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通志卷五十九

译艺文志【一，按朝代分类。】南方有朱鸟之象，离卦象征文明。粤地难道会担心没有文章吗？只是要使文章取信于当今、流传于后世，难道仅仅是描写风云月露、争妍斗丽而已吗？文章必须能够治理天下、经纬天地，才算宏大；必须能够窥见圣贤境界，才算醇正；必须能够探究隐微、阐明幽深，才算厚重；必须切实熔铸人的性情，才算达到极致。因此有经世济民的文章，有阐发理学的文章，有记事和表章的文章，有鼓舞振作人心的文章。所谓精金美玉、布帛粮食，就是要发出奇异光彩而资助日常生活。没有经世之用，文章就浮薄；没有理学根基，文章就庞杂；没有记事表章，文章就轻佻；没有鼓舞振作，文章就空泛。即使沿袭陈元的《左氏传》，窃取士燮的《尚书》文章，又有什么可贵呢？因此编列艺文志。文集。汉代。《桂阳太守周府君碑》　　　　　　郭苍。桂阳太守周府君，是徐州下邳人，名憬，字君光。他本性敦厚仁慈，天资诚笃厚重；行为影响闺门，声名高于州里。被举荐为孝廉，授任尚书议郎，调任汝南固始相，后来授任桂阳太守。他宣行鲁、卫之政，施布《二南》之恩泽；以德施政，使百姓安定，教化如风迅速传播。他抚慰聚集众多百姓，振兴发展各项事务都有方略；进用时正直无私，退处时纠正枉曲；大力举荐众多贤士，使朝廷充实、贤人得到招致；训导、防范、启发、诱导，使君子之道增长，小人之道消退。诚意感动神祇，祥瑞相继应验：嘉禾生于野外，奇草形似萐；蒲草长出异根的树木，远远望去成为连理枝。此时境内安宁。桂阳郡又与南海相接，是商旅聚集之地。从瀑亭到曲红，都要沿着这条水路通行。水源出自王禽山。山势高大隆盛，高峻直达天际；泉水开始沸涌，从山顶喷射而出，分流散开成为十二条河川。山陵阻隔，山峦丘阜交错相连，角落壅塞阻遏，水路无法任意驰行。于是水流冲毁山体、穿凿岩石，曲折布满田界；水势激荡扬起，彼此争逐，如有怒意，时浮时沉，时潜时伏，水势盘曲如蛟龙；水流充盈湿润，千沟万渠，汇聚沿着山涧下流，直到安聂。水中仿佛六龙作乱，急流飞瀑声声作响，水势滚滚，潺潺不断。即使《诗经》所说百川沸腾、高岸变成深谷、深谷变成丘陵，大概也没有这里这样厉害。这是上天所经行的地方，怎么能够停息呢？所以它的下游奔流倾注，就像奔跑的车子失去缰绳、狂牛没有系绳一样【原本缺字】；船只相互冲撞，水陆彼此不能相顾。到了上游，则船只成群相随，彼此用绳索牵挽提携，船夫高声唱号，意气慷慨；深水险滩在前。船只若有倾覆，不只是丧失珍玩、坠落奇珍、损失珠贝，连象牙犀角也会随水漂流。古往今来，商旅因此改变了命运。于是周府君想到夏禹留下的治水谋略，施行应龙显灵般的变化；怜悯行旅困苦，哀痛船夫艰难；又感念蜀郡太守治理水患、消除黎民灾害的事迹，赞赏那种使险恶深渊变得平易的功绩。于是命令贤能官吏，率领强壮民夫，搬移巨石，把它们投入深沟；削平高处、填塞低处，开凿截直弯曲之处，纠正水流的偏性，顺势疏导它的水道，截断礓石冲击形成的急浪，削弱阳侯掀起的汹涌水势。从此小溪平缓了，直通的大道也得以开通；携带布匹来交换丝绸的商人纷纷到来，交易往来得以进行。上下往来、登涉周旋，比从前便利万倍。除昔【缺字】颠树表于兹，虽不是龙门那样的巨大功绩，却也是人君应当崇尚的德行。因此船夫在洲渚间叹息，行旅在道路上谈论。孔子说：“禹如果不疏通江河，我恐怕就要成为鱼了。”于是熹平三年，岁次摄提，仲冬之月，曲红长、零陵东安人区祉，字景贤，遵循并承行典章法宪，宣扬德行教训，行礼不逾越，敬仰周府君的高尚德行。于是与同邑人、旧日属吏龚台、郭苍、龚頟等，命工匠凿石立碑，在瀑流之上刻写铭文，使周府君的功绩流传万世，垂示无穷。铭文说：天地开辟啊，建立阴阳两仪；刚柔分判啊，有险阻也有平坦。叹中岳啊，占据高峻之地；感慨衡山林岭啊，唯独倾斜残缺。山势更加陡峭啊，险峻超过防陁；鲧不能渡过啊，禹也不敢窥视。仰望王禽山啊，又崎岖危险；俯视瀑流深渊啊，令人悲痛。两岸高耸入天啊，没有道路可走；巨石纵横啊，水流回旋。波涛隆隆啊，声音如雷。有的抱着货物啊，追逐利益；有的追念恩义啊，奔赴义理。船在洪流中任意漂荡啊，有险也不躲避；沉下自己的身躯啊，踏入死亡之地。把性命交付给粗绳啊，寒冷惨烈、战栗不已啊，来不及计较；随波漂流啊，几乎忘了归期。贤明的后王啊，发挥圣人的英才。怜悯道路不通啊，于是治理这条溪流。搬开巨石啊，用来填塞；开凿狭窄之处啊，疏导弯曲的水道。推平大瀑流啊，削弱它的水势；阻遏汹涌急流啊，使蛟龙远去。陆地上的人夫高唱啊，船夫应声歌唱。名声冠绝当世啊，远远超出常伦。如今称颂啊，声名流传至流沙。功绩显赫啊，镇护海边。君啊君啊，愿您的寿命无可估量。晋代。《岭表赋》　　　　　　　　　　　谢灵运。至于绵延长山交错横跨，内外彼此隔绝；上面没有平坦可行的道路，下面没有潜伏的水流。麋鹿、兔子望见山冈便回转，归飞的大雁看见山峰便转翅飞返。既登上山麓踏过山坡，便在山边上下行走。回头看后面的道路倾斜陡峭，眼前的石级又临着断绝的岸壁。看朝云环抱山峰，听泉水流入山涧。山岭罗列如棋盘布子，奇异诡谲地横向交错；不像山也不像丘，仿佛楼阁又仿佛城阙。斑斓色彩如同刺绣，明亮洁白如月。藤萝蔓延，无法攀援；苔藓覆盖，流滑难行。《罗浮山赋》　　　　　　　　　　谢灵运。客居夜间梦见延陵的茅山，位于京城东南。第二天早晨得到《洞经》中记载的罗浮山事迹，书中说茅山是洞庭的入口，向南通往罗浮山，正与梦中的情景相合。于是有所感触，作赋说：“至于茅公的说法，神奇变化的事情都已罗列，并非可以用常理推测。道路幽暗曲折，洞天共有九处，这里只是第七处。深夜暗中引来光辉，幽深境地如白昼般明亮。因此称为朱明的阳宫、耀真的阴室、洞穴中的宝贵通道、海中神灵的云路。人既然容易产生离愁，想来沉重的思念也不会浮浅。长夜中生发隐秘的梦，仿佛停在水波上乘坐木筏。越过扶屿的细小涨潮水流，登上增龙山的合流处。摇动兰木船桨在水上过夜，拄着桂木手杖在山中游览。” 唐代。《登逍遥台序》　　　　　　　　　张九龄。

译旧郡城中有一座荒废的台，虽然层层楼宇已经坍塌，遗留下来的形制仍然高大。当地老人相传，这是薛公道衡休息过的地方。薛公不能容身于隋朝末年，出任海边之地的太守，难道会建造台榭来崇尚奢侈吗？大概是凭借丘陵眺望远方，借此涤荡孤愤，在美好时日舒声长啸，寄托文章以抒发情怀，仰慕他的风流遗韵而不使它泯灭。州司马王公履英，通达而爱好古事，清誉当时满天下；他的行为曾触犯权贵，政治主张也未能被明主施行。他身处淮阳这样的外郡，就像汲黯被调往边远之地；身处六安这样的远郡，却没有桓谭那样的不快。他常认为，仁德并不因地域偏远而有所不同，既然身居远方，就一定要施政爱民；处境困穷时应当更加坚定，内心坦荡便能自得其乐。此地靠近府衙，公务之余有闲暇；江浦清澈明朗，南方大地气候温和，感觉寒气将尽；东郊气候转暖，喜爱春色最先到来。于是命令轻舟顺流而行，前往高台登临远眺；越过荒废的城墙，走过古道，登上隐约高耸的山岭，休息三次；俯视绵延的草木，四面极目远望。远处，烟霭连接着村墟和井邑，指向瓯貊以南延伸；云气汇合山川，承接荆、吴向北延展。近处，深溪清澈见底，鱼鳞水族在那里出没；高大的树林夹在两岸，鸟类在那里飞翔。悠远的啊薛公，没有什么不能寄托于此，我想他的精神似乎仍可相接。登上那高峻的角落，想来风景也没有什么不同。如今台上只剩茂草，司马公又因岘山的旧事，感念羊祜而发出议论；想到湘水流传的遗风，怀念屈原，仿佛他可以复生。何况登高临景作赋，难道能不有所记述吗？我九龄才学浅陋，却有幸接受君子的教诲；即使像王羲之那样喜爱会稽的士人，也把宾客推许给许询和孔愉；礼敬豫章之人，又带来了徐孺。今天群贤都在这里。我以浅陋的才学，惭愧地陪列末席，恭敬接受命令作序，请各位赋诗。《送区册序》　　　　　　　　　　韩愈。阳山，是天下最偏僻困穷的地方。陆路有丘陵险阻，须防虎豹；江水流势凶猛湍急，横在水中的石头尖锐如剑，像要割破船只，使船上下失去控制，船毁人沉的事情常常发生。县城内没有居民，官府没有县丞、县尉；江水两岸荒草、茅竹之间，只有十多户小吏人家，而且都说鸟一样难懂的语言，面貌也像夷人。刚到这里时，语言互不相通，只能在地上画字，然后才能把租赋和缴纳期限告诉他们。因此宾客以及游历交游的士人，没有什么事情是不会来到这里的。我韩愈获罪待罚于此，已经将近半年。有一位区生，发誓说愿与我相交，从南海划船而来，登上宾客的台阶，仪表举止十分伟岸。我坐下来同他交谈，发现他风采和义气都很卓异。庄周说：‘逃避空虚境地的人，听到人的脚步声也会欣喜。’何况像这样的人，难道容易得到吗？他进入我的房间，听到《诗》《书》以及仁义的学说，欣然欢喜，仿佛有志于此。于是我和他到美林下遮荫，坐在石矶上，投竿钓鱼，陶然自得而快乐。只要能够把声名利禄置之度外，就不会厌弃贫贱生活。新年初始的吉日，他回去拜见父母；酒壶已经喝空，我写下这篇序来记叙离别。《昌黎文录序》　　　　　　　　　赵德。昌黎公，是圣人的门徒吧？他的文章高出一世，和古代流传下来的文章不相上下。他所践行的道，是尧、舜、禹、汤、文王、武王、周公、孔子、孟子、扬雄相承传授并身体力行的实学，确实没有夹杂异端。有人传说：‘佛教以及老聃、庄周、杨朱的言论，不能干扰他的思想，也不能进入他的文章。’因此他的文章光照当代，也会使后世更为广大。即使金石烧熔，这些文章仍然灿然有光。他的德行、学问和文章，差不多可以比拟古人。在蓬草茅屋之中，手里拿着书，眼睛阅读；饿了就吃，渴了就饮，精神饱满而心满意足。只是如果不能进入诸圣贤的境界，却错误地把志向寄托在这里，岂不是要窃取他们的声名影响吗？