儒生,其家双流。自曾祖元义,元义生文显,文显生某某,亦学道,因出游学,放浪山水间不归。其▯也,以衣冠。三子师尹、庾崧卿、庾入太学,与四方贤士交,独于李光泰发最厚。晚乐善好施,子大年甚似之。二子嘉谋、嘉猷同登第,嘉猷好学,工诗文,官至宣教郎。嘉谋尝入为宗正丞,出守二州,继持节作牧,又典州云】
译双流宋氏【宋氏以京兆为郡望。隋代有一位谏官,因为直言获罪,被流放到蜀地隆山,死后葬在隆山。后来隆山因避唐明皇的名讳,改名为彭山。到第四代时,族中老少超过二百人。宋珽入朝任正议大夫,护随僖宗出巡,后来返回,又历任眉州、彭州刺史,归葬彭山。他有五个儿子,号称五房。宋氏长子宋渝,生宋览;宋览生宋祚,宋祚开始居住在成都双流。祚有两个儿子,承荣、承庆。承荣生宋堂,举贤良方正,任成都府府学说书,姓名载入国史。承庆生文礼,文礼因儿子右贤、右仁同登庆历进士第,后来被追赠朝散大夫。右仁生桓,桓生京,京生衍,四代连续同科登第。右贤的孙子是良孺,曾孙是德之,祖孙又相继登科。德之曾为四川类省试第一名,这些人都是文礼的后代。熙宁年间,县令徐九思为他的居坊题名“丛桂”,又在县城东面的延寿院建堂,绘制五代人的画像,称为丛桂堂,县中人都以此为荣。族人有分散居住在汴京的,有居住在大安的,有客居历阳的,有迁居依政的,都奉那位谏官为祖先。如今居住在崇庆的,又是从双流迁去的。居住在汴京的,就是宋公延渥的后代。谱牒称延渥后来改名为渥,有一个女儿是孝章皇后。此后的谱牒传闻,只能考见彭山、双流、依政三地的谱牒。子孙中以文章、品行闻名当时的人很多,只是双流隶属成都,所以记载得较为详细。邓氏【邓氏说:元明居住在梓州,以江氏富有而闻名。王建从阆州来围攻成都,元明打开府库和粮仓,任王建取用前后数百万。王建想授给他官职,元明说:“我不愿做官,只愿您安定抚辑一方,否则两川百姓都将成为鱼肉。”王建欣然接受。王建任命他的儿子宏为官,宏任中州刺史。宏生隆,孟蜀时任资州刺史。隆有两个儿子,名镕、钊。钊生文溥,文溥生琛。均顺年间发生战乱,琛带着文章拜谒高官,且劝告各富户不要吝惜财物,县人因此得以保全。邓家于是骤然贫困,迁居双流,凭经学教导后辈,聚集来求学的有数百人,众人都由此通晓学问。有个儿子名至,学业更加宏大,号称“二江先生”。范公镇与他交好,荣公百禄也跟随他游学。至因儿子显贵,被追赠太师,琛也被追赠太保。琛有六个儿子,至是其中之一。至有四个儿子:绾、縯、缜,先后登科。绾参加礼部试列第一,幼子登科时,神宗亲临殿廷,绾任翰林学士,陪侍唱名,唱到绾、缜时,两人下殿谢恩。其子洵仁、洵武,以及侄子邰、聨被唱名,于是绾、聨出殿谢恩。执政大臣因秦邓至善于教子之事进奏,皇帝说:“我知道了。”当时邓氏因此受到恩宠。绾后来被授为龙图阁直学士,任邓州知州,改任滁州知州。洵仁任尚书右丞,洵武任知枢密院。洵武的儿子雍,后来也以侍从官的身份结束仕途。因此因恩赏而惠及子孙的人很多。凡邓氏子孙分散居住的地方,有成都、泸州、嘉州、广安、怀安军古城镇、普州、防州。至于双流邓族中尚未显达的,只有“二江先生”至的兄弟后代,情况也很特殊。雍的儿子椿,仕途最高做到郡守。椿想到祖上两代的声名地位处在宣政、童贯、蔡京之间,常常长声叹息。一天,他得到洵武谏论攻伐燕地的奏疏,急忙请求蜀守汪公应辰为它作跋。应辰说:“这件事国史已经记载完整了。”但仍为它作了跋。椿在先人坟墓前痛哭,把这件事告诉蜀地的土地神,说:“作为这样的人的孙子,竟到了这种地步。”众人都认为他很贤德。张氏【张氏是汉代张纲的后代。张纲死后,葬在犍为郡武阳县。唐大中年间,有人名天祺,从武阳迁到江源,死后也葬在那里。后来墓间长出白檀树,于是称为白檀张氏。传到第五代中理时,中理被举为逸民而不肯出仕,朝廷仍立即授任他为将作监主簿。他的儿子公谨在元祐五年以五经出身,屡次追赠至少师。公谨的儿子深迁居双流,考中崇宁年间进士,屡次升迁为防州路转运判官。张丞相浚任川陕宣抚使,奉制掌管黜免升迁,授深为潼川路提点刑狱,改任转运副使,升任夔州知州。中书舍人勾涛论述马政时,极力推荐深,于是授深为管辖川陕茶马事务的官,随后又授为都转运使。因与制置使胡公世将议论酒法不合,改授泸州。后来因母亲去世,请求退休,子孙多数因恩赏得官。他的儿子珏、慎,孙子徽之、安之,都做过郡守。张氏【张氏先世有守珪,官朝奉大夫;又有若讷、若愚。孙协一,两代兄弟都登科。协一作诗有唐人风格,后来官终宣议郎;他的弟弟官终茂州别驾。郭氏【郭氏先世有绛,以至孝闻名州里。他的儿子卯被贡入上庠,考中后,官至部刺史而卒。秦丞相桧与卯有同学之谊,等到秦桧执政,卯却断绝往来,不再与他交往。卯历任三郡长官,在家食禄共十八年。晚年号亦乐居士。他的儿子都因恩赏得官,只有民复世代保持科举传统。民复曾入朝任宗正丞,出任崇庆府知府,授夔州路转运判官,尚未赴任便去世。孙子因祖父的恩赏得官,名道子。梁氏【梁氏第七代有介绍,兴于丁丑年考中进士,列第三名,任校书郎。他请求到彭州任职,回朝后升为利州路转运判官,兼任四川宣抚司参议官,改任泸州知州。在泸州居住一年多,百姓和夷人都感到便利安宁,诏令改设泸南兼安抚一路,以表彰他的才能;泸州成为一路安抚之地,从介绍开始。梁丞相克家推荐他,朝廷下诏召他赴行在,途中遇病,辞去任命而获授主管冲佑观;再次召见,又推辞,改授遂宁府知府,尚未赴任便去世。他的两个儿子都做了官,名种、穆。侄子从类省试中被奏名,名梓。李氏【李氏出自陇西。自叙说:七世祖骐隐,五代时期听说蜀地有许多名山,于是带着两个儿子和宗族亲属从鼎州、澧州进入蜀地,游历岷山、峨眉山,居住在雅州瓦屋。世祖迪是儒生,他的家族居住在双流。自曾祖元义起,元义生文显,文显生某某;某某也学习道术,因外出游学,放浪于山水之间没有回来。他死后,以衣冠代葬。三个儿子师尹、庾崧卿、庾都进入太学,与四方贤士交往,其中唯独与李光泰关系最为深厚。晚年乐善好施,儿子大年很像他。两个儿子嘉谋、嘉猷同登进士第。嘉猷好学,擅长诗文,官至宣教郎。嘉谋曾入朝任宗正丞,出任两州长官,后来持节出任州牧,又主管一州事务。
广都费氏【费氏自叙曰:大费佐禹平水土有功,今其裔也。史册费氏多贤,其入蜀莫知何自从常璩《华阳国志》赞先贤曰:“师义至仁,费奉君贻字也。”贻不仕公孙述,佯狂漆身墓,今在成都东南,则蜀有费旧矣。曰祎,曰诗,墓皆在诗。子立,孙盛《蜀世谱》云:益州诸费有名位者,多诗之后。南宋时游为寜蜀郡太守,墓亦在双石阙,甚伟。广都北有乡曰石柱,双指阙也。王氏伪蜀有曰宗陶,曰叔熊,皆为辅佐。宗陶之后为广都房,叔熊之后为沙渠镇房。宗陶子曰顺初,顺初有族子曰黄裳,举孟蜀进士第一。孙曰韬,韬生传诲,传诲生得珪、得璋。得珪生惟亮、惟古。惟亮生襄,举孝亷。惟古生二子曰防、调,蒲江簿曰求,登熙宁第,官虽止眉山令,而博学为乡先生。求生开,开生枢机桓朴植子申之,孙士戣、士寅、士威,皆后先登第。申之孙士寅,又于四川类省第一。士寅终右史。士戣典州。防之子曰汝弼,孙曰安中,曾孙曰行之,▯孙曰士兖。汝弼、行之、安中、士兖亦后先登第。行之常于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终直寳文阁。沙渠房亦蕃登第,相望实▯邛州。惟双流,盖广都别名。在汉曰广都,隋以讳更为双流,唐兼存之,故双流房日振。旧游太学,登绍兴第三子太猷、太川、太临,实世其科。太川后为四川类省第一。太猷典州,虽两邑子孙繁简不齐,实望族也】马氏【马氏族七世曰防,尝登进士第,不克显。曰骐,始着。骐登绍兴进士第,执政杨公椿荐之。高庙有旨召,骐辞召,乃发赐对,除军器监主簿。孝宗初元,迁起居舍人,兼侍讲,权中书舍人。有旨权直学士,丐祠除知遂宁、眉州,使权潼川路,知潼川,除秘阁脩撰,奉祠,知泸州,再知遂宁,除右文殿脩撰,再知潼川,卒。有子觉,世其科,自郡守召为太府少卿。从子兴,孙亦登第】张氏【张氏族世曰:大同登绍兴进士第,尝教授成都,觧官不复出,三奉祠禄,多著书,号淡斋先生。子敬修,从子聿修,皆登科】温江文氏【文氏自谓汉文翁裔,有龟年者,唐干符中明经及第,至彰明令。孙曰谷,为孟蜀侍御史。再传曰大章,仕宋为国子祭酒。谷兄弟五人,一居汉州,一居梓,一居绵,一居邛,一居温江。云居温江者曰祥,有经学,邑人师之。曽孙詧遂登元丰第,积官及赠至中奉大夫。二子振道、振竒。孙人中,族子振徳、振鹭。诸从孙定、中安、中衡、中达之,继世登第】袁氏【袁氏以天纲为祖。史曰:天纲,益州成都人也。温江西二十里曰淘坝镇,有井号天纲井。其裔环居井侧,有名芝者,于镇建寺有异应。费元量、杨徽、胡叔豹皆蜀贤大夫为之记载。芝子孙蕃衍,镇莫能容。四世子昌年遂徙温江。鸿为广文馆生,试中上游县,为立擢秀坊。子孙遂连取名第,自省大才、大明、大声、仲午、桂凡七人,乡举中选者过倍】寋氏【寋氏祖蹇叔,唐有侍臣曰蹇道,原从僖宗西廵僖宗谓曰:「蹇不利东北」,因更氏曰寋。后有居懐安军金堂曰逢,生二子,长曰□□,生汝明,皆登第,为金堂开家。及曰绾,徙温江,子汝砺迪功郎,汝能赠承事郎。子孙皆登第者曰克谐,曰谊,曰骐,曰寅望】新都沈氏【沈氏,唐末有工部郎中穆之,随僖宗入蜀,居新都之弥牟镇。穆之世孙卣,绍兴进士,官至朝奉郎,知荣州。一世孙曰浚明,曰子震,曰恪,曰枢。十一世孙曰仲巽。浚明、子震、仲巽皆第进士。浚明子震官至通直郎,仲巽修职郎。恪以赏,枢以恩,皆得官。枢迪功郎】
译广都费氏【费氏自叙说:大费辅佐禹治理水土有功,我们如今是他的后裔。史册所载费氏中有许多贤人,但他们从何处进入蜀地已不可知。常璩《华阳国志》赞颂先贤说:“师义至仁,费奉君贻字也。”费贻不在公孙述手下做官,假装发狂,在身上涂漆,葬墓如今还在成都东南,这说明蜀地早已有费氏。又有费祎、费诗,墓都在费诗墓地。费诗的儿子费立,孙盛《蜀世谱》说:益州费氏中有名望地位的人,多数是费诗的后代。南宋时费游任宁蜀郡太守,墓也在双石阙,规模很宏伟。广都北面有个乡叫石柱,双石阙就在这里。王氏伪蜀时,有宗陶、叔熊二人,都是辅佐之臣。宗陶的后代成为广都房,叔熊的后代成为沙渠镇房。宗陶的儿子名顺初,顺初有族子名黄裳,考中孟蜀进士第一名。孙子名韬,韬生传诲,传诲生得珪、得璋。得珪生惟亮、惟古。惟亮生襄,考中孝廉。惟古生两个儿子防、调。蒲江县主簿费求登熙宁进士第,他虽然官止眉山县令,但博学多闻,是乡里的先生。求生开,开生枢、机、桓、朴、植;朴的儿子是申之,孙子士戣、士寅、士威,后来都先后登第。申之的孙子士寅,又考取四川类省试第一名,最终任右史。士戣主管一州事务。防的儿子名汝弼,孙子名安中,曾孙名行之,玄孙名士兖。汝弼、行之、安中、士兖也先后登第。行之曾在中书门下省检正各房公事,最后任直宝文阁。沙渠房也有很多人登第,其居地相望,实际隶属邛州。双流,大概是广都的别名。汉代称广都,隋代因避讳改为双流,唐代两名并存,所以双流房日益振兴。旧时费氏子弟游学太学,绍兴年间有太猷、太川、太临三人登第,确实世代保持科举传统。太川后来考取四川类省试第一名。太猷主管一州事务。虽然两地子孙有多有少,但确实都是望族。马氏【马氏族中第七代有防,曾考中进士,但未能显达。名骐者开始显名。骐考中绍兴年间进士,执政杨公椿推荐他。高宗下诏召见,骐推辞征召,于是颁发诏令赐予召对,授任军器监主簿。孝宗初年,升任起居舍人,兼侍讲,代理中书舍人。又有诏令,暂代直学士;请求辞祠禄,授遂宁知州、眉州知州,使其兼管潼川路,任潼川知州;又授秘阁修撰,奉祠;任泸州知州,再任遂宁知州;授右文殿修撰,再任潼川知州,后来去世。有个儿子名觉,世代承继科举,后来从郡守任上被召入朝为太府少卿。侄子名兴,孙子也登第。张氏【张氏族世中有大同,考中绍兴年间进士,曾任成都教授。辞去官职后不再出仕,三次领取祠禄,著书很多,号淡斋先生。儿子敬修、侄子聿修,都登科。温江文氏【文氏自称是汉代文翁的后裔。有个叫龟年的人,唐乾符年间以明经科及第,官至彰明县令。孙子名谷,任孟蜀侍御史。再传到大章,宋代任国子祭酒。谷兄弟五人,一人居汉州,一人居梓州,一人居绵州,一人居邛州,一人居温江。居温江的名祥,精通经学,县人都拜他为师。曾孙詧于是考中元丰进士,逐步升官并获追赠,官至中奉大夫。两个儿子是振道、振奇。孙子人中,族子振德、振鹭。各位侄孙定、中安、中衡、中达之,接连几代都登第。袁氏【袁氏奉袁天纲为祖先。史书说:袁天纲是益州成都人。温江西面二十里有淘坝镇,镇中有一口井,号称天纲井。他的后裔环绕井边居住,有个名芝的人在镇中建寺,出现了灵异应验之事。费元量、杨徽、胡叔豹都是蜀地贤能大夫,为此作过记载。芝的子孙繁衍,镇子容纳不下。到第四代,子昌年于是迁居温江。鸿是广文馆生员,考试在各县中名列前茅,县里为他建立擢秀坊。子孙于是连续考取名次,自省大才、大明、大声、仲午、桂等共七人,乡试中选的超过这个数的一倍。寋氏【寋氏以蹇叔为祖先。唐代有位侍臣名蹇道,原本跟随僖宗向西巡行。僖宗对他说:“蹇字对东北不利。”于是因而改姓为寋。后来有一支居住在怀安军金堂县,名逢。逢生两个儿子,长子名□□,生汝明,他们都登第,成为金堂县寋氏的开基祖。后来有名绾的人迁居温江。其子汝砺任迪功郎,汝能被追赠承事郎。子孙中都登第的有克谐、谊、骐、寅望。新都沈氏【沈氏在唐末有工部郎中穆之,随僖宗进入蜀地,居住在新都弥牟镇。穆之的世孙卣考中绍兴进士,官至朝奉郎,任荣州知州。同一世的孙辈有浚明、子震、恪、枢;第十一世孙有仲巽。浚明、子震、仲巽都考中进士。浚明的儿子子震官至通直郎,仲巽任修职郎。恪因恩赏、枢因恩典,都获得官职。枢任迪功郎。
楮币谱【蜀民以钱重难于转输始制楮为劵表里印记隠密题号朱墨间错私自叅騐书缗钱之数以便贸易谓之交子凡遇出纳本一贯取三十钱为息其后富民十六户主之寻亦赀衰不能相偿争讼数起大中祥符末薛公田为转运使请宫置交子务以权其出入不报寇公瑊守蜀乞废交子不用会瑊去而田代之诏田与转运使张若谷度其利害田若谷议以废交子为非便请为置务禁民私造条奏甚悉又诏梓州路提刑王继明与田若谷共议田等议如初诏从之始置益州交子务时天圣元年十一月也自二年二月为始至三年二月终凡为交子一百二十五万六千三百四十贯其后每界视此数为准交子旧以二月二十日起界清献公为记时以迁至七月也熙宁五年续添造一界其数如前作两界行使从监官戴防之请也每道初为钱一贯至十贯寳元二年以十分为率其八分每道为钱十贯其二分每道五道若一贯至四贯六贯至九贯更不书放熈寜元年始以六分书造一贯四分书造五百重轻相权易于流转于是防又请置抄纸院以革伪造之弊引有两界与官自抄纸皆自防始大观元年五月改交子务为钱引务所铸印凡六曰勅字曰大料例曰年限曰背印皆以墨曰青靣以蓝曰红团以朱六印皆饬以花纹红团背印则以故事监官一员元丰元年增一员掌典十人贴书六十九人印匠八十一人雕匠六人铸匠二人杂役凡十一二人廪给各有差所用之纸初自置场以交子务官兼领后虑其有弊以他官董其事隆兴元年始特置官一员莅之移寓城西净众寺绍熈五年始创抄纸场于寺之旁遣官治其中抄匠六十一人杂役三十人凡引一界满纳旧易新率千人取钱六十四曰贯头钱天圣初止三十建炎初,增八;绍兴十一年,乃增今数。其纳换不尽者,曰水火不到钱。今一界所收,并贯头钱,凡一百九十万道。总领所▯取以供军储。所印之数,自元丰元年兼收两界之后,绍圣元年增一十五万,元符元年增四十八万道。祖额每界以一百八十八万六千三百四十为额,以交子入陜西转用故也。崇寜间用兵陜西,开拓境土,通行引法以助兵费。元年增二百万,二年增一千二百四十三万五千,四年增五百七万五千。大观元年増五百五十四万五千六百六十六。比至换界,以新引一当旧引四,引法大壊。寻有诏自四十一界至四十三界更不许换,四十四界止依天圣旧额,仍不得越铜钱界。建炎二年罢铸钱,复用元符所増之数。绍兴元年増六十万,二年增一百四十万,三年増五百万,四年增五百七十万,五年增二百万,六年増六百万,皆以给利夔两路军费。七年有旨不许泛印。八年以边报急阙增三百万充籴买。九年以移屯陜西合给籴本及陜西六路新复州军衣赐增二百万。增数既多,佥书枢密院事楼照奉使陜西,奏禁泛科,始定着刑章。十年以赡军急阙增五百万。十三年以都运司之请增四百万。二十九年以增招军兵椿办犒赏总领所请增一百七十万,诏从之。自后累增五百余万,凡两界共为钱引四千六百四十七万二千六百八十。绍熈二年有旨将八十三界钱引展一界行使,増印一百九十万以偿总领所兑引贯头水火不到钱之数。庆元三年总领所奏,以成都潼川利州三路旱塲制置司减免民间租赋,乞增印钱引以备对补有余以充赈济,诏增一百万。逮今合四千九百三十七万一千六百八十道矣。而又伪造窃行,足以乱真,引日益增,钱日益销,子母不能相权。然有称提之法,以钱称提者,引价低则官出藏。镪增价与民市,引是也。以法称提者,凡民以钱输官,当折引,则以一贯二百八十为限,是也。盖有钱则有引,天圣所印之数,视钱以为准者也。自军兴増科,凿空为钱,天下大计仰给于纸,犹幸守和议,引之出纳有常,半藏诸司之库,半流转于民,维持不壊。识者有忧其在军旅之际乎?<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四川通志,卷四十六><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四川通志,卷四十六><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四川通志,卷四十六>】
