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通志卷四十七

译《晚登夔府东城楼望八阵图》：“永安宫殿如今荒草丛生，炎汉的存亡寄托在六尺孤儿身上。城上的风云仍然防守蜀地，江中的波浪却使吞并吴国的雄心消失。鱼龙夜里伏卧在三巴道路，蛇鸟秋日高悬于八阵图。桓公在凭吊之处搔首叹息，猿声伴着落日充满夔门巫山。” 《瀼西谒少陵先生祠五首》选两首：“万古以来瀼西的住宅，斜斜连接峡口关。高云笼罩鱼复县，秋水映着麝香山。年老后作为诸侯的宾客，内心仍依恋供奉之列。樊川面对洁白的浐水，遗憾的是没能活着回来。”“浩劫之后遗留下来的祠堂仍在，依然坐落于白帝城。岸边连接巫峡的倒影，门前面对蜀江的水声。叹息隆中的功业，平生怀有庾信般的情怀。历经艰难写成万首诗，夔府至今仍以此闻名。” 《谒白帝城昭烈武侯庙》：“赤甲山头云气苍茫，枫林萧瑟，落下细霜。渔人的旧营垒长满秋草，鸟道悬在寒冷的天空，夕阳挂在远处。当年君臣之间确实洒脱豪迈，直到今天祠庙仍有光辉。傍晚江流上传来胡笳和战鼓声，回头望向中原，泪水成行。张光祖《题学宫爱兹石一端诗》：“我喜爱这一方石头，质地正直而洁白；规矩尺度没有偏斜，形制规模合乎《易》所说的简约。试问它从哪里来，父老们含笑告诉我。这东西并没有什么奇异，只是石室旧有的方石。唉！这块方石曾经经历文翁时代的兵火，究竟还剩下多少？只有若木独自完好，出产冲和穆然之气；至今仍声势赫赫，疏朗而庄严，像瑟声一样沉静。上下千年多，太守还能辨识选择。我听说品格高尚的人自我标举，不会迎合俗眼；又听说牧守能够自我谦抑，却不逢时机。可叹城中人士，为了喜爱这块石头而作文。你没有看见芙蕖石室由文翁开创，使蜀地士人文质彬彬，具有邹鲁遗风吗？一线道统常存，靠的是我们的力量；千秋万代永远祝颂表彰文翁的功德。当年典籍兴盛，推动教化；今日应当追怀并发扬。学宫令人仰望，如高山一样，寄托着无穷情意；它如今萧条地竖立在法堂之中。” 南廷玑《瑞麦行》。“皇帝八年，月份在午月，文山出产麦子，七枝麦穗吐出锦绣般的光彩，随风轻扬。五日一场风，珍贵的麦芒鲜明润泽；十日一场雨。农家刚刚看见，惊叹这不同寻常，于是州郡层层转呈中丞。” “府中丞回来后，把瑞麦献到天子面前。” “天子说：都不要再说了！只是你三次承受赐命，如同白茧抽丝。朝廷僚属都面露喜色，振作精神；我不才而适逢时运，忝居宗伯郎。按着歌声，几次看见流云起舞；福星远远照临，神灵早已奔驰而来。我清扫门户却无从报答，只能徒然伫立。一旦奉命来到西南，承蒙恩禄，幸能来到中丞府第。中丞的厚德和宏功，笔端无力，难以谱写。最大的功劳，是在荒芜丛莽之间经营治理，早起晚睡，心中不敢懈怠。劳心劳力竭尽无余，使哀鸿般的百姓依次得到安居。考察蜀地的起源，开始于蚕丛；天地灵气聚集在石纽，诞生了神禹。中丞特别受到选拔，继承司空辅弼时政的职责，承担文教变革。蜀地号称陆海，李冰遗泽如山斗，成为士林所仰望。文翁在艰难之际开创教化，武侯贤明；琴鹤飞鸣，清献公播种福泽。我众多百姓以稷配天，我公如玉声振群公，众人都看得见。五丁的神力算不了什么，七枝瑞麦的祥气实在超越古代。喜悦充满天颜，四海都听闻；百神将顺从，先送来嘉谷。过去曾诵读《满庭芳》，如今又见文山和武功。和气招致祥瑞，本来就是自然之理，何况百姓又得到上天符应斗数。众人像鱼群一样聚集，旗帜有旐有旟。大人占卜此事，预示丰盛而聚集。我庸碌无能，忝居茂盛之地；欣然承受您的教导，怎能没有话说？唉！渔阳的乐章不能承受，青田的颂歌可以取法。” “碧鸡、金马常常奏报神奇祥瑞，哪里比得上家家给足、七枝麦穗丰收的麦黍呢？” 朱嘉征《游浣花溪，访拾遗草堂诗》：“城郊南面十里是浣花溪，溪水环绕空旷的原野，向东又向西。墙上的题字总被蝌蚪般的苔痕漫过，穿过树林，鸟声不停啼鸣。诗情想要凌驾千峰而出，野外兴致频频牵引万木低垂。我也是江上的忧愁客，故园芳草一天比一天茂盛。” 翁佶《小河道中诗》：“是谁凿开混沌，开出这一线道路？盘旋空中的鸟道靠在岩石曲折处，遥遥通向对岸，须缘绳而渡；忽然面对悬崖，又接上栈道。树梢穿入云中，仿佛积雪；横在水中的石头阻挡水流，激起雷鸣般的声响。只因西部边陲的关隘极其重要，所以不惜在流沙远处设置驿堠。黄钫《瑞麦诗》：“尧的朝廷推尊后稷，他以养育百姓的功劳配享上天。何况在荆棘丛生之后，凭一己之力开辟疆土田地。诚心惠爱抚恤遗民，使归来的鸿雁乐于定居。官吏解下佩刀，争相佩带犊牛；远处村庄炊烟相连。积累的和气相互感召，祥瑞屡屡带来丰年。嘉禾赐予来牟，文山七穗秀美。上疏拜告于我。” “后来又增加德行，直达苍天；圣明的君主岂会说瑞麦只是勉励臣下？我发誓洁净身心，扫除厅堂；相互防备，相互勉励，喜起之治理所当然。特意赐给绛色丝带，用以彰明节钺；贤能兼能表彰官吏与农民，恩赐何等专一！向西顾念，使君如同渔阳；麦穗秀美，传颂两位张氏，名声光耀，如今的事情更超越前代。玉垒山云气如卷，锦江春色更加明丽；仍然惭愧臣职未尽，率领属下更加策马努力。深思蛮荒之外，周密筹划天下万全；务必使滋润的雨水遍布王土，恩泽广大无边。” 孙如芝《流杯池山亭诗》：“趋身侍奉大中丞的宪驾，观看原州牧黄鲁直在石上凿刻的‘南极’二字。节度镇守名藩，控制上游；元帅带领小队，统领诸侯。巡视地方不知疲倦，登临山亭兴致顿生。地方长官何妨在碣石上留下楼亭？面对黄公，云气密布；江水连接白帝城，水流悠悠。松州雪岭上的烽烟已经平静，天外寒光依着剑收敛。戎州胜迹倚着山根，禹王凿开的寒江旧门仍在。空中已经开出九曲池，远望仍见双石高高蹲立。前贤的词赋被苔藓封盖，上国旌旗在黄昏时传报。西极道路曲折绵延，南极遍布。还要到哪里去追问真正的源头？” 郑日奎《七盘关诗》：“遥远的七盘山，地势处在梁、雍、三秦以及东西两川之间，凭借形势险要来控制重关。树木云气之外奇险异常，确实像天然造成。我行走在荒僻险阻之地，到了这里更加惶恐悲痛。迟缓地走在幽深山谷底部，风烟茫茫浩荡。沿着石阶蜿蜒前行，形势像蛇从瓮中钻出。车马疲于登攀停顿，往往连缰绳也握不住。抬头看山云高远，低头听江水浩荡汹涌。谢公实在是强作镇定，也默然停止吟咏。” “如今圣明君主统治天下，这条道路承担通行贡赋的职责；水陆交通奔走于西南，使出行劳役日益增多。怀柔远方只凭德政，既然如此，天险又有什么用？为什么还要劳烦山神，每天在崎岖道路上迎来送往？” “想要铲平重重山岭，使大地变成一片鸿蒙空旷，面对风又深深惆怅。看天空仿佛仍在梦中，梦……” 阆中：“旧说阆中有五座城、十二座楼，是仙家获得幽静寄居之所，词客也尽情幽深探寻。自从战乱严重以来，竟没有一处名胜遗迹留存。芳草结聚，谁来相对？墙壁上的云影，山石空远，含着愁意。” 马跑泉：“这是桓侯转战的地方，还剩下马跑泉的残碑，苔藓相互侵蚀，遗迹人人传说。阆水与蜀道绵延相接，风雨充足于巴地天空。遥想英雄气概，面对流水顿生浩然之气。” 天柱山：“天柱山中的道路，风烟多么惨淡凄清！纷乱的泉水争相从道路间流出，怪鸟发出像人哭啼的声音。树林茂密，云气难以穿越；山峰高耸，太阳很容易显得低垂。只是怜惜迷路之处，这里并不是武陵溪。”

译《蜀闱中一首》：“蚕丛是古代帝国，孤独地悬在天边西隅；自古以来文物昌盛，与中原并驾齐驱。培养人才，正逢……” 圣代到如今已经二十多年，礼乐涤荡了甲兵，应当可以看见菁莪之教广泛施行。唉，我又是什么人，竟来辅佐衡文枢纽之职？奉命而来，唯恐不能胜任，茫然戒备着踏上征途。于是驱车经过燕赵之地，又历览秦晋的遗墟。栈道楼阁连接高云，跋山涉水也忘了崎岖艰险。风烟相隔六千里，到达这里却如同片刻之间。长安离我越来越远，回头望去，心中犹自徘徊。国君慎重进用贤才，我岂敢不竭尽臣下的愚诚。又作七言律诗一首：芙蓉盛开的秋色布满江城，桂子香气流动，锁院之中一片清幽。二十年来荆棘丛生的蜀道重新开通，两朝以来的棫朴之才令人追忆周京。风云际会之中有道路，群龙争斗；鼓角已经无声，万马横陈。愿英雄人物都能被罗致门下，使劳苦之臣借此报答升平盛世。登锦城南楼：高楼巍然耸立在锦江边，远方来客登临其上，旅途愁思牵动心怀。带着酒也难以寻访扬子宅，题写诗篇徒然追忆薛涛笺。霸王事业的遗迹已经湮没，金马之地也成为古迹；帝王之魂仍在杜鹃声中哭泣。更不要临风怀想往事，一城烟雨正使人凄然。嘉定舟中望凌云山：这里是东坡曾经带酒游览的地方。郑子系舟停泊，勉强登了一次山；两江依然浩渺，云雾藏没古刹，山势自是高峻嶙峋。归家之梦牵动孤客，访求古迹却无颜面对老僧。惆怅于芳踪近在咫尺却已迷失，疾风吹着暴雨降向巴陵。登叙州溪山一览楼：铁城防线的烟尘消散，戍楼营垒已经残破；登上高楼，欣喜地看见它横临江岸。大地经过反复战乱，云气常常黑暗；苍天映入悲歌之中，雨也容易使人感到寒冷。两条溪水流不尽往日的遗恨，远处还剩一座高塔耸立可供眺望。鬰姑已经仙去，涪翁也已逝世，古今茫茫，只能独自倚着栏杆。登重庆府澄清楼：小船经过古代巴国，我独自登上高楼纵目远望。城郭大多依傍山壁江岸，人家有一半住在烟雾山岚之间。招贤馆早已荒废，荆棘丛生；来鳯山荒凉，鸟雀杂集。只有滔滔流淌的渝阆之水，把旅途的愁恨带向东南。李先复《吊断臂烈妇行》并序：烈妇邓氏，是长沟百姓何献图的妻子，二十一岁，侍奉守寡的婆母赵氏，极为孝顺。防备呉逆发动叛乱时，她的丈夫背负军饷随军出征，婆母已经让她出门，并闭门处理内务。守备张某骑马飞驰闯入，举止轻薄凶悍，暗自以为在深谷无人之处，拉走一个女子就像从袋中取物一样容易。起初用言语挑逗她，她便辱骂；接着用金钱诱惑她，她又辱骂；再后来想用武力胁迫她〔原文至此残缺，承下句〕。她仍然大声辱骂，张某于是直接砍伤她的头颅，接连挥刀数次，伤痕有一寸多长。妇人想撞开包围逃出，张某拉住她的手肘；妇人奋力抗拒，于是砍断了左臂。张某十分害怕，便自己刺杀自己，又刺了自己一刀，骑着所乘的马奔到县衙。半夜时死去。妇人匍匐着到田间取食、饮水。邻人询问她的缘故，她还说是马兵杀了我。不久便死去，邻人向官府报告，官府派人查捕，追究事情的经过。只见满屋都是血，一只手在门后，刀插在门旁。妇人遍身都是伤，下身衣服没有一丝完整。远近围观的人像墙一样。详细查问后才知道，伪将军等到事情平定，才把棺材盖上，而尸身一直暴露在外。四个月后容色还像活着一样。唉！威武不能使其屈服，这样的人才称得上大丈夫；难道只有大丈夫如此，妇人就不可以吗？因此记下她的奇异事迹，以便流传记载。长沟的山，山势高耸；长沟的水，水色碧绿。苍翠的岩石间老松苍老，风声飒飒。村中妇女编着扁篱，孤单的身影独自织作；没有织机和丝线，舂米却没有粮食。头插荆钗，头发蓬乱，愁眉蹙起，容颜如玉。丈夫长期出征，实在令人怜悯。长途征战，负责运输军需，秦地军队正在前方。婆婆在柴桑以外放牧小牛。她倚门询问，整天盼望丈夫归来，却始终没有回来。红日还没有落山，青山已经染成紫色。马蹄轰鸣之处，黄尘腾起。宝剑金鞍的羽林郎下马督看，双颊带着喜色。他低头求欢，用甜言蜜语作诱饵。妇人怒气冲冲，头发竖起，手指乱动，来回徘徊，想逃却无门可走。她在心中与自己商量，只有一死。凶恶的奴兵愤怒至极，刀刃交相砍来。鲜血和串串珠泪飞溅，如同红色的雨。中庭仿佛电光闪过，雷霆怒吼。神龙只抱着骊珠离去，烈妇守护贞节而不顾自身。把形骸看作破鞋，手也因此受伤。手臂既已被砍断，肝胆却坚如铁。鲜血流了千行，愁肠百结。情势如汉魏交锋，连金箭头也折断；又如颜真卿以大义激励李希烈，即使被割去舌头，说话结结巴巴，仍然痛骂叛贼。哭到最后已经没有声音，魂魄默默申诉。上帝听见后，内心震怒，暗中派六甲、六丁神将借机消灭凶奴。奴兵恶行败露，自己刺杀自己，并不是没有缘故。忠、孝、节、烈，难道鬼神会不护佑吗？那么泰山也等同鸿毛，石头完整而美玉破碎，她的芳名却被耽误了。你没看见汉宫中的王昭君骑马上显得娇美，铜雀台白白劳苦地锁住二乔吗？美人一旦埋入烟草荒土，谁会把她的姓名标作烈女？又没看见金屋中阿娇那样的倾国美色，一笑价值千金也难以买到。宫中的脂粉便宜得如泥，却换不来村姑的一点鲜血。唉！她没有在闺室中辞别丈夫，也没有在堂上拜别婆母，却慷慨赴义，为什么这样匆忙？千年以后，人们仍将在巍巍高山上仰望她的清风，在浩荡流水间追慕她的高节。赋。李钟峩《经史赋》：文献从册府中征考，礼乐在朝廷中完备。考察帝王以建立法则，考核贤圣以留下典范。于是编年形成史书，吐露言辞成为经书。在黑白之间辨析义理欲望，在渭水泾水之间判别贤能与奸邪。名目共有十三万，古代的渊源显赫分明；朝代分为二十一，千秋典故留存青史。这些都像河岳一样相互峙立，与日月星辰一同发光。一画蕴含造化的奇妙，三才具备阴阳的变化。《书》文曲折而浑厚肃穆，《易》文简洁而深奥广博；《礼》法森严而条理通畅，《诗》旨和平而婉转美好。《春秋》显出笔削的精微，《尔雅》开创训诂的善法。《六乐》使声律得以端正，《两论》在游学困倦中著成。《孟子》七篇阐述仁义，《左传》《公羊传》《谷梁传》明辨褒贬。其功用足以经纬天地，等同雷击电鞭。曾经考察卦爻象数的纷繁深奥，察看名理纵横交错。《归藏》从坤卦开始，《连山》以艮卦为首，名称各不相同；周文王推演其义，姬旦经营其制。羲皇的根本道理，由素王孔子加以发明。即使编简断绝三次仍不厌倦，又撰《十翼》相互补成。历经焚书坑儒也没有损失，借卜筮而流传。继承西河卜商之后，有淄水之滨的田生。有人在东鲁采集本源，在西京垂下端绪。

译有焦赣的占验，费直的精研。鼎有三足而卓然并立，黄河分成九派而回旋流淌。至于略述《三坟》的瑰奇，首先列举《二典》的丰富精核；陈列诰谟训诫的堂皇文辞，记载誓言诏命的深厚内容。著录尧、舜二帝的宏大谋略，彰明夏、商、周三王的伟大功业。古今文章各不相同，真伪文旨相去很远。伏胜传授其学，刘向竭力研究；欧阳修从中阐扬，郑冲从中洗发弘扬。至于巡行各方已经遍及，考察风俗是首要之事。赋、比、兴正是诗歌寄托情感的方式，于是《风》《雅》《颂》由此形成。《二南》歌咏王化的美盛，《七月》叙述先祖德业的绵延。公卿用来讽咏，里巷之人反复吟诵；用以妥安、侑享神保，也用来宴饮宾客。小则陈述闺门之内，大则可以感格上天。最初由太史整理陈列，最后经文宣王删定。此后有齐国的辕固、鲁国的韦贤，韩婴作传，浮丘作编；毛公、郑玄曾为其义作疏。欧阳修、苏轼想要探求其根本，都是名贤留下的论说，本来就是当时社会所争相传诵的。感叹《风》诗已经衰微，道统也将坠落，于是依据鲁史成文，保存周官遗意。记载正月以确定历法，书写天王以端正君位；严肃对待盟誓以彰明礼制，谨慎记载侵伐以申明义理。扶持万古的伦理纲纪，凭一个字给予褒扬或讥刺。想要阐明大道以匡正时世，即使众人归罪于我也不躲避。义理深静如深渊，意义广博厚重如大地。左丘明详述事情的本末，《公羊传》《谷梁传》阐明其中义旨。其类别上如齐国有子都，梁国有贾谊；《繁露》《玉杯》的篇章，以及《膏肓》《墨守》的义理，都是为了辨析五始的本末，说明三传的异同而已。它的作用施于邦国，通达郊畿；祭祀享礼见于朝廷宗庙，吉凶礼制完备于宫闱。周官使制度条目繁多，《仪礼》辨明等级威仪。经文曲折华美而有法则，百官各守职分而没有违背；都使恩惠彰明、等级严肃，彼此区别嫌疑、明察细微。使古文今文经义归于一致，使大戴、小戴之学同归一途。后来重新编作篇章，唐代魏征曾加以论定并重新编排次序，宋代临川王安石又有所发挥。至于舞蹈的节奏和合于律吕的范围，乐官世代掌管此职，却不能说明其中的义蕴；刘向著录其书，也未曾指明是非。因此学问必须讲习之后才能明白，德行因修养而更加高尚。濂洛之学成为挽救狂澜的砥柱，关中、闽中之学开辟出高空般的光明。它契合历代圣人的心传，洞察六经的微妙。集注解释选择中正的归宿，立说把握精纯专一的要旨；秉持经书之德而不改变，亲身实践，使形迹与道理相称。其光彩如麒麟凤凰般灵秀，灿烂如圭璋般耀眼。因此，亲自接受熏陶的人会感叹其浩瀚如巨大的水域，私下学习的人会惊叹其高峻如耸立的高山。大概承载大道，没有比经书更详尽的；记载事情，没有比史书更完备的。三纲由此得以维系，五常由此必须记载；考察星辰运行的顺逆，记述郡国兴亡的始终；记载政治得失于幽微之处，辨别邪正于疑似之间；保存制度的精粗，书写风俗的善恶。总要使过去的事情常常像明镜中的形象一样呈现，使后来的人如同对着秋水鉴照自己的容貌。即使其中有对有错，又有谁能够尽行称誉、尽行毁斥？所以贵在事情记得详细而文辞简约，法则严密而文气疏宕。见识足以使古今信服，才华足以任意舒卷。左丘明的记载繁多，司马迁叙述上古；庐陵欧阳修作《五代史》，紫阳朱熹作《资治通鉴纲目》。假如优秀的史家再次写作，除了这些人还会是谁呢？继承龙门司马迁执笔，直到扶风班固而没有改变。记载泽中神龙的灵奇，描绘马上将军的丰采；歌唱《大风歌》而慨然，手握长剑而磨砺。于是赞美汉文帝、景帝的盛世昌隆，哀叹汉哀帝、平帝时局势危险。十志用来搜罗资料，八表由此记载世系。古代彝器鼎铭质朴灿烂，鸾凤仪态的文彩辉煌。至于东都建立国家，西蜀开辟疆土，有时全部占有九州，有时偏安于一方。只要汉室的光明尚未熄灭，便是汉德再次发扬光大。范晔的《后汉书》仿佛醇厚而后渐趋纵肆，陈寿的《三国志》差不多幽深含蓄而又能显明。为什么人物的褒贬还不允当，统绪中正统与闰统还没有详加说明？至于两晋文章骈俪华丽，六朝文章纂组繁饰；有的受到御撰裁定，有的从尘封腐旧的材料中拾取；有的驰骋文辞而没有法度，有的脱漏错误而难以补正；有的贪污秽杂而多有私意，有的浮夸而没有可取之处。它们争相追求华靡以迎合时尚，繁复琐碎而不合古意，给后世评论者留下口实，失去了前代修史者的高标准。有人把南北合为一史，历经父子两代潜心撰述；删去冗余辞句以显出正直，称为佳史以奖赏知音。可惜史书志书还没有成为规范，过去又遗憾典章制度有时缺漏。如今到了《隋书》独自编出的时代，实在是魏征所负责，并借颜师古、孔颖达等人商议订正，与李延寿等共同斟酌，希望纲纪大略得以完备。遗憾的是荒诞妄说接连出现，我曾汇辑考察唐、宋，直到金、元都详细核查。有的文辞简省却不完备，有的辞句繁多却没有益处；有的彼此抵牾，有的取舍不当；有的避开祸害而引起嫌疑，有的反客为主。优点固然在文苑中受到称道，瑕疵也明显地留在史册上。只有兼取三长加以探讨，广泛采集五志的材料，使表、志共同探究天人之间的微妙，使纪、传详尽记录朝廷与民间的事迹，才可以称为信史，奉若金册。幸而我置身艺苑，错误地列在词臣之中，每当出入宫门，有时在枫宸值班〔原文至此断裂〕。将要学习古人的学问以求实际应用，常常忧虑大道而忘记贫困，正逢典章制度明备，目睹名物灿然陈列；考察史籍的浩瀚，探究经义的深醇，想到登临高处必须有根基便感到惧怕，想到渡过大河却没有渡口便感到忧虑〔本句承上文，原文层次断裂〕。高处也有需要自行戒惧之处，渡河也有找不到渡口的时候，难道可以不以考亭学说的纯正为师，却任意相信众说纷纭的说法吗？李以寜《峨眉山赋》：绥山先生暂游楚汉之地，南方有客欣然来与他相处。客人衣着闲雅，谈吐从容，穷究造物运行的通达与反复，讨论险要关塞的漫长与阻隔。事情无论多么细微，没有不加以研究的；道理无论从何处发端，没有不加以阐明的。客人移近坐席请教说：‘君子生于巴蜀，平日熟悉蚕丛、防防、三峩、南戒诸山的祖宗，吞食芝草、采药为生，隐居其中。希望您施展谋略，帮助启发我的愚昧。’先生说：‘那大地积聚的气，起初在昆仑山突兀而起，任意延展曲折达万里，伴随星宿向东奔流。群山在中原盘旋曲折，岷山、峨眉山镇守西方大地；华夏与夷地相互隔限，重重险峻如同门户。星纪方面有井络星照耀其上，水源方面有天津星灌注其根；对应鹑首星次而分属其野，视蟆颐山为曾孙。近处有凌云山和乌尤山可倚，远处凭借火焰山和葱岭；卭崃山、瓦屋山横在前方，青城山、玉垒山作为后枕。雾中控制罗回以内的藩篱，雪山从天竺之外作为屏障。群山无不拱手相向、盘绕曲折，钩连相接而高峻嶙峋。它的形势，是高峻险绝，直上云天；危险的石阶防防，层层山冈连绵不断；百步之内九次转折，山路有八十四盘，逼仄得抬头喘息时脚跟几乎可以碰到肩膀。’