我僻居此处，没有其他准备，便把所遇到的文章依次编成卷册，私下称为《文录》。实际上是把它作为向老师请求增益、寻求依归之处。《游南山序》　　　　　　　　　　元结。阴阳精气凝结而成的山岳，便成为名胜、奇异、幽奥、神秘之地。因此万山交错对峙，嵩山、华山可以辨明方位；群山显现灵异，瀛洲、蓬莱、方丈则超出同类。由此可知，仙人居住的地方、神灵的宅第，必定有灵异之处。鸣弦以北的山脚，果业以东的山丘，高不过百仞，广仅千亩。层层岩石、石室，幽深山谷、神奇洞穴，景色各异，秀丽绝伦而奇特壮伟。即使是瀑布下流之处、庐山峰顶悬空石级的攀登，以及丹峤那样遥远的道路，也没有什么能与这里相比。我考察寺院记载说：‘过去有方士在这座山上炼金变化形体，穿羽衣登仙，所以石室和丹灶至今还保存着。’看它东面的山岭如刀削而成，岩石晶莹如玉；山冈峰峦陡峭高耸，岩壁层层重叠。攀着藤蔓上升，如同抵达云的根部；山色缥缈婵娟，仿佛霞衣可以攀取。真气胜过尘俗，尘累因而舍弃；五蕴破除，清静的心机因而闲适。胸怀荡然开阔，仿佛双翼已经长成，可以接近赤城。唉，境界改变而心志先变，仿佛符契彼此相合。下临长川，清澄的水面吐出波澜；烟霞长久散尽，飞鸟也不喧闹。水势幽远缥缈、曲折绵延，流注不绝。向西通往巨大的山谷，连绵山峰如屏风。林间雾气早晨呈翠色，岩石光泽白昼清朗；箫竹隐藏光彩，松杉垂下阴影。山地空旷寂静，风吹其中发出声响。绿色山岭还未走到尽头，忽然劈开一道洞门。山色黛青而峥嵘，形状诡奇盘曲。仿佛有伏龙、怪物镇守其中，含藏烟云。又有古树倒在绝壁旁，盘曲的树根交织成网，悬挂在空中的青碧之间。崩塌的山崖向旁边倾斜，只能攀援小径向下侧身而行。羽人幽隐的居所，就在这里。瑶席似的山路贴着翠壁直上，在紫气中辗转于崎岖之地。两座岩壁高耸而中间断开，奔涌的屏障收缩形成石室。这里涵养精气，澄澈凝聚气源，确实是列仙居住的地方，难道是尘俗之人可以停留的吗？唉，仙鹤一去，凤箫声也断绝了；荆棘遮蔽道路，危险石级毁坏湮没。遗迹留在人间，却世人全都不知道；土地连接着精舍佛寺，却众多游人无法到达。唉，这又有什么可奇怪的，难道不是因为它隐晦藏匿吗？元和丙申年秋八月，我因处境困顿，寄居在精舍中。同族再从兄昭肃当时暂代治理此县，政务简约而有闲暇，便与本寺僧人智揵每天探寻道源。智揵也是爱好古迹、贪求奇异的人。于是谈说往昔事迹，遥想仙客幽玄的风范，认为灵迹神踪终究会再次显现。于是拿着刀、带着畚箕，踏着险路通向幽深处；攀登断绝的梯子和栈道，经过险峻山崖；拨开丛生的荆棘，登上幽暗高远之处。时隔千年，而神仙居所的隐秘遗迹，清清楚楚全都看见了。唉！

译芝田、玄圃，难道离我们很远吗？上天与人的气相通，便会彼此感应。有人来询问并请教我吗？有人回答说：‘上天的运行有否泰相互调济，所以善行利益可以称为德；下民陷于昏乱困苦，人的道术有时隐藏、有时显现，所以荆棘丛生的渡口、蓬草堆积之地，偶尔也会有雄鹰奋飞。神灵之物必定能够互相感通，道理正在这里显明，否则便不是这样。’荒僻阻隔了千年，忽然兴盛起来，于是作铭说：凿开岩石通路啊，攀援树枝；仰身攀登洞口啊，踏过倾斜险处。奔龙伏虎啊，形势奇异；树林聚集、峰峦相倚啊，云中盘绕着螭龙。向下俯临阴暗山谷啊，神情因而战栗；岩石嵌叠高耸啊，洞穴深不可测。老松萧瑟啊，生出远方的风；云气蓬勃升起啊，烟雾变得昏黑。悬空山岩排向天空啊，颜色喷涌如黛；坚固树根交织成网啊，延伸到重霄之外。披开彩虹、解下衣带啊，仿佛生出羽翼；向下远眺遥远江流啊，进入青色雾霭。世道纷乱啊，有什么值得称道？早晨还是荣华啊，晚上便憔悴。不如居于幽谷啊，阅读仙人经书；希望遇到浮丘公啊，整治烟云车马。我窥视丹灶啊，坐在山腹之中；群峰高低错落啊，隐没在云气之中。凿开仙岭啊，遥望瑶台；朝霞照耀海面啊，锦绣般的光彩展开。确实是赤松子升降之处，也是王子乔往来之地。道术有时因时而隐晦啊，神灵之物于是潜藏。殷代的王道还未昌盛啊，傅说在傅岩筑墙。纷纷的感慨由此而生啊，在云根山刻下铭文。既然不会朽灭啊，便与名声长久保存【以上为序】。《广州都督、岭南按察五府经略使宋公遗爱碑》。张说。唐朝统治天下九十八年，百姓受到恩泽，连海边远方也蒙受厚恩。天子念及偏远乡里的闭塞，边境道路的遥远险阻，有的官吏不能遵守法令，有的百姓不能安康顺遂，于是命令旧日宰相广平公宋璟镇守这片边远土地，治理南州，督理五管的政教，总领三军的旗鼓。疆域方圆万里，逐渐使远方各国经过多重翻译而来归顺。诏书下达的当天，众人便像顺风倒伏一样归顺。这是由什么达到的呢？是因为威名已经先行。宋公过去手执弹劾官员的白简，登上禁宫台阁，推诚直谏，不顾个人安危，触犯英主威严，踩踏奸臣锋芒。挫败二张的锐气，声威震动天下；折断三思的气焰，气势压倒风云。因此天上有四颗星，作为帝王的辅佐；地上有五岳，作为上天的支柱。他入朝任宰相，是君主的股肱；出任地方长官，是百姓的父母。到了这里做长官，他饮食有节制，衣服有定制；内心清正，诸事简约；神色严肃，群臣百姓都归于一统。仪态端庄严肃而威严显赫，本来就能不发怒而有威势，不说话而取信。即使有文身凿齿、披发儋耳的人，穿草衣木鞋，居住山中水边，部落各有不同风俗，也都受到教化而归于一致；语言虽不相通，内心却已经明白。他带领人们夯土筑墙，教人烧制瓦器，房屋都用泥灰涂饰。白天出行，便可以看到华美的风俗，家家拆去茅屋；夜间劳作，也不再发生火灾，这是楼栋房屋带来的好处。从今以后，祖国的船只、海上的珍宝云集而来，货物没有两样的价格，路上有遗失的金钱，远方异族全都改变了原来的归途。远方人都把我边郡当作内地，这是因为交易道路平坦。有了这些，所以能文之士都把它当作美谈。大概微子离开殷以后，周王辅助襄公代楚，后来将要得到诸侯拥戴；《尚书》所称东汉的雅望，黄门所称北齐的美德，宋氏继承历代名公，完全做到了光大先业。《诗经》说‘不要忘记你的祖先，要继承修养他的德行’，广平公就是这样。至于过去的人受挫，后来的人伸展，往来相互召唤，哀乐也接连不断。鸿雁沿着水边飞翔，在汝地栖息；龙章衮衣，盼望我公归来。人们思念深厚，感叹仍嫌不足。广州司马谭瓌、番禺的耆老某乙等人，一同刻石来传扬宋公的美德和这篇文章。我是春秋时代圣贤的门徒，难道会草率写作吗？我一向敬重宋公作为王臣的尊贵，也赞美谭君歌颂德行的义举，遥遥感念老者们对宋公离任后的思念。越裳改变乐调，使人知道周公才德之美；吉甫作颂，使人看见申伯在藩屏之地施政宣化。观察后来政绩，怎么可以废弃不记呢？颂曰：降临远国的宰相啊，使远方国家显现灵威；在北户歌唱啊，在南海起舞。取法七德啊，考察六经；政令一律啊，言语不重复。草木得到滋养啊，鱼鳖安宁；改变蓬屋啊，修整篱墙。瓦片排列如鱼鳞啊，厅堂檐宇像鸟翼；洞中日光明丽啊，夜晚月光皎洁。火不要炽烈啊，风不要吹扬；事情留下实迹啊，恩惠没有疆界。昆仑的珍宝啊，西海的财富；相隔几万里啊，每年都来一次。船只停泊在岛屿啊，货物堆积如台；市场没有欺诈啊，道路没有盗贼。旅人忘记家乡啊，夜里门户也敞开。越过井冈啊，经过石门道；金鼓使人忧愁啊，旌旗却十分美好。为什么来得这样晚啊，为什么离去这样早？用犦牛祭祀啊，用菌鸡占卜；神灵降下福祉啊，愿公长寿。《开大庾岭记》　　　　　　　　　张九龄。先天二年，岁次癸丑，这是我皇帝登临帝位的第二年。治理境内和境外，穷尽幽深、抵达遥远之地，使日月光明普照，使舟车通行，无不寻求使百姓安宁、改变他们困苦的方法。当初，岭东道路废弃，百姓苦于山岭极其险峻；道路曲折攀缘，数里之外便是重重树林；飞架的桥梁高耸险峻，横在千丈层崖中段；攀登时颠仆惊惧，险峻之处尤其如此。因此用车辆运输，连车轮的轨道也容不下；搬运物资，只能背负在身上。海外各国每天都来通商，象牙、皮革、羽毛等物产丰盛，鱼盐、蛤蜊等利益，上可充实府库，下可供应江淮所需。然而越地百姓力量微薄、物资不足，丈夫肩挑，妻子背负，劳苦已经很久了。难道不是有幸在一朝得到体恤吗？如果不是圣明政治，怎么能达到这种地步？开元四年冬十一月，朝廷让使臣、左拾遗、内供奉张九龄怀着忧思，亲自考察道路，沿着石级，披开灌木丛，察看山谷地势是否适宜，革除旧日坂道险阻。当年正值农闲，百姓纷纷前来服役；劳役没有超过时限，工程不久便完成。道路已经平坦宽广，足以并行五辆车，行人车马众多，四面道路都能通行。转运因此代替了人力劳苦，山高路深也失去了险阻。于是穿耳贯胸之类的远方人，以及携带奇异珍宝、绝世贡品的人，都能在这里住宿休息，财物像进京的山丘一样聚集。难道只能和越裳进献白雉、尉佗进献翠鸟那种时代相比吗？那时要经过重重翻译，贡品数量多达上千双，也不过如此罢了。所有参加劳役的人聚在一起议论说：‘筹划开路的人，功劳百倍，却改变了旧有常规；享受工程成功的人，利益十倍，却只改变一隅之地。现在幸而这两件事都成功了。何况道路从开启到通行，从通行到物资流通，这项事业的盛大，全都是我国仁德恩泽逐渐远播、直到绝远边地的结果。古代没有记载过这样的事，难道可以默默无言而不加叙述吗？为什么不刻石立碑，留下给后代呢？’因此把这些事追述下来，雕刻成文，树碑使它永不朽灭。《端州石室碑》　　　　　　　　　李邕。