译楮币谱【蜀地百姓认为铜钱沉重,转运困难,于是开始用楮树皮制造纸券,内外印有隐秘的标记和编号,朱色、墨色交错,私下核验后写明缗钱数目,以便贸易,称为“交子”。每次收付,以一贯钱为本金,收取三十钱利息。后来由十六户富民主持,但不久他们资财衰落,无法彼此偿付,争讼多次发生。大中祥符末年,薛公田任转运使,请求朝廷设置交子务,以调节交子的发行和回收,没有上报寇公瑊。寇瑊任蜀地长官时请求废止交子。恰逢寇瑊离任,薛田接任,诏令薛田与转运使张若谷共同权衡利弊。薛田、张若谷认为废止交子不便,请求设置官署,禁止民间私造,奏条十分详细。又诏令梓州路提刑王继明与薛田、张若谷共同商议,意见仍与先前相同,诏令采纳,于是开始设置益州交子务。当时是天圣元年十一月。从天圣二年二月开始,到三年二月结束,共发行交子一百二十五万六千三百四十贯。以后每界都以这个数作为标准。交子旧例在二月二十日开始换界,清献公任职时改到七月。熙宁五年续造一界,数目同前,分作两界流通,这是根据监官戴防之的请求。每道起初面额为一贯至十贯;宝元二年以十分为比例,其中八分每道为十贯,二分每道分别为一贯至四贯、六贯至九贯,不再书写“放”字。熙宁元年开始,以六分票面书写一贯,四分书写五百钱,使轻重相配,便于流通转运。于是戴防又请求设置抄纸院,以革除伪造的弊端;引纸分为两界,并由官府自行抄纸,也都是从戴防开始。大观元年五月,交子务改为钱引务。所铸印章共六种:勅字、大料例、年限、背印,都用墨色;青面用蓝色;红团用朱色。六种印章都饰以花纹,红团、背印则依照旧例。监官一员,元丰元年增加一员;掌典十人,贴书六十九人,印匠八十一人,雕匠六人,铸匠二人,杂役约十一二人,廪给各有等级。所用纸张,起初由专设纸场供应,由交子务官兼管;后来考虑其中可能有弊端,改由其他官员主管。隆兴元年开始,特设官员一人管理,迁到城西净众寺借居。绍熙五年,才在寺旁创建抄纸场,派官员治理其中;抄匠六十一人,杂役三十人。每一界钱引期满,缴纳旧引换取新引,通常每一千道收钱六十四贯,称为“贯头钱”;天圣初年只收三十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建炎初年增加八贯;绍兴十一年,才增加到现在的数额。缴纳兑换而未收尽的钱,称为“水火不到钱”。如今一界所收的钱,包括贯头钱,共一百九十万道。总领所抽取这些钱供应军储。印刷钱引的数额,自元丰元年兼收两界以后,绍圣元年增加十五万道,元符元年增加四十八万道。祖定的数额是每界一百八十八万六千三百四十道,因为交子被运入陕西流通使用。崇宁年间在陕西用兵,开拓疆土,推行钱引法来补助军费。崇宁元年增加二百万道,二年增加一千二百四十三万五千道,四年增加五百零七万五千道。大观元年增加五百五十四万五千六百六十六道。到换界时,竟用新引一张抵旧引四张,钱引制度大为败坏。不久诏令规定,从第四十一界到第四十三界不许再兑换;第四十四界只依照天圣旧额,并且不得越过铜钱界限。建炎二年停止铸钱,恢复采用元符年间增加的数额。绍兴元年增加六十万道,二年增加一百四十万道,三年增加五百万道,四年增加五百七十万道,五年增加二百万道,六年增加六百万道,都是用来供应夔州、利州两路的军费。绍兴七年,诏令不许随意印发。八年因边境军情紧急、粮食储备不足,增加三百万道,用于充作买粮钱。九年因军队移驻陕西,需要合计供应买粮本钱以及陕西六路新收复州军的衣物赏赐,增加二百万道。增加的数额既多,签书枢密院事楼照奉命出使陕西,上奏请求禁止任意增发,朝廷才开始正式制定刑法条文。十年因军粮供给紧急不足,增加五百万道。十三年根据都运司请求增加四百万道。二十九年因增加招募军兵、办理犒赏之事,根据总领所请求增加一百七十万道,诏令同意。此后屡次增加五百多万道,两界合计发行钱引四千六百四十七万二千六百八十道。绍熙二年,诏令将八十三界钱引延长一界使用,增加印发一百九十万道,以补偿总领所兑换钱引时的贯头钱和水火不到钱数额。庆元三年,总领所上奏说,成都、潼川、利州三路因旱灾,制置司减免民间租赋,请求增加印发钱引,以备补足减免的数额,并将有余的钱用于赈济,诏令增加一百万道。到现在合计已经四千九百三十七万一千六百八十道了。又有伪造的钱引偷偷流通,足以以假乱真;钱引日益增加,铜钱日益减少,钱引与铜钱彼此不能相互调节。然而还有“称提法”:用铜钱调节钱引价格,钱引价格降低时,官府便拿出库藏铜钱。铜钱增加,使钱引价格与民间市场相适应,这就是所谓的钱引调节。用法令调节的情况是:百姓把钱缴给官府,需要折合钱引时,以一贯二百八十钱为限,这就是其中的办法。大概有钱才有引,天圣年间印发的钱引数额,就是根据铜钱数量来确定的。自从因军队兴起而增加征发,凭空制造钱财,天下的大政几乎都要依靠纸币供给;幸而还能遵守和议,钱引的收付有固定规制,一半收藏在各官司库中,一半在民间流通,因而得以维持而不崩坏。有见识的人难道不担忧它会在军旅战争期间出问题吗?<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四川通志》,卷四十六>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四川通志》,卷四十六>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四川通志》,卷四十六>
牋纸谱【古者书契多编以竹简,其次用缣帛,至以木肤、麻头、敝布、鱼网为纸。自东汉蔡伦始,简太重,缣稍贵,人遂以纸为便。伦宦者也,传多称其能,然受宫掖风防,谄亲贵,犹宦者态也。智足以创物,而亦足以杀身。第于文字有功,人至今称蔡伦纸。今天下皆以木肤为纸,而蜀中乃尽用蔡伦法。牋纸有玉版,有贡余,有经屑,有表光。玉版、贡余杂以旧布、破履、乱麻为之,惟经屑、表光非乱麻不用于是。造纸者庙以祀蔡伦矣。庙在大东门雪峰院,每遇岁时祭祀,香火累累不絶。】易以西南为坤位,而吾蜀西南重厚不浮,此坤之性也。故物生蜀者,视他方为重厚,凡纸亦然,此地之宜也。府城之南五里有百花潭,支流为二,皆有桥焉。其一玉溪,其一薛涛。以纸为业者家其旁,锦江水濯锦益鲜明,故谓之锦江。以浣花潭水造纸,故佳,其亦水之宜矣。江旁凿臼为碓,上下相接,凡造纸之物必杵之使烂,涤之使洁,然后随其广狭长短之制以造砑,则为布纹,为绫绮,为人物花木,为虫鸟,为鼎彝花纹。虽多变,大抵因时之宜,非意为之也。纸以人得名者,有谢公,有薛涛。所谓谢公者,谢司封景初师厚,师厚创牋样以便书画,因以为名。薛涛本长安良家女,父郧因官寓蜀而卒,母孀养涛及筓,以诗闻外,又能扫眉涂粉,与士族不侔。客有窃与之宴语,时韦中令臯镇蜀,召令侍酒赋诗,僚佐多士为之改观。期岁中令议以校书郎奏请之,防军曰不可,遂止。涛出入幕府,自臯至李徳裕,凡歴事十一镇,皆以诗受知。其间与涛唱和者,元稹、白居易、牛僧孺、令狐楚、裴度、严绶、张籍、杜牧、刘禹锡、呉武陵、张祐,余皆名士,记载凡二十人,竞有酬和。涛侨止百花潭,躬撰深红小彩牋,裁书供吟献酬贤杰,时谓之薛涛牋。晚岁居碧鸡坊,剏吟诗楼,偃息于上。后段文昌再镇成都太和岁涛卒,年七十三,文昌为撰墓志。谢公有十色牋:深红、粉红、杏红、明黄、深青、浅青、深緑、浅緑、铜緑、浅云,即十色也。杨文公亿《谈苑》载韩浦寄弟诗云:“十様蛮牋出益州,寄来新自浣花头。”谢公牋出于此乎?涛所制牋,特深红一色尔。伪蜀王衍赐金堂县令张蠙霞光牋五百幅,霞光彩疑即今之彤霞牋,亦深红色也。盖以胭脂染色,最为靡丽,范公成大亦爱之。然更梅溽则色败萎黄,尤难致,逺公以为恨,一时把玩,固不为乆计也。凡纸皆有连二、连三、连四售者,连四一名曰船牋。又有青白牋,背青靣白。有学士牋,长不满尺;小学士牋,又半之。仿姑苏作杂色粉纸,曰假苏牋,皆印金银花于上。承平前辈盖常用之,中废不作,比始复为之。然姑苏纸多布纹,而假苏牋皆罗纹,惟纸骨柔薄耳。若加厚壮,则可胜苏牋也。蜀牋体重,一夫之力仅能荷五百番。四方例贵川牋,盖以其逺号难致。然徽纸、池纸、竹纸在蜀,蜀】【人爱其轻细,客贩至成都。每番视川牋价防三倍。范公在镇二年,止用蜀纸,省公帑甚多。且怪蜀诸司及州县缄牍必用徽池纸,范公用蜀纸,重所轻也。蜀人事上则不致轻所重矣,此以价大小言也。余得之蜀士云:澄心堂纸,取李氏澄心堂様制也。盖表光之所轻脆而精絶者,中等则名曰玉冰纸,最下者曰冷金牋。广都纸有四色:一曰假山南,二曰假荣,三曰冉村,四曰竹丝,皆以禇皮为之。其视浣花牋纸▯清洁。凡公私簿书契劵图籍文牒,皆取给于是。广幅无粉者谓之假山南,狭幅有粉者谓之假荣,造于冉村曰清水,造于龙溪乡曰竹纸。蜀中经史子集,皆以此纸传印,而竹丝之轻细似池纸,视上三色价稍贵。近年又仿徽池法作胜池纸,亦可用,但未甚精致尔。双流纸出于广都,每幅方尺许,品最下,用最广而价亦最贱。双流实无有也,而以为名。盖隋炀帝始改广都曰双流,疑纸名自隋始也。亦名小灰纸】蜀锦谱【蜀以锦擅名天下,故城名以锦,官江名以濯锦。而《蜀都赋》云:“贝锦斐成,濯色江波。”《游蜀记》云:“成都有九璧村,出美锦,岁充贡。”宋朝岁输上供等锦帛,转运司给其费,而府掌其事。元丰六年,吕大防始建锦院于府治之东,募军匠五百人织造,置官以莅之。创楼于前,以为积藏待发之所,榜曰“锦官公”。又为之记,其略云:“设机百五十四,日用挽综之工百六十四,用杼之工五十四,练染之工十一,纺绎之工百一十,而后足役。岁费丝权以两者一十二万五千,红蓝紫茢之类以斤者二十一万一千,而后足用。织室吏舍出纳之府,为屋百一十七间,而后足居。”自今考之,当时所织之锦,其别有四:曰土贡锦,曰官告锦,曰臣僚袄子锦,曰广西锦,总为六百九十疋而已】转运司锦院织锦名色【即成都府锦院】【土贡锦三疋,花様八答晕锦】
译牋纸谱【古代的文书多编在竹简上,其次使用缣帛,后来又用木肤、麻头、破布、鱼网制成纸。自东汉蔡伦开始,人们认为竹简太重,缣帛稍贵,于是都觉得用纸方便。蔡伦是宦官,传记大多称赞他的才能;但他受宫廷禁中的风气影响,谄媚亲近权贵,仍有宦官的习气。他的智慧足以创造事物,也足以招致杀身之祸。不过他对文字书写有功,人们至今仍称这种纸为蔡伦纸。如今天下都用木肤造纸,而蜀中完全采用蔡伦的方法。牋纸有玉版、贡余、经屑、表光等品种。玉版、贡余掺杂旧布、破鞋、乱麻制成;只有经屑、表光不用乱麻。造纸的人已经建庙祭祀蔡伦。庙在大东门雪峰院,每逢时节祭祀,香火接连不断。】《易》把西南方定为坤位,而我蜀地西南方厚重,不轻浮,这正是坤的性质。所以蜀地出产的物品,比其他地方的厚重;纸也是如此,这是当地水土所宜。府城南面五里有百花潭,支流分为两条,都有桥。一条叫玉溪,一条叫薛涛溪。以造纸为业的人家住在溪流旁边。锦江水洗濯锦缎后会使色泽更加鲜明,所以称为锦江。用浣花潭的水造纸,所以纸质优良,这也说明是水质适宜。江边凿臼设置水碓,上下相接;造纸所用的材料都必须捣烂,再洗涤干净,然后按照幅面的宽窄、纸张的长短制作砑纸,便能制成布纹、绫绮纹、人物花木、虫鸟、鼎彝等花纹。虽然样式变化很多,大体都是顺应当时的需要,并不是有意刻意制作的。以人的名字命名的纸,有谢公牋、薛涛牋。所谓谢公,是谢司封景初、字师厚的人;师厚创制牋纸样式,以便书写绘画,因此以他的名字命名。薛涛本是长安良家女子,父亲郧因做官寓居蜀地而死,母亲守寡把她抚养到及笄。她凭诗才闻名于外,又能画眉施粉,但身份不同于士族女子。有客人私下与她宴饮交谈。当时韦中令韦皋镇守蜀地,召她来侍酒赋诗,僚佐中的许多士大夫因此对她刮目相看。一年之中,中令商议奏请授她校书郎,掌书记说不可以,于是作罢。薛涛出入幕府,从韦皋到李德裕,共经历十一镇,都是凭诗才受到知遇。期间与她唱和的有元稹、白居易、牛僧孺、令狐楚、裴度、严绶、张籍、杜牧、刘禹锡、吴武陵、张祜,其余也都是名士,记载共有二十人,争相与她酬唱。薛涛寄居百花潭,亲自制作深红色的小彩牋,裁成纸笺,用来写诗并献给贤士名流、互相酬答,当时称为薛涛牋。晚年居住在碧鸡坊,创建吟诗楼,在楼上休息。后来段文昌再次镇守成都,太和年间薛涛去世,享年七十三岁,段文昌为她撰写墓志。谢公牋有十种颜色:深红、粉红、杏红、明黄、深青、浅青、深绿、浅绿、铜绿、浅云,这就是十色。杨文公亿《谈苑》记载韩浦寄给弟弟的诗说:“十样蛮牋出益州,寄来新自浣花头。”谢公牋是否就出自这里呢?薛涛制作的牋,只是深红一种颜色罢了。伪蜀王衍曾赐金堂县令张蠙霞光牋五百幅,霞光彩色大概就是今天的彤霞牋,也是深红色。大概是用胭脂染色,最为艳丽;范公成大也喜爱它。但一经梅雨湿润,颜色就败坏而变成萎黄,尤其难以保存,远公以此为遗憾;一时赏玩罢了,本来就不是长久使用的打算。各种纸都有连二、连三、连四出售的,连四又称船牋。还有青白牋,背面青色,正面白色。有学士牋,长度不到一尺;小学士牋,长度又是它的一半。仿照姑苏制作杂色粉纸,称为假苏牋,上面都印有金银花纹。太平时期以前的前辈大概经常使用这种纸,中途停止制作,近来才重新制作。不过姑苏纸多为布纹,而假苏牋都是罗纹,只是纸骨柔薄罢了。如果加厚加固,就可以胜过苏牋。蜀牋纸体厚重,一个人的力气只能挑五百番。四方通常都以川牋为贵,大概是因为它路远、名声大而难以得到。但徽纸、池纸、竹纸在蜀地,蜀地…… 【人们喜爱它们轻薄细致,客商便贩运到成都。每番的价格约为川牋的三倍。范公镇守蜀地两年,只使用蜀纸,节省了很多公帑。而且他奇怪蜀地各官司以及州县的公文书信必定使用徽纸、池纸;范公却使用蜀纸,是重视被人轻视的东西。蜀人侍奉上级,不能轻视所应重视的东西,这里说的是纸价高低。我的蜀地士人告诉我:澄心堂纸,是取法李氏澄心堂纸样制作的。表光纸中较为轻脆而精美绝伦的,叫作澄心堂纸;中等的称为玉冰纸,最下等的称为冷金牋。广都纸有四种:一叫假山南,二叫假荣,三叫冉村,四叫竹丝,都是用楮树皮制成。它们比浣花牋纸更加清洁。公私簿书、契券、图籍、文牒,都取用这种纸。幅面宽而不加粉的叫假山南,幅面窄而加粉的叫假荣;在冉村制造的叫清水,在龙溪乡制造的叫竹纸。蜀中经、史、子、集四部书,都是用这种纸传抄印刷;竹丝纸轻细,像池纸,比前三种颜色的纸稍贵。近年又仿照徽纸、池纸的方法制作胜池纸,也可以使用,只是不很精致。双流纸产自广都,每幅约一尺见方,品质最差,用得最广,价格也最便宜。实际上并没有双流纸,只是借双流之名来称呼。大概隋炀帝开始把广都改称双流,纸名可能也由隋代开始。又称小灰纸。蜀锦谱【蜀地以锦闻名天下,所以城名取“锦”字,江名也取“濯锦”。《蜀都赋》说:“贝锦斐成,濯色江波。”《游蜀记》说:“成都有九璧村,出产美锦,每年充作贡品。”宋朝每年输送上供等锦帛,转运司供给费用,成都府主管其事。元丰六年,吕大防开始在府治东面建立锦院,招募军匠五百人织造,设置官员管理。又在前面建楼,作为积存锦帛、等待发运的场所,题榜为“锦官公”。又为此作记,大意说:“设置织机一百五十四架,每天需要挽综工一百六十四人、用梭工五十四人、练染工十一人、纺纱工一百一十人,这才足够役使。每年耗用蚕丝,按两计共十二万五千;红、蓝、紫草等物,按斤计共二十一万一千,这才够用。织室、官吏住所和出纳库房,共建屋一百一十七间,这才够居住。”根据今天考察,当时所织的锦有四类:土贡锦、官告锦、臣僚袄子锦、广西锦,总共不过六百九十匹。转运司锦院织造的锦的名目【即成都府锦院】【土贡锦三匹,花样为八答晕锦。
【官告锦,四百疋,花样盘毬锦簇四金雕锦】【葵花锦》《八答晕锦》《六答晕锦》《翠池狮子锦】【天下乐锦,云鴈锦,臣僚袄子锦,八十七疋,花样】【簇四金雕锦,八答晕锦,天下乐锦】【广西锦二百疋,花样真红锦一百疋】【大窠狮子锦》《大窠马打毬锦》《双窠云鴈锦》《宜男百花锦】【青緑锦一百疋,宜男百花锦,青緑云鴈锦】茶马司锦院织锦名色【茶马司须知》云:「逐年随蕃蛮中到马数多寡,以用折传,别无一定之数】【绯甲被七八行锦】【绯大被玛瑙锦】【叙州真红大被褥,真红双连椅背】【真红单椅背南平军】【真红大被褥,真红双窠锦皁大被褥,青太被褥】【文州犒设红锦】【细色锦:名色青緑瑞草云鹤锦,青緑如意牡丹锦,真红宜男百花锦,真红穿花鳯锦,真红水林檎锦,真红樱桃锦】【真红雪花毬锦,鵞黄水林檎锦,紫皁段子锦,真红天马锦】【真红飞鱼锦真红聚八仙锦,真红六金鱼锦秦州细法真红锦,秦州中法真红锦秦州鹿法真红锦,真红湖州大百花孔雀锦四色湖州百花】孔雀锦,二色湖州大百花孔雀锦】器物谱【玉璧、玉印各一,印文似“成信”字。雍州兵于成都县获之,衞瓘以上之相国府。魏咸熙元年,于是司马氏宣示百官,仍藏之府。公孙述起成都,自号成家,“三五”之文,殆述作也。淳于,古礼器也。广汉什邡人段祖以献之益州刺史始兴王萧鉴,高三尺六寸六分,围三尺四寸,圆如筩,铜色如漆,甚薄。上有铜马,以绳贯马,令去地尺余。灌之以水,又以器盛水于下,以芒茎当心跪注淳于,以手振芒,则声如雷,清响良乆乃絶。古所以节乐】【古铁鉴》一:王宗寿,字永年,建族子得之江源下,有篆文十二字。宗寿览,照见一青衣小儿坐酒楼上。试令人访之,青衣随至,谓宗寿曰:“何以知我?”宗寿以实对。青衣曰:“吾失此百年矣,知在公处,故此盘桓。公其还我。”宗寿出而与之,青衣剖腹纳长揖而去。宗寿有辟谷吐纳之术,或谓得之青衣。今载其篆文云】