译三座山并立，好像蓬莱、瀛洲遥相连接；两山相对，好像美女眉黛弯曲而秀美。这座山的秀丽冠绝九州，高峻超过五岳，是与灵虚、太妙相媲美的所在。山峰高耸刺入云霄，气势磅礴，仿佛摄服犍为；丰隆神在山腹中轰鸣，北斗星闪闪发光而偏离星位。惊动羲和驾驭的太阳车回望，指向望舒驾驭的月亮倒悬。浮云只能覆盖山脚，飞鸟也不能到达山巅。六月雪才开始融化，冰万年不消。它超越欲界，遥远高妙，哪里还有尘世的风烟？山峰有翠竹峰、白云峰、玉女峰、莲花峰、钵盂峰、香炉峰，高高拂过银河；又有天池、石笋峰凌越云霞。山石有盘陀石、天柱石、瑞星石、金刚石、凤喙石、牛心石、天门石、象王石、升仙台、受道台、歌凤台、七宝台，全都高峻险危，踩踏时发出铿锵声。山洞有白龙洞、朱砂洞、三仙洞、九老洞、人讶洞、桃源洞、谁探洞、瑶岛洞、雷风穴；洞中声响震动，钟声鼓声传来而幽深寂静。即使这样，也不如龙门的奇异。两岸山崖高峻，千尺绝壁参差斑驳，清澄深潭呈深青碧色。划船进入其中，抬头只见一线天空；高峡卓然耸立，苍茫无际；两道瀑布分流飞落，水声轰鸣。水气喷吐，散开水沫垂成彩虹；水流冲击岩石，发出雷霆般的声响。仿佛百种神灵飘飞，即使万人也会因此退避。正午时分，凉风忽然吹来；正值盛暑，寒气却常年积聚。雁宕山的悬流也为之吞声，庐山的谷帘瀑布也只能退让。雾谷缥缈，仿佛以雾为衣；神情恍惚，仿佛腋下生出翅膀。这足以荡涤胸怀、洗濯尘世踪迹，客人能跟随我一同享受吗？客人说：‘是。’先生说：‘还不够。’这里的花木有桧、柏、杉、松、楩、柟、桤、槲；有合抱粗的木材，有连理木；还有蒟蒻、枫香、荔枝、龙眼、银杏、朱樱、金柑、卢橘、人面竹、桃丝竹。树干森森而青，叶子茂盛而绿；扎根抽枝，沿着山坡遮蔽山谷；族类繁茂如邓林，丛生密集如淇澳。到了春夏交替之时，桫罗开始开花吐蕊，香气浓郁，花蕊繁盛；花色纷纷艳丽，像锦帐铺展、红色披垂；又像纱帐，仿佛若木刚刚显现，与优钵罗花同样美好。羌锦带花垂下纤细藤蔓，石楠开放如火焰映红霞；五色木莲灿烂，重瓣山茶鲜明耀眼；以及槐芽、巢菜、树挺、石瓜、仙縚、金钏、黄独、河车。感叹万物种类各有不同，才知道葐蒀花最为繁盛。这里的鸟有鶤鸟飞翔奋集，玄鹤、▯蛦，防青、属玉，鹔鷞、凫鸟惊飞；奇异羽色的鸟栖息梧桐而凤凰般起舞，斑驳羽毛的鸟藏在花间而发出人的啼声；佛见鸟鸣叫，仿佛悬挂明镜；王母降临，仿佛翻动云旗；回溪深处独鹄长鸣，阴暗山崖暮色中羁雌哀诉。这里的兽有驺虞、騕褭、辟邪、天禄、文豹、隐雾兽、白猿如玉、金线狨、雪毫鹿；犪牛重达千斤，夔只有一只脚；鼯鼠能吞火，烟麝在石竹间沉睡；貘以铁为食却觉得甘美，貔貅牵制老虎而形似小牛，猰貐听到风声便奔跑，熊罴看见影子也战栗。若不是山谷能够通灵，哪里能使这些凶猛之物都降伏？这里的水流有罗目水、瑜珈水、月池、圣水；黑水白水依符文分流，蒙水、涐水通向越巂。虎桥有能发出八种声音的蛙，龙池产出四条尾巴的鲤鱼；蟠螭朝向大壑深潜，嘉鱼推重丙穴的甘美。龙马在深渊中出没，灵蠵在浅滩上荡漾；芳洲时时可以看见它们游动，华美的鳞片争相闪耀青紫色的光。它们有的在溪畔扬起鳍，有的在岩底晒鳃；任意吸水冲浪而排向天空，任凭波涛推动而起伏停止。至于来这里寻访方丈仙山的人，只专心于佛法。山峰高峻，建筑杰出；精舍、名刹林立；有光相寺、呼应庵。建筑材料取自洪椿木，楼阁开设楞严殿。这里风霜十分猛烈，砖瓦怎么经受得住？于是削取木皮遮蔽房屋，铸造铁瓦作为屋顶。花宫依凭高处而整齐壮丽，梵殿临近险处而高峻陡峭；在香台上敲响蒲牢，在风檐下振动阳马。彩绘刺绣交相错杂，朱红青碧相互参杂；雕花窗在远山间明亮，金色铺首在晴日山岚中隐约闪耀。这里确实遍地都是祇园精舍，谁能与弥勒佛同处一龛呢？至于那些驾车而来的奇异之人，使庸俗之士绝迹不来；他们准备了三个月的宿舂粮食，穿坏了好几双蜡屐，只为访求真正的道理，更加享受幽静的景致。神异的僧人有讵罗，长生之人只有宝掌葛。自骑羊仙人以来，游历瞿武；有人系龙独自前往，雷威空留下他的琴传说，茂直还保存着他的手杖；孙思邈的药臼曾经留存，白海琼的云母又有谁送来？偶然凭吊遗迹而徘徊，纵览广阔原野的苍茫；更有变化无端、奇异非凡的景象：涌现兜罗绵般的景观，摄身光呈现皎洁银色；云海茫茫，有时像车轮一样显出清明的光景，有时横亘天空设置成金色桥梁；璎珞在空中，仿佛乘着巨象；鬰仪在半夜从扶桑升起。三座山峰隔着遥远地域而照耀，千条山谷升起圣灯回旋。即使有悬河般的口才，也无法把它说清；即使用尽叩击囊中所得的智慧，又怎能测量它呢？至于大道所传、微妙言语寄托之处，石室所藏、金匮的秘密，如果不是有缘之人，哪里容易得到？天皇把丹经授给轩辕，隂仙收藏银函中的绿色文字；鬼谷子以珞琭为名书，严君平借《指归》显示异义；杜光庭编纂，张君房考识，薛季昌注释《道德经》而成文，宋代吕勤考核图经而作志。他们从自然中体悟盈虚，阐明开合的奥妙；这些典籍文字简约而渊源深厚，辞章博雅而宏富完备。这与到羽陵探求奇书有什么不同，何必再到玉笥访古？这些都是精微奥妙汇聚的地方，客人能否扶杖寻求尚未到达之处？客人说：听您所说，内容博大雄奇，像蠡壳不能测量大海，像管中所见难以窥察全貌；只是为什么不把它列入岳渎之中，举行盛大祭祀而接受福祐呢？我私下不能没有疑问。先生说：唉！巢父、许由追随光明，在盛世实行高尚的退隐。只有这峨山处在偏僻深处，升中祭天之礼没有来到，帝王巡幸的车辙也没有到达；然而它的瑰伟奇丽无以复加，烟霞景色足以自我夸耀。这大概具有隐逸君子的德性，本来只能对有见识的人说，不能向一两个俗人说明〔原文至此断裂〕。

译赞。张徳地《瑞麦赞》：皇帝施布仁恺，美好祥瑞接连而来；麦穗聚集生出芒刺，含着颖粒吐出穗头。上应北斗枢星，下与政治相合；安康从天降临，来牟成为祥瑞。为百姓祈求丰实，进献鲔鱼并谨慎整饬祭礼；愿万年长久，使大有之年永垂记志。颂。万文麟《瑞麦颂》：蜀国凋残已经二十年，村村都像失去屏障，抛弃了良田；历经灾疫、兵乱，苦难遍及黑色土地，几乎断绝了炊烟。十两黄金才能换一斛谷物，只好吃芹菜、饮豆荚，彼此频频皱眉。人们向东逃、向西窜，离开家乡。天道终究会回转，没有什么不会恢复〔原文至此断裂〕。圣明的君主垂怜百姓，询问股肱大臣，特地下诏简拔我公为大中丞。还有什么事情不能办成？他的志向在于澄清吏治，挽缰登上平定寇乱之路；救济饥民，如同禹、稷。沉着深思而刚强果断，终于使干戈平息。益州刺史施布仁慈，百姓得以穿暖衣、吃饱饭。瓦砾堆积成山，土地一半荒为草莱；仁德声望广泛传播，招徕流民。差遣官员捐出俸禄，以厚重恩德救济秦、楚流民，使他们向着蜀地返回。督促农桑生产，严格禁息诉讼，欢声处处可闻。听取百姓歌颂，慈祥和善、宽厚平易使人心安。名声预定铸入金瓯，天子重视和气蒸蒸而上，能够招致祥瑞。七岐地方在梁地出产瑞麦，嘉禾穗数很多，没有能与它相比的。郑重地把它装入瑶函，上奏章给皇帝。汉代渔阳的瑞麦只有两岐，龙颜因此欢动，喜悦不已。满朝歌舞归于天子〔原文至此断裂〕。天子能够谦让，恭敬地再次辞谢。皇帝赐给中丞最高的褒赏，使他的功勋名声显赫，载入旂裳。历年施行恩泽已经很久，瑞凤祥麟在此地出现。盛大的事情从今以后接连记载，史册留下芳名，千年流传。普天下处处祝愿升平，西蜀家家歌唱安乐〔原文末“庚垒”等字疑误〕。张徳地《重修青羊万寿宫碑记》：考察古代治理，直到黄帝、虞舜以前，已经久远得难以详说。概括来说只有一句：清静无为，天下自然得到教化。夏、商、周三代以后，汉代的治理最接近古代。汉孝文帝时期，颂辞称说刑罚搁置不用。史书记载文帝喜好黄老之学，考察他一代的治理，没有不是以此为开端的。我〔原文至此断裂〕。我朝承受天赐的宝箓，统一四方境内，以简约、宽厚的政策治理，百姓达到太平。只是蜀地自从遭受兵火，沦为灌木荒草之地将近二十年，我不才而冒昧承受〔原文至此断裂〕。承受简拔任命，招徕流民，安抚聚集百姓，尤其应当与民休息的时候。过去曹参治理齐国，听说盖公善于讲黄老治术，便避开正堂让盖公居住。盖公说，治国之道贵在清静，百姓自然安定；曹参采用这种方法，齐国于是大治。后来他把治理齐国的方法用于治理天下，百姓歌唱说：‘施行清静之政，百姓因此安宁一统。’既然如此，那么今天治理蜀地，像盖公所说的那样推类施行，难道说没有补益吗？成都城西南十里左右有青羊宫，相传老子经过函谷关时，对令尹喜说：‘一千日以后，在蜀地青羊市遇见我。’青羊宫就是那处地方。过去这里珠庭琳馆直冲云霄、光辉回照日月，地方人都艳称其盛。如今遗留的碑碣已经全无，已不知道最初从何时建置。记载说：‘既然有人兴办它，就不可废弃。’何况这是名胜遗迹流传百代、华丽景观冠绝各郡的地方呢？回望天府，仰承皇帝遍及四方的仁恩，渐渐达到安康富足；我思考着如何发扬天恩、祈求国家福祐，这实在是振兴古迹之举。于是焚烧、清除杂草蔓藤，搜寻旧址。有殿名青羊殿、三清殿、五凤殿、万寿殿；有台名紫金台，供奉八卦、降生、说法等内容；有堂名真武堂、纯阳堂、三官堂，以及左右廊庑、山门、墙垣等建筑，旧时老人还能够追述辨认。我于是捐出金钱，计算工役，准备材料，向各位工匠下令，全部依循旧制，按次序修新。工程始于康熙丁未年秋，完成于辛亥年春。当时川湖制府蔡公宪节向西而来，共同光大这项事业。柱下史老子犹如龙，我借此段因缘作再来之真气；我也得以拂拭关尹的尘埃，驱除邪尘吗？这项工程，有豫抚前藩使郎君廷相、前臬使李君翀霄、今藩使金君儶、臬使宋君可发、督学张君含辉，以及成都郡守冀应熊、同知万文麟、通判马御世，协助完成。工程结束后，命道士陶来御居住其中，负责奉献祭祀之事。岷山以南，锦水汤汤；谷神居住之处，水流无边。我有幸寄身于雄伟的地区，借此宣扬道教教化，大概只是兴复废坠的一端而已，哪里敢奢望清静安宁、一统天下的道理呢？《重修昭烈陵碑记》：凡是圣明君主开始兴起事业，必定由古代帝王派遣官员到陵寝致祭，用来尊重一代君主。虽然德业盛衰往往不同，国运长短也常常不齐，但君臣相合、开创基业、传下统绪，所求的是为后世留下可继承的事业，未尝不思考留下谋略、保佑后代，为一日万年作打算。可是最终不能保证都能如愿，也只是命数有幸有不幸罢了。我对于汉昭烈帝不能不深深感慨。当初他以平民身份崛起，便想尽力振兴炎汉。当时英雄纷纷聚集，虽然九州之地已有七成有人占据，我却连一成也没有。于是从偏远角落开创宏图，最终建立三分鼎立的局面，承续大汉的祭祀。如果不是精义入神、知人而明哲，怎么能够达到这种地步？他的君臣大业已经载在史书中，不必再赘述。只追溯最初，桃园结义确立了事业基础，关羽、张飞确实成为股肱；三顾隆中，卧龙诸葛亮于是成为辅弼。聚集一代豪杰，全部罗致麾下，因而平定西南，震慑华夏。这不是后代君主容易做到的。何况君臣死后的威灵，经历千秋万岁，愚夫愚妇没有不受到感化，真像把日月悬挂在中天，又哪里是区区人力所能轻易造成的呢？我奉〔原文至此断裂〕。

译奉命巡抚蜀地，偶然经过万里桥，向西南走了没有几步，便有昭烈陵、武侯祠在那里。于是除去荆棘，恭敬瞻仰拜祭，徘徊了很久。虽然鹿群出没、草木茂盛，陵寝却安然无恙，而且祠旁的碑记仍然存在。我拂拭碑面读它，原来是裴中立撰文，柳子宽书丹。后人于是把它作为双绝来记称。唉！西蜀自从遭受献逆焚烧屠戮，万物全都化为焦土；即使王公坟墓，也无不被挖掘毁坏而不留痕迹，唯独昭烈的一座坟墓，历经久远仍常常保存，巍然如故。而且同名公碑记一起流传不朽。假如不是他的英灵不泯、没世难忘，又怎么能够保全一千多年以后仍然安然无恙到这种地步？这又不能只用命数有幸有不幸来解释。况且今天西蜀的土地人民，所依赖而得到呵护保全的，又有谁没有木本水源之思呢？我因此捐出资金，命成都守重修陵坊，以表彰陵墓，又立碑刻来记述遗迹；仍然告诫守陵僧人，不许樵夫牧人胆敢靠近半步，将以此仰体圣明天子崇重历代君王的深意。于是写下几句话来凭吊。夜郎采楠碑记：上天生长坚实挺拔的木材，用来作为高大栋梁的材料，国家有时选取能够胜任的人来采办它。然而得到这种木材并不容易。奇异伟大的木材，多生长在群山环绕、重重山岭之中，是人迹断绝、很少有人到达的地方；正如幽居之人和硕学之士隐藏起来，等待时机，隐居在山涧之间。采伐者总是觉得困难重重。我世祖章皇帝统一天下，开创基业、垂下统绪，直到〔原文至此断裂〕。皇上继承宏大的基业，创制与承继二十多年，远方听闻风教而归化，认识到水流归海般来朝的，即使是异域绝远之地，也都在宫阙之下叩首。然而宫殿建筑仍旧低矮简陋，不足以尊崇帝王居所、壮大观瞻。任命文书屡次下达，各郡却大多拿不成材的木头来应付。我想到楚国的材料也可以供晋国使用，难道属于版图之内的地方，竟能让清庙明堂所需的材料弃置草莽吗？于是上疏自请负责，即使蜀道艰难，也不顾虑。登上险峻岩壁，踏过艰险之地，在丰草长林之间磨破脚跟；舍弃车舆骑马，又舍弃马匹步行。刚刚经过两个月，便得到大木一百多株，用来充作梁栋、承担重任，难道还会有遗失的木材吗？假使主管此事、选拔人才的人，也能像我一样周遍咨询，实心实意地访察，或许也不至于有材料沦落的叹息。我在疲惫之余，特意提笔把这件事记在一片石碑上。李翀霄《树集棘院旧碣碑记》：考察古代名人的精妙墨迹，都是收藏在深山祠宇以及王公宅第之中。像《淳化诸帖》，多是汇集梁园的精美选本；高河间也有美好的遗风。因此能够广泛搜集、博览考察，订正讹误、校核真伪，把它们刻在坚贞的美石上，收藏于石室，与名山大川一同不朽，确实足以作为凭证。西蜀成都废弃的藩王府邸，过去多有前代碑碣，汇集各家名笔，数量大约很多。如今这里已经改建为棘闱，我每次游览，看见残碑像鱼鳞一样接连排列，倒卧在荒苔中；拂拭读它们，都是前贤遗留下来的手泽，因此叹息不止。想起过去有人仰慕兰亭、钟繇楷书，甚至挖掘坟墓来寻求；如今这些种种旧迹，铁画银钩、龙跳虎卧，难道忍心让它们湮没在蔓草荆棘中，受到牧童樵夫的轻侮吗？于是捐出资金，嘱托两县县令招募工匠，牢固竖立，使它们如林般排列；上面覆盖砖瓦屋檐，列在至公堂左侧，作为文苑的胜观，使古人笔墨的精神不与烟云一同消散。后来的游览者，或许会从这件举措中得到启发。于是刻石记下年月。冀应熊《少保武襄李公崇祀碑记》。今上登极第五年，岁次丙午，九月九日，总督四川、少保、大司马、中丞李公国英因勤劳王事，死于官署。当时全蜀受到他恩德的百姓，无论远近、番汉，没有不捶地呼天，如同父母去世。于是川西士绅、儒生和父老思念他的德行而不能忘，都想把他列入名宦祠祭祀，以彰明三代以来的正道，便联名向县令申诉。两位县令又搜集李公的善行事迹，详细请求于熊某；熊某是守土的地方官。凡在此地任官的人，上至督抚，下至县令，如果功绩确实应当入祀，并且与舆论相合，有司按例应转请督学核察实际事迹，获准后列入名宦而尊崇祭典。考察古代先王制度，对百姓施行法令有功就祭祀，以功劳安定国家就祭祀，以死勤劳国事就祭祀，能够抵御大灾就祭祀，能够捍卫重大灾患就祭祀；具备其中一项，按例就应当从祀。何况蜀地自从遭受献逆屠戮，城邑房舍化为丘墟，百姓几乎没有遗存。少保李公进入蜀地以来，从镇守到巡抚，再到总督，恢复残破疆域，修葺郡县，开辟荒草，垦种荒土，发给耕牛种子，教百姓务农；豪强和凶悍士卒把残民当鱼肉，他便置以重典；整顿吏治、激励官员，均平赋役，严厉革除额外摊派，使百姓摆脱倒悬之苦，这就是所谓对百姓施行法令。至于他亲自披甲戴胄，修缮器械、喂饱战马，越过险阻，在北面于阆中擒获伪王，在南面于嘉雅平定郝逆，在东面于夔门收复伪侯，在西面使威茂的羌番归服，这就是所谓以功劳安定国家。况且大战之后又遇凶年饥荒，瘟疫接连发生，少保公捐出资财普遍救济，施舍药物和米粥，救活的人以亿万计。此前威茂发生地震，压死军民，公特意上疏请求免除当地赋税，百姓赖此得以安定和睦，这就是所谓能够抵御大灾。等到各路寇贼平定，又担心十三家是三省的要害，于是上疏调集禁军，集合各省将领士兵，决定防守并筹划军务，亲自冒着箭石，不到一个早朝的时间便将首领荡平，三省获得安宁，缓解了朝廷向西顾虑的忧患，这就是所谓能够捍卫重大灾患。近年来他亲身经历血战，心力都已枯竭，昼夜行军作战，积劳成疾；又加上年近垂白的慈母在京城去世，他上陈实情请求守制，却又因为〔原文至此断裂〕。〔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人〕 朝廷倚重他，特意命令他夺情起复，于是忠孝难以两全。他因哀伤而加重病情，又因疾病而更加哀痛，因此各种药物都难以治愈。并且在弥留之际留下《五难遗疏》，竭尽心力、恭敬劳作，死而后已。这就是所谓以死勤劳国事。自古圣贤立身处世，没有超过忠孝的。少保公五项功德都修成，又能够尽到最大的伦理责任，这样便无愧于孔庙中的一席。至于将他列入祭祀典礼，又有什么疑问？何况奉〔原文至此断裂〕。