译近来我寄托于神秘的篆文，寄傲于神灵府第，撰写奇文、探讨异事，注释灵异、沟通感应；搜寻海边远地，远望大地极处；敞开金阙，疏通玉堂。银河还没有抵达它的源头，古今很少听到这样的言语。只见这座山城，处在江水岸边，逼近人间而又腾跃于尘世之外；奇妙之境特然崛起，灵秀景象浩大无边。锦绣般的田野平坦如砥，彩锦般的山岭壁立；洞穴开始延展，纵横连接到中堂；怪异景致聚集，千姿万态，地形张开，千变万化。伏虎奔象般的山石，浮桥高举如柱；激荡的海涛使洪波沸腾，幽深的山谷衬托着群峰高峻。景物飞动逼人，山势高耸令人惊视。幽微之处仿佛把地道分为三层，萧萧风声仿佛使天时发生变化。石乳凝结在玉色岩壁上，石床排列在仙人座席旁，隔断尘世境界，仿佛汇聚到福德仙庭。寂静空旷，恍惚忽然，使精神魂魄仿佛九次升腾，使嗜欲一并遣除；形体仿佛长出羽翼，心志仿佛摩接云天。秦汉之间，没有人知道这里历经多少代祭祀；在伏羲以前，它自然形成遥远幽邈的境界。当时官吏各修职守，百姓安闲从事本业；流离失所的人归来定居，孤独特立之地也得到治理安宁。于是我命朋友带琴，斟酒而歌咏，遨游其中，没有不在这里设榻休息的；又有拄杖的遗逸之士，驾着四马清晨而来，避暑于洞室，结伴欣赏林木山峦。敲击岩石，声音如钟；舀取泉水，清冽如水。这本来也是可以转动丹灶、采摘紫芝，追寻寂寥遥远的境界、在隐居幽境中得到满足的地方。开元十五年正月二十五日撰写。《石室记》　　　　　　　　　　　李邕。高要郡北面十五里，有一座石室，形态诡异，千姿万状；洞中空旷深邃，显现灵异踪迹，盘踞在厚重大地之上，都是神仙的洞窟居所，也是区粤地区的名胜。有些巨石都像蹲伏的野兽回头顾视，花状石块层层叠叠仰向天空，晶莹如美玉脂膏，色泽像切开的凝脂。旁边引出洞穴孔窍，仿佛是洞门；横向耸立的石床，方正排列，如同仙人座席。西厢峭壁下面，有泉水蓄积上涨，颜色清澄如镜，味道清淡如美玉浆液。东西两面靠山的南坡，延伸二十多里；向西通达武林，向东抵达灵羊峡。当时为开元十五年春二月二十五日，贬任陈州刺史的李邕记。《册祭广利王记》　　　　　　　　作者佚名。皇帝顺应时运、乘龙登位，统治天下已经三十年了。宏大的美德光照远古，深厚恩泽浸润四方。恢复五运，更加彰明日月星辰。认为海洋广大深沉，浮在天边，吐出气息【缺字】承载万物来朝；各条河流多次呈现祥瑞征兆，却还没有提高封建祭祀的典礼。到天宝十年三月庚子日，册封为广利王，以彰明盛大的礼制。分别命义王府长史、范阳人张九章奉持玉简金字册书，带着玉璧、玉环、钱币、帛帛等赏赐，披着毳衣，带来洁净牲畜，端正言辞，使神灵居处接受祭享，等待百福上达帝道，愿神灵永远监察九瀛，使天下都得到治理。盛大啊，这是前所未有的。起初张公任南海宰相，迅速升任右职，恩惠教化至今未泯，琴堂仍然保存。百姓仰慕子奇的风范，当时赞美相如出使的才德。议论政事的老者，只见子孙和佐书之史，头发都已斑白。风阙郊外迎候，百姓像鱼鳞般杂沓欢迎；在江岸吟咏旧日德政，看见慈爱的长官坐在船头。众人都说：这难道不是和乐平易的君子，声誉美名永不忘记吗？典册既然光扬，德行贵在周遍融洽。确实有美德却不彰显，是古人所惭愧的。我谨举其大概，刻在石上。天宝十年暮春三月，是天王彰显上德的吉日，也是海神接受王册的初吉日。《连州刺史防记》　　　　　　　　刘禹锡。这个郡的天文分野与荆州相同，星宿分野、疆域制度同番禺犬牙交错；观察民风与长沙相同，祖先沿袭的旧习隶属于三府之中。不过另行合并设置至今已最为长久，哪里能得到真正统辖它的人呢？考察宋高祖时期，析分郴州的桂阳设置小桂郡，后来以州统领县，改名为如今的制度，这样做是合宜的。郡依岭而立，州依山而设；县则是郡邑东面的望县，称为顺山。由顺山以下，依次没有名称的山岭多得数万，回环郁积、曲折萦绕，层层增高，争相呈秀，西北方向朝向九疑山。城下的水名叫湟水，从湟水以外，各支流交错汇合，输送而来的水流有数百条；水流回旋汹涌，冲开山体形成渠道，向东南流入大海。山岭秀丽而高峻，灵泉渗流，所以石钟乳天下第一，每年进贡三百铢。平原土质新鲜肥美，草木柔润丰茂，所以苎麻、芭蕉织成的三种布帛最为贵重，每年进贡十笥。树林盛产桂树、桧树，土地适宜烧制陶器，所以侯官居所因壮丽而闻名。石头如同琅玕，水中蕴含金碧，所以境内物产以华美著称。群峰环绕、密林遍布，激发清凉、蓄积阴气；海风驱散温热，彼此交战而不能取胜，碰到岩石便吹转树枝，化为凉风。城池压在赭冈之上，踞于高处背靠向阳之地；土脉呼出湿气，遇到坚硬处便散开，沿着山谷飘浮停留，化为清新云气。因此很少遭受呕吐泄泻之病，箱中常有华美洁白的牙齿。这里确实是荒远边服中的良好州部，也是炎热南方的清凉之地。永贞元年，我起初以尚书员外郎的身份因朋党牵连被贬出，补任本郡；没过多久，官吏议论认为这样的迁谪不足以抵偿我的罪责，于是按贬谪之道改任朗州司马。后来过了十年，诏书征召我回朝，抵达京师不久，又恢复先前的任命，佩带旧日印绶南行。从前那些骑竹马、面向北方等候我的孩子们，都已在郡县任职，戴着头巾、穿着护臂前来迎接。我到任下车那天，他们私下相互慰问又相互发笑。办理政事后，我在墙壁上端看到前任二千石官员的姓名，其中有宰臣王晙、列卿刘晃、儒官严士元、名士韩泰，众人都拜见了他们。有的长期治理本地，功绩利益留在百姓之间；有的没有久任其官，声名却载于歌谣。我才智不高，跟随历任郡守之后；自武德以来到今天，共有五十七人，其中被举出的有四位君子，就像振整衣裳必须提起领子一样重要。元和十一年七月二十四日记。《南海神庙碑》　　　　　　　　　韩愈。

译海洋在天地之间是最大的事物，自夏、商、周三代圣王以来，没有不祭祀海神的。考察传记，南海之神的地位仅次于上天，在北海、东海、西海三神和河伯之上，尊号为祝融。天宝年间，天子认为古代爵位没有比公侯更尊贵的，所以祭祀海岳以及牺牲、币帛的数量，仿照公侯的礼制，以此把崇敬推到大神的极致。如今海神也是王爵，而祭祀海岳仍沿用公侯的礼仪，空置王爵仪制而不使用，并不符合把崇敬推到极致的本意。因此册封尊神为南海广利王，祝文称号、祭祀仪式和位次一并提升；又因旧庙而改建更新，庙在今天广州治所的东面，距南海道八十里，在扶胥口、黄木湾。通常在立夏节气到来时，命广州刺史到庙下主持祭祀，事情完毕后通过驿站上报。刺史又常常节度五岭诸军，同时监察所辖郡邑，因此南方事务无不统辖。地方广大而遥远，所以常选用地位重要的人担任刺史。他们既尊贵又富有，而且不熟悉海上事务；又正逢祭祀时海上常有大风，将要前往时都忧愁恐惧，到了庙前观看又惊怕心悸，所以过去常以生病为借口，把祭祀事务委托给副职。这样的情况已经很久了，因此庙宇的斋房，屋顶漏雨、四面受风，没有遮盖屏障；祭牲和酒又瘦又酸，临时才取来准备，水陆供品杂乱不堪；笾豆陈设、献酒行礼、起身俯身都不合仪式，官吏更加不恭敬，神灵也不肯享用祭品，狂风暴雨无节制地发作，使人受到灾害。元和十二年，朝廷开始下诏，任命前尚书右丞、国子祭酒、鲁国孔公为广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以镇守南方。孔公正直端方，内心严肃而性情和易；恭敬谨慎地履行职务，治理百姓明察，侍奉神灵诚敬，内外事务都竭尽全力，不做表面文章。到州任的第二年，夏季祭祀的册书从京师送到，官吏按时报告。孔公于是斋戒洗濯，查看册书，向众位官员发誓说：‘册书上有皇帝的名号，是皇上亲自署写的，其中写道：“继承天命的皇帝某，谨慎派遣某官恭敬祭祀。”既然恭敬严肃到这种程度，谁敢不奉行？’第二天，我将住宿在庙下，以供奉清晨的祭祀。第二天官吏以风雨为由报告，孔公不听。于是州府文武官吏士人共百余人，交相拜见并轮流进谏，孔公都作揖让他们退下。孔公于是登舟，风雨稍稍停息；划船的人奏报任务完成，阴云散开，阳光从云隙中透下，水波平伏不起。察看祭牲的晚上，时而晴朗，时而阴暗；将要举行祭祀的夜里，天地放晴，月亮星辰明亮密布。五更已经开始，牵牛星正当中天。孔公于是穿上礼服，手执笏板进入庙中；祭祀开始后，文武宾客属官都低头站在自己的位置，各自执掌职事。祭牲肥美，酒香浓郁，酒樽爵器安静洁净，升降进退都有一定次序。神灵完全醉饱，海中的百种神灵、秘怪之物，恍惚间全都出现，蜿蜒曲折地前来享用祭品。庙中祭祀和饮食完毕，回转的船只被祥风送着船帆前进；旗帜旌旄飞扬，昏暗雾霭中铙鼓轰鸣，高亢的管乐喧响，武夫奋力划船，工匠和乐工应和歌唱；大龟和长鱼前后跃动，天地边际开阔显露。举行祭祀的这一年，风灾熄灭，百姓不再厌恶鱼蟹，五谷全都成熟。第二年祭祀归来，又扩建庙宫，整治庭院坛场，改建东西两廊以及斋房、厨房，各项设施全都修治完备。下一年祭祀时，孔公又坚持前往而不懈怠，年景更加大为和顺。老人们歌唱吟咏：孔公到任后，全部革除其他名目的税收，废止官府中可以废除的衣食供给。四方使者来往，不靠财物交际，而以自身作表率；宴饮按时举行，赏赐有所节制。孔公收藏的私蓄，上下都能得到满足，于是替所属州县免除拖欠的缗钱二十四万，米三万二千斛。征收金钱的州县，一年耗费金钱八百，困窘得无力偿还，孔公都替他们请求免除。增加西南守长的俸禄，惩罚其中最不善良、不听命令的人；从此人人都自我约束，谨慎行事。那些被贬到南方、不能返回的法家人士，以及流放徒众的后代，共一百二十八族，任用其中有才德的人，供给没有依靠的人；其中女子到了出嫁年龄，便给她们钱财，使她们不失婚嫁时机。刑罚和恩德一同施行，方圆数千里之内，盗贼绝迹；在山中行走、海上住宿，不必选择处所。侍奉神灵、治理百姓，可以说已经完备至极了。众人都希望刻石于庙中来彰显孔公的美德，并附上诗，于是作诗说：‘南海幽深的水域，是祝融居住的地方，就在这里祭祀。天帝命令南方长官，过去官吏懒惰而不亲自奉行；从今孔公正直明察，用祭祀来享奉神灵，神灵赐福给我国和邦家。只有圣明的天子，只有谨慎的使臣；我公在任，神与人都感到喜悦。海岭边远之地，既富足又滋润；为什么不广施恩惠，使他掌握政务枢要？我公出行不要迟延，我公不要匆匆归去；并非我私自挽留您，而是神与人都依恋您。’ 《燕喜亭记》　　　　　　　　　　韩愈。太原人弘中在连州时，和学佛之人景常、元慧一同游览。有一天，他跟随这两人，走到他们住处后面的荒丘之间；登上高处眺望，发现了一处奇异的地方。砍去茅草，只见嘉美的树木排列其间；挖开石头，清泉激荡而出。