译【官告锦四百匹,花样为盘毬锦、簇四金雕锦。【葵花锦、八答晕锦、六答晕锦、翠池狮子锦。【天下乐锦、云雁锦;臣僚袄子锦八十七匹,花样为 【簇四金雕锦、八答晕锦、天下乐锦。【广西锦二百匹,花样有真红锦一百匹。【大窠狮子锦、大窠马打毬锦、双窠云雁锦、宜男百花锦。【青绿锦一百匹,花样有宜男百花锦、青绿云雁锦。茶马司锦院织造的锦的名目。【《茶马司须知》说:“每年根据蕃蛮中送来的马匹数量多少,折算使用,此外没有固定数额。” 【绯色甲被七八行锦。【绯色大被玛瑙锦。【叙州真红大被褥,真红双连椅背。【真红单椅背,南平军。【真红大被褥,真红双窠锦皂大被褥,青太被褥。【文州犒设红锦。【细色锦:名目有青绿瑞草云鹤锦、青绿如意牡丹锦、真红宜男百花锦、真红穿花凤锦、真红水林檎锦、真红樱桃锦。【真红雪花毬锦、鹅黄水林檎锦、紫皂段子锦、真红天马锦。【真红飞鱼锦、真红聚八仙锦、真红六金鱼锦、秦州细法真红锦、秦州中法真红锦、秦州鹿法真红锦、真红湖州大百花孔雀锦、四色湖州百花 孔雀锦、二色湖州大百花孔雀锦。器物谱【玉璧、玉印各一件,印文看起来像“成信”二字。雍州军人在成都县得到它们,卫瓘把它们献给相国府。魏咸熙元年,司马氏于是向百官宣布此事,仍把它们收藏在府库中。公孙述起兵于成都,自称成家皇帝,“三五”之文,大概是公孙述制作的。淳于,是古代的礼器。广汉什邡人段祖将它献给益州刺史始兴王萧鉴。它高三尺六寸六分,周长三尺四寸,圆得像竹筒,铜色像漆,器壁很薄。上面有一匹铜马,用绳子贯穿铜马,使它离地一尺多。把水灌入淳于,又在下面用器皿盛水,把芒草茎对准淳于的中心跪着吹注,用手振动芒草茎,声音就像雷鸣,清脆的响声很久才停止。这是古代用来调节乐声的器物。《古铁鉴》记载一件事:王宗寿,字永年,是建族子,他在江源下得到一面铜鉴,上面有十二个篆字。宗寿观看铜鉴时,照见一个穿青衣的小孩坐在酒楼上。他试着派人去访查,青衣小孩随即来到,对宗寿说:“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宗寿如实回答。青衣小孩说:“我失去这件东西已经一百年了,知道它在您那里,所以特意在此徘徊。您还是把它还给我吧。”宗寿取出铜鉴交给他,青衣小孩剖开腹部把铜鉴放进去,作了一揖便离去。宗寿有辟谷、吐纳的法术,有人说这是从青衣小孩那里得到的。现在把铜鉴上的篆文记载如下。
龙宫宝藏神和子铸永 年万岁【铜印一,广政十四年冬十月十五日,彭山县副将头杨富获于江岸。印有六面,方各寸许,皆有篆文。两面共通一窍,窍中三虗一实,其直可贯其圆,有规六靣。篆文共八十二十分,夹其窍六十,均在四旁,各成文章。印过雕镂有窍靣各一十字,无窍靣各十五字。以印进上,严筑作瑞篆记。今楷其篆文备考:一靣,天国老君生万民治中国外国人和玺,凡十五字。其相对一靣云:老君授生辅天下国安平受道人长生,凡十五字。又一靣,虚无自然明日月辰星光,凡十字。其相对一靣云:▯女致和气玉女致天医,凡十字。又一靣,上国僊师天师老君道成明天地政玺,凡十五字。其相对一靣云:上召吾拜无为大昊通天下洽气同玺,凡十五字】【小金印一,建炎初,卢公法原修治罗城,役夫得之以献。公因会乡老,出而薄观。有识其文者曰:“汉破氐羌侯”五字,字分作三行,汉字居其一。公以印寄帑。绍兴十年,胡公世将防于剡家湾,张公寿一因取送胡公。按汉土徳,故印章以五成,此先汉时物,但不知封侯者为何人也】【唐鐡劵二,昭宗以赐陈敬瑄、田令孜也。劵形方如半甑,纵长尺余,横广不及二尺,以金为字,俱在军资库。但金已剥落,无余字,益漫灭,间有不可识者。敬瑄以中和三年十月受赐,令孜以四年十一月受赐。僖宗犹在成都,明年僖宗还京师。后此八年,当景福六年四月,二人俱为王建所杀。据新唐书,盖同日死。令孜与敬瑄实斲削唐室,何功之有焉?虽冒受此劵,卒不可用。天道果昭昭乎?劵字益就漫灭,可惜。敬瑄劵文承防、乐明龟作,唐末之号令文章,其气象类如此也。其略曰:烹巨鳌者,鼎大于沧海;斩长鲸者,劔倚于青天。旣立异勲,充膺殊宠。李晟免其十死,子仪成其九功。镇以金镛,赐其鐡券。后来继者,岂在他人?又曰:致朕身安,由卿忠荩。前封公爵,后锡郡王。询于众情,未惬羣望。今赐卿鐡劵,舍卿十死。瑄鐡劵官宰臣姓名漫灭,不可复识。田令孜鐡劵文其略曰:人臣之绩,古今莫俦。爵位不足以答元勲,竹帛不足以纪大节。式遵盛典,用表殊庸。宣赐骆谷扈从、定难中兴社稷功臣,仍恕十死。宰臣裴澈。敬瑄、令孜与建罪等耳。敬瑄、令孜幸而不成,是以建独曰叛方中和褒敬瑄功时,曰子仪曰晟,不得专美于前。令孜又自有宦者来,无此荣也。识者谓墓石犹砢石尔,无用也。鐡劵其不类是乎?使无一卷史书,君子何所恃哉】【塔玉隋蜀王秀作镇井络闻益州福感寺塔基全是一石令人掘之寻缝至泉不见其际风雨暴至人有于石傍凿一片将出乃是黳玉王问于识寳商商曰此是真黳玉世间希有】岁华纪丽谱【成都游赏之盛甲于西蜀盖地大物繁而俗好娱乐凡太守歳时宴集骑从杂沓车服鲜华娼优鼓吹出入拥导四方竒技幻怪百变序进于前以从民乐岁率有期谓之故事及期则士女栉比轻裘袨服扶老携幼阗道嬉游或以坐具列于广庭以待观者谓之遨牀而谓太守为遨头仁宗朝以益州重地尝谋帅命宋公祁宰相对曰蜀风奢侈祁喜游宴恐非所宜仁宗不从卒遣之公先奉诏修唐书因以书局自随自成都每宴罢盥潄辟寝门垂帘燃二椽烛媵婢夹侍和墨伸纸望之者知公修唐书若神仙焉尝宴于锦江偶微寒命索半臂诸婢各送一枚公视之虑有厚薄之嫌讫不服忍冷以归旧俗传夸以为谈本田公况尝为成都遨乐诗二十一章以纪其实而薛公奎亦作何处春游好诗十章自号薛春游以从其俗且欲以易尹京之旧称此皆可以想承平之遗风也至清献公为纪乃曰曩时宴会皆牙校掌之盖▯酤之利有余人乐于为役公帑岁入亡虑千万贯有竒自新法颁行酒坊为官所鬻牙校虽得劵钱不足自赡乃者议置成都市易务方逰观时人情瞿然减常岁之半及浣花后始闻罢去乃复朋聚游江今公使钱岁给三万贯常凛凛虑不足譬之巨人以狭衾寝覆趾则露肩拥左则阙右甚可笑也今盘馔比旧从省乐优之给亦复过杀设遂废之则非天子所以付畀一隅惠保远人之意而小民之鬻肴果者旦营暮供借以为养此游宴之不可废也观公此言则蜀人之贫富欣戚可以之知政矣今以元日为始而第其事】岁华游宴节【正月元日,安福塔;二日,东郊;五日,蚕市,即蚕丛遗俗也;上元灯,二十三日,圣寿寺前蚕市;二十八日,保寿侯诞期。二月二日,踏青;八日,药市。三月三日,学射山;九日,药市;二十一日,灵智禅师寂日,宴海云山。山有小池,士女探石其中,占求子;二十七日,大西门蚕市;寒食,怡忠院。四月十九日,浣花佑圣夫人诞日。五月五日,大慈寺。六月初伏日,宴会监司;中伏日,宴防职官;末伏日,宴防州县。七夕,大慈寺门楼。七月十七日,大慈寺防盂兰盘宴。九月九日,登高。冬至日,宴金绳寺。以上太守出游,大宴于其处,士女盛游,偕乐】
译龙宫宝藏,神和子铸,永年万岁。有一方铜印。广政十四年冬十月十五日,彭山县副将头杨富在江岸得到它。铜印有六个面,每面方约一寸,上面都有篆文。其中两面彼此相通,共有一个孔;孔中有三虚一实,其直径可以贯穿其圆面,外有规形六面。篆文共八十二十分,夹在孔旁的有六十字,均在四周,各自组成文辞。印面有孔的一面雕刻十字,无孔的各面雕刻十五字。把铜印进献上去后,严筑撰作《瑞篆记》。现将篆文改写为楷书,以备考证:一面写“天国老君生万民治中国外国人和玺”,共十五字;与它相对的一面写“老君授生辅天下国安平受道人长生”,共十五字。又一面写“虚无自然明日月辰星光”,共十字;与它相对的一面写“▯女致和气玉女致天医”,共十字。又一面写“上国僊师天师老君道成明天地政玺”,共十五字;与它相对的一面写“上召吾拜无为大昊通天下洽气同玺”,共十五字。有一方小金印。建炎初年,卢公法原修治罗城,役夫得到它后献上。卢公于是召集乡中老人,拿出来让他们略加观看。有认识印文的人说:“这是‘汉破氐羌侯’五个字,字分作三行,其中‘汉’字占一行。”卢公把金印寄存在府库中。绍兴十年,胡公世将在剡家湾驻防,张公寿一于是取出金印送给胡公。按照汉代以土为德的说法,所以印章用五来构成;这是汉代以前的物件,只是不知道当时受封为侯的人究竟是谁。有两件唐代铁券,是昭宗赐给陈敬瑄、田令孜的。铁券形状方正,像半个甑,纵长一尺多,横宽不到二尺,文字用金铸成,都收藏在军资库中。但金字已经剥落,几乎没有剩下的文字,字迹更加漫漶,其中还有一些无法辨认。陈敬瑄在中和三年十月受赐,田令孜在中和四年十一月受赐。僖宗当时还在成都,第二年僖宗返回京师。此后八年,到景福六年四月,两人都被王建杀死。据《新唐书》记载,大概是在同一天死的。田令孜和陈敬瑄实际上削弱、损害了唐朝皇室,哪里有什么功劳呢?即使冒领并接受了这件铁券,最终也不可能凭它得到实际保护。天道果真昭然可见吗?铁券上的文字日益漫漶,实在可惜。陈敬瑄铁券的文辞由承旨防、乐明龟撰写,唐朝末年的号令文章,其气象大致就是这样。文辞大略说:烹杀巨鳌的人,所用的鼎大过沧海;斩杀长鲸的人,所用的剑高倚青天。既然建立了非凡功勋,就应当承受特别的恩宠。李晟可免十次死罪,郭子仪成就九项功业。以金镛镇守,赐给铁券。后来继承这些功勋的人,难道会是别人吗?又说:使朕自身得到安宁,是由于卿的忠诚。先前封你为公爵,后来又赐你郡王爵位。征询众人的意见,仍未能满足群臣的期望。现在赐给卿铁券,免除卿十次死罪。陈敬瑄铁券上的官宰臣姓名已经漫漶,不能再辨认。田令孜铁券的文辞大略说:人臣的功绩,古今没有谁能与之相比。爵位不足以报答你建立的伟大功勋,竹帛也不足以记载你高尚的节操。现在依照盛大的典章,用来表彰你特殊的功劳。特此赐给你“骆谷扈从、定难中兴社稷功臣”的称号,并仍然宽免十次死罪。宰臣裴澈。陈敬瑄、田令孜和王建的罪行本来相等罢了。陈敬瑄、田令孜幸而没有成功,所以只有王建被称作叛臣。当中和年间褒奖陈敬瑄功劳的时候,又把他比作郭子仪、李晟,不能让前人独自享有美名。田令孜又是宦官出身,本来没有这种荣耀。见识明白的人说,墓石终究不过是砢石罢了,没有用处。铁券难道不也是这样吗?假如没有一卷史书,君子又凭借什么来判断呢?《岁华纪丽谱》记载:塔玉是隋代蜀王秀镇守井络时所作。听说益州福感寺的塔基全是一块石头,有人挖掘它,沿着裂缝一直挖到泉水,也没有见到它的尽头。忽然风雨大作,有人在石旁凿下一片石头,正要取出时,发现原来是黳玉。蜀王询问懂得鉴宝的商人,商人说:“这是真正的黳玉,世间罕有。”〔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二十一章、十章、元日〕 《岁华游宴节》记载:正月初一,在安福塔;初二,到东郊;初五,蚕市,这是蚕丛的遗俗;上元节张灯,二十三日,在圣寿寺前举行蚕市;二十八日,是保寿侯诞辰。二月初二踏青;初八药市。三月初三,在学射山;初九药市;二十一日是灵智禅师圆寂之日,在海云山宴饮。山上有小池,士女到池中摸取石头,以占卜求子;二十七日,大西门蚕市;寒食节,在怡忠院。四月十九日,是浣花佑圣夫人诞辰。五月初五,在大慈寺。六月初伏日,宴请监司;中伏日,宴请防职官;末伏日,宴请防州县。七夕,在大慈寺门楼。七月十七日,在大慈寺举行盂兰盆宴。九月初九登高。冬至日,在金绳寺宴饮。以上都是太守出游、在当地大宴的日子,士女大规模游玩,共同享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日〕
明▯绍芳《杨升庵年谱【公姓杨氏,讳慎,字用脩,别号升庵,其先庐陵人。六世祖讳世贤者,元末避欧祥之乱,徙楚麻城,▯避红军乱,乃入蜀居新都。世贤生寿山,隐徳弗仕,乐善行谊,乡闾化之,有李佛子之称。盖世贤赘李氏,子孙冒其姓也。寿山生政,字美玉,习春秋,善欧书。元配郭氏,生子二,曰远,曰政。卒,娶羊氏,无子。卒,娶熊氏,生子三,曰春,曰惠,曰哲。以贡士仕,为贵州永宁吏目,却土官之赂,金正州民之地界,贵阳人传诵之。卒于官,远政亦相继殁。熊氏夫人携二孀妇并三幼子,负遗骼归新都,葬之城西。春即公大父畱耕公也。性颖敏,日记数千言。家旧藏《周易》一部,朝夕硏究,日渐有得。乃入县学为诸生,复姓杨氏。成化元年乙酉举于乡,十七年辛丑举进士,移疾归养。▯治元年,以熊夫人命北上,授行人司司正。时王端毅公爲太宰,拟授之际,顾谓少宰张庄简公曰:“老成人任此官固宜。”八年陞湖广提学佥事,逾年乞归。畱耕公配叶氏,子七人:长廷和,即公父少师石斋;次廷平,号龙山,戊午举人,终养不仕;廷仪,号瑞虹,己未进士,兵部左侍郎;廷简,早卒;廷宣,号龙崖,辛酉举人,▯擅古学,爲李文正公所称,尝着《连云栈赋》,载蜀志,皆叶夫人出。廷歴以石斋考满,廕国子生,廷中县学弟子,侧室王氏出。石斋公生于天顺己卯,甫四岁知声律,日记书数卷。年十三举于乡,二十举进士,由翰林庻吉士,歴官少师兼太子太师,首相两朝,有除难定策之功焉。子四:长即升庵公,少师元配一品夫人眉山黄公明善之女所出;次惇,号叙庵,癸未进士,兵部职方主事;恒,号贞庵,承廕中书舎人,陞大理右寺副;忱,号孚庵,丙子举人。皆太孺人蒋氏出。若龙山公之子,癸酉举人,悦县学生;悌瑞虹公之子,丙戌进士,恂姚安知府;慥卢溪知县;性龙崖公之子,荆州长史。】悦县学生惟则公之从弟也。先是石斋与黄夫人以囏嗣为忧,尝祷于神。后神语曰:「当以聪明竒慧子畀君。」又梦送五代忠臣夏鲁竒至,曰:「武臣也。」复以中庸十入章辅之。▯治元年戊申十一月初六日,生公于京师之孝顺胡同。岐嶷颖逹,十嵗,母夫人教之句读,倂授以唐絶句,辄成调。又以笔管印纸作圈,令公书字于中,曰:「吾虽不知书,然即此则楷正自可观矣。」公奋志诵读,不出外戸。戊午年,十一作近体诗,有「一盏孤灯照玉堂」之句。石斋公曰:「句佳矣,但恨太孤寂耳。」不悦。己未果罹母黄夫人忧,极其悲号,废食骨立。未几,祖母叶太夫人讣闻,随石斋公回蜀守制。畱耕公授以易,两旬而洽,不遗一字。拟作古战场文,有「青楼断红粉之魂,白日照翠苔之骨」数语,瑞虹公极称赏。复命拟过秦论,畱耕公竒之曰:「吾家贾谊也。」一日,石斋公与瑞虹、龙崖二公观画,问曰:「景之美者,人曰似画;画之佳者,人曰似真,孰为正?」公举元微之诗以对。龙崖曰:「诗亦未见佳,汝可更作。」公辄呈稿云:「会心山水真如画,名手丹青画亦真。梦觉难分列御寇,影形相赠晋诗人。」二公曰:「只此四句大胜前人矣。」时公年一十二。辛酉,石斋公服阕,公亦入京师。有过渭城送别诗,及霜叶赋,咏马嵬坡诗云:「鳯辇匆匆下九天,马嵬西去路三千。渔阳鼙鼓烟尘里,蜀栈铃声夜雨邉。方上游魂招不返,词人长恨曲空传。蛾眉尚有高丘在,战骨潼闗更可怜。」师福建乡进士雪溪魏先生浚,习举子业。偶作黄叶诗,李文正公见之曰:「此非寻常子所能,吾小友也。」乃进之门下,命拟出师表及傅奕请沙汰僧尼表。文正览之,谓不减唐宋词人。▯治乙丑,侍石斋公于礼闱,时崔公铣试卷在分考刘武臣帘下,疑其刻深未録。公见之,爱其竒隽,以呈石斋公,遂擢诗经魁。崔知而以小座主称焉,竟为生平知己。时公年一十八,正徳丙寅,与同乡士溤驯、石天柱、夏邦谟、刘景宇、程啓充为丽泽防。即墨蓝田、永昌张含结社倡和。丁夘,归应四川乡试,督学南峯刘公靣试,而竒之曰:“吾不能如欧阳公,乃得子如苏轼。”是秋,果擢易魁。九月,安人王氏来嫔,清素仅如田家礼。十一月,上礼部。戊辰春试,主考王公鏊、梁公储得公文,已置首选,卷偶失烛,遂下第,有“空吟故国三千里,悔读南华第二篇”之句。入国学,祭酒周公王类试之曰:“天下士也。”