译皇帝谕令他长期任职于险要边疆，积劳成疾而死，深表怜悯，应当获得抚恤典礼，著令按例具奏。在君主方面有不可磨灭的重大典礼，在地方方面也有不能自已的报答之情，于是转而请求督学使张公，终于得到批准。虽然旧例中凡是名宦、乡贤从祀，都由督学使主持；但少保公功在社稷，难以与寻常人物相比，因此又请求大中丞张公。张公深深赞许少保公的卓著功业，又通知藩、臬两位长官。全蜀各郡县学校都制作神主牌位，迎入祠中尊崇祭祀。无奈成都郡学自从遭受兵火，长期化为灰烬。此前在癸卯年，依靠各位台官捐资修葺学宫，如今已经完工；唯独名宦、乡贤二祠还来不及议建。现在奉命将少保李公迎入祠中，却没有安置祭祀的地方，怎能符合春秋大典？于是方伯郎公廷相、观察使李公翀霄、大叅郭公亮、副宪郭之培、萧炎、成都郡守冀应熊、郡丞高梦説、司李姚缔虞，以及成都、华阳两县县令张行、张暄，各自捐出俸金，按照旧制创建二祠。此前建有名宦、乡贤祠三楹，仍然抄录残碑所载历代名贤姓名，重新刻写；各自安置神主，春秋举行祭祀。又在祠后建造三楹碑亭，特意立下一块石碑，把少保公的伟大功绩记录下来，使之不朽。一是体现朝廷酬报功臣的深意，一是顺应百姓崇尚正道的舆情，一是使前贤不朽的美名流传，一是树立后人劝勉忠诚的美好典范。一项举措而四种善举都具备，对名教的补益实在不小。于是命熊某撰写碑文。熊某职掌守土官吏之事，哪里敢以才疏学浅推辞？于是写成碑记，并作颂说：多么光耀啊，我公！参、井二星降下灵气；他的谋略谨慎周密，是国家的吉祥。天地间的浩然正气，专门孕育出卓异之才；不争强，不急躁，文才兼备武略。上天眷顾蜀地，赐给我们良臣；日日安定四方，遏制寇乱。经营筹划二十年，安定了这片险要疆土。天明即起而不能安睡，连侍奉母亲也来不及。泣血陈述哀情，孤独地处在忧伤之中；不能救助我的亲人，也不能辅佐我的后世。献身报〔原文至此断裂〕。国家，仍然如此周密谋划；《五难遗疏》上达天听，皇帝鉴察并嘉许他的谋略〔原文至此断裂〕。皇帝说：‘敬重啊！’晋公得到宠爱和赏赐。百姓说：‘不要忘记用血食酬报李公。’新祠巍峨明亮，祭器排列整齐，用来安妥我公的神灵。天下各国都应以此为法。如果不是因为公已经去世，便不会有这块石碑来留存；如果德行不会泯灭，寝陵也会长久〔原文句末残缺〕。〔承上文〕德行也不会泯灭，寝陵将长久存在〔原文为残缺续句〕。《金儁重建诸葛忠武侯祠碑记》：古代的祭祀典制有五种：一是以德行施惠于百姓，二是为政事勤劳至死，三是劳苦而安定国家，四是抵御大灾，五是防御大患。具备其中一项，就应当加以祭祀，以表示报答。从前诸葛武侯治理蜀地，安抚百姓，示范礼仪法度；奖赏不遗漏远方之人，惩罚不偏袒亲近之人，恩惠与威严并用，上下各有等级。所以刑法政令虽然严峻，人民却没有怨言，这就是以德施惠于民。他在接受遗命、受托辅佐孤儿之时，流泪表示忠贞，直到死也不改变；等到出师上表，又说要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最终因粮食少而事务繁多，病死在军中，这就是为政事勤劳至死。五月渡过泸水，深入不毛之地，采用攻心的办法，七次放走孟获、七次擒获孟获，直到武侯一生结束，夷人不再反叛，这就是劳苦而安定国家。蜀人说：‘祭祀典制有五项，侯爷占了其中三项。’我认为，武侯对后主是忠诚的；对于人民，他也是凭借威严来实行爱护。世上有忠于君主、爱护百姓的人，难道会不为这一方抵御大灾、防御大患吗？武侯的肉身虽然在五丈原告终，但他的心从未有一天不在炎汉刘氏的社稷上。这难道正是应该享受千秋万代的祭祀而不废止的吗？旧制中，侯祠靠近昭烈帝墓，如今仍依旧制，把昭烈帝更加恭敬地奉在正殿，武侯居于后殿；他的儿子、孙子随侍在殿内两廊的位置，关羽、张飞、北地王依次排列，文武诸臣中有功劳的也在其中。正殿规模宏大，遗像庄严肃穆，几乎都令人感到凛然如同有生命一般。唉！当他在渭水之滨屯田时，居民安居，军队或许像三代的军队那样，令人盼望如同盼望及时雨。假如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岁，那么国贼就可以平定，汉室基业就可以恢复。可惜中军营中星辰陨落，大志尚未实现。后世贬抑魏、削弱吴，以蜀汉承接炎汉正统，固然是史家的正确论断，大概也足以慰藉武侯的苦心了吧！《皇清康熙十一年秋，庙成，岁时致祀》：皇清康熙十一年秋，祠庙建成，按时举行祭祀。赞美武侯的忠诚，感慨这种感受经历世代而更加深厚。颂词说：先生怀抱大道，隐居高卧在南阳；长声吟诵《梁父吟》，与世俗相忘。也有英雄人物，听到先生的声名便心生仰慕；立志振兴汉室，殷勤地三次拜访。刘备得到诸葛亮，就像鱼儿得到水一样，二人情同骨肉，又是君臣；感念这种深厚情谊，便可以舍弃自身。武侯的忠贞，直到死而后已。可叹武侯的这片忠心，万世永不消亡。《重建杜工部祠堂碑记》：听说不朽的事业有三种，树立德行是最高的，其次是建立功业，再其次是著述立言。所谓立言，难道不是把《易》用于说明天道，把书用于说明政事，把礼用于说明礼法规范，把诗用于抒发性情，把《春秋》用于褒扬和贬斥吗？这些著述都达到了极高境界，对世间教化有功。到了后世，著作日益繁多，标新立异、炫奇逞能，然而旨趣既然不同，纯正与驳杂便有了区别。至于著说能够流传，流传而又不朽，不是对世间教化有功就不能做到。世上读杜少陵诗的人，看见其中有五陵少年般的豪迈飘逸，有燕赵烈士般的悲壮，有周鼎商彝般的浑厚古朴，灿然具有古色；又有百官朝列般的庄重华丽，剑佩碰撞发出铿锵声，确实达到了立言的最高境界。我认为，杜公自从献上《三礼赋》以后，便遇到安禄山之乱，从秦地奔走到蜀地，把平日忠君爱民的心意，全都在诗中抒发出来。因此，他的言论是有德之人的言论，是对世间教化有功的言论，哪里是一切诗人韵士所能仿佛其万一的呢？杜公在乾元二年进入蜀地，当时裴冕公任成都尹，为他在城西浣花寺一带选择居所，后来又营建草堂居住，并把妻子儿女接来安家。

译我曾经到过外邑，在这里来往五六年，因此在崎岖羁旅之中，仍然恋恋不舍地想到蜀地的草堂，在一篇诗中竟三次表达这种心意。当时路远地偏，本来无法亲眼见到草堂。等到我来到蜀都任职，私下庆幸能够看见先生的遗址。辛亥年，我跟随大中丞蔡公骑马出郊，沿万里桥向西溯流而上，经过百花潭，寻找所谓草堂的地方，只见荆棘藤蔓、瓦砾遍地，满眼都是凄凉迷惘的景象。旁边有一位老僧叩首说：‘这里就是杜公草堂的旧址，相传是他读书、吟咏、游玩和栖息的地方。过去有祠堂，如今已经废弃。’我在那里低回徘徊了很久。清澈的江水没有改变，红荷、翠竹的遗迹还有保存下来的，但草堂本身终究无法看到了。前贤的遗迹不能显彰，是地方长官的责任；凭吊古迹的人也会留下遗憾。于是承奉蔡公的命令，砍除荆棘，修建祠堂；不奢侈雕刻，也不专事彩绘，以符合杜公俭朴的品德。悬挂匾额，设置塑像，是顺应众人仰慕之情。后来的君子若吟咏浣花溪水的诗句，便会悠然神往，希望能在这座祠堂中与先生相遇。《重修东岳庙碑记》：天下能够顺应天意、显灵效验，为百姓抵御灾害、赐予福祉的，是名山大川。山川，是天地管理和养育万民的官长。上天爱护百姓非常深厚，只是雨旸寒暑有时失调，丰收歉收、旱灾水涝不能齐一；上天的权力专一而难以周遍，于是把这些事务分派给山川。所以天子祭祀五岳四渎，是为了尊崇有功者，彰明报答的典制。又说：五岳的地位相当于三公，四渎的地位相当于诸侯。这样看来，山川之神中五岳最尊，五岳之中泰山为宗主。泰山处在东方，五行属木，时令属春，是万物开始生长所依托的地方。知道万物从哪里开始，就必然知道它归向哪里，所以泰山的权柄在生命产生以前便已显现，不可详尽测度。它的祠庙遍布海内，与社稷并列，自古以来从未废弃。只是因为神的德行与天地相同，愚民幼童仰望它，没有不肃然起敬的。凡是在当地任职的官吏，都必须按时前来致祭，以彰明朝廷崇德报功的典制。我 朝定都以后，安抚并怀柔百神以及黄河、长江和五岳，声教所到达的地方，直到海边山角，没有不服从的。蜀都距离京师万里，风雨按时而来，百姓没有因疫病早夭的，由此可知神能够奉行职守，没有废弃天命。只是如今草野刚刚开辟，各项废弛的事业逐渐恢复，而神庙还没有修复，怎么能作为为万民祈福的地方呢？于是捐出俸禄，召集工匠，经过一年竣工。唉！这里的百姓困苦已经十分严重，我抚摩慰问、安抚救助他们，正战战兢兢地担心还不能周全。愿神默默地加以保佑和暗中帮助，使我们共同取得成功；希望百姓安康富足，欢歌笑语，达到太平和乐的境地。这就是我的余愿。《重修南渎祠碑记》：想来天地混沌初开时，天一生水；江、淮、河的源头，都是水流的源头。它灌注百川，滋润万物，功用与天地相等，而人们还不能窥见其边际吧？论者说，河流源自上天，最终必归于海；只有大海没有源头，盈亏变化不可测。于是神禹疏导长江和淮河，而井络地区，确实是使用橇车开辟道路最早的地方，这就是因为长江的源头出于蜀地。长江的形势，千里一转折，百里一波涛，险峻得像划开地轴，雄伟得如同天然屏障，古代志书早有记载。蜀地是险要区域，群山环绕相合，只有一线水流可以通行；逆流而上，无法穷尽它的源头，只见水势猛烈激荡、奔腾而来，到这里受到约束而顺从，从未有泛滥的忧患，可以观察它如何承受水流。等到渡过三峡，下行经过夔门，江面浩荡宽广，迅疾奔流万里，历经百折仍必定向东，显现百川朝宗的义理，可以观察它怎样向外流出。唉！神的功劳是多么伟大啊！因此古代的君王接受天命后，必定要祭祀四渎，而长江居于首位。从前丁未年，天子眷顾西方，派遣少宰前来致祭，大礼完成，祭祀典制由此彰明。只是当时正值勘定平乱之后，祠宇倾圮荒废，还没有时间修缮。如今中丞公来治理这个地方，纲纪全部建立起来，废弃坠失的事业逐渐恢复，于是对众人说：‘神是四渎之长，对百姓有功，祠庙不可以不庄严，为什么不把它重新修建起来呢？’于是大家共同捐出俸禄，召集工匠，修建祠庙并使它竣工。我回头看了十分高兴，举着酒爵说：‘我听说境内的山川，是诸侯所主管的；敬奉神灵而勤勉地安抚百姓，是守土官员的职责。蜀地虽然富庶，若未经征发便能修成许多墙垣，使劳苦者获得安居之所，神灵所凭依的地方，大概就在这里了。’我指着高山和清水，知道圣朝安乐和煦的风气会与这江流一样长久；看到水流平稳便感叹，百神显灵，难道不正可以从这里看见朝廷怀柔的教化吗？从属官到年老者，都说这番话与这次举措相合，于是把它记录下来刻在石碑上。《张明彩重修文庙碑记》：尼山有圣人，天下因此有道统；所以忠臣孝子代代出现，杰出贤才纷纷崛起，都是圣人教化的结果。庄严庙宇、尊崇祭祀，是为了使人肃然瞻拜，振兴人文。成都是古代文献荟萃之地，从前文翁兴办学校、教育士人，不就是在这里吗？自从叛贼张献忠毒害屠杀全城以后，社稷宗庙化为灰烬，圣贤之地和关隘也遭焚毁，几乎无法考问。唉！茂密的树林和荒草之间，寂静得没有人烟，遭逢前所未有的劫难；即使说这是气数使然，也不禁感叹吾道困厄，难道大圣大贤也要遭受这样的厄运吗？孔圣人的旧址。那里只剩一片丘墟，没有一片瓦，只有几根椽子和数仞高的宫墙，圣宫究竟在哪里呢？令人看见后不禁泪流满面。我想修葺各种设施，只是没有闲暇，力量也不足，只能像跛脚僧人说法一样徒然叹息。辛丑年冬天，巡抚佟公持节来到蜀地，刚下车便拜谒祠庙，目光触及荒凉残破的景象，长叹说：‘学校宫室荒败到如此程度，地方人文情况可想而知；连风雨都不能遮蔽，神灵将依托在哪里？’于是奋力兴修，捐出俸禄，召集工匠，并下令让我负责督察。我担心才力浅薄，不能胜任；继而又想，读了圣贤的书，却不能为圣贤建立功业，反而坐视宫墙沦为茂草，这样内心怎么过得去？于是主持此事，不敢害怕劳苦，也不敢稍微吝惜一丝一毫的钱财。木料、砖瓦，全都通过购买获得；工匠、劳役，全都设法广泛寻找；不取民间一钱一粟。建正殿五楹，防门五间，东西两庑各五间，启圣宫三间，以及棂星门，全都沿用旧址。虽然不敢奢求建筑宏丽，但修整丹漆之后，面貌焕然一新，也完全可以安置神灵，使人恭敬有序地趋行进退。工程始于辛丑年十一月某日，竣工于癸卯年四月某日。上有各位宪台的威力支持，下有群官乐于捐输；我只是仰体宪台的德意，捐出微薄资财，竭尽心力，监工督修，勤勉协助完成工程而已。

译工程完毕，不能没有一篇记文；这里只记下实际情况，刻在石上，用来记载年代、叙述事情罢了。《沈巨儒荡平川东碑记》（代楚提徐治都撰）：考察上古，轩辕氏有涿鹿之战，颛顼氏有征伐共工之战。从此以后，虞代有有苗，夏代有有扈，商代有韦、顾、昆吾，周代有淮戎、顽民之类，大都用武力平定，同时还先以文德安抚。恭敬地想我大清自 世祖章皇帝以顺应天意、顺从人心的君主身份兴起，发动吊民伐罪的军队，使九州安宁，天下归附；到今天皇上继承帝位，文武并用，秉持成康之德，东西南北没有不归服的，已经将近四十年了。什么吴三桂，竟敢辜负国恩，在滇、黔大肆作乱，横行一时？不久便遭到上天诛罚；而逆贼谭弘起初像井底之蛙一样，在川北胁迫党羽相从，后来又像首鼠两端之徒一样，窃据川东。他凭借弹丸般的九天城，像占据险要的猛虎；利用微小的群党，像百足之虫一样作乱，却使川东数万百姓陷入危境，像堂屋将被焚而不知的燕子、游在沸釜中的鱼。唉，令人悲伤！事情开始于庚申年八月。事情上报 皇上震怒，以天威震慑，近来又承蒙朝廷谋划，命我与将军某、章京某率领满汉精锐，从楚地取水陆两路并进；一战攻克巫山，再战攻克夔城，三战攻克云阳。随即牵引战船，乘风直上，不到两天便直抵逆贼巢城之下；军队没有血刃，箭头也没有受损，而九天城土崩瓦解，首恶被斩，逆党倾心归服。这全都是上承 朝廷的威灵，下借诸位将士的勇力。捷报已经上报，不必烦劳 皇上向西顾念了。《尚书》说：‘消灭他们的首恶，胁从者不予治罪；对于旧有的污浊习俗，一概共同更新。’如今主要的逆贼已经诛灭，党羽也都归服。我只想仰体皇上的好生之仁，遵照剿抚并用的方略，宣布皇上的恩德，招抚流离失所的人。不出十天，扶老携幼、车载襁褓归来的人便络绎于道路。我于是召集当地老人和子弟，对他们说：‘你们这些百姓，本来都是良民，只是陷入水火之中，看不见天日。从今以后，不要说蜀地的水路险恶，你们应把我军看作越过溪涧；不要说蜀地的山势险峻，你们应把我军看作行走在平坦大道上。学习文业的归我司徒管教，学习武艺的归我司马管教；从事农业的回到田地，追逐末业的回到市场。改掉你们的旧习，服从我的新政。牢记这些话，始终践行。’凡此都是布 朝廷的文德，以完成武功的始末。因此刻下这块石碑，给全省的老人和子弟看，使他们以往日的道路为鉴，给后世留下训诫，共同享受国家太平的福祉和长久昌盛的国运，直到亿万年以后。就是这样。

译《曾王孙重修松潘卫文庙碑记》当今天子尊崇圣人之道，亲自到阙里举行释奠礼，并下诏修饰更新文庙形制。皇帝颁发的诏书传遍四方，天下风从响应；又命二品以上武臣可以参加陪祭。于是天下都在诗书礼乐的道路上受到教育，几乎没有不欢欣鼓舞的。蜀地自文翁教化风俗以来，号称可与邹鲁相比；贼势炽盛以后，又遭逆藩变乱，各地文庙都无法问津。我奉命主持学政，所到各部，常常告诉守令，学校的兴废关系王政的盛衰，不能不赶紧修复以振励风俗，但迟疑许久仍没有响应。那些颓废倾毁、令人不忍直视的情形，哪里说得尽呢？今年春天，中丞于公推 上体皇帝崇尚德行的旨意，采纳众议，重建成都府的学宫，又向曲阜请教，聘请乐舞生，选取儿童加以学习。等他们熟习之后，便用于文庙祭祀。于是看见高悬的旌旗、树立的羽旄翟饰之美，听到钟鼓箫管的声音和柷、敔、鞉、磬的乐音；升降进退都有法度，庄严盛大，肃穆之间仿佛看见圣人的德行盛美。我私下庆幸自己在这里任官，能够欣赏工程落成。又想到，省城的学校是各郡县的倡导和表率；各郡县一定会有所感发，希望它们奔走办理，以后不再以荒废学校为羞，也借此仰慰中丞公的期望。冬十月，松潘教授张其赤率领诸生张良佐等，拿着重修文庙的碑记来请我撰写，说：‘卫所过去有学校，延续了近二百年；变乱以后，荒废成了茂草，到现在已有几十年。今年总戎卓公来镇守此地，慨然把修复学校作为自己的责任。于是其他将校和卫守，和其赤、良佐等共同协助完成工程。工程始于康熙三十四年春二月十九日，秋八月初一日竣工。大成殿、启圣祠以及东西两庑、棂星门、月台、甬道和屏墙，都焕然一新，足以在边疆显示瞻仰圣贤之所，也彰明声教远播至此。如果没有总戎，就无法达到这样的成就。’我于是感叹总戎熊体 圣天子崇尚儒学、尊重道统的心意，并且以自身率先实行；这不正是所谓在酒宴之间修明礼义，却能在千里之外折冲御敌吗？他用什么来报答和发扬皇帝的美好命令呢？我中丞公正与此不谋而合。考察图志，松潘是古代氐羌之地，自汉代沟通西南夷以来，叛服不定；明初平定此地，到景泰三年才建立学宫。由此设置博士弟子员，使他们登上圣人的殿堂，成为圣人的门徒，难道不是非常幸运吗？只是这里地势极寒，土壤贫瘠，不出产好粮食；听说诸生往往替人背负货物，赚取佣金以供日常生活，大概耕作和读书各占一半，辛苦又要增加十倍。生长在贫瘠土地上的人，劳作之余会思考；思考便会产生善心。如今诸生进入文庙而思敬，奉行学校的教导，早晚勤勉于通达大道，力求不违背圣人的教诲，将与这个地方的百姓共同把这里变成礼义之乡；诸生不就成为端庄的君子了吗？这正是朝廷重视学校的用意，而总戎却把美好的利益蕴藏在不言之中。表彰兴复学校的功劳，阐明伦理纲常，以振兴后来的求学者，是学臣的责任；这件事确实不能没有记文。卓公名防，是福建惠安人；卫守备是贾尚谋；博士弟子从良佐以下共五十八人，按例应当一并载录。《刘德芳〈锦江书院碑记〉》：成都是古代的益州，因此人才很多。秦代以前的情况，年代久远，无法考察。汉文帝时，二千石官文翁仁爱百姓，任职治理此地，感慨地方风俗偏僻鄙陋，想诱导整治蛮戎，使他们进步到儒雅之境；于是选取郡中聪敏有才的子弟，派他们到国学跟随博士学习。郡中学生都取得成就、显达突出，获得荣进；文翁于是修建礼殿，树立石经，在成都市中兴修学宫，文教从此大为开展，士人的风气可与齐鲁相比。永初以后，高守防在灰烬之余重新修建礼殿，又增加一间房屋祭祀文翁。学生互相诵读、学习、讲授，历经魏、晋、唐、宋、元、明，伟大公卿和知名贤士接踵而出。蜀地学术的兴盛，居天下之首。能够继承文翁遗绪，长久不衰的，实在只有高守。直到献贼进入四川，各处遭到屠杀，郡县成为废墟。我朝受命而兴，逆寇被消灭，反复动荡的局势多次安定。读书人和学生谋求生计尚且担心不能维持，哪里有闲暇诵读？那些年富志美、急于求学的人，既缺少师承，书籍也尤其稀少。这样看来，要在兵火之后继承高守的遗绪，使文翁留下的儒雅教化不致衰落，确实有待后世之人。巡抚都御史贝公治理蜀地三年，炉蛮已经平定，百姓乐于安静地生活。士人受到陶冶培养，贝公急切想兴起文教、培植人才，而我恰好奉命来巡视此地，于是把这件事交给我。辅助教化、兴办学校，是我的职责；振兴废弛、磨砺迟钝，更是我一向的愿望。于是考察郡学右侧有一块空地，败砖碎石、荒草烟尘遍布，长久没有治理，便捐出俸金，创建门屋，修建几楹厅堂；设置讲堂斋舍，建造藏书轩，安排宾师之位，设东西号舍，以及厨房、浴室、游息等处。成都令田君轩到任，温江令邱君璋督办工程，前后共五个月完工。施工者不知劳苦，百姓也不知道花费。落成以后，我查阅舆图车书，访问当地老人，原来这里是石室的旧址。我听说古代乡里有序，党有塾，选择师资让他们教授学生，是为了弘扬、培养、奖励和扶助人才，使人成为人、使风俗转化，大都由此开始。因此制度虽历代有所变更，只有学校中弦歌诵读的事业，建国者大都不能改变。书院的设置与学校相互为表里，是王化的根本，也是人才兴盛的出处，确实一日也不能废弃。如今圣明的君主在上，文德广泛施行。幸而鲁地有祭祀典制，训导士人有文告；兴办学校、建立教化，远可比拟三代最盛之时，制度极为完备。海边偏远之地、边塞关隘以及四方万里之外，没有不受感动、奋发砥砺，逐渐发生变化的。蜀地正处于休养生息、逐步增加富裕和教化的时机，贝公以宽厚平和的政策涵养百姓，兼具父母官、教师和保育者的职责，辅佐