用车运走粪土，烧掉杂乱的蔓草。退后站着观看，突出的地方自然形成山丘，凹陷的地方豁然成为山谷，低洼处成为池塘，残缺处成为洞穴，仿佛有鬼神异物暗中前来助成。从此弘中和那两人每天早晨前往，直到晚上忘了回去。于是建屋来躲避风雨寒暑。屋子建成后，愈又请弘中为各处命名：那座丘叫“俟德之丘”，意思是原来被埋没而今显现，正合“等待显德”的道理；那处石谷叫“谦受之谷”，瀑布叫“振鹭之瀑”，山谷取义于德，瀑布取义于容。那处土谷叫“黄金之谷”，瀑布叫“秩秩之瀑”，山谷取义于容，瀑布取义于德。洞叫“寒居之洞”，以记他们进入这里时的情状。池叫“君子之池”：空虚时可以容纳美善，充盈时可以排出恶浊。泉源叫“天泽之泉”，因为它从高处流出而施润于下方。把这些地方合起来，以所建之屋命名为“燕喜之亭”，取《诗经》中所说“鲁侯燕喜”的颂辞。于是连州的老人听说后，一同前来观看，说：“我州的山水闻名天下，然而没有哪一处能和燕喜亭相比。在它旁边营建经营的人接连不断，却没有人能比得上这里的地势。大概这是上天造作、大地收藏，特意留给这里的人的吗？”弘中由吏部郎贬降品秩来到这里，逐一叙述自己沿途经过的地方：从蓝田进入商洛，渡过淅湍，临近汉水，登上岘首山眺望方城，出荆门，下行岷江，经过洞庭湖，溯行湘水，在衡山下行走，从郴州越过山岭，所到之处有猿狖栖息，有鱼龙出没，极尽幽远、奇瑰、诡异的景观。按理说，他对于山水应当已经看得太多、听得太熟，应该厌倦了；如今他的兴致却仍然像没有满足一样。

译古书说：“有智慧的人喜爱水，有仁德的人喜爱山。” 弘中的德行和他的爱好，可以说正相符合了：用智慧来谋划，用仁德来居处。我知道他离开这里，到朝廷去成为辅弼之臣的日子已经不远了。【以上为记】《峡山赋》 沈佺期 峡山精舍坐落在端溪的美妙境地之中，那里有红泉分流飞泻于北岭。至于忍殿临近岸边，禅堂枕着江流；桂花香气熏入门户，莲花倒映在窗间。银函狮子座，金刹凤凰柱；野鹿昂首而行，却屡屡被驯服，山鸡喜爱此地，频频起舞。千层古龛，百仞明潭；夕阳下幡灯映透枝头，清晨潭水涵映着炎光，光影消失在丛树之间，凉风从高竹中生起。仙人与天上的音乐一同来去，花雨和香云相伴追逐。僧侣们徘徊游赏，斋房安静地开着。心猿已经离去很久，受惊的鸽子不时飞来。为什么要奔走呢？我曾逃身于炎热的荒野，很快又回到京师。如今系舟山下，向药王跪拜。我发誓心知世事无常：当初为何从事某种事业而辞离国都，如今又因什么缘故奔赴故乡？难道是追赶已经过去的过错，还是预先承受未来的灾祸？于是抚察自身，向内追究，幸而能够修治隐伏的过失并自我警戒。心中领悟到受辱而懂得忍耐，行迹受到拘系、处境困穷，才辨明了方向。回顾我来到这里后遭受的放逐，才知道这是我人生渡济的桥梁。【此处有缺文】在缥缈之间有一座禅关，俯临碧绿的水湾。皇帝特赐名“广庆”，名号标示在峡山。七十二峰陡峭挺立，高耸直入云汉。绵延经历千百万年，永远镇守人间。这里正处在羊城五岭的要冲，清远各峰高高压临。其间有一处绝境，山名叫峡涧。一条水流穿过其中，两旁排列着夹峙的两座山峰。层层山崖护卫着深谷，重重叠叠如屏风帷帐，把它围拢起来。怪石奇峰耸立，像高插云间的楼台。山尖高险，岭势危峻；天空环绕，地势回旋。前山腾跃，如龙奋力跳跃；后山猛烈，如虎轻捷奔跃。山势高过巫山十二峰，远超佛法所谓三千世界。雾气锁闭，烟霭笼罩，真是尘世之外虚无缥缈的境界。月色明亮，风声轻柔，实在如壶中另有天地。春天树木茂盛，仿佛裁成琉璃；春花开放，兰蕙香气蔼然。夏风清凉，吹入殿阁；秋露寒冷，滴落在松树和桧树上。冬日炉火温暖，薪炭烧得旺盛；年年酿成的酒斟入杯中，杯盘精美。这里壮丽如蓬莱三岛的居处，又像天关五彩祥云之间。闲暇时倚靠晚阁，指看天外飞动的霞光；清晨梦醒，听云间鹤鸣。记事的人说：从前梁武帝统治天下时，曾多次降诏，使两位庶子穿上青衿之服，来到五羊之地任职。后来他们化身游士离开此处，寄托于舒州的梦境。于是云奔电激，神殿一刹那间便建成。雕刻的栋梁、高峻的柱子，以及丈六高的金身佛像，巍然矗立。于是建立灵祠，使它居于二禺山之间镇守此地。中间有佛寺，群像排列其中，以安置禅修。常有各种怪异纷纭出现，神灵时隐时现。达摩石仍保存着圣迹，观音泉的源流也从未断绝。老人松旁，竹子交错丛生。白泡潭中，鱼儿跳跃。看不见环绕的猿猴，却时时听到古树被风吹动的声响。犀牛石锁已经沉没，寒潭中不时映着月影。又有高台，狮子岩上生长着金色灵芝，苔藓斑斑。定心泉水势浩荡，放生池中龙磨着角而江水澄清；素练岭上云雾像轻旗一样飘动。舍利塔中可以看到神人的显现；波罗树下可以闻到奇异的香气。烟雾锁住钓鱼台，赵子过去的往事只能徒然追忆；云雾迷住和光洞，如今的人再也无法寻访昌期。穿云衲的僧人来此游览，把琴和书置于清静之处，在我看来，心境恬淡宁静，已经沉醉其中。忙碌于繁华世俗，并不是我所争逐的事情；何妨尽情游览峡山，恍惚间如同走进蓬莱仙境。又以诗作结说：游遍天下名山胜境，没有哪一处能比得上这座峡山。两峰支撑着碧蓝的天汉，一道水环抱着清澈的水湾。松树虽老，犹如龙形仍在；水波澄澈，山势自然回环。烟波笼罩佛座，风月陪伴僧人闲居。即使尽情吟咏也写不完，优秀画工也难以凭想象描绘。真是奇异的福地，千古镇守着人间。《饮贪泉赋》 胡权 吴隐之持节统领南海，停下车马于石门，经过贪泉宽阔的道路，如同防止在污浊的酒器中饮酒。于是他查考图籍中的记载，考察老人的遗言。有人说，饮了这里的水便难以穷究本性；也有人说，饮水会改变人的本性。吴公听后有所领悟，观察事情格外审慎；在众目睽睽之下，表明自己的操守坚定不移。他舀了一勺水，便举杯饮下。又郑重说道：“我的操守在于自己，哪里是由这泉水决定的呢？”泉水清冷地流淌，仿佛与我的心志相同；我洁身自守，战战兢兢，反而觉得自己的警戒还不够。山川恬淡，渐渐以德泽而充盈。既然守持清廉，怎会被情欲之田所污浊？我将端正浮薄的风俗，去除那些弊病；看到源头的涓流，便知道根本就在这里。临着河流而不自觉，起身命人斟酒才停下；随即让水盈满器皿，舀取饮用，姑且抒发心意而盘桓。健劲的笔锋忽然飞动，写下这件事的来由，文辞绮丽。后来威势降临徐镇，尘垢涤净，边境安宁，全境百姓都知道归向教化，四方没有不闻风而至的。他的气量如沧海，能够吸纳清流而引导浊流；他的心像白水一样清澈，可以追溯源头而求得结果。当时这里接近遥远荒僻之地，郡境幽深偏远，山林沼泽多含瘴雾，草木也少受恩泽滋润。道路遥远，人们不愿前往。吴公收藏才器，等待时机，正好遇到君主礼贤求士之时。贪泉因有人饮用而名声更加显著，他的内心秉持正直，发誓永不改变。由此可知，真正清白而卓然独立，任何瑕疵污秽都不能侵染。别人饮酒会放荡心志，我饮泉水却能洗涤内心。为什么要在一块石头前夸耀，却不在千金面前惭愧？由此可以明辨好恶，确定一个人的才能与否；不贪婪就是宝贵，值得怜惜。不饮盗泉，也不是偶然。美好啊，君子的盛大名声，将永载竹帛而不朽。《荔枝赋》（并序） 张九龄 南海郡出产荔枝。每到夏季末期，果实便成熟。形状非常奇异，味道格外甘美滋润。在百果之中，没有一种可以相比。我过去在西掖任职时，曾经极力称赞它。各位同僚都不了解，当然也不相信。只有舍人彭城刘侯年轻时多次升迁，曾到过南海。他一听到这番话，便更加赞叹，认为这是甘美到了极点的果品。他又说，龙眼也是普通果实中能够和荔枝齐名的。魏文帝当时曾把葡萄和龙眼拿来比较。那时两地交通不通，这种传闻实在非常荒谬。我们每次相互闲谈，都想写一篇赋来叙述此事；但世务匆忙，这个愿望始终没有实现。等到我治理郡务有了空闲，便追述从前的心愿。事物常因人们不了解而被轻视，滋味也常因未曾尝过而受到怀疑。距离遥远，无法验证，终于长期被埋没。何况有些士人怀有未被施展的才用，身处没有声誉的境地；如果没有深知其才的人，他们和这种果实又有什么不同呢？于是我为荔枝宣扬事实，便写下这篇赋。

译果品中最美的，有荔枝。它虽然承受东方震位的气，但果实却禀受南方离火之精；在这里结成果酸，又背负阳光而顺应时宜，承受和美之气的播布，经历寒暑而不受损伤。树干下部合抱粗，树根向上挺拔；枝条旁伸，仿佛环抱田亩。树皮呈紫色花纹，纹理深青；叶色黛青，枝条浅黄；枝叶繁茂，环绕交合，纷披缭绕，如同张开的伞盖，又如垂下的帷帐。云烟滋润丰美，孔雀翠鸟在此相间。灵异的根盘曲于地下，不高不低；它鄙弃低洼水泽的泥泞，也厌恶重重山崖的险峻。过去志书中的说法或许荒诞，为什么要责怪荔枝从旁枝生长呢？当春神勾芒应时而来，和暖的东南风合于节律，初生的元气含藏滋润，花香散布而宁静充盈。绿色的果穗柔缓下垂，青色的花朵香气浓郁。它不以花朵繁多为贵，只以果实甘美为美，仿佛有意端正根本；外表文饰虽微少，内在品质却美妙。花托聚集，果皮像龙鳞一样并列，果肉如玉英般含有光泽。颜色如江中浮萍映日吐光；剥开朱红色的果苞，明亮如耳珰的果肉显现，圆润只有几寸，却仍无物可以匹敌。尚未接触牙齿，香味几乎就要消散；即使是琼浆，也可以被它超过。一般果品的滋味有五味之分，而这种甘美却并非一种滋味所能概括。它醇厚美善，无法计算，非精确的言辞所能全部说尽。听到的人欢喜而翘首企盼，见到的人惊讶而震动。它能使愤怒的心消除怨忿，使爽口的滋味令人忘却疾病。既然可以把它视作胜过酒露的神奇果品，又怎能把它同普通甘橘相提并论呢？拿葡萄来和它相比，也是古人的严重错误。至于华美的车轩敞开，嘉宾四面而来，时值炎热，客人有的烦闷困倦，而只要有这种果品在场，人人无不心情舒展、身体安泰。它确实是雕花盘中的仙液，实在是玳瑁筵席上的华美珍品。即使一顿饭吃下数百枚，反而更加益气、调理内里，所以对它的甘美不会厌倦。即使并不贪食，也一定喜爱；沉下去的美李无人取食，浮在水面的甘瓜也会自行退避。难道它只是宴席上的光彩吗？