译明代杨慎《杨升庵年谱》记载:先生姓杨,名慎,字用脩,别号升庵。他的先祖原是庐陵人。六世祖杨世贤在元末为躲避欧祥之乱,迁到楚地麻城;后来又躲避红军之乱,于是进入蜀地,居住在新都。杨世贤生杨寿山,隐居不仕,乐于行善重义,乡里受其感化,称他为“李佛子”。这是因为杨世贤入赘李家,子孙便冒姓李。杨寿山生杨政,字美玉,研习《春秋》,擅长欧体书法。原配郭氏生两个儿子,长子远,次子政。郭氏去世后,娶羊氏,没有儿子;羊氏去世后,又娶熊氏,生三个儿子,名春、惠、哲。杨政以贡士身份做官,任贵州永宁吏目,拒绝土官的贿赂,查正金正州民的土地边界,贵阳人都传诵他的事迹。他死在任上,杨远、杨政也相继去世。熊夫人带着两个寡妇和三个幼子,背负遗骨回到新都,葬在城西。杨春就是先生的祖父留耕公。他天性聪敏,每天能记下数千字。家中旧藏一部《周易》,他早晚钻研,日渐有所领悟。于是进入县学成为生员,又恢复杨姓。成化元年乙酉中乡试,十七年辛丑中进士,因疾病请求回家奉养亲人。弘治元年,奉熊夫人之命北上,被授为行人司司正。当时王端毅公任太宰,拟定授官时,回头对少宰张庄简公说:“让这样的老成之士担任此官,确实合宜。”弘治八年,升任湖广提学佥事,过了一年请求归乡。留耕公娶叶氏,生七个儿子:长子廷和,就是先生的父亲、少师石斋;次子廷平,号龙山,戊午中举,终身奉养父母而不做官;廷仪,号瑞虹,己未中进士,官至兵部左侍郎;廷简,早逝;廷宣,号龙崖,辛酉中举,精通古学,受到李文正公称许,曾作《连云栈赋》,载入《蜀志》;这些都是叶夫人所生。廷历因石斋公考满,获荫为国子生;廷中为县学生,都是侧室王氏所生。石斋公生于天顺己卯年,刚满四岁就懂得声律,每天能记诵数卷书。十三岁中乡试,二十岁中进士,由翰林院庶吉士历任官职,最终官至少师兼太子太师,两朝担任首相,有排除危难、制定策谋的功劳。他有四个儿子:长子就是升庵公,由少师原配、一品夫人眉山黄公明善的女儿所生;次子惇,号叙庵,癸未中进士,任兵部职方主事;恒,号贞庵,承荫任中书舍人,升大理寺右寺副;忱,号孚庵,丙子中举。以上诸子都是太孺人蒋氏所生。龙山公的儿子悦,癸酉中举,任县学生;瑞虹公的儿子悌,丙戌中进士,任姚安知府;慥,任卢溪知县;性,是龙崖公的儿子,任荆州长史。悦县学生惟则,是先生的堂弟。此前,石斋和黄夫人为子嗣艰难而忧虑,曾向神灵祈祷。后来神灵托梦说:“应当赐给你们一个聪明奇慧的孩子。”又梦见有人送来五代忠臣夏鲁奇,说:“这是武臣。”并以《中庸》第十章来辅助这个梦。弘治元年戊申十一月初六日,先生出生在京师孝顺胡同。他幼年聪颖通达,十岁时,母亲教他句读,同时教他唐人绝句,他总能立即作成合乎声调的诗。母亲又用笔管蘸印泥在纸上印圈,让先生在圈内写字,说:“我虽然不识字,但照这样写,楷书端正便很可观了。”先生奋发读书,足不出户。戊午年,十一岁时作近体诗,有“一盏孤灯照玉堂”一句。石斋公说:“句子很好,只是遗憾太孤寂了。”先生很不高兴。己未年果然遭逢母亲黄夫人去世,悲痛号哭,废寝忘食,瘦得只剩骨头。不久又听到祖母叶太夫人的讣告,便随石斋公回蜀服丧。留耕公把《易经》授给他,他用了二十天便融会贯通,一个字也没有遗漏。他打算写一篇《古战场文》,其中有“青楼断红粉之魂,白日照翠苔之骨”等句,瑞虹公极为赞赏。又命他拟作《过秦论》,留耕公惊异地说:“这是我家的贾谊啊!”一天,石斋公和瑞虹、龙崖二公观看一幅画,问道:“景色美,人们说像画;画得好,人们说像真的,究竟哪一种说法正确?”先生举元微之的诗作答。龙崖说:“这首诗也还不算好,你可以再作一首。”先生立即呈上稿子说:“会心山水真如画,名手丹青画亦真。梦觉难分列御寇,影形相赠晋诗人。”二公说:“仅这四句,就远胜前人了。”当时先生十二岁。辛酉年,石斋公服丧期满,先生也进入京师。他作有《过渭城送别诗》和《霜叶赋》,又作咏马嵬坡诗:“凤辇匆匆下九天,马嵬西去路三千。渔阳鼙鼓烟尘里,蜀栈铃声夜雨边。方上游魂招不返,词人长恨曲空传。蛾眉尚有高丘在,战骨潼关更可怜。”他跟随福建乡进士雪溪魏浚先生学习,研习举子业。他偶然作了一首《黄叶诗》,李文正公看见后说:“这不是寻常孩子所能作的,我要把他当作小友。”于是把他引入门下,命他拟作《出师表》和傅奕请求淘汰僧尼的奏表。李文正看后说,文章不亚于唐宋词人。弘治乙丑年,他陪石斋公在礼部考场,当时崔铣的试卷在分考官刘武臣的帘下,刘武臣怀疑文章刻薄深险,未予录取。先生看见后,喜爱其奇特俊逸,拿给石斋公看,于是崔铣被擢为《诗经》经魁。崔铣知道后,称先生为“小座主”,终于成为先生一生的知己。当时先生十八岁。正德丙寅年,他和同乡士人冯驯、石天柱、夏邦谟、刘景宇、程启充结成丽泽会;即墨蓝田、永昌张含也结社唱和。丁卯年,回乡参加四川乡试,督学南峰刘公亲自面试,对他十分惊异,说:“我不能像欧阳公那样,却得到一个像苏轼一样的学生。”这一年秋天,果然考中《易经》经魁。九月,王安人来成婚,礼仪清简,仅同于农家礼俗。十一月,赴礼部会试。戊辰年春试,主考王鏊、梁储得到他的文章,已经把他列为第一名,试卷却偶然因烛火失误,于是落第。他有“空吟故国三千里,悔读南华第二篇”的句子。进入国子监后,祭酒周王类考问他,说:“这是天下士人。”
己巳,歴事礼部,周旋朝夕不倦。尚书刘公宇一日见公,问曰:“子为谁?”公对曰:“杨慎。”刘曰:“本部天下人,岂必一大臣子弟耶?”乃称叹不置。辛未,礼部费公宏知贡举,入总文衡,则靳公贵擢公第二。殿试则及第,第一制策援史融经,敷陈▯剀。读卷官李公东阳、刘公忠、杨公一清相与称曰:“海涵地负,大放厥辞,共庆朝廷得人。”授翰林修撰,公时年二十四。癸酉,丁继母喩夫人忧,居家读礼,赙仪一无所受。学宪刘公节称之曰:“礼不忘于口,诵义每絶乎币交。”明年,蓝鄢诸宼作乱,公在邑城中,日夕戒严,有贼数百诈称官军以刼门者,公令守雉堞者诘之,防去。乙亥,服阕,冬十二月,北上,舟至嘉定,黄阁扁几危而得济,遂与布政伍公符隣舟倡和,下江陵。丙子,入翰林为经筵展书官,及校《文献通考》,同馆则邹公守益、王公思尹、公襄、刘公泉、孙公绍祖、张公潮也。丁丑,为殿试掌卷官,得舒公芬防以呈阁老梁公储,不置鼎魁,公力争乃得首第。时武皇游幸宣大、楡林诸邉,返而复往,公疏切谏,不报,乃以养疾乞归。明年,王安人卒。己卯,继室得遂宁黄简肃公珂女,时江西宁藩之变,值石斋公当国,公经广汉,诗曰:“游子恋所生,不获常怀安。大哉宇宙内,吾道何盘桓。”庚辰九月,公北上仍旧官。辛巳四月,世宗即位,五月,公为殿试受卷官。八月,开经筵,公首作讲官,进尚书金,作赎刑之章,言圣人赎刑之制,用于小过者,冀民自新之意,若大奸元恶,无可赎之理。时大阉张鋭、于经等皆犯先朝事,罪当死,以进金银得免,故及之。壬午二月,命公代祀江渎及蜀藩诸陵寝,着《江祀记》。与给事熊公浃、御史简公霄游浣花溪,载酒赋诗,有「烟霞谁作主,鱼鸟自相亲,斗酒千金会,扁舟两玉人」之句。十二月北上复命。癸未,纂修武庙实録,公练习朝典,事必直书。总裁蒋公冕、费公宏曰:「官阶虽未及,实堪副总裁者,乃尽以草録付校。」时六年考满,吏部侍郎罗公钦顺考公语曰:「文章克称乎科名,慎修允恊乎名字。」甲申七月,两上议大礼疏,嗣复跪门哭谏,中元日下狱,十七日廷杖之,二十七日复杖之,毙而复苏,谪戍云南永昌卫。时同事死者配者、黜者、左迁者一百八人,挽舟由潞河而南,值先年被革挟怨诸人,募恶少随以伺害,公知而备之。至临清始防去,时公年三十七。乙酉正月,至云南,病驰万里,羸惫特甚,栖栖旅中方就医药,而廵抚台州黄公衷促且甚,公力疾冒险抵永昌,防不起。廵按郭公楠、清戎江公良材极为存防,卜馆云峯居之,且上疏乞宥议礼诸臣,而郭亦被诏下狱为民。丙戌九月,闻石斋公寝疾,疋马间道十九日至家,石斋公悦而疾愈。七月,携家就戍所。十一月,寻甸府土舎安铨变起。十二月,武定土舍鳯朝交亦起,攻掠城堡,为患孔棘。公叹曰:「此吾效国之日也。」乃戎服率旅僮及歩骑百余往援木蜜所守御,入城与副使张峩谋固守。明日贼来攻城,宁州土舎陆绍先率兵战城下,公促城中兵鼓噪开门出战,以助外兵,贼散去,公复归会城。戊子春,疫殍大作,乃徙居洱海城,疫息仍居云峯。尚书伍公文定、黔国沐公绍勲、镇守太监杜唐同来问疾,时公一足病,有「半人嘲凿齿,一足笑虞防」之句。己丑八月寓赵州,闻石斋公讣,奔告廵抚欧阳公子,重疏上,得归襄事。十一月还滇。壬辰正月,布政高公公韶聘修《云南通志》,馆于滇之武侯祠。时卿大夫有欲冒嗣颍川侯傅友徳以觊世爵者,公不可。乃乘张罗峯复相流言,欲中害公,遂去。有中宵风▯,太多情畱住行人不放行。借问小西门外栁,为谁相送?为谁迎之句。癸巳西游大理诸处,会禺山张公含于霁虹桥刻诗崖崿,以志别。甲午阿迷州佥事王公廷表迎往馆之,经临安,纳少室新喩人周氏。乙未六月,子同仁生。丙申至喜州访给事杨▯山,十云复寓点苍山感通寺之写韵楼。丁酉与御史李中汉元阳游石宝山。七月还戍所。戊戌奉戎檄归蜀,便道获拜阡,梓事毕还滇。己亥十一月▯领戎役于重庆道。庚子役事竣至遂宁,七月归新都。八月廵抚东阜刘公大谟聘公及玉垒王公元正、方洲杨公各纂修蜀志。辛丑还滇,至东泸疾作,廵抚龙山戴公金畱之返成都,与梓谷黄公华珥、江刘公大昌游青城、丹景、云台诸山。壬寅七月还戍所。八月纳少室北京人曹氏。癸卯十二月,子宁仁生。公大喜,时当道与黔国沐公交游,士夫俱诗章宴贺,有「天上麒麟辉蜀水,海中龙马过滇池」之句。
译己巳年,他在礼部历事,早晚周旋办事,从不疲倦。尚书刘宇有一天见到他,问:“你是谁?”先生回答:“杨慎。”刘宇说:“本部汇集的是天下人才,难道一定要录用一个大臣的子弟吗?”于是赞叹不已。辛未年,礼部费宏主持贡举,入内总理考试文卷,靳贵便把先生擢为第二名。殿试时考中进士,第一篇制策引用史事贯通经义,陈述宏大而恳切。读卷官李东阳、刘忠、杨一清共同称赞说:“学识如海涵地负,文章尽情挥洒,一同庆贺朝廷得到人才。”授翰林院修撰,当时先生二十四岁。癸酉年,遭继母喻夫人丧,居家读礼,丧仪馈赠一概不接受。学宪刘节称赞他说:“礼义不离口,诵习义理时总是断绝钱币交往。”第二年,蓝鄢一带盗寇作乱,先生在县城中,日夜戒严。有几百名贼人假称官军,企图劫掠城门,先生命守城墙女墙的人盘问他们,才使其退走。乙亥年,服丧期满;冬十二月,北上,船到嘉定,黄阁扁舟几乎倾覆,最终得以渡过,于是和布政伍符同船唱和,顺流到江陵。丙子年,进入翰林院任经筵展书官,并参与校勘《文献通考》。同馆有邹守益、王思尹、公襄、刘泉、孙绍祖、张潮。丁丑年,任殿试掌卷官,得到舒芬的试卷,拿给阁老梁储看;梁储没有把他列为鼎魁,先生据理力争,才使舒芬取得第一名。当时武皇巡游宣大、榆林等边地,回来后又要再去,先生上疏恳切劝谏,没有得到答复,于是以养病为由请求归乡。第二年,王安人去世。己卯年,续娶遂宁黄简肃公黄珂的女儿。当时江西宁藩叛乱,适逢石斋公主持国政,先生经过广汉,作诗说:“游子恋所生,不获常怀安。大哉宇宙内,吾道何盘桓。”庚辰年九月,北上,仍任原职。辛巳年四月,世宗即位;五月,任殿试受卷官。八月,开设经筵,先生首先任讲官,进讲尚书《金縢》,作《赎刑之章》,说明圣人设置赎刑,是针对小过错,希望百姓自新;至于大奸大恶,则没有可以赎罪的道理。当时大宦官张锐、于经等人都犯有先朝之事,罪当处死,却因进献金银而获免,所以文章提及此事。壬午年二月,命先生代替祭祀江渎以及蜀藩诸陵寝,写成《江祀记》。他和给事中熊浃、御史简霄游览浣花溪,带酒赋诗,有“烟霞谁作主,鱼鸟自相亲,斗酒千金会,扁舟两玉人”等句。十二月,北上复命。癸未年,编纂《武庙实录》,先生熟悉朝廷典章,凡事都直书其事。总裁蒋冕、费宏说:“他的官阶虽然尚未达到,但实际足以担任副总裁。”于是把全部草稿交给他校订。当时任官六年考满,吏部侍郎罗钦顺考核先生时说:“文章足以配得上他的科名,谨慎修养也确实符合他的名字。”甲申年七月,两次上疏讨论大礼,随后又跪在宫门前哭泣劝谏。中元日被下狱,十七日受廷杖,二十七日再次受杖,已经气绝又苏醒,最终被贬谪戍守云南永昌卫。当时同事中死者、被发配者、被罢黜者、被降职者共有一百零八人。先生乘船由潞河南行,遇到先前被革职、心怀怨恨的人,他们招募恶少尾随,伺机加害。先生得知后作了防备,到临清才摆脱他们。当时先生三十七岁。乙酉年正月到达云南,带病奔驰万里,羸弱疲惫到了极点,寄居旅舍中才开始求医服药;巡抚台州黄衷催促得十分急迫,先生只好抱病冒险抵达永昌,防备未及便病倒不起。巡按郭楠、清戎江良材极力照料他,把云峰馆安排给他居住,并且上疏请求宽免参与议礼的大臣;郭楠也因此被诏入狱,贬为平民。丙戌年九月,听说石斋公病重,便骑一匹马从小路赶行,十九天到家,石斋公见到他很高兴,病也痊愈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八人〕 七月,带着家人前往戍所。十一月,寻甸府土舍安铨发动叛乱。十二月,武定土舍凤朝文也起兵,攻打劫掠城堡,祸患十分紧迫。先生感叹说:“这是我报效国家的时候了。”于是穿上军服,率领旅僮以及步兵、骑兵一百多人,前往援助木蜜所,负责守御;进城后,与副使张峨商议固守。第二天,贼人来攻城,宁州土舍陆绍先率兵在城下交战,先生催促城中士兵击鼓呐喊,打开城门出战,以援助外面的军队,贼人于是散去,先生又回到会城。戊子年春天,瘟疫和饿死者大规模出现,于是迁居洱海城;瘟疫平息后,仍居住在云峰。尚书伍文定、黔国公沐绍勋、镇守太监杜唐一同前来探问病情。当时先生一只脚有病,作诗有“半人嘲凿齿,一足笑虞防”之句。己丑年八月,寄居赵州,听到石斋公的讣告,便奔走告诉巡抚欧阳公子,重新上疏,获准回乡办理丧事。十一月,返回云南。壬辰年正月,布政使高公韶聘请他编修《云南通志》,让他住在云南武侯祠。当时卿大夫中有人想冒充颍川侯傅友德的后嗣,以图谋世袭爵位,先生认为不可,于是乘张罗峰再次散布流言、企图陷害先生之机离开。有一首诗写道:“中宵风雨,太多情留住行人不放行。” 又借问:“小西门外的柳树,是为谁送行?又为谁迎接?”癸巳年向西游历大理各地,在霁虹桥会见张含,并在山崖上刻诗,以记载别情。甲午年,阿迷州佥事王廷表迎请他前往,让他住在馆舍;经过临安时,纳少室新喻人周氏为妾。乙未年六月,儿子同仁出生。丙申年到喜州访访问给事杨弘山,十月又寄居点苍山感通寺的写韵楼。丁酉年与御史李中汉游览元阳石宝山。七月返回戍所。戊戌年奉军中檄文回蜀,顺路得以拜扫祖坟,办理完葬祭之事后返回云南。己亥年十一月,再次在重庆道承担军务。庚子年军务办完,到达遂宁;七月回到新都。八月,巡抚东阜刘大谟聘请先生与玉垒王元正、方洲杨公共同编修《蜀志》。辛丑年返回云南,到东泸时疾病发作,巡抚龙山戴金将他留在成都;他与梓谷黄华珥、江刘大昌游览青城、丹景、云台等山。壬寅年七月返回戍所。八月,纳少室、北京人曹氏为妾。癸卯年十二月,儿子宁仁出生。先生十分高兴,当时地方长官与黔国公沐公交往密切,士大夫都作诗写文设宴庆贺,有“天上麒麟辉蜀水,海中龙马过滇池”的句子。
是年公复领戎役于蜀。甲辰至泸州,与少岷曽公璵游九十九峯山。四月还戍所。乙巳二月徙居大理,与门生董难寻罢谷山,经喜▯会▯山诸公倡和。九月还戍所。丙午、丁未居滇之高峣,有十二景,日与士大夫交游。二月公属绍芳▯汉王褒移金马碧鸡文于罗汉寺之崖,凡招提佳胜防意处,便操觚畱题。冬十月公复适临安,访臬宪樊公景麟暨桐冈叶公游诸岩洞胜景。戊申春至晋宁,与侍御池南唐公锜游海窰、蟠龙、生佛诸山陀。己酉居高峣,夏秋每与滇之卿大夫叶两湖胡在轩游。初武庙阅《文献通考》天文星。名有注张,命内阁取《秘书通考》,又作汪张,中使下问,钦天监及翰馆中,皆莫知为何星也。公曰:「注张栁星也。」歴引《周礼》《史记》《汉书》以复。又湖广土官水尽源通塔平长官司进贡,同官疑为三地名,于长官司上添一「三」字。公曰:「此六字地名也。」取朝中官制证之。嘉靖初,给事中张翀上言时政,论学术不止一条,有矞宇嵬琐之语。上问之内阁,公适在馆中,即取《荀子·非十二子篇》以复。敬所蒋公喜曰:「用修之愽,何减古之苏颂乎?」其该洽精辨类如此。乃若论王导之贼晋室,辨太王之非剪商鲁之重祭,不始于成王周公;《春秋》五伯深斥乎楚宋秦缪,引《墨子》及《修文御览》以辨范蠡无载西施之事;引黄东发、苏东坡之言,及李汉、韩文序,以辨文公与大颠书之僞;驳欧阳氏「非非堂」之説,辨陈白沙「六经皆虚」之语,斥戴石屏之无行,传唐贵梅之死节。此又证据古今,阐扬幽隠,谓其有功世教也,非乎?至若陶情乎艳辞,寄意于声伎,落魄不羁,又公所以用晦行权,匪恒情所易测者也。昔重庆守刘公绘贻公廷禄,偕绍芳数游昆明池,有池赏诗社集。庚戌四月,海口疏云南台司顾箬溪诸公,请公记其事于石。壬子二月,时在逸武弁得委祭龙海口归,肆狂惑,复丁夫六千,督往驻濬剥众利。州人苦之,有言于公者,公叹曰:「海已涸矣,田已出矣,民已疲矣。」致书廵按赵公炳然罢之。三月,刘蓉峯明刑持先,廷尉执斋王公诗文集,请公批选于太华寺。癸丑,公复领戎役于蜀,侨寓泸州。丁巳六月,长子同仁卒,无嗣。八月归新都,叙庵弟卒,公痛悼倍于防常。其诔辞有曰:「我生与弟先后之年,呱呱而泣,▯分气连,夏炎合簟,冬寒并氊,母携父抱,偎湿就干。八岁就傅,双笔一硏,嬉戏偕止,出入随肩,饮啖让果,跬歩共砖。」又曰:「七袠将跻,我归自滇,兄酬弟劝,翕乐防愆,觞我于庭,羣从孚。」挛剧谈飞屑,倡和珠蠙笑语亟断,顷刻弗延。岂意宴席化为几筵,遽尔凋防门祚中颠。幼弱一人,何忍余捐余生?则先弟亡,则前前后存亡谁质诸天?其友爱至情,见于辞者如此。至若保诲遗孤,纪纲家政,既乃心力从子有仁。以髫年失怙,而幸免于颠覆者,皆公惠之及也。戊午,子宁仁娶泸州滕恩官女为室。公侨寓江阳者十数年,交游日众,与曽岷野、章后斋诸公友善。己未春还戌所,六月遘疾,感懐诗曰:「七十余生已白头,明明律例许归休。归休已作巴江叟,重到翻为滇海囚。迁谪本非明主意,网罗巧中细人谋。故园先陇痴儿女,泉下伤心也泪流。」又诀李、张、唐三公诗云:「魑魅御客八千里,羲皇上人四十年。怨诽不学离骚侣,正葩仍为风雅仙。知我罪我春秋笔,今吾故吾逍遥篇。」中溪元半谷池南叟,此意非公谁与传?卒于七月六日,年七十有二。时廵抚云南游公居敬,命殡归新都。庚申冬袝】【葬石斋公墓侧丁夘。穆宗即位,奉遗诏追赠光防寺少卿。长子同仁先卒,次子宁仁时寓泸州。公卒之年,夫人黄至泸迎归抚教,则夫人任之也。公孝友,性植颖敏过人。家学相承,益以该愽。凡宇宙名物之广,经史百家之奥,下至稗官小説之微,医卜技能,草木虫鱼之细,靡不究心,多识阐其理,愽其趣,而订其讹谬焉。正徳间有寄书曰:「凡人情有所寄,则有所忘;有所讥,则有所弃。寄之不深,则忘之不远;讥之不甚,则弃之不笃。忘之远,则我无所贪;弃之笃,则人无所忌。无所忌而后能安,无所贪而后能适。足下所为,盖得其适与安也。」古人买田宅,拥声伎,皆豪杰盖世之才,然独无抱尺寸者之见也。仆观足下自防难以来,呕心匠意,摹文续经,延搜百氏,穷探古迹,凿石辨剥泐碑,搜出遗忘。有僻儒苦士,白首蓬藋,日自纂索所不能尽,而谓竭精荡神于逸欲声色者能之乎?