译朝廷兴道育贤，没有比这更重要的政务了。士人抛弃诗书和品行，固然是做士人的耻辱；但如果安于衰颓、沿袭懒惰，听不到德教，则是主管官员的过错。如今学校的名义还和从前一样，但古代教育士人的良法美意，连同相应的文教设施，全都没有了；士人也没有可以传习的内容，不务实际，只追逐虚名，已经很久了。掌管教化的人，又常常把学校看作追逐声名利益的场所，只取那些善于写科举文章、曾在考场中取中的人互相夸耀推重。谁知道科举功名固然足以使人当时荣耀，但所谓长久宏大的事业——继承前代贤哲、启发后来的求学者——难道全在于此吗？如果只是把学校当作执经问业的地方，装饰读书人的名誉，以虚名互相欣赏取悦，那就更加卑下而不值得谈论了，难道是我所期望的吗？如今建立这所书院，延聘访求可以做人师的贤士主持讲席，订立课程考试的规约，筹措灯火、廪饩的费用，每天和诸生在其中行揖让礼、讲学习业，将会看到蜀地士人都践行道德、歌咏仁义，追随前贤美好的规范；上报天子太平文治的功业，不辜负贝公的教导，并且使石室书院的流风传之后世无穷。让后人巡视这座学舍，从文翁以来，上下千余年间，兴建后废弃、废弃后复兴的，只有贝公继高公之后成为第三位。政教的盛衰取决于其人，这难道不是很重要吗？于是为这件事撰写碑记，以流传永久，并告知后来的人。《黄廷桂雷波卫关帝庙碑记》：谨记我 皇上统治天下，以仁德感化、以义理磨砺，声教所到之处，没有远方不能到达。凡是用两足行走、用口呼吸的众生，谁甘愿在光天化日之下自行放弃教化呢？这些愚蠢的僰蛮，性情如狼如猪。从前他们叛服不定；近来戊申年，米贴土妇陆氏违犯法令、横行作乱，而雷波土司杨明义又勾结结觉、阿照等夷人，肆意盗掠。当时我任提督事务，奉命统领军队，实行彰明讨伐的武力，仰承 天威并遵奉皇帝的谋略，不到三十天，便消灭首恶，焚毁巢穴，扫清根除祸患，一举洗除妖氛，安抚平定边远地区；又仰体皇上的仁慈，宽宥那些被胁迫跟从的人，安置无辜百姓。在雷霆般震慑之后，又用雨露般涵养的恩泽来沐浴他们，没有人不匍匐欢呼，永远发誓不再有二心。一切善后事宜，我竭尽心力筹划，恭敬陈述 皇上听闻，幸而得到批准。我巡视进剿军队经过的地方，看见雷波这一带，左边挟制冕越，右边跨接六诏，前面拱卫建南，后面屏护叙马；群山扼守险要，金沙江划定边界，确实是内地的屏障，也是边远险要地区。于是考察地势，修筑城郭，整治营垒，设置流官；规划完成后，边地安宁，收到事半功倍的效果。又如此迅速，恍惚间好像得到神灵相助。我恭敬地想到 关圣帝君历朝累次增加显赫封号，当今皇帝登极以来，又追封他的三代先人；解州、洛阳都设置博士，春秋举行祭祀，尊崇备至。这里虽是蛮疆，与中原没有不同，特地修建庙宇，经营筹办；大门三间，正殿、后殿也各如此，配建廊庑，周围环绕墙垣，计算日程后竣工，规模宏大宽敞。我恭敬地准备瞻拜，因而感慨地说 关圣的浩然正气和英武风范卓绝千古，祭祀他的典制不只在交通便利的大都市和大县城中巍峨显赫，即便在僰道这样的蛮荒之地，也都彰明诚敬之心。而且每月朔日、望日，营卫各员在这里宣讲圣谕。那些穿毡衣、穿皮衣、结发的民众，没有不环绕拱立、恭敬聆听，向往教化、仰慕义理，欣欣然沐浴在太平德化的盛大恩泽中。至于捍卫疆土、抚养百姓，是在这里任官者的责任；在上默默保佑，使雨水阳光应时、年年获得丰收、百姓歌颂乐土，则是神灵的力量。大概因为 圣天子在上，百神才显灵效验。我国皇上的文德武功光照四方，天下普遍都尊敬亲近，没有不归服的。如今疆域不断拓展，边疆已经平定，在仰望祥云、趋向圣明的地方，战争止息、百姓安宁，应当共同庆贺国家在亿万年间达到极盛。我内心欢欣喜悦，恭敬献上匾额和楹联，用以记载永久，并叙述事情的始末。把这些文字刻在石上，使其永远流传。

译《黄廷桂黄螂所关帝庙碑记》圣天子登极第六年，即雍正戊申年，天覆盖的地方、地承载的地方，凡穿毡裘、着草服的地区，凿齿、雕题的地域，都前来进献、归顺称臣，全部成为君主的臣民。只是米贴土妇陆氏像蚂蚁因畏罪而不能自行捆绑受死，竟敢纠集党羽，在山林间跳跃作乱。我当时担任提督军务，率领各营将士，奉行上天的讨伐，在一个月之内深入蛮地密林，列阵而进，旗帜布列、铠甲明亮耀眼；还没有完全施展武力，所到之处便大都归服，一两个丑类也无不俘获诛灭，把首级悬挂在藁街示众，以宣扬 国威，使他们震慑；同时又怜悯其顽钝愚昧，宽宥受胁迫的从犯。杀伐威势既已施展，便让他们重新开始。于是黄螂土司国宝率领其地归附。因夷人情势已经归化，我考察地势，见黄螂一隅实在是黔越的咽喉、戎泸的屏障，于是扼守险要，修筑哨堡，建造城池，设置戍守机构；各项善后事务都逐一妥善办理，已有完整规划，并一并上奏皇上。又恭敬地思考 关圣帝君的庙祀遍布万国，神灵精气充满六合，义勇之名超过三国时期。我朝神圣君主相继而立，威武大振，深厚恩泽广泛流布，声教所到之处没有远方不能到达。这就是帝君的威灵 和朝廷的德化，兼收并包荒远之地，一律看待，于是尊崇他的庙貌，彰明祭祀之事；礼制的隆盛，可与东鲁相等。每月朔日、望日，营卫官员得以在这里 宣讲圣谕，夷民拱手聆听，以形成天下一统、风俗同化的盛况，并且希望 神灵暗中护佑，使神灵感应与国家怀柔、安抚归服的旨意彼此内外相应，共同发挥作用；承受 神灵的福佑哪里会有尽头呢？庙宇创建于某月某日，竣工于某月某日；房屋建成若干楹，周围墙垣长若干尺。建筑重新焕然一新，厅堂庄严整饬，屋室严肃，廊庑有序，汉人和夷人都能瞻仰，无不恭敬肃穆，于是题额为 ‘关帝之庙’，并且叙述事情的始末，刻石流传久远。至于工役、财用的数目，以及供给、筹办和主持此事的人，则记在碑的背面。记。《佟凤彩修成都府学记》：辛丑年，子受 奉命巡抚蜀地，驻节锦城，按照旧例处理政务三日；天刚亮便拜谒先师孔子庙，召集博士弟子，登堂击鼓开箧，称说六经。这大概是仿照《周礼》中大司成掌管成均、教导国子的办法。到期那天，我天未明便起身，洗手洁身，举行祭奠，却没有看见所谓 先师庙，只见茂林丰草之间一片荒芜。各属官搭设帷幕跪拜，陈述祭文后焚烧。我惊讶地召来博士，询问缘故。他回答说：‘这里曾遭火灾，已经成为废墟。’作为祭祀俎豆之地，竟成了豺狼打洞、狐狸兔子嚎叫的地方，已经将近二十年了。我忧伤地说：‘夫子的道与天一样无穷，是万世的法则，远远胜过佛、老二教。如今佛、老教徒学习他们的教义，沉溺于所学，崇尚用金碧装饰神像，用美玉修建宫室，隆重供奉祭享，敲鼓撞钟，举行巫祓和纷繁仪式，使歌舞盛大；天下人都归向佛、老的教法。那些都市人士，侧身进入儒林，佩带衣冠，弦歌诵读；唯独对于我夫子的宫墙，却坐视它倒塌荒废，竟没有一个人前来过问吗？’几位博士作揖上前说：‘成都刚刚恢复，东边还有寇乱，士人疲于军伍。当权者只顾携带弓箭从军，哪里有闲暇顾及学校？’我说：‘不是这样。设置学校不只是为了文教。凡有军事行动、出兵征伐，都要在学校接受成命；抓获有罪之人凯旋回来，要举行释奠礼，把俘虏和首级报告给先师。哪里只是文教一事呢？从前汉高祖讨伐陈豨，回到沛地经过鲁国，用太牢祭祀孔子；到光武中兴时，临淄刚刚平定，天水还未归顺，他却亲自巡视太学。汉高祖不以诗书为务，光武也是徒步起兵建立基业，却都在战争扰攘之际，留心仁义礼乐的根本，尊崇儒学、重视道统，为天下人作劝勉，何况 今天子圣明，继承帝位后太平相继，山海之间残余的逆贼逐渐被削平。何况成都又是省城防务重地，作为属郡观瞻之所，文翁遗留下来的教化，应当有所保存。如今却让夫子的宫殿椽桷、祭席等全都淹没在草莽中，难道不使诸生和博士感到羞愧吗？他们又作揖上前说：‘从前夫子治理卫国时说，要使人口增多，先使百姓富裕；百姓富裕后，再教育他们。如今士民困苦，几乎没有幸存者，像怨恨的老鼠、受惊的鸿雁一样，衣襟都无法掩住衣肘；还孜孜不倦地兴建学校、振兴文教，岂不是迂阔吗？’我说：‘唉！学校是王政的根本。夫子的话是说没有教化就无法保持富裕，并不是说要等到百姓富裕以后才谈教育。如果不让这几个残存的百姓进入夫子的殿堂行揖让礼，受到感动和激发，学习圣贤的衣冠、剑履，在耳濡目染中向善奋起，我恐怕三纲沦丧、九法败坏，反而会继续沉溺于佛、老教法，逐渐走向邪路，恐怕杀伐之运还不能消除。’几位博士唯唯应诺而退。我于是选择日期、卜问吉日，砍除荆棘，搬走石块，召集工匠、筹备材料，捐出资财支付工程费用。工程始于顺治十八年十月，到康熙二年九月完成。共建大成殿一座、启圣宫一座、大成门和棂星门各一座，明伦堂、敬一亭各一座，以及两庑、左右学舍、大门、石室、载启坊表等，全部完备，屋脊如鸟飞扬、门窗如鸟革，整齐庄严。过路的人望见宫墙的崇高，就会产生对斯文的瞻仰之情。因此我乐意为此撰写碑记。《张象翀〈眉州修学记〉》：康熙六年秋九月。皇上亲自主持天下政务，下诏以实学广泛选拔人才。这年十一月，眉州侯赵公重修学宫完工。先师殿和两庑齐备，防门、棂星门齐备，启圣祠、明伦堂齐备。二十年的荒废旧址，大体恢复成这样，赵公辛劳了。赵公曾经忧悯三代以后的人不尊奉实学，都是因为士人与百姓从事不同职业，于是群体之间产生区分，所以常常为此深深叹息。古代虽有职业分工，却没有把人分成有学和无学；父子兄弟互相劝诫勉励，本来就是伦理纲常的事情。只要有余力，才敢从事文教，所以即使在耕作、驾车的时候，也仍然实行孝悌和诗书的道理。学校的名义可以不树立，但学校教育的实际内容没有不具备的。大司徒所记载的制度，是选拔上升而任官、登记入册的人，都是这些俊秀之民。因此无论大小、偏长或全面的人才，都能各自发挥所长，辅佐君父，于是天下得到治理。三代以后，学校的名义并非不尊贵美好，士人竞相崇尚声华，但圣人的道却无人知晓。于是那些才华出众的人得意地说：‘我是士人。’而质朴迟钝、愚蒙的人，也退缩着把自己当作百姓。上面的人不能禁止这种区分，不得已只好取用古人考察言论、试验技艺的遗意，来辨别天下人才。即使名实兼美的人，偶尔能由此选出，也实在困难。唉！园桥、泮水之间，只剩下这些祭祀俎豆牲醢的形式，用来侍奉我

译孔子，便说郡县都有学校，这难道是古人的本意吗？大道之所以不能彰显，正是由于此。然而，作为百姓的父母和教师而有志于实行圣道，也只能以务本的心意，运用劝导的微小权力，或许还可以有所补救。眉州在蜀地以文学著称，已经很久了；宋代最为兴盛，所以宋仁宗说天下好学之士多在眉山。想起从前苏氏的学问，卓然深入探求圣人的道，崇尚志节，讲求名分义理，淳厚如此。他们起初从未把工于文章当作专门事业，但一时之间，经术方面的言论便成为宏大的谋略。当时虽然没有完全发挥其蕴含，忠厚的情谊却始终不改，即使处境困穷也不改变。如今读他们的书，都是能够说到做到的人，学问有实际用途，这样也就足够了。了翁先生任职眉州时，曾在白鹤山修筑屋舍，把从辅广、李燔那里听到的学问用来开门授徒。人们全都知道理学；古人说了翁长于政务。如今想来，苏氏那样好学，了翁又这样善于教育，文雅杰出的人才在一代中前后相望，这是多么兴盛啊！我本来就知道，当今之人即使尊奉苏氏之学而未能真正做到，也没有不由此起来思考了翁教化的人。即便如此，赵公在眉州所承担的事情，比了翁更加艰苦。我听说开禧年间蜀地没有大的战乱，了翁所教导的尚且能够使百姓不陷于混乱；如今眉州正遭逢大难，我经历了数百年未有的困境，而赵公教化的是几十年未受教育的百姓。古人所说‘功在振起衰微，调转剥极复来’，大概不过如此，赵公确实劳苦啊！但赵公乐于承担这一责任。他是有道之人，施政有次序；刚到任便急切办理民事，修复废弃的堰塘四处，又亲自劝导百姓开垦荒地。六年之内，百姓自己说粮食充足。赵公的官署尚且没有修葺，只在四时劝民读法和考课士人同时进行，已经得到古人‘有职业分工，而不分学问’的遗意。如今学宫落成，诸生能够进入其中学习祭祀礼仪，又征聘选取师儒。赵公公务之余常常在鹤山书院讲学，苏氏祠也全部列入斋舍，使眉州士人在那里居住学习。《论语》说：‘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护人民。’赵公就是这样的人。眉州百姓由此会思考敬意、思考勤勉，只以实学为务。公卿大夫的人才，也都可以由此求得。唉，赵公对眉州人的期望，不只是像三苏对子弟那样；眉州人对赵公的感戴，又哪里只是像当年对了翁那样呢？赵公名蕙芽，字防湘，是燕地人。《嘉定州修学记》：在高幖山麓，嘉定州学的学官、明代御史、郡人程子启充实创始之处，原来在廊庑下曾专门建祠祭祀他。经过一百多年，甲申年蜀地发生战乱，殿宇、廊庑、门楹全都毁于火灾。本朝顺治辛丑年，西山张公名能鳞以少参身份统领蜀南，先建明伦堂作为讲学场所；不久因入朝祝贺而离去，第二年又回来。当时巫峡一带仍有余乱，大规模事务纷纷兴起，无暇办理。甲辰年战事停止，百姓安宁，张公于是修建两庑，安置七十子及先儒的牌位，修建防门三舍。乙巳年春，张公与州牧高侯仰昆商议，于是大规模召集工匠，开始修建 【先师殿、启圣祠、棂星门以及池上的大牌坊，丙午年又重建了尊经阁和六斋。所有屋架栋梁都宏伟华丽，丹红彩绘鲜明灿烂，进入其中的人，都会慨然生出车书一统、贤者往来的感怀。秋八月，用特牲祭告工程完成，诸生叙述张公的功绩，请我撰记。张公的功绩，哪里能够完全记述呢？张公的学问，深深得自“自强不息”和“万物一体”的宗旨。考察他镇守这片南方土地时，除害兴利，父老子弟的歌颂，自然有志书可以使之不朽。只是蜀南士人众多，长久困处幽谷，心中没有归依，几乎甘愿做普通百姓。王道不能兴盛，是圣人所痛惜的。回想张公到任之日，首先重视孝悌，专门用明白人伦的道理来督课士子，士子自然有油然而生的内在感动。张公又担心他们质朴有余而文采不足，不学习、没有才术，将来又能做什么？于是设置高幖书院，设立廪给来延请众多士人，四方来的人住满了屋舍。张公每当政事稍有闲暇，就到书院为诸生讲论，拿出自己编撰的《孝经衍义》《大学衍义补》《儒宗理要》等书来教导，无不属于敦厚根本、改善风俗、阐明本体而通达实用的学问。他又订定《释奠礼书》，附载《进贤论》，认为有子等人的德行高于自己，却只求得在堂下廊庑陪祭，应当议论把他们提升到堂上。这不是具有足以流传千古的卓越见识，怎么能够取法古人并加以评议呢？由此看来，张公鉴别人物、彰明善恶的眼光，大概也可以想见了。书院刚建立时，张公登坛讲学的那一天，从来不拘泥于教士子从事文字书写的技巧，而一概以主敬、致知、穷理、尽性、至命为归宿。不到两年，诸生没有不欣然有所收获的，也各自能够讲说自己所理解的道理。卯午年间，已有八人入选贤书。并不只是用文章教人，而文章也相应取得成效，可见张公极高的文章学问深入人心。圣人做学问不厌倦、教诲人不疲倦，终究并非不可学习。只是坚贞恒久的力量不足，所以纯正和驳杂才会分开，终于使圣人的造诣成为千古绝学。张公的学问极其纯粹，而力量足以使之坚守，所以对自己有足以继承千圣传统的成就，对他人有足以扩大道德一体盛业的作用。见识浅薄的人，只知道张公庙宇的辉煌外貌、祭祀的馨香俎豆，便以为这足以尊崇祭祀先师。【先师，又哪里知道张公真正的事业呢？所谓祭祀先师，尤其在于善于学习圣人为人和教人的道理吧？唉！亲自接受张公的教诲，并在心中有所领悟，那么每个人都将成为张公事业的继承者，道也会由此大为推行。这正是希望蜀地士人善于学习张公，以此来奉祀先师。【先师。我认为张公的功绩实在无法全部记述，姑且记下大略如此。附载张公高幖书院征聘名士文：我私下认为，士子立志求学，必须先端正自己的方向；儒生求教问业，必须知道以往的错误。如果没有得到圣贤之道的深厚源流，那么所学习的全都只是糟粕。圣贤学问的深奥境界，究竟要怎样才能进入内室、登堂入室？性命之学有精微深奥之处，难道可以姑且只寻章摘句吗？何况六经的注释，果真全都贯通了吗？难道竟凭一个科举及第的浮名，就判定得失吗？如果自恃才学而自我满足，便不是由浅入深学习的纯正态度；倘若能够自我反省而因此惭愧，仍然有继续进步的道路。因此大力开办书院，征召选拔俊秀贤良，希望借此承载高幖的声望，重新振兴雅正教化。谨在岁首建寅之月，选择吉日，定于二十五日入学，姑且准备柴薪和饮食，供给日常膳食，并打扫洁净斋舍长廊，悬挂床榻。背着书箱从千里之外来到西南，可以结交朋友；群星聚集一堂，彼此观摩，难道会说没有益处吗？从来浑金璞玉般的资质，还须经过陶铸熔炼、切磋磨砺的功夫；何况正当春风化雨的时节，怎能忘记栽培扶持和避免倾覆的道理？知道你们要来，必定有所安置接待；知道你们喜爱学业，必定有所回报。那位贤人仿佛就在眼前，想要沿水逆流寻找，却没有人可以跟从；

译不是我主动这样求取，即使再三邀请，也不算亵渎。幸好不要像守着树桩等待兔子那样坐等，也何至于到了水边才羡慕水中的鱼？我们的道统将要流传，千万不要让它在眼前错过。这里面的名理，谁能在片言之间领会并担当起来？我的期望格外殷切，所以笔下多有细密叙述。果真属于声誉卓著的俊彦，敬请听取，不要忘怀。】王士祯《登嘉州高望山记》【进入嘉定州境内，只见连绵的山冈和重叠的山岭，直达州城。一条水环绕州城向南流，注入江中，称为竹公溪。溪上有竹林三郎祠，居民背江面山，沿溪曲折行数里，便到达州门。嘉州在古代属南安、华阳二志所载，南安县治在青衣江防，传说是蜀王开明的故治。我在上南道旧署休息，署衙倚靠高望山山脚，那里有高望楼，窗棂栏杆开阔明朗。三峨山正处在它的西面，询问丁东院，却没有人知道。饭后，门人郑、陈季帅四人跟随我登高望山。经过一座小寺，十分荒凉破败。郑生说：“这就是丁东寺。”佛殿南面有一口水清而深的井，就是丁东井。山谷中容易改名为方响的，是因为当时雨后水势上涨。郑生说：“水干涸时，井中有一半泉水，铿然向下流注，声音如‘丁东’。”高望山又名高幖，是州城的主山。山上原有宋代神霄玉清万寿宫，山顶是高幖书院。登临此处四面远望，西面三峨山高耸，青衣江、沫若江两水从西面流来，在双湖汇合。岷江从灌口、成都流下，经新津、武阳，经过城北的平羌峡，到达凌云山前，三江合流，浩瀚无边。凌云山有九座山峰相连接，又名九峰。稍向南，乌尤山、马鞍山依次排列在江岸，丹红的山崖、苍翠的石壁，远望如同图画。江水流势平缓开阔，戎州、泸州一带的群山仿佛来到眼前，成为杯案。古人说嘉阳的山水是西州第一，并不是虚言。太阳偏西，催促着下山，我遥望着山景告别。约定明晨登凌云山观看大佛。】《登渝州涂山记》【康熙壬子年十月初八日，船到重庆府，即古代的渝州。第二天登涂山，林坚本生跟随常氏说：大禹在涂山娶妻，过了辛、壬、癸、甲四日便离去，这就是江州的涂山。山上有禹祠和涂后祠。郦道元辨析说，大禹娶妻的地方在寿春当涂，不是这里。《倦游录》说：禹庙后有一尊穿毡裘的像，侍卫都是夷人，据说那是禹的岳父。我们驾小船从龙门登岸。龙门，是江边堆积的石头中间相对形成门状的地方，俗称龙门浩；巴人把小港叫作“浩”，如今戎州也有金箱浩。浩的上方有瀑布像白绢，曲折数道流入江中。右边就是粉水，也叫清水穴穴。右边又是海棠溪，逆瀑布而上，石滩水深清澈，十多间茅屋架在水上居住，有简陋小桥相通。半山间不时可见稻田，共有十八里，山路多次转折，越来越陡峭。东面倚着奔突陡峭的山壁，西面俯临深不可测的山涧。到了天门，又向上走约二里，经过回龙桥，到达真武观。沿西麓向上，登上铁桅峰，就是涂山的最高处了。向下俯视群山，重重叠叠如蚂蚁土堆；三江合流，曲折形状正像“巴”字。渝城孤立在江中，宛如乌龟拖着尾巴。记载说，渝城有城门十七座，九座开启、八座关闭，以象征九宫八卦。西北面是缙云山，山上有迦叶尊者的手迹；山上还有相思寺，生长相思竹，形状像桃木发钗。沿东麓下山，石阶高峻险危，俯视下方有千仞之深，只得让奴仆在两旁扶持着行走。下山登船，顺流到朝天门，林生告别离去。】《登白帝城谒昭烈庙记》【十一月十六日，船从夔州出发，太守熊君来访，带我同乘小船前往。在鱼复浦的沙洲上观看八阵图，所谓六十四阵像棋盘、二十四阵像偃月，都不太能够辨认。太守说：登高远望时，行列还依稀宛然；近处观看只剩模糊形迹，其中的道理无法明白。按照蔡氏所说，八阵产生于方阵和圆阵，方阵象坤，圆阵象乾。有人说风后根据井田法建立军队编制，武侯得到后，在鱼复营垒布置出来。又有人说武侯与风后只是名称相同而实际并非同一人，无法确知。陈都督在东海相迎，我们在卧龙山下约一里处到达少陵祠，那里有一块石碑题写“唐杜工部子美暂寓处”，正堂三楹。祠中有沔阳陈文烛修建祠堂的碑记。宋治平年间，知州贾昌言曾把少陵在夔府所作的诗刻成十二碑。建中靖国元年，运判王蘧又在瀼西果园刻了十碑。如今只有《昆明池水》一篇完整存在，可见后来人另刻的《秋兴》八碑，不是宋代旧刻了。这里在宋代是漕司所在地，也就是少陵瀼西住宅的旧址。我们连骑向东，石路颇为平坦，沿山上有女墙的地方叫子阳城，下面是下关城，稍稍转向南面就是白帝城。两座城像犬牙一样相连，城池倚靠白帝山，石墙环绕，向上直达青天。《水经注》所说：“白帝山向北沿着马岭，连接赤岬山；两山之间平坦之处，南北相距八十五丈，东西七十丈。东面靠着瀼溪，便以瀼溪作为护城河；西南面临大江，俯视江水令人眼花目眩。”然而《入蜀记》说，瞿塘关、唐代旧夔州和白帝城相连，关的西门正对着灎滪堆，那么临近瞿塘的应当是唐代的夔州，不是白帝城了。沿着羊肠小道转了几道弯，才到达山顶，正好俯视瞿塘峡。两岸山崖之间，灎滪石在西面，孤立在江面上。向南是昭烈庙，规制宏伟壮丽；明良殿共五楹，中间供奉昭烈皇帝，以武侯、关羽、张飞配享，塑像古朴典雅。旧传的黄山谷题名和元和碑，都已经不存在了。正德年间，行军右都御史林俊立了一块碑记载：旧时这里有祭祀公孙述的庙，林俊因征讨蓝氏之乱驻军于此，才废除公孙述的祭祀，改建三功祠。三功指后土氏、江渎之神、汉代伏波将军马援。由此才知道，这里曾经祭祀过子阳和伏波将军。陆游《白帝庙》诗说：“层层山岭高低错落，百姓在那里祭祀公孙述。