它冠绝四时，成为果品之最。它的尊贵足以进献宗庙，它的珍奇足以奉献王公。然而相隔十里亭，不能送达；宫门有九重，又怎么能够通行？山隔五岭，只有白云相望；江行千里，沿岸尽是青枫。为什么这样的美味偏偏独自远离？可叹命运没有遇合，常被凡俗之人的言语讥笑，很少得到尊贵之人的赏识。柿子为什么得到梁侯的称誉？梨又为什么有幸受到张公推重？这也只是由于各自遭遇不同，谁又能真正辨明其中的优劣呢？【以上为赋】宋 《陈宫师留题罗浮山诗序》 余靖 道家品评天下名山，称为洞天的有三十六处，号为福地的有七十二处，此外又有十大洞天。罗浮山列在大洞天第七位；它的洞穴所通达之处，远的可到峨眉山，近的可达金坛。它大概是蓬莱的一座岛屿、神仙聚集的洞窟，难道只是享有荣公祭祀、独占登坛之美而已吗？嵩山、少室山、终南山、中条山、太华山，都处在名利场附近，所以吟咏它们的人天天争相传诵，咀嚼含玩，以求购买声誉。而这座山雄伟地耸立海上，千年以来寂静幽远；如果不是安恬愉乐、喜好幽静的人，谁肯在名声之外铺陈文辞，来描写这不世出的景观呢？如今宫师、致政陈公，曾在咸平初年以太常丞身份兼领郡务，来到这里率领属官游览。葛洪炼药的地方、景泰修心的所在，都留下了题咏。看那些大人君子存养诚心的情状，他们收敛道术而远离尘迹，并不以困窘、遭逢时运不济而羞耻，也不把处境安泰视为值得夸耀，只是借言辞寄托心意，安于适意罢了。因此，他解下宰相印信如同脱去鞋子，难道不是一向喜爱闲旷吗？博罗县令黄君，因为是陈公旧日的属官而仰慕他的高尚品德，惋惜原有题字被尘土侵蚀、虫蛀，恐怕湮没而无人记载，于是雕琢青玉般的石碑刻下文字，使它永远流传。我余靖穿着木屐前来游览，正赶上石碑已经刻成，便把年月写在石上。中阁位于上方，幽深的境地极为优胜；长老德坚又是佛门中的优秀人物，所以在中阁立碑，记下这些事情。《罗浮集序》 谭粹 我曾看刘禹锡初见太华山时，认为除此之外再没有奇山；后来见到荆山，又认为除此之外再没有秀美之山；直到游览池州九华山，才为先前轻率的话感到后悔。唉，假使刘禹锡还能见到罗浮山，哪里只是把它和九华山相比呢？从前我曾读过一遍《罗浮山记》，那是郡掾郭之美搜集图籍传闻，编次汇集有关说法而成的。他说此山通达句曲山的洞穴，连接茅山的胜景，在会稽浮起云涛，从蓬莱分来灵秀。我起初怀疑这些说法荒诞夸张，没有相信；到元丰初年承乏主持郡务，才得以亲自到达，亲眼见到。看那天然形成的星坛，圆洁如镜的石鉴，蕴含冰玉的湖泊，生长葱茏竹子的地方；乐池奏出清越的声音，丹灶闪耀寒光；有文彩的禽鸟和奇异花卉交错如锦绣，瑶台霞谷越看越新，确实可以说是除此之外再无奇景。群峰壁立，绵延数百里；石楼倚着云汉，铁桥横跨空中，山势凭依天边，倒影浸入大海，苍翠茂盛，云气升腾而化为雨，确实可以说是除此之外再无秀美。今年春天奉命东来，访求山记，发现已经没有更好的刻本，于是命人广泛搜集，汇编成全集，又命工匠刊刻，交付宝积禅刹收藏，并附系历代记载，希望长久流传。这样，后来阅读它的人便可探究文字、领悟景致，精神惊异而心有所感，难道不是很恰当吗？元符三年八月十五日 《南山十咏序》 刘仲湛 正阳郡的山水，在五岭之中是最为壮美的景观；从郡城向南走几千步，山水又格外秀丽绝胜。在秀美景色中，鸣弦峰最为著名。看它盘绕青翠、峭壁陡立，冲破虚空而起，下压巨大水流，上摩高天。环视四周，群山峥嵘森然，如同列队护卫。世代相传，大舜南巡时曾在这里援琴奏乐，因此得名。于是人们在它南面建亭，名为薰风亭；下面还有涵晖谷、凌烟嶂，都记载在图籍中。近年又迁建先师之庙，使它坐落在这里；在像殿、斋庐之外，又建了二亭、一阁、一堂、一院，作为求学者讲习、宴饮、休息的地方。那里地势高爽，景致幽雅，岩壑环抱，云霞掩映。即使用精妙的笔墨，也不能描绘出它的大概，何况凭借杂乱的言辞、一联一咏，想要摹写它的形状呢？因此，刻在石上、题在匾板上的作品，前后排列得像鱼鳞一样，但真正合中的越来越少。只有今古渤海舍人篆刻在庙墙上的“江声写洙泗，山色似龟蒙”两句，譬喻寄托十分贴切，深得《诗经》风雅的旨趣。其余众多作品，就像九头牛身上的一根毛，尚未遇到庖丁那样的刀法。主上即位，适逢元符年间；我仲湛以佐著作局的身份来到这里任郡守。郡境偏僻，政事简少，偶尔得以和同僚朋友到山下游赏。后来我欣喜地说：“事物奋发呈现奇异，即使处在朝市之中，如果遇不到知音，也一定会和那些庸碌之物一同被弃置，何况是处在遥远地方的山水呢？” 闲暇时，我于是用古体诗赋成十章，刻在石壁上，希望借此发泄这座山长久以来的郁愤，也使后来观看并吟咏它的人能够听懂桑林之音。宋元符四年吉日，朝奉郎、秘书丞、知军政兼管内劝农事、武威尉刘仲湛撰述。《赠李茂先教授南恩州序》 真德秀

译温陵人李茂先在天子之学学习了七年，考取上等名次后归来，并不认为南恩州遥远而且鄙陋。他将要前往那里任教授时说：“那是我先父曾经任职的地方。”起初，南恩州虽有学校却没有教师，虽有学田却没有廪禄，虽有教官却不履行教官的职责，因此凡是南恩州的士人，至今仍不停止思念他的德行。我这次前往，就是为了继承先父的志愿。我听后感叹说：“《中庸》把善于继承父亲志向看作孝，茂先这次行动，于此可以看出他的孝心了。但我还不知道茂先所施行的教育，是不是要使士人穷究事理、反省自身，学习有实际用途的学问？还是只想润饰言辞、增加技巧，以求迎合有关官员呢？”眉山翁曾为珠崖士人作诗，其中有“沧海何尝断地脉”一句，大意是说只要有人才，山川就不能限制他，用来勉励他们自己努力求取科第。即使如此，士人参加科举，也只是把它当作施行道术的凭借；真正可贵之处，并不在科第本身。茂先已经出发了，州中士人若有可以共同学习的人，就应当进一步教导他们说：“南恩确实遥远而且鄙陋，但曲江、日南两地，难道又比南恩好多少吗？然而张文献、姜相国都从那里产生。阴阳二气和金木水火土五行凝聚而成人物，难道偏偏只存在于岭海之间吗？只不过担心人们不知道学习的方法罢了。” 从今以后，跟随我学习的人，一定要把《大学》作为门户，把《中庸》作为深奥内室；不是仁爱的居处就不居住，不合乎义的道路就不践踏；把孝悌作为衣冠，把忠信作为鞋带。谁知道将来不会有人追随这两位公的足迹呢？茂先如果这样教育当地人，大概就不会辜负自己的职分，也能使先君子的声誉更加光彩。但一定要自己得到得深，然后才能传授给别人。相信茂先对于学问，能够做到这一点吧？茂先是品德如金玉的人，我本来就因此勉励他，趁他出发之际写下这些话赠给他。绍定六年二月【以上为序】《韶州府新建公署记》 余靖 古代诸侯的宫室、车马和服饰，都各自按照爵命的等级来规定，所以台门、露寝等建筑高大庄严，气势雄伟。自秦人废除诸侯以后，汉代沿袭，魏代承继，郡设太守，州设刺史，朝廷颁布诏令，使他们专掌生杀；又担心他们任职日久、根基牢固，认为人心一定要每三年更换一次。修治职贡以奉天子的人，如果在千里之外，朝廷还要不断催促期限，有的任期两届便更换。因此州中百姓把刺史看作过路人，刺史把公堂看作旅舍。百姓的疾苦尚且不肯医治，何况肯修缮官署呢？韶州在番禺以北，距离天子都城三千里之遥，所以官员把它看作远方任所，去留之心不稳固，也就可以知道了。皇上即位第八年，任命现任尚书外郎、太原人王君镇守此地。他到任之初，纲纪条目全都振作起来；用法绳束缚奸黠吏员，用斧钺制裁强宗豪族。威名一经传布，境内都知道禁令，于是险恶者被倾覆，水患被平定，积弊痼疾得到医治，蒙昧者清醒，倒下者重新站起，昏暗之处变得明朗。霜气清肃，万物感寒；阳光和暖，春意融融。威严与爱护交相施行，覆盖庇护了百姓。于是朝廷下诏，准许他享有与内地诸侯相同的待遇，任满三年才更换，听从了他的请求。政事办成，事务简少；此地又处于交通要冲，如果只建造低矮简陋的房屋，别人有什么可瞻仰的呢？他不愿像前任刺史看待百姓疾苦那样看待官署。于是依照地基规划营建，规模宏大，栋梁华美；山中有美材，不向百姓征取赋税；官府有修缮工匠，也不烦劳百姓服役。使它显出诸侯服饰车旗的文采，也慎重建立各郡应有的仪式。悬挂漏壶，是为了授予历朔；树立旌旗，是为了显示威严，于是建起高大的正门，以完备相应的制度。处理争执、审理诉讼，早起晚睡；从外门到中堂，各有适当的处所，首先遵循的是公事。兔穴用来侦察奸细，文书简牍堆积如山；虎符用来统领兵马，兵器铠甲锋利，和两座库房相对而立，又加建层楼，以便谨慎地晾晒物品。接待贤者、安排宾客，陈列食器、举杯饮酒，于是设有东西两座小厅。当地地气温暖，春日和煦，百花最早开放，于是亭名叫“探芳”。疏通池塘，引水分流，一道水流回环交汇，于是亭名叫“环翠”。练习射箭的亭子叫“百中”，可以在这里观察人的德行；燕居休息的亭子叫“清虚”，可以在这里调养精神。屋檐如鸟张翅，翼角舒展，既不逾越等级，也不逼仄局促；城角有一座楼，景色最为奇绝。东溪北山，秀色仿佛呈现在眉眼之间。落成那天，露水沾湿竹柏，果实味甜，颗粒圆美可爱，于是亭名叫“甘露”，用来记载嘉祥。至于胥吏分配办公之处，粮仓储备供给上级，遮蔽风雨的房舍，修葺工程都已完成；百姓和官吏奔走跪伏，坚决请求磨治石碑、刻文来记载功绩。我这个传递文书的使者飞驰而来，有幸承蒙美好的任命，谨按图经记载：韶州控制五岭要地，是交通往来的枢纽；父老相传，虞舜南巡时曾在此奏乐，郡名因此而来。西汉设置曲江县，作为南海郡的望邑。西晋建立东衡州，治所在湖南所属的城邑。齐、梁时期设置始兴郡，置内史治理它。伪刘割据时分割其地，建立英雄二州，所以“始兴”的名称转移到了别的郡。皇朝开国以后，军事和民政全都让儒臣掌领。邕州、容州虽有经略之名，实际已经名存实亡；若拿它与虞舜的韶乐相比，那就相差太远了。这里是江、湘的唇齿，交州、广州的咽喉，地势十分重要；霜露大体均匀，疫疠在南方已经消除，气候和顺；霞光映照万座屋宇，云气蒸腾千重台基，景色广大华美。