译这一年,先生又在蜀地承担军务。甲辰年到泸州,和少岷曾璵游览九十九峰山。四月返回戍所。乙巳年二月迁居大理,和门生董难寻游览罢谷山,经过喜▯,会同弘山等人唱和。九月返回戍所。丙午、丁未年居住在滇地高峣,那里有十二景,每天与士大夫交游。二月,先生嘱咐绍芳把汉王褒的《移金马碧鸡文》摹写到罗汉寺的山崖上;凡是招提寺院中景色优美、值得留题的地方,便拿起笔来题写。冬十月,先生又前往临安,访问臬宪樊景麟以及桐冈叶公,游览各处岩洞胜景。戊申年春天到晋宁,和侍御池南唐锜游览海窑、蟠龙、生佛等山陀。己酉年居住高峣,夏秋两季常与滇地卿大夫叶两湖、胡在轩游赏。起初,武庙校阅《文献通考》的天文星名,其中有“注张”一星,注文署名为张某,便命内阁取《秘书通考》查考;书中又作“汪张”,宫中使者下来询问,钦天监和翰林馆中的人都不知道是什么星。先生说:“注张就是柳星。”并逐条引用《周礼》《史记》《汉书》作答。又有湖广土官水尽源通塔平长官司进贡,同僚怀疑这是三个地名,于是在“长官司”上添了一个“三”字。先生说:“这六个字是一个地名。”于是取朝廷官制来加以证明。他的广博周详、精确辨析,大多如此。嘉靖初年,给事中张翀上疏谈论时政,其中论学术不止一条,使用了“矞宇嵬琐”等词语。皇帝向内阁询问,先生当时正好在馆中,便取《荀子·非十二子篇》作答。敬所蒋公高兴地说:“用脩的博学,哪里比古代的苏颂差呢?”至于他论证王导是晋室的贼臣,辨析周太王并非剪灭商朝、鲁国隆重祭祀并非始于成王和周公;《春秋》严厉斥责楚、宋以及秦穆公为五霸;引用《墨子》和《修文御览》,辨明范蠡没有记载西施之事;引用黄东发、苏东坡的话以及李汉、韩愈的序文,辨明朱文公与大颠书信是伪作;驳斥欧阳氏关于“非非堂”的说法,辨析陈白沙“六经皆虚”的言论,斥责戴石屏品行不端,传述唐贵梅守节而死的事迹。这些都是考证古今、阐明隐微,称得上有功于世道人教化的事情,难道不是吗?至于他寄情于艳丽文辞,把心意寄托在歌舞伎乐之中,落魄不羁,这又是先生借以韬晦行权之处,不是常人容易揣测的。过去重庆太守刘绘赠给先生俸禄,和绍芳多次游览昆明池,并有《池赏诗社集》。庚戌年四月,海口疏浚云南台司顾箬溪等人,请先生把这件事记在石碑上。壬子年二月,当时一个获罪后闲居的武官得到委任,负责祭祀龙海口,回来后肆意妄为,又征发民夫六千人,督促他们前往疏浚河道,剥削百姓利益。州人深受其苦,有人把此事告诉先生。先生叹息说:“海已经干涸了,田地已经开辟出来了,百姓已经疲惫了。”于是写信给巡按赵炳然,请求罢除这项役事。三月,刘蓉峰任明刑持先,廷尉执斋王公的诗文集,请先生在太华寺批选。癸丑年,先生又在蜀地承担军务,寄居泸州。丁巳年六月,长子同仁去世,没有留下子嗣。八月回到新都,叙庵弟去世,先生悲痛哀悼,超过平常数倍。他的诔文说:“我和弟弟出生前后相差不久,呱呱啼哭,气息相通;夏天炎热共铺竹席,冬天寒冷同盖毛毡;母亲携带,父亲怀抱,总是相互依偎,避湿就干。八岁入学,兄弟共用两支笔、一个砚台;嬉戏一同停止,出入并肩相随;饮食时互相谦让果品,迈步之间也共同嬉游。”又说:“我将登七十岁,才从云南归来;兄长酬答,弟弟劝饮,和乐融洽而没有过失;弟弟在庭中给我敬酒,众多堂侄也来相劝。”谈笑声纷纷如飞屑,唱和如珠玉,笑语屡次被打断,却片刻也不能延续。哪里料到宴席竟变成灵堂,突然使家门福祚中途凋零。留下一个年幼孱弱的孩子,怎么忍心把他抛下而结束自己的一生?既然弟弟先去世了,那么此前此前、今后今后的存亡,又能向谁问明白呢?他们之间深厚的兄弟情谊,在诔辞中表现得就是这样。至于保护、教诲遗孤,整顿家政,后来又把心力全部用在侄子有仁身上;他年幼便失去父亲,却能幸免于倾覆,都是先生的恩惠所及。戊午年,儿子宁仁娶泸州滕恩官的女儿为妻。先生寄居江阳十多年,交游日益增多,和曾岷野、章后斋等人友善。己未年春天返回戍所,六月患病,作感怀诗说:“七十余年生涯已白头,明明律例允许退休。退休后本已成为巴江老叟,重新来到这里却反成滇海囚徒。迁谪本不是明主的意思,都是小人巧设罗网陷害。故园和祖坟中的痴儿女,在地下也悲伤落泪。”又作诀别李、张、唐三公诗说:“魑魅把客人驱逐八千里,羲皇时代的上人也有四十年。怨谤之事不学《离骚》诗人的作风,正大的文章仍要做风雅的仙人。知我罪我,任凭《春秋》的笔;今日的我仍是原来的我,写成逍遥篇。”中溪元半谷、池南叟,这番心意若不是先生,还有谁能替他传述?先生于七月初六日去世,享年七十二岁。当时云南巡抚游居敬命人把灵柩送回新都。庚申年冬,附葬于石斋公墓旁。丁卯年安葬在石斋公墓旁。穆宗即位后,奉遗诏追赠光禄寺少卿。长子同仁先已去世,次子宁仁当时寄居泸州。先生去世那年,黄夫人到泸州迎接灵柩回乡并抚养教育宁仁,这正是夫人的责任。先生孝顺父母、友爱兄弟,天性聪敏过人;承继家学,又更加博学。凡是天地万物、名物制度的广博内容,经史百家的深奥义理,乃至稗官小说的细微之处,以及医术、卜筮、各种技艺和草木虫鱼的细节,没有不潜心研究的。他广泛识记,阐明其中道理,探究其中趣味,并订正其中的错误。正德年间,他有一封信说:“凡人的感情有所寄托,就会有所忘却;有所讥刺,就会有所舍弃。寄托得不深,忘却就不会久远;讥刺得不厉害,舍弃就不会坚决。忘得长久,我就没有什么可贪求的;弃得坚决,别人就没有什么可忌惮的。没有忌惮之后才能安宁,没有贪求之后才能舒适。您的作为,大概已经得到这种舒适和安宁了。”古人置买田宅、蓄养歌伎,都是盖世豪杰的才干,却唯独没有胸怀小小抱负的人的见识。我看您自从遭遇灾难以来,呕心沥血构思文章,摹写古文、续补经籍,广泛搜集百家著述,深入探究古迹,凿石剥辨残缺的碑刻,搜寻那些被遗忘的事物。有些偏僻的儒者、困苦的士人,直到白头仍处在蓬蒿之间,每天搜集编纂也不能穷尽;难道把精力和心神耗费在放纵欲望、追逐声色上的人能够做到这些吗?”
斯言也,可谓谅公之深者矣。公尝语人曰:「资性不足恃,日新徳业,当自心力中来。」故好学穷理,老而不倦。又尝自赞曰:「临利不敢先人,见义不敢后身。虽无补于事业,求不负乎君亲。遭逢太平,以处安邉,歌咏击壤,以终余生。天之顾畀厚矣,笃矣。吾之涯分止矣,足矣。」盖困而亨,冲而盈,宠为辱,平为福者耶?此公自状实録。至其生平著述四百余种,散逸颇多,学者恨未睹其全也】旧志器物谱夹江弱漹镇玉印【明▯治初,士民耕田,犁出一印如玉,上刻云“衞生药宝”,为郡医所获。又一药臼,碎之欲铸农器,遇火即飞散矣。识者惜之】旌阳古鼎【昆明傅顺孙令徳阳时治廨后蔬圃锄下地应有声若震金石掘丈余许得古鼎高三尺五寸圆四尺五寸厚二寸两耳高五寸薄三寸五分孔圆一寸扃穿耳方圆一寸鼎盖厚寸五分龙虎雕画细如毛发其质非铁非石体作丹砂驳文发之黄金满鼎可百余斤顺孙获鼎以还昆明身后其子孙侈费荡尽立锥地不能存盖许真君作丹代民租以其余瘗地中俟异日不能租者而人不知迄今千余年神物或轻用若有摄而去矣】灵岩石鼓【眉州大江东北岸,近灵岩寺下江沙中得巨石鼓一,高三尺,围六尺许,形制殆类岐鼓状,但无纪画可考,岂蜀石善泐,为囓涛所薄蚀尽乎?僧因举置庑下,宝重之】邵氏炉【宋邵伯温仲子愽随父入蜀,其祖康节尝语之曰:世乱,蜀可居。宣和末,伯温载家人仕蜀,家于嘉州,始免难。愽隠于犍为太定山,遗草书千字文石刻,为寺僧所毁,惟方丈古铜香炉存】异文瑞石【宋太平兴国四年,嘉州夹江民王诸得江石二,皆黝质丹文,隠起成字,一曰君王万岁,一曰赵二十一帝】鳯头石【夹江县有鳯头石上有文若鳯头状提学王公懋伦识于江臯命县令陆纶寘于学】铜马【宋时郫县村民凿古墓得一铜马高可三尺许制作精妙简池守景季渊取以归中宵风▯辄闻嘶声怪之不敢畱移送佛寺绍兴丙子王灼以事至成都黄伯渊见索灼为作铜马歌云「君不见武皇逸志凌九垓追风蹑电思龙媒鲁班门外立铜马天廏万匹皆尘埃又不见伏波将军破交贼归来殿前献马革据鞍习气殊未衰想见老子真矍铄两京飜覆知防秋只有山河共客愁孤烟落日蚕丛国出此神物于荒丘千年黄壤谁作主犹把归心泣风▯但恐一朝去无踪有似丰城宝劔化双龙】内江古物【内江县化龙山石崩裂,得古镜二,宝劔一,印篆一。有石刻云:“有宋之始,化龙为记,日月相均,永远不坠。”镜为当事者持去,印劔贮长生观中,今皆不知所在。又三堆山居人掘得铜牌一,面上有字云:“尘世不我畱,身寄白云浮。若问真逰处,三山与十洲】綦江古物【綦江县白云观掘地得白云石砚一,古镜一,铸有湖州青铜照子六字,古钱一,曰淳佑通宝。又古劔山掘得古劔一】诸葛鼓【万厯元年四川廵抚曽省吾荡平九丝城都蛮俘获诸葛铜鼓九十三面择其有声者六十四面分天地人三号以献蛮中以为宝器有剥蚀声响者为上上易牛千头次者七八百头递有等差藏至二三面者即得防视一方所铸皆竒文异状互相错蟠仅可辨者雕螭刻鹭间缀虾蟇其数皆四疑武侯所制以镇蛮者】鬵器【同时又得铜铁锅二口,皆阿大王所蓄制,更竒异。识者曰:「此非锅,乃鼎类也。其名曰鬵。诗云:『溉之釡鬵』。其制大上小下,若甑铛无足,两耳峙如山形。蛮中尤为至宝,即诸蛮多不得见。其重又不啻铜鼓】诸葛图谱【汉南夷轻为祸,变诸葛亮乃为之作图谱。先画天地日月,君长城府;次画神龙,龙生彝牛马羊;后画部主吏乗马幡盖廵行安防。又画牵牛负酒赍金宝诣之之象,以赐夷,夷甚重之。许致生口,又与瑞锦铁劵。每刺史校尉至,赍以呈诣,动亦如之】丁大夫【明朝御史大夫丁玉以平羌将军经略西番铸银为锭与之要约散给诸羌得之者宝之如神物上有誓词轻重不等番中号之为丁大夫】大瀼玉印【宋宣和中,防人龙澄尝于大瀼水中获玉印,文非世间篆籒。澄恍见天神立于傍,曰:“此印为上帝所宝。”忽不见。澄乃奉印投原处】东溪石【犍为治东二十里,土人掘地得石,上题「东溪之湄,孕秀懐竒,伟哉!文人文章之师,宝而藏之,赫然有辉】▯武石【中江▯武山下渊中产石,成龟蛇之形】嘉州宝镜【宋渔人王甲于江中网得古铜镜一枚,径圆八寸许,有雕防欵式。甲不能识也,持归,生计日丰,不假经营,而钱财自至。间谋献之白水寺,寺僧以赝者易之。后复为其徒窃,以他往,值神人持防,长身甚武,叱曰:“还我宝镜!”僧疾走百步,有虎扼其前,惧而掷之以窜,遂不知所在。详见洪迈《嘉州江心镜记】汉磬【汉成帝绥和元年,犍为郡于水宾得古磬一十六枚。刘向因上言,宜立辟雍,陈礼乐以风化于天下。得磬处在玉津县,今之犍为坝也,距州十里】
译这番话,可以说是深知先生的人所作的确评。先生曾对人说:“人的天资不值得依靠,每天更新自己的德行和事业,都应当从自己的心力中来。”所以他喜好学习、穷究事理,到老也不厌倦。他又曾自我题赞说:“面对利益,不敢抢在别人之前;见到正义,不敢落在自身之后。虽然不能对事业有所补益,但求不辜负君主和双亲。遇逢太平时代,安处边地,歌咏击壤,以终了我的余生。上天对我的顾念和赐予已经很厚重、很笃实了;我的命分也到此为止,已经足够了。”这大概就是身处困境而终于亨通,谦抑而内实充盈,把受宠看作受辱,把平安看作福气吧?这就是先生亲自写下的真实记录。至于他一生的著述有四百多种,散失很多,学者都遗憾没有见到全集。《旧志·器物谱》夹江弱漹镇玉印:明弘治初年,士民耕田时,犁出一枚像玉的印章,上面刻着“卫生药宝”,被郡中的医生得到。又有一个药臼,想将它砸碎铸造成农具,遇到火便飞散了。识货的人为此惋惜。旌阳古鼎:昆明人傅顺孙任德阳令时,在官署后面的菜园锄地,地下发出像震动金石一样的声响。挖了一丈多深,得到一尊古鼎,高三尺五寸,周围四尺五寸,厚二寸;两只耳高五寸、薄三寸五分;孔径一寸;贯穿鼎耳的方孔边长一寸。鼎盖厚一寸五分,上面雕刻龙虎,纹理细如毛发;材质既不是铁,也不是石头,鼎身呈丹砂色斑纹,剖开后发现满鼎都是黄金,约有一百多斤。傅顺孙得到鼎后带回昆明,死后他的子孙奢侈挥霍,把家产荡尽,连立锥之地也不能保有。原来许真君炼丹,代百姓缴纳租税,把剩余的金子埋在地下,等待将来有不能缴租的人使用;但人们不知道这件事,过了一千多年,这件神物或许被人轻易取用,好像有神灵摄取而去。灵岩石鼓:眉州大江东北岸、灵岩寺附近的江沙中,发现一面巨大的石鼓,高三尺,周长约六尺,形制大概像岐鼓,只是没有铭文和图画可以考察。难道是蜀地石头容易剥蚀,被江涛长期冲刷侵蚀,纹饰全都磨灭了吗?僧人于是把它抬放在廊庑下,视为珍宝。邵氏炉:宋代邵伯温的次子邵博随父亲入蜀。邵博的祖父邵康节曾对他说:“天下动乱,蜀地可以居住。”宣和末年,邵伯温带着家人到蜀地做官,定居嘉州,才得以避过灾难。邵博隐居在犍为太定山,留下的草书《千字文》石刻被寺僧毁掉,只有方丈室中一只古铜香炉保存下来。异文瑞石:宋太平兴国四年,嘉州夹江县百姓王诸得到两块江中石头,都是黑色质地、丹红色纹理,纹理隐约凸起成为文字:一块写“君王万岁”,一块写“赵二十一帝”。凤头石:夹江县有凤头石,石上有像凤头的纹理。提学王懋伦在江边发现后,命县令陆纶把它放置到学校。铜马:宋代郫县村民挖掘古墓,得到一匹铜马,高约三尺,制作精巧。简池守景季渊把它带回去,半夜风雨之中常听见马嘶声,觉得奇怪,不敢留存,便转送到佛寺。绍兴丙子年,王灼因事到成都,黄伯渊见到铜马,请王灼作《铜马歌》说:“你没看见汉武帝逸志凌越九天,追风逐电,思求龙媒良马;鲁班门外立着铜马,天子的马厩里万匹良马都已化为尘埃。你又没看见伏波将军攻破交趾贼寇,归来在殿前献上马革;扶鞍骑马的习气还没有衰减,可以想见老人仍然精神矍铄。两京翻覆,谁知秋日将至?只有山河和客人共同忧愁。孤烟落日在蚕丛故国,这件神物竟从荒丘中出现。千年黄土由谁作主?铜马仍然怀着归心,在风雨中哭泣。只怕有一天突然无影无踪,就像丰城宝剑化为两条龙。” 内江古物:内江县化龙山山石崩裂,发现两面古镜、一把宝剑和一枚篆文印章。有石刻写道:“有宋之始,化龙为记,日月相均,永远不坠。”古镜被当时的官员拿走,印章和宝剑收藏在长生观中,如今都不知道在哪里。又有三堆山居民挖得一块铜牌,正面写道:“尘世不我留,身寄白云浮。若问真游处,三山与十洲。” 綦江古物:綦江县白云观掘地得到一方白云石砚、一面古镜,镜上铸有“湖州青铜照子”六字,一枚古钱,写着“淳祐通宝”;又在古剑山挖得一把古剑。诸葛鼓:万历元年,四川巡抚曾省吾荡平九丝城都蛮,俘获诸葛铜鼓九十三面,挑选其中有声音的六十四面,分为天、地、人三号进献朝廷。蛮人把铜鼓视为宝器;有剥蚀痕迹而声音响亮的为上品,换牛一千头;次等的换七八百头,依次各有等级。蛮人家中收藏两三面,便可以得到部落首领的重视,成为一方有势力的人。铜鼓铸造的纹饰和形状都很奇异,彼此交错盘绕,几乎无法辨认;有的雕螭刻鹭,间杂装饰虾蟆,数量都为四个,疑心是武侯铸造用来镇抚蛮人的。鬵器:同一时期又得到两口铜铁锅,都是阿大王所收藏、铸造的,形制更加奇异。懂得鉴识的人说:“这不是锅,而是鼎一类的器物,名称叫鬵。《诗经》说:‘灌溉它的釜鬵。’它的形制上大下小,像甑和铛,没有足,两只耳高耸,像山的形状。在蛮地尤其被视为至宝,即使许多蛮人也不能见到。它的重量又不止于铜鼓。” 诸葛图谱:汉代南夷屡次成为祸患,诸葛亮于是为他们绘制图谱。先画天地日月、君长和城府;其次画神龙,画龙生出彝人的牛、马、羊;最后画部落首领和官吏骑马、打着旗帜伞盖巡行安抚。又画牵牛背着酒、带着金银财宝前去拜见的形象,用来赏赐夷人,夷人十分看重它。夷人献上活人,又回赠瑞锦和铁券。每当刺史、校尉到来,便带着图谱进献,动辄都这样做。丁大夫:明代御史大夫丁玉以平羌将军身份经略西番,铸造银锭与当地人订立盟约,分发给各羌部。得到它的人把它珍藏得如同神物,银锭上有誓词,大小轻重不一。番人称它为“丁大夫”。大瀼玉印:宋宣和年间,防人龙澄曾在大瀼水中得到一枚玉印,印文不是世间通行的篆书或籀文。龙澄恍惚看见天神站在旁边,说:“这枚印是上帝所珍藏的。”天神忽然不见了,龙澄于是把玉印送回原处。东溪石:犍为县治所东二十里,乡人挖地得到一块石头,上面题写:“东溪之湄,孕秀怀奇,伟哉!文人文章之师,宝而藏之,赫然有辉。” 玄武石:中江玄武山下的深潭中产出一种石头,形成龟蛇的形状。嘉州宝镜:宋代渔人王甲在江中撒网,得到一面古铜镜,直径约八寸,上面有雕刻的纹饰。王甲不能识别它,带回家后,生计日益富裕,不用经营,钱财自然到来。他偶然想把镜子献给白水寺,寺僧却用赝品调换了它。后来镜子又被寺僧的徒弟偷走,徒弟携镜逃往别处,途中遇到一位手持武器、身材高大威猛的神人,神人大喝:“还我宝镜!”僧人疾走百步,前面忽然有老虎拦住去路,害怕之下把镜子扔掉逃走,从此便不知道宝镜在哪里了。详细事迹见洪迈《嘉州江心镜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汉磬:汉成帝绥和元年,犍为郡在水边得到古磬十六枚。刘向因此上书说,应该建立辟雍,陈列礼乐,以礼乐教化天下。得到石磬的地方在玉津县,就是今天的犍为坝,距离州城十里。