译奋力作战而为国家社稷战死，理当享有尊崇的庙宇。大丈夫贵在不屈不挠，成败哪里值得评说。”两位先生的立论竟然如此不同。祠堂北面有麝香山，杜诗注引《寰宇记》说在秭归县东南的那座山，不是这里；这里向东就是瀼溪。瀼溪源出大昌县，流经天池、清溪，向南流入草堂河，称为瀼溪。水流经过赤岬、白帝两山之间，曲折地流入江中。又有一条水源出大宁县，流经郡城北面的戚静山，也向南与瀼溪汇合。少陵草堂在它的东面，河流因而得名，大概就是东屯旧地。《寰宇记》说：大昌县西面有千顷池，池水分成三道，其中一道向南流，成为奉节县西面的瀼水。《困学纪闻》说：东屯是公孙述留下驻屯的地方，距离白帝城五里，有田约一百顷，所产稻米是蜀地第一。陆游说：“当地人把山间流通长江的水叫作‘瀼’，就像沱水、潜水之类的名称。”瞿塘峡上方，两山夹峙，北面是赤岬山，南面是白盐山；江对岸山腰间有旧城遗址，大略还可以辨认，但地势尤其狭窄险峻。僧人说那里就是古鱼复县和汉代江关都尉的治所。都督感慨地说：“古人设置险要，确实有深意。如今若修治白帝城，一个人把守关口，就可以阻挡百万大军。超过现在的治所太远了。”陆游说，现在的治所比白帝城平坦开阔一些，但失去了关隘险要，不再有地势形胜；古今人的看法大略相同。环顾四周江山，雄伟壮丽，令人追怀霸业；我徘徊凭吊，舍不得离去。都督在祠堂下设宴，演奏军中乐曲，声音清越嘹亮，与天风江涛相互应和。饮酒没有定数，直到过了很久才向诸位告别。众人都骑马送我，从山麓走出白帝城西门。城门距离江岸，笔直向下数十丈，令人震颤摇动。下马缓步而行，吟诵少陵“白帝城门水云白，低身直下八千尺”的诗句，眼前景象宛然相合。我登上船，诸位从山崖返回。船经过灎滪石，从江中望去，石头高出江面约二十丈，正处在瞿塘两岸山崖之间，形势像发怒的狮子，北面是尾部，南面是头部；稍向北就是黄龙滩。又有一块石头，宛如研山，两岸各有一百多丈，山体豁然从中裂开，这就是峡门。郦道元所说的广溪峡，就是瞿塘峡，是三峡的最前端。记载三峡的书说三峡是广溪峡、明月峡、仙人峡，却不包括瞿塘、灎滪，这是错误的。书中又说：“从蛮江、桔柏江、沱导江等江流到这里，共有二百八十条江在峡前汇合，实在是蜀地江流汇聚之处。” 峡口有两根铁柱，是景定五年守将徐宗武所建，每根高六尺四寸，用铁绳贯连，用来锁住峡口。当时江水已经退落，明亮的水流曲折回旋；白盐山、赤岬山的峰峦彼此映照，青翠与丹红交错，四十里间美景接连不断，眼睛都来不及欣赏。山间红树与石头的色彩交错，像锦绣一样。船夫说：“山都是黄金啊。”经过台阁子、黑石、虎须等险滩，这些险滩在夏秋水涨时最为危险。江水上涨时，最险处如今仍然水势湍急凶猛，令人畏惧。大体说来，夔峡的山呈丹、碧、赭、白等颜色，形态各不相同。山峰高耸刺天，远望如同云霞。山脚另有巨石，好像巨灵神刚刚劈开山体时留下的斧凿痕迹，又宛如花萼下承托的花托。削立的山壁高达万仞，玲珑凹凸；随便截取其中一段，都像米家海岳庵中的山石。峡中风向逆行，傍晚到飞缆子停泊。距离巫山县三十里。】刘如汉《嘉州高幖书院记》【汉嘉一带，是山水清秀高峻的汇聚之地；城中有高幖山，居于中央而广泛收纳各山的胜景。峨眉山高远雄大，凌云山高峻明丽，龙泓山秀美雅致，乌尤山疏朗超逸，没有一座不巍然争胜。登上高幖山的高处，回望群峰：高远雄大的、明丽高峻的、秀美雅致的、疏朗超逸的，好像都一一接受它的评判。成锦江来的水很多，岷山的水清澈悠长、浩淼无边；沫水流势迅疾，漹水气势强劲，淙淙作响。登踞高幖山俯视三江：清悠的、迅急的、强劲的，为什么众多支流都汇聚到它们的源头呢？我藩属的参政张公在这里建立书院，用来培育蜀南士人，大概正是取法于这种情形。过去蜀南是杰出士人的渊薮，出仕者各有建树，隐居者也无不文雅秀良。甲申之变，士人几乎被坑杀焚毁殆尽，二十年来弦歌诵读之声停止，士人也不能自我振作。难道上天赋予人才有丰有歉吗？还是教化人才的作用没有显现呢？张公在辛丑年出任南方地方长官，对此慨然痛惜。先为百姓经营沟渠水利，随后建立学校、阐明人伦，把推行此道作为自己的责任。起初按时考课士人，士人便振奋起来，知道自己应当向往什么。后来又担心他们分散居住，于是设置书院，发文召集各学校士子来此居业，并捐出公费准备廪饩，又招募斋夫供应柴薪炊煮。背着书箱前来的人，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家。只是他们各自所学还没有找到要领和归宿，张公于是拿出自己任江南督学时亲手订定的《大学衍义》《孝经衍义》《儒宗理要》等书，向士子讲明理学和天人关系的道理。又亲自购置经史古书八百卷，收藏在尊经阁，使众多士人在其中沉浸饱读。政务稍有空闲，就亲自来到讲席，剖析判断讹误和疑难，使他们知道学问的要领和归宿。张公常说：如果学习不能穷究天人之理，却只求荣耀和高官，即使得到了这些，最终对我的道统也无足轻重。因此，癸卯、丙午年虽有数人登贤书，张公也从未把这看作书院人才众多；他所期望的是获得孔子、颜回那样的快乐，继承道统的传承，并不是拘拘于用一尺篇幅表现自己。唉！身处显贵仕宦之中，却想实践圣人的教诲，有这样的志向，未必就有这样的事业。张公这样周全成就人才而不遗漏，难道不值得称赞吗？张公是横渠先生的后裔，家学渊源深厚，以“民胞物与”为志向，以穷理尽性为归宿。如今取来全部著作阅读，《西铭》《正蒙》等篇，与张公续作的《绪言》《太极歌》《定性》等论，其思想和道理前后一致。蜀南众多士人，如果能够仰望高幖山，风雨晦明都不停止学习，在知水仁山之间涵泳，在天人性命之理中从容体会，使万事都得到裁断并统摄于一贯之道，各自都会有所收获。

译退居时便能在孔子、颜回的境界中自得，出仕时也不愧为伊尹、周公的同道，那么这就是张公家学真正的成效。家学本来就是修养自身、改善世道的楷模；众士的学问、张公的学问，如果能以张公之心为心，也就差不多没有辜负这座高幖山了。书院中有考取进士、入京赴试的人，在长安向我讲述这件事，诵扬张公的德行，请我撰记。我说：张公这样做，是为了树立一代真正的人才，延续千古道统，保全天地间的元气，成为百代人的仪范；他的教化和恩泽没有穷尽，天下后世一定会有人听闻此事而奋发兴起，难道仅仅是我们乡里的小事吗？张公名能鳞，别号西山，是燕地人。】李先复《柳边驿免解逃人记》【我曾考察古代，碑本来是用来记载往事的，后来又悬挂木牌，后人把文字写在上面来表彰功德，于是因留恋而不忍移去，碑的名称便由此流传下来。自秦汉以来，凡是在世时有功德政绩的人，也为他立碑，但后来又改用石头，反而失去了原来的称谓。我所作的这篇“碑逃人”却不同：逃人怎么值得立碑？回答说，所谓碑逃人，是记载柳边驿免除押解逃人的事，这件事从黄公开始。黄公名贞泰，号澹园，山东即墨人，由壬子科副榜，康熙二十年到南邑任职，四年之中政事功德载于百姓口碑；尚未来得及考核举荐，而柳边驿免解逃人一事，尤其是他功德政绩中最重大的事情。逃人为我。】【朝廷一向有严禁窝藏、纵放逃人的明确法律。如今蜀地距离京师万里，逃人所造成的牵累，过去全蜀从未有过。近来因吴三桂叛乱煽动骚扰，王师大举征讨，八旗兵丁中偶有私自逃跑的；愚民不知道其中的牵连，有的窝藏，有的纵放，造成了很大危害。甲子年，盐亭县把押解的逃人送到柳边驿，因为守备稍有疏忽，逃人再次逃走，柳边驿驿丞以及应差的里长、排长都按照法律议罪。县令黄公听说后说：驿递只负责供应夫役和马匹，押解逃人的责任在州县。于是他把事情逐级详报府、道、司、院，但一次没有获准，便再申诉；再不获准，又申诉第三次，大意说：驿丞接收押解逃人的重犯，天下从来没有听说过。查考阆中到广元、广元到宁羌，凡有逃人重犯，都是阆中直接押解到广元，施店等驿从未接收押解；广元直接押解到宁羌，神宣等驿也从未接收押解。请求按照施店、神宣等驿的先例，逃人重犯一律不由驿站接收押解；盐亭直接押解到阆中，柳边驿只负责供应夫役和马匹等事。大中丞韩公批示说：驿丞的职务是供应夫役和马匹，原本没有接收、押解逃人重犯的责任。今后应当按照神宣等驿的先例，只负责夫役和马匹；凡遇逃人重犯，令盐亭直接押解到阆中，由阆中接收押解即可。这件事已经遵照奉行并存案了。唉，仅仅一件事就给全县带来福祉，像这样仁厚之人的话，它的利益确实广泛啊！如今黄公因考核成绩特别优异将要离任了，县中士绅百姓担心事情久了会被遗忘、失去流传，便请我撰记。我说：《春秋》的笔法，有记事的，有记言的。黄公因为押解逃人一事竭力承担责任，不避劳苦和怨恨，他的事迹值得记载；黄公又因押解逃人一事说尽苦口之言、写秃笔锋，才终于得到批准，他的话也值得记载。于是我执笔记述。铭辞说：柳边驿疲惫困顿，地界处在阆中、盐亭之间，是皇帝使者往来的大道，供应物资极其繁重；向西送到盐亭，向北迎接阆中，夫马往来不绝，困苦难以形容。至于逃人，责任专在州县，为什么要使柳边驿的成例紊乱？和蔼仁厚的黄公，是百姓的父母官，援引先例陈述实情，描绘百姓的疾苦。晁错、董仲舒、公孙弘等人的论说宏大充沛，黄公的言论光明正大，足以和他们媲美。一再申诉直到第三次，终于得到上级批准他的建议；把这些刻在坚贞的美石上，世世代代不废。后来有继任者，都沐浴在他的德泽功劳之中，何况亲自受其教诲而感动铭记，哪里有穷尽呢？唉，愚昧的百姓，不必疑虑猜忌；邻县若有吉祥之事，就看看这篇文章吧。】宋璋《义学记》【古代圣王治理天下，国家设学，乡里设校，夏、商、周三代相沿，使子弟都奉一位老师教导，像车有轨道、针有准绳一样，不走向异路。所以要阐明五典，导向五常，以此防守自身；讲说六经，传授六艺，以此启发见识。教师所教、学生所学，无非是崇尚实际、抑制浮华，务求文章和品行共同修养罢了。我国昌明正学，天下同道同风，学校接连兴办，依然有辟雍钟鼓般的盛况。我治理县邑，必定把教诲百姓、勉励士人作为要务，殷切不懈。七年来，设置义学、聘请塾师、租取馆舍，我从未因为贫乏而稍有倦怠。只是县署靠近城墙，城西的地方一半被伍营八旗驻居，其余民居和商铺交错，馆舍很难安排。如今从西湖街内找到一所宽大的房屋，坐南朝北，处在离位，象征文明。房屋进深十五丈一尺一寸，前面宽四丈一尺，后面宽六丈二尺。后面通向大马站；向西的房屋有四进，长十三丈七尺，前面宽二丈三尺，抵着街道，后面宽二丈五尺，靠近别驾公署；大小房屋共二十九间，售价三百二十多两。我捐资买下契券后，又捐出八十多两，立即修缮改造，焕然一新。在门额上题写“南海义学”，永远作为本县子弟以及从五方负笈而来的读书求学之所。义学门前左右各有铺舍一间，收取租金，作为将来修补栋宇的费用；其余房租留下，作为先生灯油的补助。头门内台阶上是三间讲堂，中间设置讲席，讲经论道，早晚和诸生质疑问难。外面有时举行作文、按月考查和阶段性课试。后堂三间，左边一间是先生休息的地方；中间一堂，右边一间，以及后廊十五间和后堂左边三间，旁边还有空地，分开搭建两间偏屋作为厨房。新旧增置的房屋合计二十九间，都供来求学的人居住。至于大马站，另有院落房屋七间，每年收取租金，作为先生的薪水。应选取众士人一向敬重的人，不要贪图蝇头小利，不要争着趋附奔竞；要选择深沉纯粹、修养深厚、文章和品行都优秀的人登上教师席位，作为义学的典范。南海是岭南的首邑，历代都有名儒：有区册下笔千言，韩昌黎称赞这样的人才难得；郭棐通晓心性之学，陈献章依靠他的疏文来阐发弘扬；霍文敏品行清高，正直的声名震动天下；伦伯畴一门接连出了四位元魁，才华声望在一家中极为兴盛。这些人都足以让文章成为法式、品行成为准则，无不是粤秀山、樵山、珠海、郁州灵气所集中孕育的，难道一定是学校造成的吗？

译虽然如此，又何尝不是学校造成的呢？人没有不以教化为根本，借此开启见识、约束自身。那些不经教导而能够成才的人，天下只有一个而已。伊川先生说：“教人必须从他的长处入手；所谓长处，”就是心的明白之处。顺着他心中明白的地方引导进去，然后再推及其他方面。由他不忍之心推及仁，由他辨别之心推及智，由他刚正之心推及勇。增进德行固然如此，讲授文章也是如此。由他喜好新奇的心，推导到古雅深奥；由他喜好新颖的心，推导到清新雅正；由他喜好富丽的心，推导到流畅充沛、典雅丰富；由他喜好圆熟的心，推导到锤炼精纯。还要推导他求取名声的心，使人人都务实；推导他希望见效的心，使人人都专心成就功业。教师首先端正自己的规矩法度，学生共同敬畏地遵循。这样或许南海的子弟能够践行南宫敬叔的品行，学习张南轩的学问，具备曾南丰、吕河南那样的文章，相互协力图谋振兴南方，那么，下笔千言的区册、通晓心性的郭棐、正直声名震动天下的霍文敏、才华声望一门兴盛的伦伯畴，就会在今天重新出现；这既可以符合 【国家昌明正学、求贤若渴的愿望，也更可以不辜负古代圣王设置学校、造就人才的用意，同时不使我建立义学的诚挚愿望落空，岂不是非常痛快吗？因此刻石来验证我的话。】序 王士祯《蜀道驿程记》自序【自古以来，扬州和益州并称为“天下第一、第二的天府”。考察古代，虞舜时有十二州，夏代有九州；扬州的地域尽在南海五岭一带，所辖范围十分遥远。到汉代才另行设置交州部，而梁州占据华山以南、西至黑水的地方。按照今天的舆地考察，汉代的中兴、安属秦地，是雍州的南部边境；郧、房属楚地，是荆州的西北边境。其辖境不到扬州的十分之一，而扬州、益州的次序相差不大，难分高下，那么两地山川的奇异、人物的美盛、物产财用的丰饶，也就可以知道了。汉唐以来，有常氏作志，有左氏作赋，有陈氏、句氏作传，有谯氏、韦氏作记，有宋氏绘图，有杜氏作诗。后来即使再有作者，也可以搁笔退下了。至于记述征行的作品，韦庄、李用和一类人的著作不太显著于世，只有陆游的书独自流传。我在康熙壬子年因成都之行，往来五个月，作诗三百多首，世间有许多传本。又记下驿程两卷，放在箱子里随意搁置，没有认真抄录保存，不知不觉二十年过去了。适逢门人盛御史符升替我刊刻《粤行三志》，于是回忆往事，从蛛丝鼠咬所剩的残稿中译写保存下来。其中考察古代、记述今天的内容，也有值得观览的地方，不忍心丢弃。】金儁《峨眉山志》序【天下名山很多，而蜀地山川称得上佳美。我认为，天生高峻挺拔的山，一定有奇异之处。凡是蜀地那些万仞高峰插入云端、山峰绵延千里而不相连接的，大都可以和培塿小丘相比。只有峨眉山独自不同。只是峨眉是蒙山之首，足以和五岳并列，却没有列入国家祭祀典礼，为什么呢？我曾考察旧志说：“峨是以名称而言，眉是以形状而言。”它横亘在西部边陲，群山没有能与它相比的，譬如人的面孔，五官各有职司，而眉毛单独看似没有什么功用。然而秀美聚集、姿态凝结、英华显耀、光彩焕发，如果没有眉毛便无法彰显。峨眉山的奇伟瑰丽，成为天地和天下的表率，也是如此。我自己酉年秋天来到四川任藩司，时时殷切地望着三峰，精神随之神往。然而公务纷繁，四年来未能穿鞋登临，领略峨眉山的奇异。今年夏天，太史绥庵蒋公选择胜景来到蜀地，在这座山上停留数月，攀登险峻山路，伸手仿佛可以摸到云天，寻求歌凤台的遗迹，访察烂柯山的旧址，探寻芝洞的幽深奇景，采撷香岩的真正胜景。凡是古代著名的山泉，以及琼草琪树、奇鸟异兽，无不亲眼看到并铭记于心。只是山志资料散失不全，尚未有人记述，于是加以辑录，一个月便完成。他带着文稿来向我求序，我以自己不敏而推辞。后来又想到，天下难以遇见的人和事，即使不能亲身接触，也还可以在心中相遇。像巢父、许由的远遁，偓佺的导引术，老子谈论经义，列子驾御长风，千百代以后，哪里能够听到他们的声息、看见他们的仪容呢？既然求访其人而不可得，听闻其事、阅读其书，也就像见到了本人。这部志书将使人在政事之余吟咏歌唱、长啸自得；展开书卷，仿佛峰峦自行裂开，山中情趣全部呈现，不必登山，不费攀援，而峨眉山已经呈现在眼前。这实在足以补偿逸少未能尽游名山的遗憾，也足以实现青莲追忆名山的愿望。既然如此，这部书的完成，应当和峨眉山一样长存。只是我担心蛟龙和雷雨会在书中震跃而出。】杜濬《送宋荔裳之官四川按察使序》【君子的学问，不外乎出仕和退处两件事。退处是为了修养自身，出仕是为了百姓。考察当今之世，退处而能修养自身的，应当像宣城沈耕岩先生；出仕而能为百姓的，应当像合肥龚芝麓先生。除耕岩先生之外，退处而贤能的人不必一一论述；除芝麓先生之外，出仕而贤能的，又有宛陵施公、愚山莱海宋公荔裳二人。他们都是我的至交，也都是一心为百姓的人。宋公往年任两浙观察使，政绩成就、教化融洽，为百姓施政的成效已经显现。中间不知什么原因，隐居蛰伏了十年。天下百姓惶惶急切，盼望宋公重新出仕。到这时听说他以原官身份从民间起用，补任四川提刑按察使，百姓在道路上相互庆贺，士林舆论也一致赞许。既因他过去蒙受的奇冤得以昭雪而替他高兴，又有些惋惜，认为假使当初宋公没有稍微遭遇挫折，那么十年的仕途经历到今天，已经可以进入中枢，执掌国政，恩泽所及必然很远；为什么却要重新起用他，跋涉千里到极险的四川，只让西州百姓得到幸运呢？我独自认为并不是这样。在中枢掌握权力，和百姓分隔得远；按察一方，权力虽然集中于一人，却离百姓很近。况且如今百姓困苦，没有比楚、蜀更严重的，而蜀又超过楚；那么揣度宋公为民之心，理应没有什么地方比蜀地更优先。既然如此，按察四川的任命，即使让宋公自己选择，也不会超过这个职位，有什么可惋惜的呢？不过，宋公将凭什么治理蜀地？宋公是奇异的人才，安抚治理的办法，不是别人能够遥测的。我曾考察前代，治理蜀地最著名的有三个人，他们无不因时制宜、随机应变，具有卓然不可改变的见识；由此也可以知道宋公将会怎样。在汉代初年，文翁用文教治理蜀地，因为蜀地刚刚得到新建置，百姓不懂礼仪，譬如农夫之家从未见过典籍，因而粗野傲慢；于是教导他们，延请老师传授经书，用来打破他们的蒙昧、通达他们的志趣，使他们知道所应向往的方向。这是文翁时代的情形。在蜀汉，诸葛忠武用严法治理，因为刘璋时期富足而软弱，百姓不懂法度，譬如懦弱的老师放纵顽童；继任者必定要严明章程，用刑威慑服，随后才能使他们循序服从教化。这是武侯时代的情形。在宋代，张忠定用刚劲手段治理，因为土地肥沃、人口滋长，宋代强盛，百姓受到优裕生活浸润而不知节制；譬如体内有多余的疾病，适宜用攻伐之法，病好了药也就应当停止。