汇合这些优点，成为郡国中的最佳之地，不也是很好吗？王君于天圣元年由殿中丞身份持银兔符来任职。几年之间，官秩再次升迁至屯田员外郎；他作为郡中的人才和善政，已为万乘之主所知，这一点可以看出。明道元年十一月重建。《余襄公神道碑》 欧阳修 始兴襄公安葬在曲江县的第二年，他的儿子仲荀从亳州赶来告诉我说：“余氏世代是闽人，五代之际为逃避战乱迁居韶州。自曾祖、高祖以来，都隐居退处，直到博士府君才开始有俸禄和仕宦，公又继承了他。只是曲江偏僻地处岭外，自唐代始兴张文献公在朝廷有声望，成为贤相，直到公再次出现，成为宋朝名臣。余氏迁居韶州历经四代，才有显赫仕宦；而曲江沉寂三百年后，才再次有闻名之人。公位至天台，官秩正为三品，于是获得爵位和封地，开国于乡州，继承并光大前代贤哲，从而成为韶人的荣耀。至于褒奖、赐物、赠官、赐谥，始终受到的恩宠盛大：褒奖有诏书，赐予有物品，赠官有诰命，考定谥号有功考议状；合并记载这些事，收藏于幽冥之中，有铭文可以说已经完备了。只是碑的螭首龟趺立在墓道，用来向后世表明事迹、昭示子孙，还应当有文字却尚未完成，谨敢以此请求。”按记载，余氏是韶州曲江人。曾祖讳从，祖父讳荣，都隐居不仕。父亲讳庆，任太常博士，累次追赠为太常少卿。公讳靖，字安道，官至朝散大夫、守工部尚书，充任集贤院学士，知广州军州事，兼任广南东路兵马都钤辖、经略安抚使，封柱国、始兴郡开国公，食邑三千六百户，食实封二百户。

译治平元年，公从广州入朝京师；六月癸亥日，因病在金陵去世。天子悲悯，停止视朝一天，赐给丧葬用的粮食和丝帛，追赠刑部尚书，谥号为“襄”。第二年七月乙酉日，归葬于曲江县龙归乡成家山的原野。公为人质朴厚重、刚强有劲，而言语恭谨温和，不轻易显露喜怒。从年轻时起就博学强记，对于历代史书、杂家小说、阴阳律历，以及佛家、道家的典籍，无不通晓。天圣二年考中进士，任赣县尉，因书判成绩优异而升任将作监丞，知新建县；再次升任秘书丞，刊校二史，充任集贤校理、天章阁待制。范仲淹因进言论事触犯宰相而获罪，谏官、御史都不敢发言，公上疏为他辩论，因此获罪，被贬为监筠州酒税，后调任泰州。不久天子醒悟，立即重新任用范仲淹，并因这件事召回受到牵连而被排斥的人；唯独公以便于侍奉双亲为由，请求知英州，升任太常博士。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升任集贤校理、同判太常礼院。景祐、庆历年间，天下因长期安定而懈怠，官吏习惯因循，多有失职。等到赵元昊以西夏反叛，军队出征很久没有功效，国家财政困乏，百姓更加困苦，天子威严震怒，想要拯救衰败的政局，整顿各项制度。既而更换任用二三位大贤，又增置谏官四员，使他们议论天下事务，公就是其中一人。随即改任右正言供职。公感激奋发，遇到事情便进言，无所回避；奸佞谄谀和受宠幸的权臣都屏息畏惧他，他的补益很多。然而他也无法胜过那些人的嫉恨。庆历四年，元昊接受誓约请求和好，朝廷将要给他加封册命。契丹出兵逼近边境，派使者说：“我们替中国讨伐贼人，请停止与夏人议和。”朝廷对此忧虑，想听从契丹而彻底断绝与夏人的关系，但军队不能停息；若不听从，又会在北部边境生事，议论迟迟不能决定。公独自认为：“中国厌恶战争已经很久了，这是契丹所希望的。假如有一天使我国停战养兵，它就会失去利益，所以才用这件事来扰乱我们。这话不能听。”朝廷虽然认可公的意见，却仍扣留给夏人的册书不发，同时借公为谏议大夫，让他出使答复。公带十多名骑兵奔驰出居庸关，在九十九泉与契丹使者相见；他从容坐在帐中，往返辩驳数十次，终于使对方屈服于自己的意见，取得谈判要领后回来。朝廷于是发出给夏人的册书，臣服的元昊方面西部军队解除戒严，北部边境也平安无事。这一年，公任知制诰、史馆修撰。契丹后来亲自攻打元昊，第二年派使者来报捷，朝廷又派公前往答谢。公因熟悉契丹语言获罪，被调出朝廷知吉州。仇家趁机借事陷害他，降任将作少监，分司南京。公神色安然地回到乡里，闭门谢绝宾客，断绝人事往来，共有六年。天子常常思念他，多次想起用他。大臣中有不喜欢他的，只把他迁为在家任职的光禄少卿，又任命他为雅州刺史、寿州兵马钤辖，他都辞谢不接受。皇祐二年，朝廷祭祀明堂，因普遍施恩而升任卫尉卿。第二年任知郴州，因父亲去世离职。此时蛮贼侬智高攻陷邕州，接连攻破岭南州县，包围广州。朝廷便从他的庐中起用公为秘书监、知潭州；他当天便骑马疾驰上路，后来改任知桂州、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公上奏说：“贼在东边，却把我调往西边，这不是我的志愿。”天子赞许他，立即下诏让公负责经制广州，而侬智高又向西逃往邕州。侬智高刚起兵时，交趾请求出兵帮助讨伐，诏令不许。公认为：“侬智高和交趾都属于叛乱者，应当允许交趾出兵，不要阻止它的好意。”他多次上疏论说，未获答复。到这时公说：“邕州与交趾接壤，如今不接受其出兵请求，它必然愤怒，反而帮助侬智高。”于是便以权宜之计催促交趾发兵，又招募侬、黄等诸姓部族，全部授予官职加以羁縻，并和他们订立誓约，使其听从节制。有人怀疑这些人不可任用，公说：“只要使他们不与侬智高联合就够了。”等到侬智高进入邕州，果然没有外援。后来宣抚使狄青统领公的军队，在归仁智击败贼军。侬智高逃入山峒，邕州平定。公请求恢复原来的防区，朝廷不许。各将领班师时，因为侬智高尚未擒获，请求把公留在广西，委托他处理后续事务。公升任给事中，谏官、御史接连上疏，认为公功劳很多而赏赐太少。又升任尚书工部侍郎，留在广西一年多，安抚整顿、修复战乱后的地区，岭海一带肃然安宁。又派人进入特磨，袭取侬智高的母亲和一个弟弟，俘送京师，处斩。公被任命为集贤院学士，随后调任知潭州，又调任知青州。再次升任吏部侍郎。嘉祐五年，交趾侵犯邕州，杀死五名巡简。天子认为，恩德信义在岭外已经显著，而为交趾所畏惧的人，正是公。于是驿马召公，任命他为广西体量安抚使，调发荆湖兵随行。公到任后，向交趾移送檄文，召来其臣费嘉祐责问。费嘉祐惶恐回答：“部落侵犯边境，罪当处死；愿意回去擒取首恶献上。”随即把五人上枷送到钦州，在边界上斩首。公返回时，邕州百姓拦在道路上挽留他，使他无法前进。第二年，公以尚书左丞身份知广州。英宗即位，公升任工部尚书，代任者来后还朝，途中因病去世，享年六十五岁。公主持经制五营，前后共十九年，总共治理六州，所到之处都有惠爱。即使身处军旅之间，手中也不曾放下书卷。有文集二十卷、奏议五卷、《三史刊误》四十卷。娶林氏，封鲁郡夫人。儿子三人：伯庄，任殿中丞，早逝；仲荀，现任屯田员外郎；叔英，任大理评事。女儿六人：长女嫁职方员外郎郭师愈；次女嫁屯田员外郎孙邵；次女嫁宿州观察度支使周熊；次女嫁秘书省校书郎章惇裕；次女嫁越州上虞县主簿张元潭；一人尚且年幼。孙子七人：嗣恭、嗣昌都任大理评事；嗣隆任太常寺奉礼；嗣徽、嗣光、嗣立、嗣京都未出仕。孙女五人。铭文说：余氏迁居曲江，世代都不显赫；自襄公奋发而起，声名远播。始兴开国，继承并光大前人，两位贤者相望于三百年之间。伟大啊，襄公，是国家的正直之臣。初入朝廷，官职负有进言责任；在君主左右陈述意见，奸邪谄谀之人都屏息退避。庆历年间的政治成就，实在有许多补益。逢到有事之时，奔走南北，功绩记入史官，姓名传扬于异国。公出入仕途艰苦勤劳，始终坚持同一种德行。小人的谗言使公被废置于乡里；一方有警，他便从家中起身。威势推行，信义结聚，岭海幽远之地，只要有公在，皇帝便不必亲自南顾。为什么还要召他回来，使他在半路上殒命？灵柩返回故乡，韶州人背土相送，代替石碑刻写铭辞，立在墓门之前，用来留给后世，不只是留给韶州人。《永济行宫记》 张维

译永济夫人龙母温氏，是晋康郡程水人。她的先世已经无法考察。记载说，秦始皇时，夫人在江岸边洗衣，得到一枚斗大的卵，觉得十分奇异，便拿回家藏在器皿中。后来有一种像守宫的动物破卵而出，长达数尺，生性爱水；把它投入江中后，便自在地游玩。每当夫人前往观看，它总会把鱼放在她身旁，然后离去。一天，夫人处理鱼时，误挥刀斩断了它的尾巴，此后它便不再出现。过了很久它又回来，身体像猵，长满鳞片，花纹有五种颜色，头上长着两只角。夫人和乡里人才开始认为它是龙。郡守把这件事上报朝廷，秦始皇派中使带着全部礼仪前来聘请，想把夫人纳入宫中。夫人不愿意，使者催逼她上路；走了几十天，到达始安郡。一天夜里，龙牵引着夫人所乘的船返回程水，使者又把船引回来；龙又把船牵引回去，如此反复了好几次。夫人最终因病去世。她葬在西源之上，后来遇到大风雨，坟墓忽然移到江北，就是今天的悦城。全境的牲畜和车马都出汗疲惫，昼夜发出像人一样的号哭声，远近的人都把她视为神灵。大家在墓旁共同建立龙母庙，祈祷后都有如回声般的应验。唐太和年间，李景休、昌赵令则在碑上刻文，记载得很详细。宋熙宁丙辰年，交趾贼寇侵犯边境，朝廷出兵讨伐；军队的兵器、粮食运输船首尾相接，却从未遭遇风浪之患。使者详细说夫人为国家立有功劳，应当列入祀典。戊午年，诏令追赠龙母为“永济”，委派官员增修悦城庙宇。庙楼宏伟壮丽，位于州城西南角。夫人的行宫靠近江岸，下面临着石滩；地势高爽，但房屋栋宇已经破败，不能遮蔽风雨。郡人徐晓、王恩、陈京等商议想要率领众人重新营建，但众人的意见还没有统一。我张维因获罪而来隶属郡籍，于是撰写文章，出钱倡导募捐，众人都奉行此事。共募得钱五十六万，召集工匠、聚集木材，一个多月便告完成。祠堂深邃，拜阁高峻，门、厨房、廊庑整齐肃然。规模不奢侈，也不扩大，但木石坚实精良，可以长久延续。远远望去的人无不认为它壮伟。乙丑年春日记。