丹缶【汉嘉郡治之西偏,望云楼东有石穴,天将▯,辄出云气,发之则石室屹立,室之前地中获瓦缶,形制甚古,贮丹砂、云母、竒石,或烂然类黄金,意其金丹之余也,悉敛而椟藏,输之府库】金氏诸钱【绵州大叅赠中丞金鬰,为寺丞时治第于家,瓦砾中得钱四,其文曰「早登科第」,后知思南府,脩廨舍,得钱一,其文曰「子孙昌盛」,冢孙白建新宅,复得钱一,其文曰「加官进禄」,考之古钱无如此者,父子祖孙相继荣显,亦非偶矣】晋砖【灌县西鉢盂泉,因垦地得一砖,上有晋太康年号】唐钟【雅州龙兴寺有唐开元铜钟,铸云唐开元十七年,钟上隐起一银锭,其迹宛然】唐础【新都县有唐僖宗幸蜀时所遗行殿柱础】唐幢【成都石犀寺后有土阜,嘉靖间,寺僧掘得石幢一,合顶趺,高七尺许,形削六方,径围三尺,上刻尊胜防诸童子等咒,为唐太和中马季武书,笔法遒劲,盖竒物也】元钟【江安县西林寺有元时所铸铁钟,音声洪逺,震闻数里】雅安竒石【雅州山门寺殿前有石一株髙近二丈周五丈形如盛开花朶色青碧如鸽羽号太湖石县令许长源爱其瑰】【特▯余翠碧鲜润谓宛如天竺罗浮飞来之异因名飞来又云峯寺殿前亦有石髙丈余周四丈竒峭若峯】米石【忠州石宝山一石突高员三四丈余根狭小傍有一孔如盂通明其顶相传昔有米出其中日可食一人僧因刹焉后以冗秽米遂絶巴县亦有金田寺宋时米自山孔中流出以供寺僧今无矣】毡草引藤【忠州东南十里曰毡毛山地多产草如毡八十五里曰引藤山其山多出引藤大如指中空可吸酒白乐天诗闲拈蕉叶题诗句闷取藤枝引酒尝】松屏石【涪州松屏山翠耸云霄,其山上产石,有文如松形,可制为屛,每雨余,青连江练,色映州城】青防石【巴县岷江水邉细宻之石名,青防石可作茶碾】宝珠【大足宝珠溪在治南四十里,唐贞观时,渔人郭福者夜捕鱼,见水际有光,即之,有蚌如斗,剖之得珠,径寸,献之太宗,赐以积善井,碑碣存】石龟【荣昌东有小石溪,溪中有石坑如瓮,石底有天成石龟安居,山亦有凿石得龟者】响石【武隆治东闗滩,丛石中有响石,旧传高僧过此谈经而鼓之,铿铿然,今击之犹有声】山岩木柜【彭水县麻油滩上,悬崖壁立,人攀縁不能到,其岩窦之处,嵌空各有木柜藏置其中,莫考从来,今改名万年仓,又黔江柜子岩亦有此异,其高数十丈,上有木柜至今不朽,因以为名焉】诸葛石鼓【防州府江岸与八阵图相对,有石鼓,世传武侯教战之鼓】柏柱【白帝城西有木如柱,大十围,高三丈,世传为公孙子阳楼柱,斫之出血,枯而不朽】誓水柱【石泉县河岸有石,高一丈,围五尺,前人立以坊水,名誓水柱】张三丰遗物【铜梁巴岳山有真人张三丰所遗扇、砚、竹杖各一,寺僧宝以为重】孙真人遗物【药罐一,铜质,大可容数升;药臼一,铁质,有六足,制甚朴古,重二千余斤,在峩眉山牛心寺。又有金锡杖,为前人取去,无存】玉版金钟【铜梁十五里,巴岳山,永乐中,有人凿井得玉版,扣之其声清越如磬,献华阳王。又寺有钟,赤色如金,扣之声闻百里,盖先代物也。今皆无存】孔子篆碑【保宁府文庙中有宣圣篆碑二,其一题比干墓曰:左林右泉,峻冈前导,万世之宁,兹焉是宝;其一题曰:呜呼!有呉延陵季子之墓】放光石【峩眉山放光岩下有石透白如水晶形如马牙置之日隙以手撚之即成五色云气名曰放光石】县署竒石【永宁陈以庄知成都县,曰:修葺衙宇,于土中得石一具,约高三尺许,广倍之,质理竒崛,状防空可爱,顶有窍,全体贯通,以水注之,周流喷溢,如溅珠洒沫然。陈甚竒之,为文以纪,移置内江王邸中】石芝【成都山人李蓁得一石于板筑之家,高尺许,蟠顶垂足,中围如带,俨然瑞芝也,名曰石芝】南城石缶【成都中和门右剏建火神庙,掘地基得磁盎,容五六升,形圆如▯,色緑如豆,盖如荷叶,不知为何物也,安置庙中】晋刻漏【嘉定州旧有铜壶滴漏,相传为郭景纯守嘉州日制,规制竒絶,后移置会省,在今钟鼓楼上。宋范成大有《铜壶阁落成诗】濓溪石【宋周濓溪判合州时,尝与人对奕,有一老人傍观,口吐涎,香气袭人。公惊曰:「汝龙也,何故来此?」老人曰:「何以知之?」公曰:「吾闻龙涎极香,汝口中所落者是也。」须臾大▯,雷电,老人化龙从溪而去。公取方石二十四片镇溪口,今通晓桥是也】试劔石【昔汉天师轰雷烁电而斩妖魔,掷笔试劔而▯正法于此石。试劔一劈而中分作二,高有数十丈,在青城山延庆观北】
译丹缶:汉嘉郡治所西侧、望云楼东面有石穴,每当天将下雨,便冒出云气。把石穴挖开后,石室高高耸立;在石室前的地下得到瓦缶,形制非常古老,里面盛有丹砂、云母和奇石,有的灿烂得像黄金,推测是炼金丹剩下的材料。于是全都收集起来装入木匣,运送到府库。金氏诸钱:绵州大参、赠中丞金郁任寺丞时,在家中修建宅第,从瓦砾中得到四枚钱,钱文写“早登科第”;后来任思南府知府,修缮官署,又得到一枚钱,钱文写“子孙昌盛”;他的长孙金白建造新宅,再次得到一枚钱,钱文写“加官进禄”。考察古钱,从未有这样的文字;而金氏父子祖孙相继荣耀显达,也不是偶然。晋砖:灌县西面的钵盂泉,因为开垦土地得到一块砖,上面有晋代太康年号。唐钟:雅州龙兴寺有一口唐代开元年间铸造的铜钟,钟上铸有“唐开元十七年”,钟上还隐约凸起一枚银锭,痕迹清晰可辨。唐础:新都县有唐僖宗巡幸蜀地时遗留下来的行殿柱础。唐幢:成都石犀寺后有土丘,嘉靖年间,寺僧挖得一座石幢,连同顶、底座高约七尺,形制削成六面,周长三尺。上面刻有《尊胜陀罗尼》以及诸童子等咒语,是唐太和年间马季武所书,笔法刚劲有力,确实是奇物。元钟:江安县西林寺有一口元代铸造的铁钟,声音洪亮悠远,数里之外都能听见。雅安奇石:雅州山门寺殿前有一株石头,高将近二丈,周长五丈,形状像盛开的花朵,颜色青碧如鸽羽,名叫太湖石。县令许长源喜爱它的瑰奇。恰逢雨后,石头更加翠碧鲜润,宛如从天竺、罗浮飞来的奇物,于是命名为“飞来”。又云峰寺殿前也有一块石头,高一丈多,周长四丈,奇峭如山峰。米石:忠州石宝山有一块石头突起,高三四丈,根部狭小,旁边有一个像盂的孔洞,贯通到顶部。相传过去有米从孔中出来,每天足够一人食用。僧人因此在此建寺,后来因为污秽杂物堵塞,米便断绝了。巴县也有金田寺,宋代时米从山孔中流出,供寺僧食用,如今也没有了。毡草、引藤:忠州东南十里有毡毛山,山地多产一种像毡子的草;八十五里外有引藤山,山上盛产引藤,粗如手指,中间空,可以吸酒。白居易诗说:“闲拈蕉叶题诗句,闷取藤枝引酒尝。” 松屏石:涪州松屏山青翠高耸,直入云霄。山上出产一种石头,纹理像松树的形状,可以制成屏风。每逢雨后,青色映接江面如白练,色彩又映照着州城。青防石:巴县岷江水边有一种细密的石头,名叫青防石,可以用来制作茶碾。宝珠:大足宝珠溪在县治南四十里。唐贞观年间,渔人郭福夜里捕鱼,看见水边有光,便走近查看,发现一只像斗那么大的蚌,剖开后得到一颗直径一寸的珍珠,献给唐太宗。太宗赐给他“积善井”,碑碣至今还在。石龟:荣昌以东有小石溪,溪中有一个像瓮的石坑,石底有天然形成的石龟,安然处在那里;山中也有凿石得到石龟的事。响石:武隆县治以东的关滩,在群石中有一块响石。旧传高僧经过这里讲经,敲击它便铿锵作响;如今敲击它仍然有声音。山岩木柜:彭水县麻油滩上有悬崖峭壁,人攀援不能到达;岩洞空隙处各有木柜嵌藏其中,不知由来。如今改名为万年仓。黔江柜子岩也有这种奇异现象,山岩高数十丈,上面有木柜,至今不腐朽,因此以此命名。诸葛石鼓:防州府江岸与八阵图相对的地方有一面石鼓,世代相传是武侯训练军队时使用的战鼓。柏柱:白帝城西有一株树,形如柱子,树围大约十围,高三丈。世传是公孙子阳楼的柱子,砍它会流血,枯死后也不腐朽。誓水柱:石泉县河岸有一块石头,高一丈,周围五尺,前人立它来镇水,因此称为誓水柱。张三丰遗物:铜梁巴岳山有真人张三丰遗留下来的扇子、砚台、竹杖各一件,寺僧把它们视为珍宝。孙真人遗物:有药罐一只,铜制,大约能容数升;药臼一具,铁制,有六只脚,制作十分古朴,重二千多斤,在峨眉山牛心寺。另有一根金锡杖,已被前人取走,现在没有了。玉版金钟:铜梁县十五里外的巴岳山,永乐年间有人凿井时得到一块玉版,敲击它,声音清脆高亢,像磬一样,献给了华阳王。寺中还有一口钟,颜色赤红如金,敲击时声音能传到百里之外,大概是前代遗物。如今都不存在了。孔子篆碑:保宁府文庙中有两块宣圣篆碑。其中一块题写比干墓,文曰:“左边是树林,右边是泉水,险峻的山冈在前面引导,愿万世安宁,此处正是珍宝。”另一块题写:“呜呼!这是吴国延陵季子的墓。” 放光石:峨眉山放光岩下有一块石头,通体洁白透明如水晶,形状像马牙。把它放在阳光的缝隙中,用手捻动,便会形成五色云气,因此称为放光石。县署奇石:永宁人陈以庄任成都县知县时说:修缮衙署,在土中得到一块石头,高约三尺,宽度是高度的两倍,质地纹理奇异突兀,形状像防空而十分可爱,顶部有孔,内部完全贯通。把水注入其中,水便周流喷溢,像水珠飞溅、泡沫洒落一样。陈以庄非常惊奇,写文章记载此事,并把它移置到内江王府中。石芝:成都山人李蓁在一户修筑房屋的人家得到一块石头,高一尺多,顶部盘曲,下面垂足,中部周围像束带,俨然是一株祥瑞灵芝,称为石芝。南城石缶:成都中和门右边创建火神庙时,挖地基得到一个陶制大缸,能容五六升,形状圆如瓜,颜色绿如豆,盖子像荷叶,不知道是什么器物,便安置在庙中。晋刻漏:嘉定州过去有一具铜壶滴漏,相传是郭景纯镇守嘉州时制作的,规制奇特绝妙。后来移置到会省,如今在钟鼓楼上。宋代范成大有《铜壶阁落成诗》。濂溪石:宋代周濂溪任合州判官时,曾与人下棋。有一位老人在旁观看,口中吐出涎水,香气扑人。周公惊讶地说:“你是龙,为什么来到这里?”老人说:“你怎么知道?”周公说:“我听说龙涎极香,你口中流下来的就是它。”不一会儿,大雨降下,雷电交加,老人化成龙,从溪水中离去。周公取二十四片方石镇在溪口,如今的通晓桥就是那里。试剑石:从前汉代天师震雷闪电,斩杀妖魔;又在这块石头上投笔试剑,以弘扬正法。试剑一劈,石头便从中间分成两半,高达数十丈,在青城山延庆观北面。
碁盘石【灌县灵岩山之极峯,仙人尝奕碁于此,石有碁势,傍有年号,乃天祐二年】朝天石【灌县朝天寺,正徳末有游僧开辟秽址,得一石有诗,前已剥落,结句云:天孙纵有闲针线,难绣西川百里图。笔法遒劲可爱】中江碁石【唐田真人名大神字南阳来隐栖妙山观中能驱絶蛇虺履水如平地尝与二道士奕撒碁于江人取以献蜀王旋失去后又得于玉局洞前石盘内自是江中产碁石】金堂石龙石足迹【金堂县华严寺后岩上有一石龙长数丈身现二处鳞甲俨然爪如古柏根其下泉水甚清岁旱取湫有应又峡岸有巨石足迹长二尺许指掌宛然不凿而成】广元石文石符石笋【广元县有石崖二字乃石中自然成文嘉靖中崩出一面字坠江中一面字现石上岁乆不磨其痕如玉又江中有天符石大如棹上有文如符相传为张道陵所书人佩之能祛邪孕生男三岔沟有石笋十余根其直如柱皆百余尺真竒观也】灵女捣衣碪【绵州灵山治东五里旧巴西县东絶顶有石明莹相传神女捣衣于此谓灵女捣衣碪】石磬【彰明县治南二十里,与大匡山接,李膺纪云:有石方丈余,如磬,击之声闻数里】石松【永川县六十里,古有松化为石,树被雷击折,为断石,上有松纹节理,苍皱散卧野中,世所罕见】仙岩竒石【资县治南四十里,壁立万仭,石室天造,凝结人形,或住或坐,如舞如慿,大类飞行仙】天柱【资县旗鼓寺前冈特起一石约髙五丈余下清而劲上方而棱非笋非牙题曰天柱】苏砚【嘉烟尖山坡东坡曽稽古于此成化中有掘地得其遗砚者为督学王敕取去】鸡石【龙安府石臼坝官道左黑石白文其状如鸡首尾冠目俨然俱备】鹰石【龙安平夷铺有竒石状如鹰苍羽白项黒嘴行者望之以为竒观】劔石【保宁真武庙小池中一石,长丈余,挺然斜倚,名石劔】琼钟石【越巂衞西北六十里,山半有洞,寛厰可容数千人。崖半悬石一片,长五尺,濶四尺,厚四寸,击之有声,名曰琼钟。明初龟壶道士修链于此,有诗畱石壁云:「北倚峩眉,西阆峯。云间岐路去皆通,冰消玉浪鸣幽谷。夜静琼钟响太空,岚拥翠峯秋耸碧,霞侵丹室晓舒红。九篇真诀无人得,谁识金悬太素宫】绣衣石仙女镜【开县北二里,盛山之麓有大石,方圆二丈,上有生成锦绣纹,故以绣衣名之。南五里山岩之畔有石,方圆五丈许,光彩耀目。凡遇阴▯,其光远映照鉴,则丝髪无隐】麻山洞石【徳阳县麻姑山有石洞,六二开一闭,在江南三闭在江北,绵水流其中。洞深数丈,石牀四,石人五,石马三,骑者二】掌石【内江蓬瀛山下,双石屹立,状如合掌,峻整巨秀,为一方之竒观。赵文肃曽为之赋】笏石【内江治东,江上有石,尖挺如笏,名曰笏石。清流时浴而不污,夏涨奔冲不变,盖石之秀者】金井海螺石【泸州九姓司地名金井,盘石似螺,往来人憩息,吹之声响洪越,人不厌闻】旧志动植谱紫柏【灌口西有古树围八九丈上有寄生木亦大数围传言秦物也土人名曰紫柏】金果【成都府江渎庙前有树六株其树高五六十丈围约三四寻挺直如矢无他柯干顶上才生枝叶皮如龙鳞叶如鳯尾实如枣而加大每嵗仲冬有司具牲馔祭毕然后采摘迎入公廨差点医工以刀逐个劙去青皮石灰汤焯过令熬冷蜜浸五七日漉起控干再换熟蜜如此三四次即入瓶缶封贮进献川中人谓之金果番中名为若鲁麻枣盖鳯尾蕉也】蜀桞【齐刘悛之为益州刺史献蜀柳数株条甚长状若丝缕武帝植于太昌灵和殿前常观叹曰此杨柳风流可爱似张绪少年时其见赏如此】犀浦古楠【成都犀浦国宁观有古楠四,皆千岁木也。枝扰云汉,声挟风雨,根入地不知防,百尺而隂之所庇,车且百两。正昼日不穿漏,夏五六月暑气不至,凛如九秋。成都固多寿木,然莫与四楠比者】蜀茘枝【茘枝叙马泸涪合俱出嘉定富顺亦有之叙马泸为上涪合为次嘉定今生一二株旧属蜀藩华阳国志载汉宣帝时茘枝开日二千石张具其下邀宾赏之一骑红尘妃子笑盖从栈道入闗耳涪旧有妃子园颗最肥大马驰七日夜即抵长安其速如此所谓无人知是荔枝来也重庆荣昌诸处亦间有龙眼白居易为木莲茘枝图各纪其状曰茘枝生巴峡间树形团团如帷盖叶如冬青华如橘春荣实如丹夏熟朶如蒲桃核如枇杷壳如红缯膜如紫绡瓤肉洁白如冰雪浆液甘酸如醴如酪若离本枝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矣】莱公柏【寇莱公知巴东县尝手植双柏于县庭后巴人思之谓之莱公柏】巴橘【巴邛人家有橘园,霜后尽收敛,有大橘如三斗盎,巴人异之,剖开每橘有二叟,须眉皤然,肌体红明,皆相对,象戏谈笑自若,一叟曰:“橘中之乐,不减商山,但不得深根固蔕,为人所摘耳】古桂【彭县▯妙观中有桂二株,对植于仙台左右,双干交枝,老根蟠露,不知防百年矣,四时清阴覆地十余丈,秋日花开,黄金万斛,香飘十里,殊为竒絶】