译这是忠定公时代所适宜采取的办法。至于今天的蜀地又怎样呢？在献贼肆虐之后，百姓连生存命运都无法掌握，譬如痈疽已经溃烂，只能赶紧收拾，进以药物和稀粥，循序谨慎调理；还担心不能痊愈，就必须禁忌他们所忌讳的事，戒除他们所愤怒的事，不让他们受风，不让他们劳累，以便调养好后期。这又是文治、严治、刚治都不能完全适合，而应当期待用仁政治理的情形。大概古今所遭遇的局势各不相同，偏偏处在这样的艰难时期；若没有奇才，即使有仁爱之心，也无从施展。这正是宋公所处时代应当如此的原因。宋公担任宪臬大官，与文翁、张忠定治理郡县，事情体制不同。至于武侯以丞相身份兼任益州牧，直到今天蜀人仍然思念不忘，宋公难道会与他相类似吗？况且按察使的职责，在于考察官吏。考察今天的蜀地，官吏贪污无利可图，严酷也没有施展余地；只要能使百姓得到开垦南亩的机会，就是贤良官吏。以刑罚达到没有刑罚的境界，比起往日，转而觉得稍微容易一些；这样对于宋公出仕为民的心意，难道不会更加悲悯恻隐吗？至于宋公的文章和骚雅辞章，足以与前人媲美，正将发挥蜀地山水的奇秀，兴复前贤遗迹，这些姑且不谈，只说最重要的一点。最重要的是什么？出仕是为了百姓。】王新命《东山集》自序【立言必须以性情为根本，处理政事务必着力实行。我一生都以此期望并勉励自己，只是幼年遭逢乱世，失学长大后便从事文书事务，没有机会涵泳英华、咀嚼精义来润色宏大的事业；只在退食之暇浏览经史，私下窥探秘藏，广泛搜求并努力记诵，讨论不知疲倦。这大概是我偏好如此的性情。因而每逢奉使出行所经过的地方，名山大川，偶尔便编写记述，以抒发见闻。【在朝廷和政府中，跟随公卿大夫之后，有时也发表议论、阐明事理，以通达下情、宣扬上德。与朋友酬答，雍容地相互赞美，长笺短札，各自尽情抒发胸臆。只是懒散成了习惯，脱稿后便搁置起来，很少有保存下来的。自戊午年承乏任豫章官职，随即承蒙调任较优之地，经过吴地、楚地，不知不觉已有八九年。其间军事兴起、事务纷繁，紧急文书飞驰往来；我筹办供应、救恤创伤病苦，艰难窘迫而不得安宁。还有民生风俗所涉及的事情、交游感慨所触及的事情，以及骑马乘船、登临怀古，有的属于章奏，有的属于记序，有的属于诗歌，全都记录下来编成一册。我自念年岁已长，知道自己非圣贤，衰老将至，恐怕日久之后不能记忆，于是删去繁冗，保存十分之一，交付刻工刊刻。也不过是想记下数十年间的大略，同时记述我这种鄙陋性情所自得的地方，勉力实行而不敢懈怠罢了。若竟认为这些文字在立言、为政方面有所恰当之处，那我哪里敢当？我是梓人，梓城东面的东山有重重山崖和高峻山丘，蜿蜒绵延，是一州的胜景；我用它来命名自己的堂屋，于是也用它来命名我的文集。】《学统序》【大道存在于古今之间，就像日月运行于天空、江河流行于大地一样，无论聪明愚笨、贤能不肖，都是共同看见、共同遵循的。人心不正，是由于道统不明；道统不明，是由于学术不端。墨翟以兼爱为说，乡愿似乎有德却不是真德；荀卿认为礼是人为造作，告子认为人的本性没有善也没有不善。后世聪明有才辨的人，借良知之说来依附禅宗，都足以扰乱我们的学术，已经足以危害我们的学术。尧、舜、禹、汤、文王、武王承接天命，树立天下最高准则，道统相继传承，却必须等到孔子才集其大成。“大成”的说法，孟子也借奏乐作比喻，因此流传千古而不改变。大概尧舜治理天下时年代久远，言论已经湮没，如果没有孔子，后世又凭什么依据呢？假使孔子通达显达而处在上位，推行道术、救济时世，也不过像皋陶、夔、伊尹、傅说、周公、召公那样建立事业，哪里有空闲用道学之统来端正万世呢？又怎能使颜回、曾参、子思、孟子看见并知晓，使周敦颐、程颢、程颐、张载、朱熹等诸子听闻并知晓呢？这或许正是春秋时代不用孔子的原因：上天重视学统，大概超过重视治统。我出生得很晚，而且处在蚕丛旧地这样闭塞鄙陋的乡土，幼年被帖括之学束缚，长大后从事文书事务，间或浏览经史，黑白混杂，是非异同纷乱；若问到道统源流，茫然没有入门的渡口。如今敬修先生把《学统》一书给我看，其中是非分明，邪正井然，犹如暗室得到灯光、洪流遇到木筏，刚刚醒来便觉眼盲突然复明。我先生年少而勤学，足以无愧于科举功名。我自从在承明殿任职时认识先生，至今将近三十年，看见他在朝廷上神色正直，怀有古人的心志和风貌，我时时仰望他如仰望泰山，却还没有读过先生的书。料想先生寄居林泉之间，年纪刚过强仕之年，正值孔子所说“不惑”、孟子所说“不动心”的时候；居处和事业将会日益更新，丰富的著述已经编成《学统》，继承正统而扶持大道。假如先生在这十年中劳心劳力，早晚与人坐而论道，也不过是为皋夔、伊尹、周公等贤臣辅弼圣主、成就事业罢了。若想为万世阐明学统，恐怕有志向却来不及实现。如今圣明天子尊崇道术、重视学问，亲自到辛东鲁，移风易俗，以端正人心，一德元 老臣再次出仕来救济百姓，使内在的圣贤修养和外在的帝王事业都得到实现，重新看到熙皞、勋华的盛世，这不就是既成就学统又兼备治统吗？李蕃《通江县志·建置序》：我曾考察风土，绘制疆域，测量土圭，记载里程，直到职方官辨别土地、保章官建立州制，这些事情由来已久。秦汉以来，郡县屹立；虽然名号随时代改变，但疆域仍依凭这些山川。因此，想观察天象就要推算星宿度数，想考察地理就要依据土地方域，即使是圣人也不能随意改变。我县处在万山之中，不过像太仓中的一粒稊米；然而辨明方向、确定位置、选择宅地、以龟甲占卜，前人都曾经营规划，难道能因为旧籍残缺，就放置不考吗？自从蜀山在黄初年间显现，神禹在河洛建立德业，记载着盛大的谋略训诫，功业足以与川岳相配；老彭博闻多识而声名远播，商室的苌弘忠诚赤心而光耀，周朝又在巴子尚未结盟以前，圣贤前后相接；秦错尚未谋划之时，声教早已通达，何况我县地界接近兴元，地域又属于梁州呢？然而秦汉以前，记载很少，也由于当时质朴，不追求繁文。如今想考察地理沿革和源流，就从汉代开始：巴地是三十六郡之一，属于一千八百国封地中的一部分，都称为宕渠；列入两汉史籍，班固《汉书·地理志》记为十一县，范晔《后汉书·郡国志》记为十四城。地方狭小，纵横并不广大，只是传记没有核实，无法考问扶特山；时代已经迁变，也难以寻访曹源水。何况汉和帝时又从东北分置郡县，加上先主时的分割、省并，纷乱难考古昔，必得依据今日地理。试按地理考察：巴州的宕渠，保宁所属的苍溪，通江顺属的蓬营、广渠、大岳，夔州所属的新宁，都是宕渠之地。

译二州八县这样广大的地域，纵横一千多里，却都说是一个宕渠，疆域怎么会这样延展呢？等到考察《西汉志》，它是巴郡十一县中的一个县；到了东汉，则是巴郡十四城中的一城。可是志书所记的扶特山，如今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灊徐谷，如今也不知道叫什么名称，只能令人对着地图惆怅罢了。又考察《巴郡记》说：“东汉和帝把宕渠以东分置为宣汉，就是今天的达州。”达州在县东边很近，似乎较为符合。如今的苍溪，是汉代的汉昌，《巴郡记》也说是从宕渠北部划出设置的；但如今按照地理考察，又完全不相符合，这究竟该怎样查究呢？陈寿没有撰写相关志书，三国时期也失于考察，只能见到《晋志》所载：蜀先主把巴州的宕渠、宣汉、汉昌三县划出设置宕渠郡。这样看来，宕渠本来就是一个县；晋代隶属巴西，记载非常清楚，只是分注缺失，仍是一件遗憾的事。至于《宋书》所记的宕渠县有三个：一个隶属华阳郡，下面注明“《永初郡国志》没有一个隶属梁州南部的宕渠”；另一个下面注明，《永初郡国志》有宕渠郡，统辖宕渠、汉兴二县，属梁州，元嘉十六年废除，改属益州，并不是这个南部的宕渠。又说：何、徐二人所记都没有这个郡；有一个隶属益州南部的宕渠，下面注明出自《起居注》；原属梁州，元嘉十六年废除。这是《宋书》记载错误。到了《萧齐志》，宕渠郡有五个，还冠以东西南北等名称；宕渠县有三个，却没有注明建置沿革。隋开皇初年废除宕渠县以后，后人考察查证就更加没有依据了。《一统志》说本县在魏代称为诺水，隶属万州。如今考察这一段，只见于隋唐书的分注，魏史都没有另加注释，只说“巴州郡县阙”。难道是邢峦的说法没有采用，而王足来投奔；尉迥的功业刚刚完成，魏国政权已经西迁，因此无暇编纂典籍，以致遗漏简册吗？然而县西有磨岩石刻，确实有“诺水”的称号，不能说不是魏收疏漏。梁、陈没有志书，北齐疆域狭小；我每次读史至此，未尝不惋惜李延寿修撰《南北史》时，只删取纪传的一半，没有完备的地理志书。假如当时搜集掌故，详细考察沿革，距古代还不远，完成这件事或许容易，何至于把点金变成铁，留下后世讥议呢？至于《隋志》所记的始宁、符阳、白石，原来都隶属清化郡，如今全在本县境内。至于《唐志》所记的壁州、通江、广纳、符阳、白石、东巴，都隶属壁州，如今也全在本县境内。这实在是因为隋唐之际，虽然天下充斥着六十家盗寇，但梁、益之间没有一支动用兵刃、冒称名号的盗匪。我每次读史到这里，未尝不为当时蜀人的幸运感到庆幸。因此人物兴盛，州县如棋子般密布，隋唐的志书我没有什么可批评的。五代初年，本地被王氏占据；后唐灭蜀后归入唐朝，不久又被孟氏占有。县的沿革无法考察，但壁州的名称没有改变。到宋开宝五年，壁州被废除，白石、符阳一并省入通江。元至元二十年，把上通江、下通江省入罾口；但是广纳、东巴究竟从哪一年废除，仍未详明，上下通江又没有记载何时设置，读者自然不能不对本县的沿革感到疑惑。沈约说得好：“各地里数参差不齐，详情难以一一列举，实在是因为名称突然改变，疆土屡次分割；有时一个郡一个县被分成四五个，四五个之中又很快发生分合。即使千回百改，精巧的历法也无法计算，反复查找、校核、推求，也不容易完全弄清。”这样看来，编写志书确实困难，后学者应当对此有所体谅。吕潜《唐山人诗序》：世人称《唐山人诗》为“一瓢”，只认为它属于隐居独善一流罢了；据我观察他的行事，他实在耿介不屈，是一位义士。当山人把诗投入江中，隐藏身影、收敛声名，能得到一个知己就足够了，哪里还会计算千百世以后呢？可是这一瓢随波漂流，仿佛受到蛟龙庇护，始终没有在惊涛怒湍中沉没，反而光彩气韵历代如新，难道没有原因吗？大概山人生于唐末，不向权势将帅屈服，光明的节操和高尚的风范可以直上云霄，所以寄托在诗中的精神光辉灿烂，不受消沉磨灭，才会如此。如今读他的诗，只有三十多首，苍劲而闲逸，仍然可以想见他的为人。唉！人想凭布衣之身称雄于世，却没有铁石般的心志、经受风霜的气概，就好比一片笋壳在空中徒然飞翔罢了，对人世的轻重又有什么影响呢？我的朋友青夕，在中唐诗人中独取几家，可说是十分珍重了；而唐山人也在其中，难道不是因为他的耿介节义与青夕的取舍相合，所以才选取他吗？青夕对我说：“这是蜀人，你为他作序，哪里足以了解山人？姑且就他的大节这样评论吧。” 陈书跋李钟峨太史所录《保宁志》序：志书，是古代郡国的史书。我蜀地自从陈寿《益部耆旧传》以后，作者相继兴起；到了明代，承接前事而增饰文采，真是盛大啊。其中升庵、玉垒、方洲三位太史所辑的志书，最为著名。这就是蜀地志书源流的大概。从前己丑年，我从福建回到故乡，正好梓潼县令袁公还朴奉檄编纂县志，嘱托我校勘。我看他搜罗的书籍，大多是残缺的篇章和断简，遭受雨水浸渍、虫蛀凋残。有的有其人，却没有可考的事迹；有的记载其事，却考不出人物和地点。至于诗文等类别，偶尔从荒草丛中抄录一二篇，用来凑数。大概自从兵火以来，典籍记载的残损，不是一天造成的。后来我短暂游历成都，看见某年某位巡抚修纂的省志，纲目又杂乱，条例也不清楚。其中有的传闻可信，有的传闻可疑，恐怕也未必妥当。我想得到三位太史的旧本一看，便向一两个知交寻求，但他们都很少收藏。唉，山陵谷地变迁，典籍沉沦失散，难道是小事吗？康熙丙子年，我在京师于王纯嘏先生家看到万历己未年督学杜公所修的志书，于是得以借来阅读。

译三位太史的原本已经修订辑录过三次，但我常考察本县盐亭的科举人物，先祖弘治八年中经魁的万正公，以品行笃厚、学识广博，直到今天还享受乡贤祭祀，却也被遗漏没有记载。其他事情又怎么能够全部考订呢？不过这部志书体例正大，距离古代不远，还保存着三位太史的遗意。因此我摘录《潼川志》一册，以备日后参考。我的朋友雪原李君也抄录了他的《保宁志》一帙，可以说我们志趣相同。士人君子对于亲身经历之处，即使一草一木也还要记住，何况是父母之邦呢？只是三位太史的原本，我蜀地已经无法再见；而保存三位公遗意的本子，又远在数千里之外。我经过十多年积累寻求，才得以一见。假如如今我蜀地各州郡都有人在京师，各自抄录本郡志书一册带回，那么这部书即使不能完整收藏在一家，也还能分散见于三蜀。无奈我蜀地居住京师的人寥寥如晨星，而遇到这部书的人，又未必像我们二人这样志同道合；并且我们二人最终也无法筹措雇人抄写的费用，使这部书完整无损地回到蜀地，怎能不令人感慨万分！所以写下这篇序并记下此事，替雪原写在简册上。至于风土习俗的适宜，甲第人家的杰出人物，以及山川的秀丽、物产的丰富，书中都已详细记载，读者自然能够知道，这里都略去不再论述。壬子武闱乡试录序：现在正值壬子年武科乡试，奉 命由督臣监临考试事务，体制规矩更加重要，朝廷的 大典也更加隆重。我仍按照旧例主持考试，自己估量才疏学浅，惶恐加倍。只是希望做到公正、谨慎，仰望以副皇上郑重选拔人才的深意。于是与监临四川总督臣黄廷桂、监考四川重庆总兵官臣马义、提调驿盐道佥事臣曹源邠、监试松茂道参议臣郑其储一同到外场，召集督学臣周人骥所登记的武生和文生员，共一千二百六十多人；布政司臣刘应鼎汇送各标、镇、协、营的兵丁六十多人，编排考校骑马、步行等技艺勇力，合格者八百四十多人。关闭考场考试，以防议论；与湖北进士臣阚昌言、臣吴率祖、云南进士臣李盛唐、臣段开化等考试官一同，虚心阅卷，按名额录取四十人。事情办完后，就按前列名次依次录入评定，二防一恭敬呈上 御览。按臣的惯例，可以在卷首发表一些话。我私下认为，人才承受天地的秀美、山川的灵气，而实际上又取决于气运的兴盛和培植的深厚。自古以来杰出的大才、应时而生的良材，大多都是顺应时运而生，接连兴起的，历来清清楚楚，没有差错。如今 圣朝乐于培育群英，造就众多人才。即使是远在栈道深壑、梯山绝岭之处，以及雕题、凿齿等异族之人，也无不抬头踮脚，想要奋发自己的智谋勇力，以辅佐太平。何况西蜀峨峰高耸险峻，锦水曲折回旋，其中清纯和美的精华之气，难道不会集中孕育出奇异的人才吗？臣在己酉科主持武闱考试时，看见人才光明显赫，确实有很多如疏附、先后、奔奏、御侮那样的辅弼和御敌人才。今科根据他们的技艺和文辞，仔细加以评定，觉得仍像是张弓挟箭，但正直之气有所增加；仍像是举起重物、拉开强弓，但技艺更加纯熟；仍像是铺陈条理、回答策问，但经世济民的才略更为宏大。由此仰见我 皇上的教化恩泽广大，感化引导神妙；边疆远地，都因此蓬勃振兴。由此下去，他们的技艺会更加精湛，文辞会更加畅达，并且树立德行、建立功业，努力敦促自己实行实践；器量见识和文艺才能都摒弃浮华，将来接受元戎长子的托付，成为亲密的辅佐和心腹，以此光辉灿烂地 为盛世增添声光，与天下贤能共同辅佐圣天子万年巩固的基业，就在于此。美好啊，盛美啊！谨行拜手礼陈述。奏疏 《申明言官职掌疏》：题为请求申明言官的职掌，以彰显 圣朝畅所欲言的实绩。从前政事上的言路非常杂乱，如今专门由科道官负责。科道衙门本来就是以尽情进言为职责。何况恭逢圣明君主在上，悬鼗以求进谏、停止车驾听取意见，与神禹虚心纳谏没有不同。群臣凡有条陈奏议，皇上必定容纳，脸色开朗，从容询问，使他们能够把想说的话全部说出；如果有人有所缄默，又一定下谕开导，促使他们进言。这正是皇上像流水一样采纳劝谏的时候，难道不是臣下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时机吗？可是竭尽忠诚、极力进言的人却很少，原因是什么呢？就台臣而言，各道御史和堂上都御史都以御史为官名，古代制度下彼此并没有太多统属关系，可以互相参劾。如今都御史对监察御史俨然成为上级属官，这与设置官职的原初制度大不相同。而且各道御史先上奏疏，都御史随后加以指摘参劾；之所以指摘参劾，是因为御史没有事先让都御史知道。阻塞言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至于臣衙门的职掌，有封驳、纠参、条奏、申救。封驳、申救早已不实行；至于纠参、条奏，却未尝不按照职责尽心办理。然而有谁能无所避忌，直言而不隐瞒呢？间或有直言的人，议事的臣子不是斥责他钓取声誉、沽名钓誉，就是视为扰乱更改、发泄报复，还诬陷他受人托请。他们不想想，人并不是天生就忠贞刚烈；若不是不忍辜负皇上养育任用的恩德，谁肯拿自己的功名性命去冒这种嫌疑呢？即使科道诸臣的条奏，有的皇上准许施行，有的皇上不准施行，圣人没有私心，必定确实看清哪些应当实行、哪些不应实行；却因为偶尔有一件没有被采纳，便相继把进言视为戒律，而众人又把进言者看作多事之人，非要排斥他不可；若 不是皇上圣明，能够包容言官，他们几乎就没有容身之地了。伏乞 皇上再次谕令科道诸臣，务必秉持公心，抒发忠诚，以符合自己的职责，不许瞻前顾后、计较嫌怨，苟且敷衍塞责。各部诸臣凡是议覆科道诸臣的条奏，只应论其言论是否有关、是否出于公心并加以采纳，不得因为所奏之事妨碍自己的办事，就任凭私意一概认为没有讨论价值而具文驳回。这样或许人人都有怀抱忠心、愿意尽职的心意，国家也能获得畅所欲言的成效。臣是边地末学，只知道抒发诚意、报 答君主，不存瞻徇私情，冒昧陈述，伏乞皇上明察施行。李先复敬陈管见疏：题为“法律没有可以宽免的理由，但情状有值得怜悯之处”，恭敬陈述管见，以扩大 皇上的仁德。臣作为侍从台班，仰见我皇上爱惜民命，以刑罚期望达到没有刑罚的境界。每逢各直省发生强盗、杀人等重大案件，必令法司反复审理平反，才成为确实可信的案件；热审之后又接着进行秋审，在罪情确实之外，还加以怜悯、疑虑和求生的斟酌，在可能保全性命的范围内寻求生路，没有一件事不劳皇上费心。圣心。今年秋审，如贵州田成士、广东俞尧、福建罗东寿、潘存诚等案，由九卿、詹事、科道会同审核，原以罪情确实上报，皇上却改为缓决，朝廷群臣都赞颂

译上天一样的仁德，恐怕还不只是因罪自责、解开罗网而已。臣查阅各直省的招册，发现有两起盗窃杀人案件，首犯已经正法，后来捕获的犯人因年代久远，赃物已被花费，证人又无人，历次审理后监候，有的达到五六年，有的甚至十多年。这些人都是有罪之人，但长期羁押则 是圣心所怜悯的。如果不请求皇恩，曲加怜悯保全，恐怕他们奄奄一息地关在牢狱中，最终会丧命。即使日后捕获证人，也难以让他们从九泉之下起来接受讯问了。近来查到广东的大头、晚叶一案，已有两名犯人蒙受 皇帝诏令减等发落。其他如直隶的刘二棍子、刘三、陈大麻子、窦麻子、刘富正、曹来文、安金、施承恩、孙自友，山东省的张重臣、厐一亮，广东省的黄立章，湖广省的吴重养，江西省的叶宪章，盛京的赵三，这十六名犯人，赃物已经花费，证人又无人，都与大头、晚叶等人相似，应当与大头、晚叶等人一同蒙受 浩荡皇恩。这十六名犯人中，有的已经题请，有的尚未题请。臣仰体 皇上仁厚好生的盛德，请将刘二棍子等人敕令有关部门，按照大头、晚叶等人已经获得的例子，凡情由相同者一概减等发落。皇上格外宏大慈悲，真是与天地同样无穷。至于湖广省的江金、赵国奇，四川省的毛文灿，福建省的巫珠，既不是正犯，又已经监禁很久，应否从宽保释，等捕获正犯之日再另行审讯、质证结案，一并听候皇上裁决，这不是臣所敢擅自处理的。臣任协理山东道，未参与秋审，冒昧陈述浅见，文字多有超越格式，伏乞皇上明察施行。奉 旨：交该部议奏。《打箭炉设镇疏》：题为炉地番蛮既已剪除，应当设置重镇驻防，仰祈 皇上明察，以安定远方。臣私下认为，我皇上承受天命登上帝位，以仁德感化、以义理教化，海内和边远荒僻地区，全都归入版图。没想到打箭炉的番蛮不知归顺教化，以致皇上命将出师。不到几个月，营官被斩首，番众献土归诚，这全都是我 皇上指授方略的结果，所以将士奋勇、臣下尽力，只求完成成功，以上解除皇上西顾的忧虑。臣是蜀人，略谈蜀地事务。近来看到四川巡抚贝和诺转呈侍郎满丕等请求官兵驻防的一疏，其中说喇嘛和营官的党羽作恶已久，他们的夷人性情难以预料，应设置官兵三千名、副将一员，并派游击、守备等官驻防炉地，仍令提督每一两年巡查一次，等等。这些条议确实周密而妥善。但臣下思考，打箭炉地界绵延一千多里，投诚的民众种类繁多；如今那些逃远的蛮人之所以躲在巢穴中，不敢肆意逞凶，只是因为大军云集，使他们魂魄丧失、心中惊惧罢了。将来军队撤回之后，商贾往来、货物聚集其间，怎能保证没有尚未教化、因利乘便而改变初心的人呢？这样，已经归附的人会窥伺并萌生奸谋，新开辟的蛮疆更有许多值得忧虑之处。若只设置副将驻防，实在不足以凭借其威势弹压和震服远方人。副将遇到军机大事不能自行专断，万一蛮人心怀叵测，一切军机势必请督抚、提镇裁决，往返拖延误期，造成的贻误绝非小事。臣认为不如特别设置总兵官一员镇守更为便利，使事权归于一处，既没有牵制的忧虑，又有大帅的威严，蛮人自然有所畏惧而不敢妄动。所辖镇标的游击、守备、千总、把总等官，应按照总兵所定名额分别设置；化林营仍按奏议改设游击一员。应设置的兵丁共三千名，除化林营原有五百七十五名外，不足的二千四百二十五名，应从提标增设的兵员中调拨一千名，再从四川各营额定兵三万零六百二十名中抽调一千四百二十五名；都按照奏定地点，斟酌缓急分段驻防，使提督每一两年巡查一次时免除扰民。至于新增加的总兵以及游击、守备等官，也从全省协镇将弁中斟酌选拔任用。这样一番调动，兵力并没有减少，粮饷也没有增加，险要边疆足以得到防卫，而愚昧的炉蛮都会对显赫的天威感到畏惧了。至于眼前修建城池、设置营房，以及是否应按松潘、建昌的先例设置文职官员，恭候皇上裁决。臣是从边防善后考虑，文字多有超越格式，贴黄也难以写尽，伏乞 敕令有关部门议覆施行。奉旨：这项奏议事务，着满丕、贝和诺会同一并详细议定，具奏。