《潮州韩文公庙碑》 苏轼 一个平民却成为百世师表，一句话却成为天下准则，这都是因为他们能够参与天地化育万物的功业，关涉国家盛衰的运数。他们的出生自有来由，他们的死去也自有作用。所以申侯、吕侯从岳山降生，傅说死后成为列星，这些古今流传的事迹不可能是虚妄的。孟子说：“我善于养护我的浩然之气。”这种气存在于日常生活之中，却充塞天地之间。突然遇到这种气势，王公便失去他的尊贵，晋国、楚国便失去它们的富强，张良、陈平便失去他们的智慧，孟贲、夏育便失去他们的勇力，张仪、苏秦便失去他们的辩才。这究竟是什么使他们如此呢？必定有一种不依凭形体而成立、不凭借力量而运行、不等待生命存在、也不随着死亡消亡的东西。因此，它在天上成为星辰，在地上成为山河，在幽暗处成为鬼神，在显明处又成为人。这是常理，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自东汉以来，道术衰微，文风败坏，异端纷纷兴起。经历唐代贞观、开元的盛世，即使有房玄龄、杜如晦、姚崇、宋璟辅佐，也不能挽救这种局面。唯独韩文公从平民中崛起，谈笑之间挥斥异端，天下人纷纷归从于他，重新回到正道。大约三百年来，道术衰败，他振兴了八代以来衰微的文风，拯救天下沉溺于迷误的人；忠诚进言触犯君主的震怒，勇气压倒三军的统帅。这难道不是能够参与天地化育、关涉盛衰运数，浩然之气独自长存的人吗？我曾经谈论天与人的区别，认为人没有什么做不到的事，唯独上天不能容忍虚伪。智慧可以欺骗王公，却不能欺骗猪鱼；力量可以取得天下，却不能取得普通男女的真心。所以韩公的精诚能够使衡山云气散开，却不能挽回宪宗的迷惑；能够驯服鳄鱼的凶暴，却不能平息皇甫镈、李逢吉的诽谤；能够取得南海百姓的信任，使他们世世代代祭祀，却不能使自己在朝廷上一日安稳。他能够做到的，是天助；他不能做到的，是人事。起初潮州人还不知道学习，韩公命进士赵德担任他们的老师；从此潮州士人都专心于文章和品行，并推广到普通百姓，直到今天还以容易治理著称。这确实符合孔子的话：“君子学习道理，就会爱护别人；小人学习道理，就容易使他听从。”潮州人侍奉韩公，饮食时一定祭祀他；遇到水旱、疾病、瘟疫，凡有所求一定向他祈祷。然而庙宇位于刺史公堂后面，百姓进出十分困难。前任太守想向朝廷请求迁建新庙，却没有成功。元祐五年，朝散郎王君涤来治理此州，凡是养育士人、治理百姓的事情，都以韩公为老师。百姓已经欢喜顺服，于是他下令说：“愿意重修韩公庙的，听凭其意。”百姓欢欣踊跃地投入其中，在州城南七里择地建庙，一周年便建成。有人说：“韩公离开京国万里，贬谪到潮州，不能一年就返回；死后如果有知觉，他不眷恋潮州，是明白无疑的。”苏轼说：不是这样。韩公的精神存在于天下，就像水存在于大地之中，无论到哪里都在。只是潮州人对他信仰最深、思念最切，焚香蒸祭，悲凄哀伤，好像亲眼见到了他。譬如凿井得到泉水，便说水只在这口井里，难道合乎道理吗？元丰七年，诏令追封韩公为昌黎伯，所以匾额题作《昌黎伯韩文公之庙》。潮州人请我把这件事写在石碑上，于是我作诗赠给他们，让他们歌唱来祭祀韩公。诗辞说：‘韩公从前骑着龙，来到白云之乡；亲手拨开云汉，分理天上的文章。天孙为他织成云锦衣裳，他飘然乘风来到天帝身旁。下到浑浊的人世，扫除秕糠。向西游历咸池，略经扶桑；草木都披上衣被，映照在明亮的光芒中。追随李白、杜甫，与他们一同翱翔；李籍、皇甫湜汗流满面，奔走得几乎僵倒，却仍追赶不上，消失在倒景之外，无法望见。韩公写文章斥责佛教，讥刺君王，要观看南海，窥视衡山、湘水。经过舜帝葬处九嶷山，凭吊娥皇、女英；祝融在前引路，海若藏身。约束蛟龙鳄鱼，如同驱赶羊群；钧天之乐中无人相伴，天帝为之悲伤。于是吟诵着下界招魂的歌，遣巫阳招来他的魂魄；用犦牛作牺牲，以鸡卜占问，恭敬地献上我的酒。鲜艳的荔枝红，蕉叶又黄；韩公却片刻也不停留，使我泪流滂沱。’ 翩然披散着头发，降临到荒远的大地。《伏波庙记》　苏轼

译汉代有两位伏波将军，都对岭南百姓有功德。前一位伏波将军是邳离路侯，后一位是新息马侯。南越自夏、商、周三代以来从未真正归属中原；秦朝虽然远道与它交通、设置官吏，但不久又恢复为夷狄之地。路侯开始征伐，灭掉南越，开辟九郡。然而到了东汉，二女侧、二女贰叛乱于海上，南方震动六十多座城池。汉世祖初年，天下百姓劳苦厌战，正关闭玉门关、谢绝西域，何况南方荒远之地，不值得劳烦天子的军队。如果不是新息侯苦战，九郡恐怕至今仍会抗拒教化。由此说来，两位伏波将军在岭南享受祭祀，应该是同等的。古今流传的说法，不能确定究竟是哪一位。自徐闻渡海，前往朱崖，向南望去，群山若有若无，远得只像一根头发。船靠岸将要渡海时，大腿发抖，魂魄震恐。海上有伏波祠，元丰年间诏封为忠显王。凡是渡海的人都要在那里占卜：某日能否渡海？一定要得到神的告示，然后才敢渡海。人们如此信任它，好像度量衡那样平准，必定不会欺骗自己。唉！不是盛大的德行，谁能做到这样？自汉代以来，朱崖、儋耳、万安等地，有时设置郡县，有时废置。扬雄说过：‘放弃朱崖，是因为捐之的力量。’否则，披鳞带甲的水族就会改变我们的衣裳。这句话用于当时是可以的。自五代以来，中原躲避战乱的人，多有在这里定居的；如今衣冠礼乐都已清楚地保存下来。难道还可以再说放弃这里吗？四州的土地，以徐闻为咽喉；往来南北渡海的人，以伏波将军为指路的标志。祭祀神灵，怎么可以不恭敬？我因获罪被贬到儋耳三年，如今能够返回海北，来回都遇到顺风，没有一次不是神灵赐福回应的。于是立碑并作铭文说：‘最为险恶而不可测的，是大海和风；最为幽暗而无情的，是这些鱼龙；最为可信可依靠的，是汉代两位公侯，把性命寄托在一叶小舟上，漂行于万仞深海之中。自南向北，洗净你们胸中的尘垢；安抚民众和夷人，必须精诚通达。自南向北，端正你们的身躯；无论屈伸、穷达，都以正直和忠诚立身。活着是英杰，死后更加雄伟。神灵虽然无言，我的心意与你们相同。’ 《峻灵王庙碑》　苏轼 古代王室和大诸侯国都有宝物。周有琬琰大玉，鲁有夏后氏的玉璜，都是用来守护社稷、镇抚百姓的。唐代宗时期，有个比丘尼名叫若梦，恍惚间见到上帝；上帝赐给她八件宝物，让她献给朝廷，并传下天帝的话说：‘中原战争长久不止，血腥气上达于天，所以用这些宝物镇压它，就会改元并得到宝物的应验。’由此可知，上天也会分赐宝物来镇护人世。自徐闻渡海，经过琼州到儋耳，又向西走，在昌化县西北二十里有一座山，秀丽高耸在海上，石峰险峻，像一个戴着帽子、面向西南而坐的巨人，当地人称它为‘山胳膊’。伪汉时期，封这座山的山神为镇海广德王。五代末年，南方夷人中有会望气的人说：‘这座山有宝气直达上天。’他们把船停靠在山下，劈断山体、挖掘岩石来寻找宝物。半夜突然大风大浪，把他们的船卷到空中，撞碎在石峰右侧，夷人全都淹死。儋耳的父老还有人见过毁坏的船留在山上，如今只剩下一块锚石罢了。天地间的宝物，不是人可以觊觎的。晋代张华让门客雷焕从丰城监狱取出宝剑佩带，最终因忠诚遭祸，正是因为这件事。如今这座山上，上帝赐下宝物来镇守南方边极，贪婪无知的人却想凭武力夺取，据为己有，他们被诛杀而死，实在是罪有应得。元丰五年七月，诏令封山神为峻灵王，这是采纳部使者承议郎彭次云的请求。绍圣四年七月，琼州别驾苏某因获罪被遣往儋耳；到元符三年五月，诏令迁往廉州。我想到自己谪居海南三年，饮咸水、吃腥食，遭受飓风浓雾的侵凌，能够活着返回，实在是山川神灵在暗中帮助我。于是恭敬地拜了两拜，叩头向西辞别，并把这件事写在碑上作铭。山中有石池，出产紫鳞鱼，百姓没有人敢捕捉。石峰旁有荔枝、黄柑，若有人采来食用或带走，就会发生风雷灾变。铭文说：‘琼崖方圆千里，孤独地坐落在大海中；民人与夷人杂居，自古以来彼此防备。方壶、蓬莱，是天帝的别宫。峻灵山独自挺立，秀美而雄伟，替天帝严肃恭敬地守护宝物。它庇护嘉谷，使年年丰收。大小水族自由游荡，追逐虾龙。鶢鶋安稳栖息，不躲避风浪。我乘船向西漂流，如今又返回东方。碑铭光明显赫，昭示万世无穷。’ 《琼州惠通泉记》　苏轼 《禹贡》说，济水流入黄河，漫溢成荥水；河南称为荥阳，河北称为荥泽。沱水、潜水本是梁州的两条河，也见于荆州。水在地下运行，出没于数千里之外，即使黄河、大海也不能使它断绝。唐代宰相李文饶喜欢饮用惠山泉水，设置水驿来取水。有个僧人说，长安昊天观的井水与惠山泉相通；于是混入其他泉水十多缸来试验，僧人唯独指出其中一缸说：‘这是惠山泉水。’李文饶便为此设置了取水驿站。琼州东面五十多里有三山庵，庵下有泉，味道像惠山泉。东坡居士经过琼州时，庵僧惟德把泉水送给他，并请他命名，苏轼便题作‘惠通’。元符三年六月十七日记。《岁寒堂十二石记》　苏轼 登州面临大海，视力所能看到的有沙门、鼍矶、卓牛、大竹、小竹，共五座岛。只有沙门岛最近，光秃焦枯；其余各岛都呈紫翠之色，险峻奇绝，时隐时现于波涛中，真像神仙居住的地方。岛上生长灵芝，树木都奇特高大，许多连名字也叫不出。那里还有很多美石，五色斑斓，有的带有金色。熙宁己酉年，李天章任登州太守，吴子野前往与他游览。当时解贰卿已致仕，退居登州，便派人进入各岛取石，得到十二块，都秀美鲜明。恰好有船停在岸下，将要渡海前往潮州，吴子野便向解公请求，把十二块石头全都得到并带回去，放在自己居所岁寒堂下。近来喜好奇石、能够搜罗石头的人很多，但还没有听说过把北海的石头取来安置在南海的。《威武庙碑阴记》　李纲