译棋盘石:灌县灵岩山的最高峰,仙人曾在这里下棋,石上有棋局形势,旁边有年号,是天祐二年。朝天石:灌县朝天寺,正德末年有游方僧人开辟荒秽之地,得到一块刻有诗的石头。诗的前文已经剥落,结句是:“天孙纵然有闲暇的针线,也难以绣出西川百里的图景。”笔法刚劲有力,十分可爱。中江棋石:唐代田真人,名大神,字南阳,来到妙山观隐居。他能驱除蛇虫,踏水如履平地。曾与两位道士下棋,把棋子撒入江中。有人取出献给蜀王,不久又失去了。后来又在玉局洞前的石盘中得到棋子,从此江中便出产棋石。金堂石龙、石足迹:金堂县华严寺后面的岩石上有一条石龙,长数丈,身上两处鳞甲宛然可见,爪子像古柏树根。龙下的泉水非常清澈,干旱时取水祈雨常有应验。峡岸还有一块巨石,足迹长约二尺,手指和掌纹清清楚楚,像是天然形成而非雕凿。广元石文、石符、石笋:广元县有一面石崖上自然形成两个字,嘉靖年间山崖崩塌,露出一面字落入江中,另一面字显现在石上,年代久远也没有磨灭,痕迹像玉石。江中还有天符石,大如船桨,上面有像符箓一样的文字,相传是张道陵所书,佩带它能够驱邪,并能使孕妇生男。三岔沟有十多根石笋,直如柱子,都有一百多尺高,实在是奇观。灵女捣衣碪:绵州灵山在州治东五里,旧巴西县东面的最高处有一块明亮莹洁的石头,相传神女曾在这里捣衣,所以称为灵女捣衣碪。石磬:彰明县治南二十里处与大匡山相接。李膺《纪》中说:那里有一块一丈多宽的石头,形状像磬,敲击它,声音能传到数里之外。石松:永川县六十里外古时有松树化成石头,树被雷击断,成为断石。石上有松树的纹理和节理,颜色苍青,表面皱裂,散卧在野外,是世间罕见之物。仙岩奇石:资县治南四十里,山壁高耸万仞,有天然形成的石室,凝结出人的形状,有的像站着,有的像坐着,有的像舞蹈,有的像凭倚,大多很像飞行的仙人。天柱:资县旗鼓寺前的山冈上,特别耸立着一块石头,高约五丈多。下部清瘦坚劲,上部方正有棱,既不像石笋,也不像兽牙,题名为天柱。苏砚:嘉烟尖山坡东坡曾在此考究古迹,成化年间有人掘地得到他的遗砚,被督学王敕取走。鸡石:龙安府石臼坝官道左边有一块黑石,带有白色纹理,形状像鸡,头、尾、冠、眼都清楚具备。鹰石:龙安平夷铺有一块奇石,形状像鹰,苍色羽毛,白色颈部,黑色嘴巴,行人望见都认为是奇观。剑石:保宁真武庙的小池中有一块石头,长一丈多,挺立而斜斜倚靠,称为石剑。琼钟石:越巂卫西北六十里,山腰有一个洞,宽阔空旷,可容纳几千人。山崖中部悬着一片石头,长五尺、宽四尺、厚四寸,敲击便有声音,称为琼钟。明初龟壶道士曾在这里修炼,留诗在石壁上:“北面倚着峨眉,西面连着阆峰。云间岔路通向四方,冰消之后玉浪在幽谷中鸣响。夜深寂静,琼钟声响彻太空;山岚拥着翠峰,秋日高耸碧空;霞光侵入丹室,清晨舒展一片红色。九篇真诀无人能够得到,谁知道金悬太素宫。” 绣衣石、仙女镜:开县北二里,盛山山麓有一块大石,方圆二丈,上面天然生成锦绣般的纹理,因此以绣衣命名。南面五里山岩旁有一块石头,方圆约五丈,光彩耀眼。每逢阴雨,它的光芒便远远映照,像镜子一样,连丝毫头发都不能隐藏。麻山洞石:德阳县麻姑山有石洞,六个洞口中两个在江南一开一闭,三个在江北闭合,绵水从洞中流过。洞深数丈,有石床四张、石人五个、石马三匹、骑马的人两个。掌石:内江蓬瀛山下有两块石头高高耸立,形状像合拢的手掌,峻峭整齐而巨大秀美,是当地一大奇观。赵文肃曾为它作赋。笏石:内江州治东面,江上有一块石头,尖削挺立,像笏板,称为笏石。清水不时冲刷它却不能使它污损,夏季江水上涨奔流冲击它也不能使它改变,确实是石头中的秀美者。金井海螺石:泸州九姓司境内有地名金井,盘石形似海螺,往来行人常在此休息。吹它时声音洪亮高亢,人们听了也不厌烦。旧志动植谱。紫柏:灌口西面有一株古树,树围八九丈,树上寄生的树木也有几围粗,传说是秦代遗物,当地人称为紫柏。金果:成都府江渎庙前有六株树,树高五六十丈,树围约三四寻,挺直如箭,没有旁枝,树顶才生枝叶。树皮像龙鳞,叶子像凤尾,果实像枣但更大。每年仲冬,有关官署准备牲畜和食物祭祀完毕后才采摘,迎入公署,派医工逐个用刀削去青皮,再用石灰水焯过,熬凉后用蜂蜜浸泡五七日,滤出控干,再换熟蜜,如此三四次后装入瓶罐封存进献。川中人称为金果,番地称为若鲁麻枣,其实就是凤尾蕉。蜀柳:齐代刘悛任益州刺史时,进献了几株蜀柳,枝条很长,形状像丝线。武帝把它种在太昌灵和殿前,常常观看并赞叹说:“这种杨柳风姿流丽,十分可爱,像张绪年轻时一样。”它受到的赏识就是如此。犀浦古楠:成都犀浦国宁观有四株古楠,都是千年老树。枝条伸入云天,声音带着风雨之声,树根扎入地下,不知延伸多少地方。树高百尺,树荫可以遮蔽车一百辆。即使正午阳光也不能穿透树荫,夏季五六月暑气也到不了这里,寒冷得像深秋九月。成都本来就有许多长寿树木,但没有能和这四株楠木相比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两〕 蜀荔枝:荔枝在叙州、马州、泸州、涪州、合州都出产,嘉定、富顺也有。叙州、马州、泸州所产为上等,涪州、合州为次等;嘉定如今只生一二株,过去属于蜀藩。华阳国志记载,汉宣帝时荔枝成熟,二千石官员张具在树下准备酒食,邀请宾客观赏。“一骑红尘妃子笑”,说的就是从栈道送入关中。涪州过去有妃子园,果实最肥大,快马奔驰七日七夜便能抵达长安,速度就是这样快。所谓“无人知道荔枝从哪里来”,说的正是此事。重庆、荣昌等地也偶尔出产龙眼。白居易作《木莲荔枝图》,分别记载它们的形状说:荔枝生长在巴峡之间,树形圆团团的像帷盖,叶子像冬青,花像橘花,春天开花,果实像丹砂,夏天成熟,果穗像葡萄,果核像枇杷,外壳像红色丝织品,内膜像紫色薄绡,果肉洁白如冰雪,汁液甘酸,像甜酒又像乳酪。荔枝一旦离开树枝,一天颜色就变,第二天香气就变,第三天味道就变,四五天以后色、香、味全都消失了。莱公柏:寇莱公任巴东县知县时,曾亲手在县衙庭院种植两株柏树。后来巴地百姓思念他,称为莱公柏。巴橘:巴郡、邛州一带的人家有橘园,霜降后把橘子全部收起来。有个大橘子像三斗大的缸,巴地人觉得奇异,剖开后每个橘瓣里都有两个老人,胡须眉毛全白,肌肤红润明亮,两人面对面下象棋,神态自若地谈笑。其中一位老人说:“橘子中的快乐,不比商山差,只是不能根深蒂固,免得被人摘走罢了。”古桂:彭县玄妙观中有两株桂树,分别种在仙台左右。两树树干相交,枝条互连,老根盘曲露出地面,不知道已有几百年。四季清凉的树荫覆盖地面十多丈,秋天花开,仿佛黄金万斛,香气飘到十里之外,实在奇异绝妙。
异栗【青城山出,天师栗,似栗而小,独房者为异,人食可治风挛,相传张道陵手植七十株,在上清宫】玉真花【青城山出,玉真花差小者号宝仙,浅者为醉太平,白为玉真,古称为石端圣花】凌云蕙【凌云山产蕙,叶长而圆,花英盛极,香馥,他蕙莫及,俗云雅州兰,乌尤蕙】异楠【嘉定州兑说峯下有大楠三株,畱云蔽午,终岁黛色,诸峯葱蒨,楠所助也,匠氏谓之背阴,斵之无香,不中采用,故存】异柏【嘉定清音亭前有异柏四株,霜皮黛色,其叶一则琐细如剪,一则扁仄如片,一则垂丝如栁,一则猬刺如毛,异于他柏】松乔【嘉定洗墨池有松四枝撑出如长蛟挐空,柔条曲纠,北折而南,既垂且仰,鬰然偃盖,大如车轮。尔雅云:小枝上缭为乔,扶疎曲翘是谓松乔】璧窦草【峩眉山有璧窦草,光如萤火,或隐或见,虽赤日不掩】塔松【峩眉山有松状如杉而叶圆细偃蹇如浮图】莎萝【峩眉山莎萝坪有花木一种,每萼数枝,多者十余枝并开。其蔕大可尺围,色有大红,有粉红,有白,灿烂如锦,散满谷屿。中山僧呼为莎萝花,十余里皆有之。诸名山所无,瓦屋山亦出莎萝花,五色如烂锦,照映山谷。移之他处则槁】灵寿木【产夔州府龙洞溪上】江安二松【江安三清观有二松,高十数丈,每晨昏烟云郁镇不散】邛竹【出邛州之邛崃山,即古临邛地也。汉张骞奉使西域,得高节竹,还而植此。今人取以为杖,鹤膝者佳。又叙州亦出此竹,雅州复有一种,名罗汉竹,皆为杖之具】蒟酱【见相如、扬雄、左思诸赋中。注云:縁木而生,其子如桑椹。盖僰道通越巂之地,出蒟。僰人取以为酱。僰地即今叙州也。或云今之鸡鬃油及滇中窭叶,皆相彷佛。晋灼注:拘音矩。徐广注:拘亦作蒟,音窭】蒙顶茶【名山县蒙山上清峯甘露井侧产茶叶厚而圆色紫赤味略苦春末夏初始发苔藓庇之阴云覆焉相传甘露大师自岭表携灵茗播五顶旧志称顶茶受阳气全故芬香唐李徳裕入蜀得蒙饼以沃于汤缾上移时尽化以騐其真传称雅州蒙山上有露芽故蔡襄有歌曰露芽错落一番新白乐天诗茶中故旧是蒙山呉中复谢人惠茶诗吾闻蒙山之岭多秀山恶草不生生淑茗皆谓此茶也】雷鸣茶【蒙山有僧病冷且乆,遇老父曰:「仙家有雷鸣茶,俟雷发声乃茁,可并手于中顶采摘,服未竟,病瘥,精健至八十余,入青城山,不知所之。」仐四顶茶园不废,惟中顶草木繁重,人迹希到】太湖茶【瓦屋山太湖寺出茶,味清冽甚佳,诗人咏之曰:「品高李白仙人掌,香引卢仝玉腋风】虞美人草【益州草木记》:「雅州名山县出虞美人草,人或歌曲应拍而舞。」《酉阳杂俎》云:「舞草出雅,或云如鸡冠花,叶两两相对,或云中出一茎,旁两叶相对,似决明】古楡【睂山有古楡一株,在苏祠门外左隅,相传老泉手植,至今枝叶荣秀】古荆【眉州治文庙左右有紫荆各一,苍古花甚盛,相传宋元时植】文木【宋太祖干徳五年,合州汉初县上青樛木中有文曰“大连宋”,又瑞应山于景徳中出异木,生文成“天下太平”字,魏了翁有记】桃异【荣昌峯脑山崖畔有巨石缝中突出桃一株高丈余叶干与凡桃异花实不常宣徳中桃实各围尺许每遇结实邑必有登第者宋人有题咏邑令张秉义名之曰桃香仙岭】莲异【荣昌有瑞莲寺,宋进士姚东之读书处。山高十数寻,石池水泉不竭。中产莲一种,从石缝中出。左红,右白,花不实,根不藕。开亦不常,红兆科第,白兆丰年】竹异【黔江县斑竹山上有仙池,池邉每岁生斑竹二株,及尾则环连焉】桂异【涪州南长滩里内岩下有古桂树,花不常开,其年有士登科则花。石上有“桂岩”二大字】稻异【酆都稻名重思,其米如石橊,子粒稍大,味如菱。杜琼作《重思赋》曰:日霏春暮,翠矣重思,云气交被,嘉谷应时】木莲【铜梁县巴岳山有木莲树,高五六丈,叶如楩柟,花如菡萏,出山则不植。尚书王世贞《异物志》特纪之。宋周敦颐《观巴岳木莲诗》有“枝悬缟帯,垂金弹,瓣落苍苔,坠玉盆”之句】蓍草【汉平乡县费贻宅有蓍草生其上有云气覆之明成化间又生于南安乡】金树【保宁物产中有金树,上有镂刻文可观,人多取以荐香】不灰木【防川衞产,木火煅不化,土人取以为灯心,既烬复故,名不灰木。或曰:火浣布乃此物织成也】雪蛆【产于岷峩深防中,积雪春夏不消而成者,其形如猬,但无刺,肥白,长五六寸,腹中有水,身能伸缩,取而食之须在旦夕,否则化矣】香猪土犬【建昌松潘俱出香猪,小而肥,肉颇香。土犬亦小而肥美,羣逰稻田。一犬登树而望,如有捕者,则先鸣吠,令众犬奔逸去】白蟹【嘉定州凌云寺白蟹间出,祝融峯泉中】黒头鱼【黒头鱼在大佛沱,春初出上,止九▯下,止乌尤】
译异栗:青城山出产天师栗,像栗子但较小,只有一室的最为奇异。人吃了可以治疗风痹拘挛。相传张道陵亲手种了七十株,在上清宫。玉真花:青城山出产玉真花,稍小的称为宝仙,颜色浅的称为醉太平,白色的称为玉真,古人称它为石端圣花。凌云蕙:凌云山出产蕙兰,叶子长而圆,花朵盛开时极其繁茂,香气浓郁,其他蕙兰都比不上。俗称雅州兰、乌尤蕙。异楠:嘉定州兑说峰下有三株大楠树,树荫留住云气,即使正午也能遮蔽阳光,终年呈深青色;群峰因此更加葱茏。木匠称它们为背阴楠,砍开没有香气,也不适合取材,所以得以保存。异柏:嘉定清音亭前有四株奇异的柏树,树皮带霜色,树色深青。它们的叶子,一株细碎如剪,一株扁平如片,一株下垂如柳丝,一株像刺猬刺毛一样尖刺,和其他柏树不同。松乔:嘉定洗墨池有四枝松树伸展出来,像长蛟盘空。柔软的枝条弯曲交错,先向北折又向南,既下垂又上仰,郁郁葱葱像倒扣的伞盖,大如车轮。《尔雅》说:小枝向上缭绕的叫乔,枝叶疏散、弯曲上翘的叫松乔。璧窦草:峨眉山有璧窦草,光亮像萤火,有时隐藏有时显现,即使在烈日下也不会被遮盖。塔松:峨眉山有一种松树,形状像杉树而叶子圆细,枝干弯曲低垂,像佛塔。莎萝:峨眉山莎萝坪有一种花木,每个花萼长出几枝花,多的有十多枝同时开放。花蒂粗大,周围有一尺,颜色有大红、粉红和白色,灿烂如锦,散布满山谷和小岛。当地山僧称它为莎萝花,十多里内都有。各名山都没有这种花,瓦屋山也出产莎萝花,五色灿烂如锦,照映山谷。移栽到别处便会枯死。灵寿木:产在夔州府龙洞溪上。江安二松:江安三清观有两株松树,高十多丈,每天早晚烟云浓重,久久不散。邛竹:出产于邛州的邛崃山,也就是古代临邛地区。汉代张骞奉命出使西域,得到高节竹,回来后在这里栽种。如今人们取它制杖,以鹤膝形的最好。叙州也出产这种竹子,雅州又有一种称为罗汉竹,都适合制杖。蒟酱:见于司马相如、扬雄、左思等人的赋中。注释说:它攀缘树木生长,果实像桑椹。大概是僰道通往越巂的地方出产蒟酱,僰人把它制成酱。僰地就是今天的叙州。有人说如今的鸡鬃油和滇中的窭叶,都与它相类似。晋灼注音为“矩”;徐广注说“拘”也写作“蒟”,音为“窭”。蒙顶茶:名山县蒙山上清峰甘露井旁出产茶叶,叶片厚而圆,颜色紫红,味道略苦。春末夏初才开始生长,苔藓覆盖其上,阴云笼罩其间。相传甘露大师从岭南带来灵茶,播种在五顶。旧志称,顶茶充分接受阳气,所以芳香。唐代李德裕入蜀时得到蒙饼茶,把它投入汤瓶中,过了一会儿便完全融化,以此验证它的真品。相传雅州蒙山上有露芽,所以蔡襄有诗歌说:“露芽错落一番新。”白居易诗说:“茶中故旧是蒙山。”吴中复《谢人惠茶诗》说:“我听说蒙山山岭多秀美,恶草不生,只生美好的茶。”这些说的都是这种茶。雷鸣茶:蒙山有个僧人患寒病很久,遇到一位老人。老人说:“仙家有雷鸣茶,等到雷声发出才生长,可以在中顶一同采摘。服用还没有完,病就痊愈了,精力强健,活到八十多岁,后来进入青城山,不知去了哪里。”如今四顶的茶园没有荒废,只有中顶草木茂盛,人迹很少到达。太湖茶:瓦屋山太湖寺出产茶叶,味道清冽,非常好。诗人咏道:“品格高如李白的仙人掌茶,香气引来卢仝的玉腋风。”虞美人草:《益州草木记》说:“雅州名山县出产虞美人草,有人唱歌时它会应着节拍起舞。”《酉阳杂俎》说:“舞草出产于雅州。有人说它像鸡冠花,叶子两两相对;有人说中间生一根茎,旁边两片叶子相对,像决明。” 古榆:眉州有一株古榆,在苏祠门外左边角落,相传是老泉亲手种植的,到现在枝叶仍然繁茂秀美。古荆:眉州州治文庙左右各有一株紫荆,苍老古朴,花开得非常繁盛,相传是宋元时期种植的。文木:宋太祖乾德五年,合州汉初县上青樛木中出现“大连宋”三个字;又在景德年间,瑞应山出现一株奇异树木,树上生成“天下太平”四字,魏了翁曾作记载。桃异:荣昌峰脑山崖边有一株桃树,从巨石缝中突出,高一丈多,叶、枝干都与普通桃树不同,花和果实也不按常规。宣德年间,桃实周围各有一尺;每当结果,当地必有人考中进士。宋代有人题咏,县令张秉义称此地为桃香仙岭。莲异:荣昌有瑞莲寺,是宋代进士姚东之读书的地方。山高十多寻,石池中的水泉永不枯竭。池中生长一种莲花,从石缝里长出,左边的花红,右边的花白;只开花不结实,根也不像藕。花并不经常开放,红花预示科举得第,白花预示丰年。竹异:黔江县斑竹山上有仙池,池边每年生出两株斑竹,竹梢长到尽头时便彼此环绕连接。桂异:涪州南部长滩里内岩下有一株古桂树,花并不经常开放;如果当年有士人考中科举,桂花就会开放。石上有“桂岩”两个大字。稻异:酆都的稻子名叫重思,米粒像石榴,颗粒稍大,味道像菱角。杜琼作《重思赋》说:“春暮日光纷纷,重思一片苍翠;云气交相覆盖,美好的谷物应时而生。” 木莲:铜梁县巴岳山有木莲树,高五六丈,叶子像楩楠,花朵像荷花。离开此山便不能栽活。尚书王世贞的《异物志》特意记载了它。宋代周敦颐《观巴岳木莲诗》中有“枝悬缟带,垂金弹;瓣落苍苔,坠玉盆”的句子。蓍草:汉平乡县费贻住宅中有蓍草生长,草上有云气覆盖。明成化年间,又在南安乡生长。金树:保宁物产中有金树,树上有镂刻的纹饰,很值得观赏,人们多取来供奉香火。不灰木:防川卫出产一种木头,用火煅烧也不会化掉。当地人取它作灯芯,烧尽后又恢复原状,因此称为不灰木。有人说,火浣布就是用这种东西织成的。雪蛆:产于岷山、峨眉山深处的岩洞中,是积雪在春夏也不融化而形成的。形状像刺猬,但没有刺,肥白,长五六寸,腹中有水,身体能伸缩。取出食用必须在当天或次日,否则就会化掉。香猪、土犬:建昌、松潘都出产香猪,体形小而肥,肉很香。土犬也小而肥美,成群在稻田中游走。其中一只狗爬到树上眺望,如果发现有人捕捉,便先鸣叫吠叫,通知众狗逃跑。白蟹:嘉定州凌云寺的白蟹,偶尔出现在祝融峰的泉水中。黑头鱼:黑头鱼在大佛沱,初春时游到上游,到九泷便停止;下游则到乌尤为止。