译《河防疆界疏》：题为河防各有疆界，改变旧例造成苦乐不均，仰祈 敕令有关部门查核回复旧制，以杜绝纷纷更改，避免造成贻误。臣说：我皇上励精图治，勤于体恤民间疾苦，亲自俯察河工重大 事务，亲自巡阅视察；至于江南开浚、修筑等事，已经当面告谕河臣，又下令九卿议覆，没有臣置喙的余地。只是山东、河南处在徐州、邳州以上的河防地段，地势平坦、土质松弱，不像雍州、西部有高山大岭可以夹束河流，所以每年都必须加修堤防。山东、河南是江南的门户，门户必须坚固，堂室才没有忧患，这是为漕运道路长久安全着想。山东河堤北岸只有曹、单两县，共计一百九十里，这是应分担修筑的工程。其中从戴家楼起到仪封县交界为止，堤工三十里，计算长度五千多丈，查明属于河南考城县地方，历来修筑没有紊乱。康熙四年，为辨明河工地界等事，前任河臣与山东督抚会同河南巡抚批令考城县修筑，历年奏销的册籍可以作为依据。没想到康熙二十五年，河南考城县知县王如淮私下向河南河道官详报，转而详报前任河臣靳辅并咨送有关部门，随即把考城三十里河汛险工并归曹县；十多年来由曹县代为修理，官民都陷入困顿。臣任曹县令时，曾查明从前的卷宗案档，全部详报河臣于成龙，后来因河臣服丁忧，臣又奉调离任，事情未能结案。臣查得，考城三十里堤防以内，如流通集、崔家坝等二十二处，都是大镇，人口十分密集；土地是考城的土地，百姓是考城的百姓，堤工自然应由考城修筑。如今并归曹县，就是曹县原有一百三十里堤工之外，又增加三十里远处的工程，而考城却独自手脚宽闲，这实在是苦乐极不均衡。况且河防设置官员，各有明确责任：河南设置通判一员、主簿一员，专驻考城，治理河南省两河堤防；山东设置同知一员、主簿一员，专驻曹县，治理山东省两河堤防。如今考城三十里的堤工推给曹县，那么驻在考城的通判、主簿还能做什么呢？又查曹县额定服役民夫三百六十四名，曹州的定陶、金乡、城武协助提供服役民夫六百二十三名，拨充曹县每年修筑一百三十里堤工的劳役；如有险工，临时还需要协调。如今又增加考城三十里堤工，民夫却不增加，怎么能不耽误？又查考城三十里河堤没有每年维修的民夫，只设置守护河堤的堡夫五十名；如今归曹县管理，但服役者仍是考城百姓，动辄私自逃走，这就使河工稽查更加困难。而且堡夫的工食仍由河南道官发给，办理文书前往领取也很困难。每年奏销时，也要到河南道官那里核算，册籍造报同样困难。种种事务各不相同，实在造成纷乱更改。臣任曹县令五年，多次遇到险汛顶冲；防守曹县一百三十里堤工，只有傅家集一处险工；防守考城三十里堤工，却有柳林头、芝麻庄两处险工。臣昼夜防护堤防，幸而避免了冲决。如果不赶紧请求恢复归考城管理，河工关系重大，恐怕不能不有顾此失彼的忧患。明年春季正月，河臣按例要前往曹县检查河工，伏祈 皇上下令河臣于成龙、协理河臣徐廷玺会同山东巡抚王国昌、河南巡抚李国亮，亲自到河汛处核正疆界，将这三十里堤工按照康熙二十五年以前的旧例，仍归河南考城县官民修筑。这样两省接界的百姓都能彼此相安无事，河工也不至于耽误。臣因此条陈山东、河南河工酌情恢复旧制的事理，文字多有超越格式，贴黄难以写尽，伏祈 皇上明察全部阅览并施行。奉旨：令该部迅速议定，具奏。《请复内帘监试疏》：题为科场关系国家大典，仰请 酌情恢复内帘监试，以杜绝弊端源头。臣恭敬地认为，皇上任用人才、处理政务，没有一件不是斟酌尽善；对于乡试科场，尤其忧心 圣上的思虑。近来皇上加意培育人才，推恩扩大录取名额，天下士人无不仰慕向往。今年顺天乡试，已经奉到严厉诏令议处，借以杜绝侥幸进身的门路、振兴提拔贫寒孤苦之士，实在已经做到极致。臣认为，科场的弊端，与其等它已经萌发后严厉执法，不如在尚未发生时断绝根源。查康熙十八年，都察院左都御史臣魏象枢因弊端很多等事，提议在内帘设置满、汉御史各一员，不参与文事，在聚奎堂上朝向上方设座，分守经堂左右值宿，专门监察内帘中的弊端，以及拈题、封门、收卷、封箱、条奏等事务，规定极其详细明白。部议奉 旨遵行已经很久，从此以后数科考试中没有听说有什么舆论非议。然而康熙二十六年，臣衙门御史陆祖修却以会试和顺天乡试内帘设置满、汉御史各一员、不参与文事实际上没有益处为由，提议停止。对于废除这项制度的人，臣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但自从废除内帘监试以后，科场反而常常滋生弊端。臣请求从今以后，会试和顺天乡试 敕令有关部门重新设置满、汉御史各一员，负责内帘监试；内帘监试事务仍按照康熙十八年议定的条例执行。同时皇上特别选派清正而有风力的人担任此职；如果满、汉御史有相互勾结、徇私舞弊的行为，一经发现，一并从严处理，这样或许能够堵塞弊端，使国家大典更加光彩。臣还有一个请求：会试、顺天乡试内帘中供事的人役，按例使用礼部儒士。所谓“儒士”这一名称，不知起于何时，起初不过是负责抄写和奔走的人。近来听说考场中分发试卷、打印文字、暗中通关节，都是由这些人经手；即使试官精明谨慎，能够格外防范，稍有失察，也很少不落入他们的圈套。臣请求今后考场永远不再任用儒士，临时从各部院衙门选择四五名老成、无过错、字迹清楚的书办，只让他们缮写进呈的题名录和榜文，不把任何事权交给他们，并且更加严格禁止他们与房考官往来交通。这也是澄清考场弊端的一种办法。如果臣所言不虚，伏祈 皇上明察施行。奉旨：交该部议奏。《楚民寓蜀疏》：题为直陈楚民寄居蜀地的危害，伏祈 敕令有关部门严加查察驱逐，以体恤残存百姓。臣私下认为，四川虽然地处天边，向来号称沃野，但经过明末流寇屠杀，百姓几乎没有遗存，满眼都是荒草丛生；仰赖我国家休养生息三十多年，才逐渐有了起色，又遭吴逆煽动叛乱，流毒六年，幸而皇上赫然震怒

译天子的武力所指之处，很快就被扑灭；但四川土地广大而人口稀少，招徕百姓是当务之急。我皇上怜念这个屡遭兵火的残破疆域，谋求安抚安定它，二十年来恩泽十分深厚。臣是蜀人，想到巴蜀地界连接秦、楚，地域既辽阔，两省失业的百姓就近入籍、开垦田地、充实人口，地方逐渐增加赋税，对国家财政和百姓生活岂不是都有依赖之处？可是近来楚省宝庆、武冈、沔阳等地的人民，有的因犯罪逃亡，有的因拖欠粮税，害怕追捕，便假托开荒为名，携带家属进入四川的竟不下数十万。其中果真以开垦为业的人，当然不少；但奸徒匪类扰害地方的事情也有：有侵占别人已经耕熟的田地的，有挖掘别人祖坟的，有纠集同伙进行盗窃抢劫、肆意行凶的，有结党逞凶殴打、倚仗强力打官司的；又有私自设立防馆的，一家发生事情，便率领楚地群凶横行无忌，彼此诬告，挟制官府。以上这些事，臣都只是听闻，不敢贸然上报。近来臣在办事衙门中，看见湖北巡抚年遐龄为盗劫伤人命案发来的揭帖；沔阳州郑锡我审理郑价玉被劫案时，后来捕获的盗犯郑允文供称：“逃出来后就在四川过了两年”等语。郑允文既是盗窃案件中的重犯，能够逃入四川两年，那么这数十万楚民中，难道竟然没有郑允文这样的人吗？臣请求 敕令四川巡抚于养志：凡楚民流寓四川、开垦土地者，令各州县逐户确实查验，查明是楚省何处人民，妻子亲戚共同居住的有多少人，写明籍贯，并取得联名互相作保，以防更名改姓的弊端；编造清册，咨送湖北巡抚，查明原籍以及因何事逃出，是独自一人，还是带有妻子兄弟、共多少人口，并查明没有罪过，取得各州县的印结，转咨四川省留案，之后才准许他们开垦、入籍、承担差役。如果是因犯罪私自逃亡，如郑允文之类，以及因欠粮、逃避差役而违法的人，也令楚省州县写明犯罪事由、因何事逃出，是独自一人，还是带有妻子兄弟、共多少人口，转咨四川巡抚，立即逐一查清，押送回原籍，仍按照原案结案；这样可以使奸民不致漏网，也使四川残存百姓永远享有安宁无事的福分。进入四川的楚民，如果确实以开垦为业、安居乐业而不敢为非作歹，当地官员也应当像抚恤四川百姓一样加以抚恤，不得借故驱逐。铲除暴徒、安定良民，这两件事也可以同时实行而不相冲突。如果臣所言不虚，伏祈 敕令有关部门议覆施行。奉旨：交该部议奏。《楚省五县南粮疏》：题为“楚省五县南粮按本色解运十分艰难，仰祈 敕令改征折色，以便利军民”。臣是西蜀的浅陋儒生，做了七年地方官，承蒙皇上厚恩和破格提拔，任置于台班办事衙门，仰见我皇上以天地为心，勤于体恤民间疾苦；对于一切民生利弊，都筹划得十分周详，务必使恩泽下达，没有一个人不得其所。这真是尧舜的仁德，已经没有超过它的了。臣极其愚昧浅陋，哪里能够仰助 皇上高深的圣德？谨把自己所见所闻恭敬地陈述给皇上。臣查考楚省“南粮”这一项，是用来协助本省驻防官兵的；荆州、郧阳、襄阳、武昌都是官兵驻防之地。每年秋收以后，征收粮食本色，解送到各汛供给兵粮。临江各州县用船直接运到各汛，没有多少麻烦。唯独黄州府所属的黄梅、麻城、黄安三县，武昌府所属的通山、大冶二县，偏僻地处万山之中，虽然当地原本产米，但山岩高峻，不通舟船，只能用肩挑背负，运送数量不多，运输费用却是米价的数倍。近来每逢开征，各县也都详细请示改征折色，但必须等督抚批允，才能改折。到改折时，又要把折色银解送粮道，再由粮道转派人员到各汛购买交纳，也增添往来的文书骚扰。有时仍然征收本色，百姓还要到邻近州县买米交仓，又遭受铺户勒索高价的痛苦。每年开征时，各县无不详细请求改折，但始终没有形成固定例规，百姓困苦得无法支撑。现在正是七月，正值南粮开征之时，伏祈 敕令楚省督抚办理湖北南粮：除临江州县仍按旧例征收本色外，黄梅、麻城、黄安、通山、大冶五县的南粮，共二万七千二百二十二石八斗有余，准许改征折色；并令各县解送交给荆州、郧阳等汛，永远作为定例。这样军队有因时购买的便利，百姓没有山路运输的艰难，一番调整，军民都得到方便。臣再查荆州、襄阳各郡，都是产米之乡，米价不很昂贵；每南粮仓斗一石，折银以六钱五分为标准，倘若考虑丰年歉年价格有高低，就斟酌定为每石七钱也足够了。倘蒙 皇恩准许改折，仍应责令各县不得另立名目，就在地丁税中合并征收、分批解送，以免滋生弊端。五县贫苦百姓世世代代都会顶礼祝颂皇上的仁德，与天地同样无穷。这是条陈楚省南粮事理，文字多有超越格式。如果臣所言可采纳，伏祈皇上明察施行。为此呈上奏本，谨此题奏。奉旨：交该部议奏。

译传 沈汝霖《孝子赵延吾传》：孝子名延吾，字又安，是绵州安县人，仪部宗普公的曾孙，性情纯厚孝顺，侍奉父母十分谨慎。他幼年聪颖不凡，刚到垂髫之年便补为郡学弟子员，每次考试都名列高等。孝子家中非常贫困，连日常饭食都难以接济；他不忍看见年老的父母空腹疲惫，于是到县城教授蒙童，靠所得的钱粮供养双亲。每次得到粮食，孝子便亲自背回家，从不以劳累为意。丁未年七月，淫雨接连下了十多天，河水暴涨。当时新谷刚刚收成，孝子把所得馆米二斗，急着回家献给父母以备早饭，于是背着米上路；渡河到了中流，洪水猛烈冲击，孝子一人无力支撑，背米跌倒，最终被水淹死。第二天，人们在积沙中捞出孝子的尸体，只见他僵直挺立，面色如玉，宛如活着，全县人都为此悲伤悼念。县令吴公辑录孝子一生的事迹概要，详细上报郡守冀公；冀公又上报学政孙公，请求将他列入乡贤祭祀，于是给他的祠堂题额为“文孝行”，并命吴公到他家致祭。楚地辰州人沈汝霖说：古代有因赴汤蹈火、侠义刚烈而著名的人，却从未有过为了父母背米而葬身于洪涛巨浪之中，世人还不知道此事，像赵孝子这样的人。评论者把他比作仲由、曾参，认为可以无愧于古人；我则认为他还有更胜之处。正当他撩起衣裳准备涉水时，若稍有迟疑顾盼，便会深水厉渡、浅水揭衣，最终只能望着汪洋大水返回。孝子却不是这样，这正是他的志节光明磊落之处。假使上天再给他一些年岁，使他能够树立功业，显达时足以成为国家倚重的股肱之臣，退处时也应当成为儒林仰望的典范，为什么竟然这样迅速地夺去他的生命？唉，实在令人悲痛！不过，沙岸还在，芳魂并未远去；后人经过这里，指着它说：“这里就是赵孝子背米而死的地方。”那么，孝子虽死犹生了。墓志铭 王士祯《行健赵先生墓志铭》：康熙壬子年，我因公务到蜀地，蜀中才华出众的人大多跟随我交游。其中西充赵心抃、赵心普兄弟尤其卓异奇伟，因此得以听闻他们父亲行健先生的贤德。又过了二十四年，心抃任给事中，和我一同在京师。当时先生已经八十多岁，但精神仍不衰弱。每次家书到来，都是蝇头小楷，教诫心抃的话，简直像贴着耳边亲自提点训诲一样。我原以为先生还可以活到期颐之年，谁知不久心抃奉命视察河工，回京时却传来先生的讣告。心抃捶胸顿足，哭得泣血，整理先生的行状，叩头来请求我撰写墓志铭。唉！我因世交旧谊，仰慕先生，已经二十多年了，怎么忍心不为他铭文？查考赵氏家谱，赵氏祖先本是秦地人，明初迁居蜀地西充。传到赵良佐时，他有学问品行，被称为石桥处士。处士的儿子叫纯，纯的儿子叫延年，家业日益兴盛，乐于施舍乡邻，靠他接济才能举火做饭的，常有几百家。他有两个儿子，长子叫永庆，次子就是先生，名长庆，字行健。先生十五岁时，补为博士弟子员，已经颇有声望。世祖章皇帝顺治十年甲午，先生才以拔贡身份进入国学，参加铨选，得授枣强县丞。他治理政务公平宽厚，处理事务明察果断，县令遇事都取决于他。县中有大型徭役，总是倚仗他办理，事情结束而百姓并不知道劳苦，所以长官更加器重他，特命他署理高邑、武邑两县。治理成绩著称于世，两县百姓都为他立祠祭祀。后来因武邑逃人案件受到牵连而离职，县中父老子弟请求挽留而不能，便连夜舂米备粮，哭泣着送他到百里之外；他感动人心就是这样。先生归来后，闭门教授门徒，门前常常车马满集。他训诫心抃兄弟说：“读圣贤书，贵在明白义理，不只是占有章句知识，把追求荣华、谋求利禄当作做官进身的阶梯。一个人若能做到把敬重贤德看得重于美色，并且像‘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这两章所说的那样，亲身实践、努力实行，那么距离圣贤就不远了。富贵、利禄、显达，不是我所知所求的。”先生侍奉父母极为孝顺，丧葬完全遵循古礼。兄长去世后，把两个侄子当作亲生儿子抚养。崇祯末年，蜀地发生大瘟疫，乡里有一家七口同日死亡，先生前往料理他们的丧事，毫不畏惧躲避。先生的父亲病危时，拿出一百张拖欠债务的契券，全部烧掉，说：“天灾流行，变乱将要发生，我能够安葬在祖先所在的地方，已经是幸运了；不要再使那些贫穷人家的孩子受苦。”先生哭泣着接受教诲。等到献贼蹂躏蜀地，屠杀殆尽，尸骸散乱在道路上。战乱平定后，先生率领童仆亲自收拾尸骨掩埋，整整一个月才完成。将要下葬时，突然雷云骤起，大雨倾盆。先生跪下祷告说：“上天难道不愿让我的枯骨重新回到土中吗？还是我的心意不够真诚，未能得到神明察鉴？”祷告结束，天气就放晴了，人们都觉得奇异。先生从祖父以来便暗中行善，到这时更加喜爱施行德行。大乱之后，家中仅能具备稀粥，却对亲族朋友中无力安葬、无力婚嫁的人不断周济，毫无倦色。乡人因纠纷前来诉说，他先请他们喝酒，然后委婉地说明是非曲直，人们大都心悦诚服；全县因此以斗殴争执为耻，诉讼也逐渐减少平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人〕 康熙十三年，吴三桂起兵叛乱，伪造的檄文传到蜀地，胁迫士大夫，先生带着几个儿子逃入山谷。过了不久，贼军被平定。先生于是回到旧居，对心抃说：“上天威严讨伐，四方已经安宁，你可以出仕了。”心抃任太平县令，因考核成绩最优，入朝任兵科给事中。他遵守先生的教诲，不敢有所失坠。他以给事中身份等待补缺而归乡时，先生教导他说：“小子幸而承蒙圣恩，充任谏官，负责补正过失、拾遗补阙，这就是你的职责。不要默默无言，否则就是旷废职守；也不要过于激烈，否则就近于沽名。你要谨慎。” 心抃在门下省任职一年，上疏十多次，所论都是关系天下大计的事情，而且立论一概出于忠厚，识见者说他深得谏官的体统，这都是先生教诲的结果。康熙三十三年，心抃奉命视察淮扬河工，第二年二月回到京师，而先生在家中寿终正寝，没有疾病，坐着去世，仿佛入于禅定一般。铭文说：南岷山的灵气输送给国家，是仙人所居之地，用来保全他的真性；品行如同王烈，居处靠近何岷。谁说幽冥的宫室？阆台就在它旁边。愿他乘华表归来，使福泽降及你的后代。

译李仙根、王璲及其原配熊氏墓志铭：公名璲，字元佩，号子荆，是明代大司徒希泉公的次子。大司徒有六个儿子，公最为贤能；历任内外官职，所到之处总有政绩声誉。退居三十年，每天以著书为事，完全不与世俗交往；天下谈论经世济用、诗文风雅的人，无不推许蜀北的子荆先生。自从西南发生战乱，蜀道阻塞断绝，我任职京师，遥望故乡如同异国。庚申年大军平定蜀地，过了一年公去世；直到今年夏天，冢君才请我撰写墓志铭。唉！我与公有世代交好的情谊，平素十分敬仰他；公值得流传的事迹，都已见于我的文章。若没有这次请求，我又怎么能推辞？谨按行状说：王氏出自琅琊，宋室南渡时迁入浙江，元末进入蜀地，居住在广安，世代以科举显达，直到做到司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月〕 公的才质深厚聪颖，十多岁时便博通群书，补为博士弟子员。当时司徒公在朝廷任官，公侍奉太夫人时稍有过失，受到责罚也不敢起身。太夫人生病，他奉侍汤药，衣带不解。司徒公任职期间去世，公听到讣告后悲哀得形销骨立，往返数千里奔丧，扶送灵柩，请求诰命，办理墓地，一切都安排妥当。当时公才二十岁左右，却老成练达，难道不是因为他的纯厚孝诚出于天性吗？服丧期满后，凭明经科出身承袭父门的荫补，初授顺天府治中，后调任南京户部江西司主事，督办常德铜税，一时声誉极盛。不久又遭太夫人丧，回乡服丧；起复后任南京户部新饷司郎中，升任广西左江道，尚未赴任，便寄食江南，断绝了做官进取的念头。国初，当道官员听闻他的才名，多次勉强起用他，他才出任江西驿盐副使。公访求驿站政务中最急迫的问题，莫过于黄快丁；他们常因漕运拖累而倾家荡产，旧设的沿江各驿往来供应也无休止。公把黄运分开办理，一概仿照倪公办理漕运的办法，漕运巡抚因此保护了快丁；后来弹劾上奏，交官吏议处，最终公仍被判为正当。公将此制定为永久法令，书名为《船政新书》。他改造金陵三处驿站，规定城内应承担的多少数额，一律由官府负责，不得强行驱使一人。江宁百姓苦于商人操纵食盐价格，公阻止商人馈送，听任百姓自行选择便利的办法。不久升任荆南大参，离任那天老幼拥挤在道路两旁，为他建立仁寿祠，江宁人直到今天还祭祀他。他入楚后驻节澧州，当时黔地、蜀地尚未归入版图，距离大盗很近。此前在此任官的人驻守澧州时，盗贼前来登船，公便率领士民退入城中，开辟官舍，创办学校，准备战具，发给牛和种子以实行屯田。有空闲时便与词人交往，即使遇到盘根错节、棘手难办的事务，也神色安然。有人担心澧州只是斗大的一座孤城，公又是文弱的长者，突然发生变故该怎么办？流寇王进财、张光华果然率领三万精锐逼近城下，公冒着箭石指挥士卒，相持两个月后出奇兵，在洋湖口取得大捷，八战八胜；进财逃走后死亡，光华仅仅逃脱性命。一时之间人们推许公懂得用兵，楚中正把他看作长城，谁料他被仇家暗中陷害。解官以后，他更加致力于古学，与吴人邢昉、周景濂、顾梦麟，豫章周亮工、陈伯玑，楚人王天庚、严平子、张祯、曹国朴，以及蜀人尹子求、范文光、李长祥等人，互相作诗唱和，论辩问难，完全不拘泥于门户；旁及西洋勾股之学、岐黄养生之术、堪舆家的学说、名家书画以及种植营造。没有一样不深入研习，著述三千多种，都确实有益于世。凭借公的才干，他的大哥璟任河南项城县令；三弟珣任贵州普安道；四弟瑨任云南顺宁太守；五弟瑊为廪生；六弟瓘为庠生。公七十岁时，追念一生升沉大半处于患难之中，又想到各位兄弟有的生死不明、有的离散失散，彼此远隔天涯。向西遥望大司徒的坟墓，想到谁来为他扫墓，便悲伤落泪，于是携带灵柩归葬广安乐兔山。那里山水优美，便采用西洋方法修筑生圹一座。辛酉年九月疾病发作，临终留下遗命，死后三天归葬。公当时八十二岁。原配恭人熊氏，比公早二十年去世于澧浦。癸亥年春天，冢君有师扶送灵柩到来，掘开墓穴与公合葬。公有五子五女：长子有师，为贡生，熊氏所生；次子有鼎，为庠生，赵氏所生；三子有冯，是壬子科举人；四子有章，为庠生，周氏所生；五子有经，为庠生，李氏所生。长女有昆，嫁给举人宋起莘的儿子诘，诘为庠生，熊氏所生；次女有峑，嫁给梁山进士暴岩高公的配偶，生子宗梅，任商南县知县；有芷，嫁给富顺翰林雪滩陈公的第三子，为庠生。有蘅，嫁给叙府进士凌霄宗公的第三子，为太学生。之瑚有荪，嫁给泗州教谕佩公顾公的次子，为庠生；清江，均为周氏所生。孙辈十一人：长孙镛，为庠生，有师所生；次孙铸，为庠生；鋐、镇由有冯所生；镕、镐、钺、鉴、錬、钟由有章所生；铣由有经所生。曾孙怀仁，为镛所生。我曾听说公崇尚义气、乐于施舍，周济他人的急难，体恤他人的困苦。例如迎接明末河南大中丞殉难的杨文岳公和汝宁刺史王世琮公的丧事，置办棺材，安葬并送回蜀地；又代替部吏偿还三百金官债，以保全两名女子，并为她们择取士人，厚备嫁妆。这些都是较为显著的事例。他署理江南臬司时，常熟大宗伯钱牧斋公被豪强奸猾之徒诬告，公竭力保护支持，将诬告者依法处置。钱公送来千金致谢，公不接受；又运来古玩，价值超过千金，公拒绝得更加坚决。钱公感叹说：“希泉公真可以说是有好儿子了。”他一生大致如此。可惜中途命运坎坷、遭遇龃龉，最终未能得到充分任用，以施展他的学问。唉，难道不是天意吗？铭文说：那座砥柱山，狂暴的波涛也不能折断；锋刃虽然藏敛，仍能终享大寿。兔山巍峨啊，江水清冽。恭人从楚地归来，得以与公合葬。白云舒卷，而云为什么不欢悦？祭文

译冀应熊《祭简州济川桥孤魂文》：大体说来，国家的祭祀典章各有主管归属，按岁时举行也各有定处。就像没有祭祀对象的孤魂，按时设置祭祀，府属之内原来设有郡厉、州厉、邑厉的坛场；一年之中，又规定在清明、中元、冬初举行。不是规定的地方，祭祀便无名分；不是主管的官员，祭祀便失礼。如今以郡守身份祭祀州厉，侵犯了属官的职权；又在桥下祭祀孤魂，也失去了定制的体统。然而礼制因义而起，祭祀因情而通。因此，今天郡守在桥下祭祀孤魂的缘由，请允许我说明。七月十二日这天，我因督修浮桥，坐在江边，便召来父老询问地方的艰难。恰好有岁贡进士李为楫等人、博士弟子员李开恒等人，流着眼泪说道：“简州自甲申年遭献逆犯蜀，贼军设置水军二都督，驻扎在灌水坝，杀戮九井的居民。到了乙酉年，伪令强迫各村百姓全部入城；仲冬时贼兵抵达简州，把两城绅士、读书人和百姓，无论男女老幼，全都驱赶填入济川桥下，赤水因此断流。可怜一万多生灵全都成了冤鬼，整个简州没有祭祀的孤魂都在这片浩瀚水域之中。” 我听后不觉潸然泪下，感叹这些百姓为什么遭受这样的劫难？守护土地却不能使活人安居、死人瞑目，那么治理百姓的官员又有什么用呢？何况这上万冤魂沉冤淹没二十年，求得超脱而不能，盼望死后享有祭祀也很难，只能在星月之下呻吟，在浩荡水面中呼喊，积聚怨气以触犯天和，聚集厉鬼而给人造成祸害。不仅死者难以伸张冤屈，活人也不得安宁。想到这些，我承担罪责还来不及，又哪里有闲暇计较祭祀不合主管官员、不合规定地点的嫌疑？更奇异的是，我正与州牧、州尉以及学官共同商议，请僧人设醮，广放河灯，在济川桥下施食超度，忽然水面涌起一尺多高，好像有东西伸出头来，反复出现四次左右，众人都惊讶地注视。等派人乘筏渡过去察看，却只见水面寂然不动。唉！这难道不是二十年前那些冤鬼仿佛听到消息，伸长脖子等待祭祀吗？如果确实如此，那么我今天的祭祀正是所谓礼因义而起、祭因情而通，而且地点恰好是应当祭祀的地方，官员也正履行了自己的职责。当时州牧进言说：“浮桥建成后，往来上下不再为涉水所苦；孤魂得到祭祀，生者死者都感戴恩德，这功德真是普遍啊。” 我说：“不是这样，我只是羁留此地、守土任职的官员；如果不是有郊迎抚宪的差事，我怎么会来到这里？简州如果不是有藩司、臬司两台督修桥梁的委任，我又怎么能停留十天？简州如果不是有众位父老围绕哭泣，向我诉说此事，我又为什么会在简州举行祭祀？因此这次行动，实在是各位上级官员共同促成的，我不过是传达上级的德意，顺应下民的舆情罢了，哪里敢贪取上天的功劳？”于是请他们列出官衔以作记载，便为此写下诔辞：你们这些孤魂，遭受了这场异常劫难，不应归罪于人，实在是上天降下的灾祸。上天降下丧乱，生出那些无良之人；梼杌、獍、枭等凶恶之徒，屠杀了这一方。老人与幼儿有什么罪过，却都被群起屠戮？穷谷荒村，无不被搜捕殆尽。到了乙酉年，伪令仇视百姓，凶徒降临简州，催促乡野百姓归入城中，迅速调发贼兵，四面巡逻聚集。烈火照亮天空，两座城像被火炙烤。中间有一座赤水桥，名叫济川；焚烧桥梁，毁坏房屋，百般利刃一同落入深渊。可怜我们的士民，不分男女，全被驱赶投入沟中，尸体填满沟壑，甚至可以踩着渡过。上万惨死的鬼魂，沉入深渊二十年；洪水漂荡着碧色的血，白骨映着青色磷火，上下随波漂流，游魂无所止息。夜月凄清，冷风悲凉，谁来焚烧陌路上的纸钱？我奉命到阳安，在徒杠河边，询问百姓疾苦，怜念这些凶死者，正准备请来宝筏，渡送这群亡灵。霎时间水浪涌起，白日之下显现形迹；幽冥与阳世并无差异，人和鬼的道理本来相通。愿你们在九泉之下得到安抚，使我所守护的百里之地获得安宁。于是我与州牧及属官商议，共同促成这段善缘，拯救众苦，使之上达天听。恭敬祈愿神明，浩荡降临察鉴，拔救这些孤魂，使它们登上彼岸。愿众魂闭目安息，戾气因此消散，四方百姓共同享受太平和乐。杂著 李蕃《通江县星野考》：旧志说：古代壁州处在鹑首的分野，按天文划分，井宿、鬼宿的分野进入参宿七度。考察班固《天文志》：觜宿、觿宿、参宿对应益州，东井宿、舆鬼宿对应雍州。考察苏轼《指掌天象分野图》，说：觜宿、参宿称为实沈，州属益州，官属阴阳，时令为申，所以益州是实沈的分野。井宿、鬼宿称为鹑首，州属雍州，宫位为巨蟹，时令为未，所以雍州是鹑首的分野。唐史又说觜觿参伐属于实沈。自毕宿十度多八百四十一杪四分之一，到参宿七度结束；东井宿十一度属于秦、晋，其地面上应天阙。东井、舆鬼属于鹑首。自东井十二度多二千一百七十二杪十五太中，到东井二十七度结束，柳宿六度。从汉代三辅以及北地、上郡，直到巴蜀、汉中一带，古代有秦、梁、芮、丰、扈、密、庸、蜀、羌、髳等国。从汉中向东直到华阳，与鹑首相接。又说兴元府所属的金、洋、凤以及利、集、壁、巴等二十州属于鹑首。因此旧志才说这里是井宿、鬼宿的分野。又考察二十八宿分野图说：自毕宿十二度到井宿十五度属于实沈，分注说：益州、永兴以及河东、河西北路。因此，从井宿十六度到柳宿八度属于鹑首，分注说：雍州、永兴五路以及四川。似乎把益州和四川分成两个分野，而具体星度几乎无法考证。现在考察《晋志》十二次的度数和州郡所属的星次，以十二辰配十二分野，那么通江以上直到保宁，似乎并不是井宿、鬼宿的分野。现在依据觜宿、参宿、井宿、鬼宿的星次来说，本图说：益州入参宿七度，广汉入觜宿四度，越巂入觜宿三度，蜀郡入参宿一度，犍为入参宿三度，牂牁入参宿五度，巴郡入参宿八度，汉中入参宿九度，从未说属于井宿、鬼宿分野。而井宿、鬼宿属于秦、雍州，云中入井宿一度，定襄入井宿八度，上党入舆鬼宿二度，这说明井宿、鬼宿属于秦地分野，而觜宿、参宿属于蜀川，无疑如此。只是从地理考察，觜宿、参宿又属于魏地分野；魏国在三河之间，跨越秦、汉两代而与蜀、益州同属一个分野，这件事难以追问辨析。即使说入参宿七度，考察巴郡、汉中的分野，也略有不合。唉！没有甘公、石公那样的天文学知识，却想尝试推算天象，难道不被有识者讥笑吗？谨把我所见附录在后，以等待后世君子考订。’又说：‘觜宿、参宿应当属于实沈的分野；称为鹑首，是依据《唐书》。’

译《史记正义》引《星经》说：“毕宿、觜宿、参宿，是魏地的分野；益州的东井宿、舆鬼宿，是秦地的分野；雍州……” 《禹穴辨》：我二十岁时向南游历江淮一带，登会稽山探寻禹穴，窥察九疑山，这就是司马子长自叙中所说的足迹走遍天下一半。后人不加考察，只凭臆想解释，好像只是说‘登会稽山探寻禹穴’罢了。比如《吴越春秋》说，宛委山有一个洞穴，探不到底，称为禹穴；《括地志》说，山中又有一个深不可测的洞穴，称为禹穴。司马迁说‘登会稽山探禹穴’，指的就是这个洞穴。可是《五帝纪》中张晏说，禹巡行至会稽而死，因此葬在那里，山上有洞穴，民间传说禹进入了这个洞穴。这些都是误读《史记》，于是禹穴便错误地被认定在会稽。现在详细考察各种书籍如下。《易林》：大禹出生在石夷的原野。《正义》：禹名文命，字密，身高九尺二寸，是西夷人。《帝王纪》：禹在六月六日出生于石纽，身高九尺二寸，是西夷人。《蜀王本纪》：禹原本是汶山郡广柔县人，出生在石纽。《括地志》说：茂州汶川县的石纽山，在县城西七十三里。《华阳国志》：大禹出生在石纽，如今夷人共同守护经营那片地方，方圆一百里，不敢在那里居住放牧，直到今天仍不敢放养六畜。《东汉书》：戴良字叔鸾，是汝南人，曾经把自己比作仲尼，说自己生长于东鲁，而大禹出生在西羌。《水经注》：禹出生在蜀地广柔县的石纽村。《一统志》：禹穴在石泉治所北面，大禹出生于此。《外书》：升庵著作说，广柔县隋代改名汶川，就是今天的石泉县。石纽村就是今天的石鼓山。那座山在早晚两个时辰会出现五色霞气，又有大禹采药亭在大业山。当地药气会触犯人，往往无法到达。所谓禹穴，是大禹收藏书籍的地方。考察《正义》：禹到衡山时，梦见绣谷男子，自称元夷苍水使者，退身倚靠在覆釜山上。他向东看着禹说：‘想要得到我山神的书，就要在黄帝的岳山岩石下斋戒，到三月最后一个庚日登上宛委山，打开石头，取得金简玉字，便能知道水泉的脉络。等到治水成功后，就把书收藏在自己出生的地方。’考察《广舆记》：会稽的洞穴，石头形状像臼，可以知道它不是收藏书籍的地方。张鹏翮《治镜录·功过格》：功过格流传已经很久了，自从了凡袁氏努力实行并收到效果以后，后来的士大夫往往重视实行它。然而袁氏以儒者身份却受到佛教因果报应学说的迷惑，用它来劝导诱使后人，后人也都习惯了而不加考察。行善若存有祈求福报的念头，那么行善一定不公正；除恶若存有害怕祸患的念头，那么除恶一定不真诚。内心怀着不真诚、不公正的想法，只是在外表勉强装饰出行善除恶的行为，我恐怕这样会使功德日益减少，而过错日益增加。为什么要取用那种每天悬挂一张格表，再用红黄笔标记说‘某事功劳多少，某事过错多少’的做法呢？近来有人刊印官员功过格，用来劝勉各位在位者。我读到它，十分赞赏其用意，却又惋惜它仍然迷信佛教的说法，没有依据儒家‘正义而不谋求私利，阐明道理而不计较功劳’的原则，于是替它改换说法，进献给世人。普通人平日居家，功过所牵涉的事情还较轻；而任官者所造成的功过，难道不是更加艰巨而重大吗？治理一个县，就以一个县作为功过的范围；治理一个府，就以一个府作为功过的范围；再往上担任一方之任，功过就更加重大；更往上处于辅弼之位，功过又更加重大。归根到底，它的根本不过在于一颗心罢了。如果能够用虚心讲求道理，用实心办理事务，用精心明察情况，用公心推行政令，不沽名钓誉，不害怕诽谤，不自我矜夸，也不徇私迁就他人，总是以对上不辜负国家、对下不辜负百姓作为夜深独处时自我发誓的准则，那么即使不敢说有功，也可以没有大的过错。这样，功过格即使不设置也可以。虽然如此，功过形成之后，彼此相差几乎像天河那样遥远；但功过开始萌发时，两者的区别却仅仅像淄水和渑水一样细微。因此古代最有智慧的人，连在盘、盂、几、杖上刻写铭文、诵读箴言警语，还要让它们时时触目、警醒内心，早晚都不敢放纵懈怠；何况那些不如他们的人呢？如果任凭自身气质的偏颇，凭胸中臆见行事，而没有学问和明察的功夫，那么在做官临民之时，凡是兵事、刑法、钱粮、禁令、兴革等应当办理的事务，都自以为可以建立功劳，却常常在不知不觉中掩盖了自己的过错，后来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曾子说：‘我每天多次反省自己。’孟子说：‘行动而没有达到预期，凡事都应反过来从自己身上寻找原因。’所以，格物致知、正心诚意，应当在功过尚未显现以前进行；用来严密培养自身德性的工夫，不可以偶尔懈怠。审慎选择义与利，坚定地作出取舍，应当在功过将要显现的最初阶段进行；用来严格反省察验自己的工夫，不可以有任何忽略。从前董安于性情迟缓，佩带弓弦来使自己急迫；西门豹性情急躁，佩带熟牛皮来使自己迟缓，都是为了纠正自己的偏颇，使之归于中正。唐太宗说：‘以铜作镜子，可以端正衣冠；以古人为镜子，可以知道兴衰更替；以人为镜子，可以明白得失。’如今这种记录功劳、书写过错的功过格，大概也有古人佩韦、佩弦的用意，用来给任官者作一面镜子，恐怕并非没有帮助吧？倘若一定要说：‘这样做就有功，这样做就没有过错，这样做就可以求得福报、远离灾祸’，那就是行道却怀着待价而沽的心思，不是我愿意听到的。高人龙《梁山县学碑记》：圣人的道理贯通天地，横亘古今，合并远近，没有什么地方遗漏，也没有什么地方间隔。上天得到它，便长久清明；大地得到它，便长久安宁。凡是日月星辰、江河山岳这样宏大的事物，以及昆虫草木这样细小的事物，无不依赖这一道理，受到它的规范和曲成。伏羲、神农以前的情况不必说了。自三代以来直到今天，凡是纲纪法度的开端、政治教化礼乐的体系，无不依赖这一道理，用它来经纬安排、损益变通。至于四通八达的大都市，文物繁盛；偏僻遥远的角落，山谷深险阻隔；所有乡党家庭之中日常生活饮食，以及民间歌谣习俗之间，遵循这一道理就得到治理，违背这一道理就发生混乱。大概天下是一家，家是一人，人是一心。圣人的道理真伟大啊！集群圣人的大成，开启百代而树立最高准则的，只有我们的孔子。因此帝王面向南方治理天下，必定建立学校、按等级祭祀，并且不断崇尚德行、报答功绩，确实是认识到了根本。天子的学校叫成均，诸侯的学校叫泮宫，党设庠，术设序，家设塾。天下没有可以不学习的人，也没有可以不设学校的地方；时代的上升下降、国运气数的盛衰，很少有不由此而来的。

译自秦代以来，马鹿之乱刚刚平定，太牢祭祀大为兴盛，京城桥门一带学校的盛况，可以和三代相提并论。唐代、宋代，都是其中的典范。庆历年间，诏令天下州县建立学校，从此直到今天便成为固定制度。只是古今学校虽然相同，古今的教育却不同了。周礼中大司徒以乡三物教育万民，开始选拔人才时，第一是六德，第二是六行，第三是六艺。因此人才接连涌现，风俗逐渐变美，渐渐达到政治昌隆、教化大治，甚至家家都可以受封的程度。这也是依赖这些教育内容罢了。自科举制度兴起以后，上面的选举常常依靠科举，下面的仕进也常常依靠科举。沿袭日久，于是读书人都把学校看作攀登荣华、谋求禄位的道路。父亲教儿子，哥哥教弟弟，大都只会摆弄笔墨，拾取青紫官服，以此相互炫耀荣耀而已。哪里只是六德、六行无人讲求，就连所谓六艺，与今天专门研习帖括文章相比又怎么样呢？人才将从哪里兴盛，风俗又将从哪里变美呢？不过，这也只是忧患在于不知道圣人的道理罢了。圣人的道理在六经之中，六经的道理都具备于人的一心。由修养和悖逆而有吉凶，这叫作心易；由得失而有因革，这叫作心书；由善恶而有赞美和讽刺，这叫作心诗。人心有是非，春秋之书便因此而作；人心有中和，礼乐便因此而兴起。圣人用自己的心来教诏天下，后世可以说已经讲得详细而切近了。人不能自己看见自己的内心，所以没有办法看见圣人的内心，因而不知道圣人的道理；那么，为什么会离开经书、背叛正道，只归向私利和欲望，又有什么奇怪呢？唉！利欲侵蚀人心已经很久了。若想一旦将其扫除而使心地清明，除了学习没有别的办法；舍弃学习而想从本心中求得正道，更没有办法。求学者如果确实能够从保持本心来检验心念的发作，用真诚来实践它，用恭敬来守护它，用勇气来扩充充实它，那么所谓六经以及六德、六行、六艺，都在其中了。居家时使士人的习尚端正，出仕后使治理功业兴盛，即使在科举制度中选取人才，又有什么不可呢？这样看来，科举哪里足以拖累人呢？实在是人自己拖累自己太深罢了。我梁山县是东川的大县，旧学校在城南角。明末流寇蹂躏，殿堂被焚毁。本朝初年刚刚平定蜀地，疆域和各项事务都在草创之中。文庙只有三间屋子，是春秋祭奠的地方；两廊和门墙，以及师生的住所，厨房、浴室等设施，也都残缺不全。于是县令王若羲瞿然警惧，担心没有办法安妥圣灵、倡导教化，符合天子统一风俗的意旨，便首先捐出资金、筹办材料，召集工匠，依次修葺整治。这并不只是为了建筑外观好看，而是要移风易俗、培育人才，使梁山县的人有所观感而奋发兴起。因此我为此撰写碑记，告诫乡里人，等学校落成后刻在石碑上，使他们知道返回自身内心去求取正道，而圣人的道理也因此能够不至于坠失。吕潜《高惕庵语录序》：读《惕庵语录》，不能不触发对圣道盛衰的感慨。邹鲁之地已经遥远，众说纷纭，只有河汾、濂洛的诸位君子兴起，才颇能承接千年来已经坠失的道统。此后名儒接连出现，讲学日益更新。明代三百年间，河东、姚江两派最为著名。流传到末流，不免有庞杂的讥评。到了今天，终于成为绝响。道学的弊病，是名声盛大而实际已经衰败，我很怀疑它的实际内容；如果实际已经亡失而名声也一并废弃，我又为它的名声感到惋惜。至于名声废弃后，世人竟不知道讲学是什么事情，反而彼此非难、嘲笑它，人心之…… 不纯厚、风俗不古朴，原因就在这里。梁山高惕庵先生对此深感忧虑，于是毅然以讲学为自己的责任，捐出钱财修葺屋舍，每天与两三个门人在其中讲习；远近的人受到风气感召，渐渐有了古代贤人的遗风。李仙根记录他的问答，题名为《惕庵语录》。我得到这部书，读完了全书，看见他迎合事机、引导关键，正如庖丁解牛时游刃有余；删去繁杂、排斥异说，又像疾风扫除秋天的竹叶。而且只用单字片语，处在关键处却不烦琐，又像向东郭顺子请教，使人的杂念消散。虽然惕庵的学问不全在问答之中，当时的问答也不全在这部语录中，但这里已经记载了其中的主要类别。我们蜀地本来就有很多君子，伊川曾客居涪州，易学因此更加发展；嘉靖年间，南充少海任瀚公在经筵倡导道学，后来请求退休，讲学五十多年，著述非常丰富。梁山县瞿塘来知德公，早年考中隆庆壬子科乡荐，中年著有《易注日录》等书。惕庵出生在来公的乡里，难怪前后相继，竞相争美啊！李仙根《高霖公庐山纪游跋》：从前我读庐山志，王弇州有游记而没有诗，钟退谷有诗而没有游记，这是采录者的遗漏吗？是因为庐山的灵秀奇胜，笔墨无法写尽吗？还是各人有所局限呢？霖公先生才华高卓、学问深厚，是当代伟人；面对山川而生清雅兴致，著作多如树林。他几天之内两次游览庐山，虽然还没有能够穷尽它的胜景，但星渚以南、浔阳以北的佳处，也已经领略了其中的要领。他的诗以唐音为宗，铿锵宏亮，俊逸超拔，精妙绝伦，冠绝一时。他的游记推崇正学，胸怀大雅，有侃侃然以天下自任的气概。凡是神怪、仙人、佛教的说法，都排除而不记录，难道不是儒学的正宗吗？至于流连泉石，吟咏云烟，又不足以成为称赞霖公先生的全部理由了。《四川通志》卷四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