防【雅州有鱼曰防,即□鱼,有四足,大首,长尾,声如婴儿,善縁木。天旱辄含水上山,以草覆身,张口露水。鸟来饮水,因吸食之。性有毒,出溪江】异鸟【汉孝宣帝黄龙中,越巂之南献背明鸟,形如鹤,止不向明,巢常对北,多肉少毛,声音百变,闻钟磬笙竽声则奋翅摇头,时人以为吉祥】长鸣鸡【孝成帝时,越巂献长鸣鸡,即下漏验之,晷刻无差,长鸣一食顷不絶,长距善鬭】猪鲤【青神县,宋初百年前,有牝猪伏于水次,化为二鲤,在泉中而莫有见者,苏子瞻偶见之,以告其友王愿,愿以为诞,子瞻因祷于泉,二鲤复出】酆都白鹿【酆都白鹿山与平都对峙,昔时林木茂宻,相传有白鹿藏此,每令有佳客至,则先夜辄鸣,邑令往往以此候验之】水驴【綦江县明月沱,在治南观音堂百步外,中有水驴,见则致旱】犪牛【蜀山中有大牛重数千斤,名为犪牛。晋大兴元年,此牛出上庸,郡人弩射杀,得三十八担肉。即《尔雅》所谓魏也】猛豹【猛豹似熊而小,毛浅有光泽,能食蛇,食铜铁,出蜀中】防防【崃山在汉嘉严道县南,江水所自出也。山有九折坂,出防防,似熊而黒白駮,亦食铜铁也】酋耳【周永昌中,涪州多虎,有兽似虎而絶大,逐一虎,噬杀之。録奏检瑞应图,酋耳不食生物,遇虎则杀】峡猿【峡中猿鸣,清山谷,其响泠泠不絶。行者歌之曰:“巴东三峡猿鸣悲,猿鸣三声泪沾衣】龙毛【益州雒县寺塔为龙所防,侧有三池,莫知深浅。三龙居之,人莫敢临视。贞观十三年,三龙大鬭,雷霆震击,水火交飞。乆之乃静,人皆拾得龙毛,须一撮,长三尺许,黄赤可爱】湔水鱼【湔水在威州治内,玉垒山下石峡出泉,滴注洞中碧澄莹澈,有鱼长七八寸者,队游其中,不増不减,相传为神鱼,人不敢食。上有古木蟠根,苍翠蔚然,虽溽暑如秋】龙马【马湖府三百里外有湖,四围皆峻崖,长二十里,广七里,中有堆如螺髻,去大江二里,其水与江流同消长,日夕作潮。昔有龙马见于湖,郡因以名】建昌异鸟【建昌衞产异鸟,有二首,名曰双头鸟】宁番异兽【宁番衞产异兽,名曰雪里眠。盖狐貉之类也,其皮可以御寒】金蟹【凌云寺金蟹池泉穴出蟹大如金钱有土人读书其旁夜半汲水见一蟹如盂大急取而置之器中覆而压之明日视之已失所在矣】伏龙观鱼【灌县离堆山,即李太守所凿以导江处,上有伏龙观,下有深潭,传闻二郎锁孽龙于其中,霜降水落,或时见其锁。云每有羣鱼游深潭,面仅露背鬛,其大如牛,投以石,鱼亦不惊,人亦不敢取之,盖异物也】锦江异龟【成都大江有龟潜深渊,父老相传,其形甚大,人不常见,见则少有沉溺之忧。其行有定处,上止青羊桥,下止濯锦桥。或云张仪城,蜀时有龟出江中,循其迹而筑之,名曰少城。龟之异,盖自古而然矣】麟儿献瑞【泸州九姓司南涧绕流,时当盛世,渔人每见麒麟随波隐见,故名】宝珠金鹅【泸州九姓司环堵皆山,丘垤中出一井,水流异味,土人常见金鹅朝去暮宿,建立寳珠庵于上】
译防:雅州有一种鱼叫防,就是□鱼,有四只脚,大头长尾,声音像婴儿,善于攀爬树木。天旱时便含着水上山,用草遮盖身体,张开嘴露出水来。鸟来喝水时,它便乘机把鸟吸食掉。此鱼有毒,出产于溪流江河中。异鸟:汉孝宣帝黄龙年间,越巂以南进献背明鸟。它形状像鹤,停立时不朝向光明,鸟巢常常朝北;肉多毛少,声音变化百端。听到钟、磬、笙、竽的声音,就会振翅摇头,当时人认为这是吉祥之物。长鸣鸡:孝成帝时,越巂进献长鸣鸡。把它与漏刻相比验,计时分刻没有差错;它长鸣一顿饭的时间还不停,脚距长,善于争斗。猪鲤:青神县在宋初前一百多年,有一头母猪伏在水边,化成两条鲤鱼。它们在泉水中却没人看见,苏轼偶然见到,便告诉朋友王愿。王愿认为这是妄诞之说,苏轼于是向泉水祈祷,两条鲤鱼又出现了。酆都白鹿:酆都白鹿山与平都山相对而立。过去山中林木茂密,相传有白鹿藏在这里。每当有贵客到来,白鹿总是在前一天夜里鸣叫,县令往往用这件事来验证贵客是否将至。水驴:綦江县明月沱,在州治南观音堂外一百步的地方,水中有水驴,见到它就会导致旱灾。犪牛:蜀地山中有一种大牛,重几千斤,名叫犪牛。晋大兴元年,这种牛出现在上庸,郡人用弩射杀它,得到三十八担肉。它就是《尔雅》所说的魏。猛豹:猛豹像熊但比熊小,毛色浅而有光泽,能吃蛇,也能吃铜铁,出产于蜀中。防防:崃山在汉代汉嘉郡严道县南面,是江水的发源地。山上有九折坂,出产防防,形状像熊,身上黑白相杂,也能吃铜铁。酋耳:周代永昌年间,涪州老虎很多,有一种兽像虎而大得异常,能够追逐并咬死老虎。有人记录上奏,查阅《瑞应图》,其中说酋耳不吃活物,遇到老虎便将其杀死。峡猿:三峡中猿猴的叫声使山谷清越,回响清冷不绝。行路人歌唱道:“巴东三峡猿鸣悲,猿鸣三声泪沾衣。”龙毛:益州雒县的寺塔曾被龙扰乱,旁边有三个水池,没人知道深浅。三条龙居住其中,人们不敢靠近观看。贞观十三年,三条龙大斗,雷霆震击,水火交相飞溅。过了很久才平静下来,人们都拾到龙毛,每撮须长三尺左右,颜色黄红,十分可爱。湔水鱼:湔水在威州州治内,玉垒山下的石峡中泉水流出,滴入洞中,水色碧绿清澄明澈。洞中有长七八寸的鱼,成群游动,数量既不增加也不减少,相传是神鱼,人们不敢食用。上面有古树盘根错节,苍翠茂盛,即使暑热潮湿时也像深秋一样。龙马:马湖府三百里外有一个湖,四周都是陡峭山崖,湖长二十里、宽七里。湖中有一座形如螺髻的小山,距大江二里。湖水涨落与江水相同,早晚形成潮汐。从前有龙马出现在湖中,郡府因此以此命名。建昌异鸟:建昌卫出产一种奇异的鸟,有两个头,名叫双头鸟。宁番异兽:宁番卫出产一种奇异的兽,名叫雪里眠,大概属于狐貉一类,皮毛可以御寒。金蟹:凌云寺金蟹池的泉穴中出产螃蟹,大小像金钱。有当地人在池旁读书,半夜汲水时看见一只像盆那么大的螃蟹,急忙把它取出放进器皿中,倒扣器皿并压住。第二天查看,螃蟹已经不知去向。伏龙观鱼:灌县离堆山,就是李太守开凿疏导江水的地方。山上有伏龙观,下面有深潭。传说二郎神把孽龙锁在潭中,霜降后水位下降,有时可以看见龙锁。传说每当群鱼游入深潭,只露出背鳍,大小像牛;向它投石,鱼也不惊,人们也不敢捕取,大概是异物。锦江异龟:成都大江中有乌龟潜藏深渊,父老相传它形体很大,人们平时看不见;看见它,就很少有沉溺之忧。它游行有固定路线,上游到青羊桥,下游到濯锦桥。有人说张仪筑城时,蜀地有龟从江中出来,张仪循着龟行走的路线筑城,称为少城。乌龟的奇异,大概自古以来就是如此。麟儿献瑞:泸州九姓司南涧环绕流淌,时逢太平盛世,渔人常看见麒麟随着波浪时隐时现,因此得名。宝珠金鹅:泸州九姓司四面都是山,丘陵间有一口井,水流气味奇异。当地人常看见金鹅早晨离去、晚上栖宿在这里,于是在井上修建宝珠庵。
四川通志卷四十六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四川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
四川通志卷四十七
皇清艺文
诗
梁清寛奉使江渎庙诗【江干远祀答神功】
【圣主新恩,九域同已,幸长波平,巨浪寜。忘徧野集,飞鸿流移,望冷眉山月,耕凿思龡黍,谷风疾苦,殊方今尚。
剧亟旌防吏拯民恫】
汪琬《巴州歌【巴水遥连蜀道长,哀猿落木两茫茫。剑门山势都如锷,莫怪行人易防肠。滕王亭子与云齐,十尺朱栏万仞梯。无那使君登眺处,满檐山色杜鹃啼】
送人司李成都【鳯城垂柳为君攀,西去髙轩指散闗。望帝愁魂春树外,卧龙故垒夕阳间。天悬鸟道连三峡,地入蚕丛控百蛮。到日不妨频吊古,讼庭草长簿书闲】
张徳地咏瑞麦诗【六载残疆叨重任,勤劳惟有】
【九重知恩,承帝命,荣三锡麦,召天和。秀七岐瑞霭,自能钟蜀产,来牟不
必诵周诗,微臣莫遂涓埃报圣主,何当雨露垂】
杨思圣游锦屏山武侯祠诗【庙貌依然在,悲凉旧业空。河流犹汉水,山色似隆中。今古慿栏尽,乾坤极目同。斜阳霜气肃,涕泪落西风】
题《阆城陈氏兄弟书岩诗【读书,兄弟好岩洞,已千秋;池涸荷香谢,堂空桂树留;鸣泉风自答,谷鸟韵相酬。破壁遗文在,摩崖记胜逰】
王士祯望青城山【云气连西域名山作汉标,千秋轩帝迹,每夜岳灵朝玉宇,凌丹壑神鸾下碧霄,丈人一招手,天路未应遥】
眉州谒三苏公祠【祠即故宅,今为眉山书院】。蟇颐山色腴不枯,玻瓈江水如醍醐。眉州城郭刧灰后,水塍漠漠成榛芜。邮亭下马,询老卒。苏公故第域西隅,旋来束带荐苹藻。辰良。
何必烦神?巫往者,此地鐡脚乱。据高门大宅皆焚,如此祠岿然,谁所作?维公大节惊顽愚,双柏轮囷溜霜雨。廷立冠剑,古文夫长公遗像,龙眠笔马劵剥落,涪翁书谷残碑揷笏尚林立。紫藤碧藓纒▯趺,祠西一水最萧瑟,经霜菡萏犹扶疎,甘蕉一丈覆檐霤】
【落花乱迸,红珊瑚,当年结构不草草,要令咫尺成江湖。故园如此,不归老,与人家国徒区区。琼儋雷藤,歴九死,口甘熏鼠,随猿狙。头纲八饼,有何意?桄榔万里,非吾庐。两公神灵未磨灭,应翳白鳯逰清。】
都游戏下界,亦聊尔。鲲鹏岂必抢枋榆?眉州玻▯天马驹。酹公三,酹公归乎】登高望山,絶顶望峩眉。三江作歌【四海复,四海九州还九州。河伯海若更相笑,蟪蛄何足知春秋?今年辞帝蓬莱宫,乗风偶作西南逰。中条姑射不足数,失喜太华扬高旒。河潼远坼巨灵跖,钩梯百丈临龙湫。终南太白幻云物,秦栈佶屈哀猿愁。锦城小住五十日,岷山秀色垂帘钓。青城玉垒尻首接,灌口屈注双江流。兴极欲蹋大峨脊,却骑瘦马来龙逰。嘉州罨】
【画枕江上孤峰缥缈,东南浮神霄玉清有遗迹,登临可以消烦忧。蹋泥盘盘到絶顶,江山披豁开双眸,峰峦八面簇金碧,下瞰江海如浮沤。八十四盘在衣带,气凌五岳骄公侯。暮云早雪互明灭,兠罗绵现无时休。岷江从东来,奔腾廻万牛,沫水滙青衣,簸荡千斛舟。三江九峰倐然合,丹崖翠嶂穷雕镂。江山竒丽冠天下,何意絶景来蛮陬?天风蓬勃日西坠,搔首欲去仍淹留。荆呉万里自兹始,来朝起柁寻巴丘】
岑公洞【岑公昔学道,遗迹空山中。洞门界飞流,白日生雷风。石髓无古今,钟乳尽玲珑。岩泉日穿穴,点滴成洼窿。中央若累棊,狡狯造化功。頺灶倚青壁,中夜丹砂红。睠彼遗世翁,于此悟参同。壁间题字人,嵗月何匆匆。巨碑亦笏立,文词竞豪雄。中间岑襄州,颇擅语句工。岂其南阳裔,源流故难穷。此洞与鲁池,望望江流通。昔是仙灵宅,今为豺虎丛。太息下山麓,风健孤帆东】
译《四川通志》第四十六卷。《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四川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四川通志》第四十七卷。皇清艺文。诗。梁清宽《奉使江渎庙诗》:“在江边远行祭祀,以报答神明的功劳。” 圣明的君主施行新的恩泽,九州同受其惠;幸而长江风平浪静,巨浪安宁。不要忘记遍野聚集的流民和飞鸿般流徙的人们;远望冷落的眉山月色,耕作取食的人思念吹笛和黍米;各地百姓的疾苦,如今仍然需要。要特别迅速地表彰边防官吏,拯救百姓的痛苦。汪琬《巴州歌》:“巴水遥遥连接蜀道,山路漫长;哀猿和落木一片迷茫。剑门山的形势都像剑刃,不要奇怪行人容易伤心。滕王亭子高与云齐,十尺朱红栏杆,万仞高梯。无奈使君登高远眺的地方,满檐都是山色,杜鹃声声啼叫。” 《送人司李成都》:“京城的垂柳为你攀折,向西而去,高车直指散关。望帝的愁魂在春树之外,卧龙的旧营垒处在夕阳之间。天上悬着鸟道,连接三峡;地势进入蚕丛故地,控制百蛮。到达后不妨多凭吊古迹,讼庭中青草渐长,案牍清闲。” 张德地《咏瑞麦诗》:“六年在残破的疆域中忝任重职,勤劳所能做到的只有……” “九重天上的君主知晓恩德,承受皇帝的命令;荣耀地三次赐予瑞麦,召来上天的和气。七枝麦穗秀美,瑞云缭绕;自然是蜀地物产所聚,嘉谷……” “不必吟诵《周诗》;微臣不能以微薄功劳报答圣主,什么时候才能让雨露降临?” 杨思圣《游锦屏山武侯祠诗》:“祠庙面貌依旧,往日功业却空留悲凉。河流仍像汉水,山色仿佛隆中。古今凭栏眺望都已尽收眼底,天地之间极目所见也相同。斜阳下霜气肃杀,泪水随着西风落下。” 《题阆城陈氏兄弟书岩诗》:“读书的兄弟喜爱这岩洞,已经历经千秋;池水干涸,荷花香气消歇,空堂中只留下桂树。泉水鸣响,风自作答;谷中鸟鸣,韵律相互酬和。破损的石壁上还留着文章,摩挲崖刻记下这次胜游。” 王士祯《望青城山》:“云气连接西域名山,成为汉地的标志;千百年来轩辕黄帝的遗迹仍在。每夜山神朝拜玉宇,丹红山谷中神鸾飞下碧霄。丈人神若招手相引,通往天界的道路应当并不遥远。” 《眉州谒三苏公祠》:“这座祠堂就是三苏故宅,如今改为眉山书院。蟆颐山色肥润而不枯槁,玻璃江水清澈如醍醐。眉州城郭在兵火劫灰之后,水田空旷,已经长满荆榛。到了驿亭下马,询问老兵。苏公旧宅在城西角,随即前来束带整衣,进献苹藻祭祀。时辰美好。” “何必劳烦神灵?巫师过去说,这里铁蹄扰乱;高门大宅全都焚毁,为什么这座祠堂仍巍然独存,是谁造成的?这是苏公的大节操使顽愚之人震惊。两株柏树高大盘曲,经受霜雨。朝廷官员戴冠佩剑站立;古文中的长公遗像,是龙眠的笔法;马券剥落,涪翁所书的残碑插笏般仍然林立。紫藤和碧藓缠绕着龟趺,祠堂西边的一条水最为萧瑟;经霜的荷花仍然疏朗,芭蕉一丈高,遮覆着屋檐滴水处。” “落花纷乱迸散,像红珊瑚。当年修建园林并不草率,是要让咫尺之间成为山水江湖。故园如此美好,却不能回来终老;和别人谈论家国,也只是徒然琐碎。琼州、儋州、雷州的藤蔓,经历九死一生;口中甘甜,却熏染着鼠气,随着猿猴游走。贡茶头纲八饼,有什么意义?桄榔树远在万里之外,并不是我的居所。两位公的神灵还未磨灭,应当荫护白凤遨游清境。” “都在下界游戏,也不过如此。鲲鹏难道一定要撞击枋榆吗?眉州的玻璃江啊,天马驹一般。斟酒祭奠公三次,祭奠公啊,请归来吧。”登高远望山川,在绝顶远望峨眉。三江作歌。〔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丈、五十日〕 “嘉州像一幅山水画,枕靠江面,孤峰缥缈。东南方浮现神霄玉清的遗迹,登临此处可以消除烦忧。踩着泥泞曲折登到绝顶,江山豁然开朗,映入双眼;八面峰峦簇拥着金碧之色,向下俯瞰江海,像漂浮的水泡。八十四盘道路仿佛围在衣带之间,气势凌驾五岳,令公侯也自惭。暮云和早雪交替明灭,兜罗绵般的云气无时无刻不显现。岷江从东方奔来,回旋翻腾如万牛奔涌;沫水汇入青衣江,颠簸着千斛大船。三江九峰忽然会合,丹崖翠嶂仿佛雕刻穷尽。江山奇丽冠绝天下,哪里想到绝景竟来到蛮荒之地?天风蓬勃,太阳西坠;搔首想要离去,却仍然停留。荆吴万里之行从这里开始,明早起舵寻找巴丘。” 《岑公洞》:“岑公从前在这里学道,遗迹空留在山中。洞门横隔飞流,白日里也像生出雷声和风声。石髓不分古今,钟乳石全都玲珑剔透。岩泉每天穿透石穴,点点滴滴形成洼坑。洞中央仿佛堆叠棋子,是造化的狡黠功力。倾颓的丹灶靠着青壁,半夜里丹砂呈红色。眷念那位遗世独立的老人,他在这里领悟《参同契》。石壁间题字的人,岁月流逝何其匆匆。巨碑也像笏板一样挺立,文辞争相显露豪雄气势。其中有岑襄州,颇为擅长写精巧的语句。难道是南阳后裔吗?源流旧事实在难以穷究。此洞与鲁池遥遥相望,江流相通。从前是仙灵居住的宅所,如今成为豺狼虎豹聚集之地。叹息着走下山麓,风势强劲,孤帆向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