译已故翰林学士承防苏公被贬到儋耳，返回北方后，撰写《伏波将军庙碑》，说两位伏波将军都对岭南有功德，在海上享受祭祀，是往来渡海者的指南，文辞和意旨都奇伟瑰丽。从他写成碑文到现在已经超过三十年，却一直未能立碑，实在是礼典上的缺漏。我因获罪被贬为万安知军，行至海边时发病，没能到祠庙拜谒，便派儿子某代我祭祀；自己卧病在馆舍中，默默向神灵祈祷说：‘将来如果能够活着返回，往返都平安无事，我一定把苏公所作的碑文刻在石上，立于庙中，让人有所观瞻，以报答神灵的恩赐。’当时是建炎三年十一月二十四日。后来得到吉兆，半夜乘潮渡海，第二天到达琼管，安静平顺，没有惊忧。三天后恭敬地奉接皇帝的诏令，承蒙恩典准许还朝，病也大为好转；亲自到行宫祷告，占卜十二月五日己丑日向北渡海，不吉利；再次占卜六日庚寅日，得吉。己丑日白天风尘雾霾大作，庚寅日才停息；中午潮水到来，风向顺利，扬帆航行安稳如同躺在席上。海色天光开阔明朗，显露无遗，不一会儿便抵达海岸。于是才知道神灵的威势和灵验，竟然如此显著。苏公所说的话确实没有欺骗世人。到达雷阳后，我书写碑文并捐出金钱，委托郡守董侯负责此事；将碑文大书深刻，使之流传无穷，并且叙述神灵降福的缘由，刻在碑阴，用来告诉后来的观者。正庙供奉的是新息马侯，宣和年间诏封为忠烈王。这些事都发生在苏公撰写碑文之后，所以一并记在这里。《五仙观记》　张励 广州是南海郡的治所，番禺的山环绕着城池，因五羊而得名，来历已经很久远了。考察《南粤岭表记》等记载以及图经所载，最初有五位仙人，都手持谷穗，每根谷穗有六个穗头，乘着五只羊来到这里。仙人的服色和羊的毛色各不相同，正合五方之色。仙人把谷穗赠给广州人后，忽然飞升离去，五只羊留下来变成石头。广州人于是就在这个地方建立祠庙祭祀他们，这就是现在祠庙所在的地方。然而传说所说的时代不一致，有人认为是在周显王时，有人认为是在汉代赵佗时，有人认为是在吴代滕修时，也有人认为是在晋代郭璞迁城时。说法虽不相同，大体情形却一致。汉代距今一千三百多年，吴、晋也在八九百年前，这一处遗迹从未改变。近来州守更换治所，往往把祠庙迁到别处。后来继任的州守又把原址改作酒室，真仙失去旧居，不只是神灵不得安宁，百姓也不得安宁。每年常有怪风暴雨，瘟疫时常发生，有时海水上涨、洪涝成灾。州中人都认为这是五仙失去旧处造成的，希望恢复旧址已经很久了。政和三年春二月，我从乡郡调任来守此州。夏四月到任，听到州人的说法，访察得知旧址尚有遗存。又因读到前任州守程师孟的诗说：‘想要驾着小船举入碧空，善邻仍能让道士居住。’以及蒋之奇的诗说：‘州宅的西面有一座敞亮的华堂，我来拜跪焚烧珍贵的香。堂中塑像究竟是什么？原来是五位仙人乘着五只羊。’这两位公都在熙宁、元祐年间任职，由此可知祠庙迁移的时间也不算久。如今若再不整修，恐怕就要彻底失去旧址遗迹，只剩名称而实际废弃，后人还凭什么考证？秋八月，于是就在旧址规划测量，归还被侵占的土地，铲除瓦砾和杂草，以等待兴建屋宇。恭敬承接玄圭，冬季祭祀赦文中规定：对于古迹坛场、福地灵祠以及名胜遗迹所在之处，命令地方守令经常加以尊崇奉祀。因为有这一规定，我更加不敢搁置。第二年八月祠庙建成，当月二十七日，奉着旧神像和五块石头归还祠中。守土的臣子，侍奉神灵、治理百姓，都是自己的本职。何况朝廷的命令这样反复叮咛，岂敢不敬奉？我将要离任，担心后来的人不知道这件事，又有人把它改掉，所以谨慎写下此文告知后人，希望永远不再废弃。《放生池记》　真德秀 天地最大的德行，就是使万物生存。圣人辅佐天地，调和阴阳，裁成并促进滋生养育万物的变化，使众类繁殖生长。飞鸟、走兽、鱼鳞之类，以及蠢动的虫豸、草木根芽，都同样蒙受天地的恩泽，这种恩德实在广大。绍兴癸亥年夏天，诏令各郡县访求唐代旧有的放生池，设置放生池，进一步严明法令禁制，以敦厚忠恕的风俗。潮州西山脚下，淤塞的湖地只剩下几步几亩的莲池，用来应付这项禁令。人们从鱼篓中取鱼，倾倒水缸放入池中；从鸟笼中请出禽鸟，拍手将它们放飞。这样的做法沿袭日久，没有人革除。恭敬地想，太上皇帝体察尧舜而推行至仁，考察商、周而扩大宏业，胸怀广大如包容海洋，恩泽深厚如雨露，志向宏阔，难道会只把防常之类山丘沟壑中的狭小恩惠，以及让小鱼小鸟获得自由的恩惠看在眼里吗？当今皇上恭敬奉行严训，坚定不移地实行仁政，爱护生命的德行遍及远近，百姓和万物都沐浴在太平和谐的境域中。乾道乙酉年秋，守臣曾造来到此州任职，政事逐项兴办，一年便治理有成。于是询问年高有德的老人，得知有人提出划定江界的想法，便命海阳县令张某考察改建的地点：城东有清江，水面浩荡，源头遥远，众多支流昼夜汇入，水流混混不断。于是就在交通要津，层层堵塞并建起楼阁，以连接广阔深远的水面；又在旁边磨石刻名，设置上下界标共十里，禁止捕捞。过了十天，号令便得到信任，确实称得上尽到了承宣之职。唉！用帝王乘舆来救济，哪里比得上架桥铺路方便？用桔槔灌溉，哪里比得上细雨滋润？鳝鱼栖息的沟渠，怎么能养活鳣鱼和鲔鱼？鹪鹩停留的树枝，怎么能让鸿鹄舒展翅膀？详细考察这座放生池的规划，比起从前的制度，宽广、深远、优厚、充裕，任由万物各自适意；地方广大，容纳众多，大小生物都能兼容，没有一种不得其所。因此向前看，清晨山峰映着日光，远行的大雁应声和鸣；向西看，暮云归入山峰，栖息的鸟羽聚集；向南看，洪潮吞吐呼吸，鲸鱼鳄鱼潜游其中；向北望，重重山峦幽深蔽翳，麋鹿伏藏其间。徘徊环视，只见鱼儿首尾相接，摇动鱼鳍，吐气摆尾，在波涛间自在洋溢；而野鸭水鸟一类，在烟雾笼罩的洲渚间回旋飞翔，在沙滩上上下低昂，始终没有网罟、丝网、弓箭捕杀的忧患。仰头思考这些，徘徊玩味其中的意义，愿它永远与圣人的寿命一样长久，与万物生生不息的道理相等。《尚书》记载的‘咸若’之训，《诗经》歌咏的‘于牣’之章，难道正体现于今天吗？老臣居住在江边，时常以享受这种快乐为乐，所以特意把它刻在石上。《伏波将军庙记》　袁潭

译阴气重新聚集，必定会发作成雷霆；神灵的功业被湮没损毁，必定会化为光怪显现。崇高的功勋和丰厚的功绩，长久被遮蔽后反而更加光明。说的就是汉代伏波路公吧！当初，汉武帝在边境有军事行动，路公以右北平太守的身份跟随骠骑将军，直捣金山，斩首、俘获敌人二千七百级，因功封为邳离侯。南越尉赵佗死后，南越王有归附汉朝的意愿。元鼎四年，诏令谏大夫终军到南越宣读诏辞，路公以卫尉身份率军屯驻桂阳。第二年，路公以卫尉改任伏波将军，讨伐吕嘉的叛乱。路公从桂阳沿汇水而下，与楼船将军杨仆所率军队一起到达番禺。越人于是据城防守，杨仆正全力攻城，并放火焚烧城西。路公派使者赐给他们印信，以招徕归降。越人平素听闻伏波将军的威名，于是全城出降，不劳烦一场战斗，终于开辟九郡；又在儋耳饮马，在琼山焚烧战船，以表示不再用兵。因此，他宣扬王朝威灵，威势加于四海，恩德施及百姓，本来应当记录下来，由太常刻铭于钟鼎，流传无穷，并在后世享受血食祭祀。可惜太史公没有为他立传；他的事迹已经见于其他文章，确实令人惋惜。东汉建武年间，马文渊讨伐二女侧、二女贰的叛乱，也被任命为伏波将军，大概是追述前人已经建立的功勋，借用这个名号来震动众人、鼓舞听闻吧？马文渊长驱深入、苦战取胜，安定了五溪，足以继承路公而无愧；但若说他重新出现在路公之上，那就不可以了。路公在最初开辟九郡，马文渊在后来击破二女侧、二女贰；两人的功劳相同，声誉相同，对远方之人的恩德也相同，那么在这一方享受血食祭祀，自然不应有差别。海边的祠庙没有记载创建年代，后世也不知道祭祀的是谁。后来曾向朝廷请求，朝廷赐给它王爵；记事的人开始认为祭祀的是路公，不久又有人认为是马文渊。后来有见识的人考订遗迹，另建庙宇祭祀路公，再次向朝廷请求，也赐给他王爵。路公于是与马文渊并驾齐驱，再没有遗憾了。绍兴四年，提举刑狱公事青社董公弅巡行各部，向南到达海边，渡过巨浪，宣示皇上的德意；往返时都叩拜两座祠庙，惆怅地想到路公的祠宇狭小简陋，独处一隅，不足以壮大神灵、昭示无穷，便想拆除重建。董公把这件事告诉知军州事九江陶公尧夫，陶公亲自绘制规划，委托兵马监押开封赵公价主管工程。七月一日召集工匠开工，到十二月十七日落成。两座庙都焕然一新，重重门楼并立，庭院殿宇空旷开阔，庙貌修整洁净，比原来扩大了数倍。工程完成后，有人把图样送来，主管官员命宋台、袁潭为此撰写记文。袁潭说：‘自古以来有志于功名的人，有的困厄于低微职位，直到终身也没有声名，这十人中常有八九人。功名不能如愿而未能成功，却幸而功业恰好在当时完成，可以流传后世；又有的不幸，因疑似的事情遮蔽了声名，不能在人们眼前昭明。天下的事情，不能指望都这样顺遂。然而士人应忧虑的是立志不坚，不应忧虑功业不能成功；应忧虑功业不能惠及百姓，不应忧虑声名不能流传久远。路公的声名几乎已经湮灭了，一旦在千年之后昭然显现，就像雷霆凌空、宝剑冲向斗宿；被遮蔽的反而更加光明，最终没有什么能够掩盖。天下那些可以确定的事情，要努力去做；那些无法确定的事情，就听其自然，等待后世考古之士评定。如今有董公倡导，陶公应和，忠勇之士无不闻风而起，也足以弥补太史公未为路公立传的缺漏了。’ 《新州竹城记》　胡寅 新昌郡从两汉到南齐一直设置为县，称为临允；到萧梁时才升格为新州，隋代废除，唐代恢复，本朝沿袭至今，已经七百年，也可以说是古老的郡了。然而这里只有城而没有外郭，无法考察过去的情形；只有城北称为朝天门的地方，断裂的城墙两翼尚且巍然存在。读它的记文，才知道政和年间太守古承诏开始筹划修建，但工程还没有完成。城池只有一里一百十二步，仅仅容纳州治和粮仓、监狱，其余官署、民居全在城外，没有防护屏障，按理不应如此。绍兴二十年，八桂人黄齐义卿由肇庆别驾前来代理郡政，正遇到几十名盗贼依山为害，官兵三次讨伐仍未取胜，坊市多次受到惊扰，最后盗贼接受招抚出降，但人心仍然汹汹不安。黄义卿于是有了兴建城防的打算。正式担任郡守后，便让推官朱洵和代理县令黄熙巡视四周，寻找古代遗迹，考察今天适宜的地点，标明应设置的地方；又委托兵马监押赵公傃、巡检董元、县尉周祺分别督率所属丁夫，填平高低不平、弯曲狭窄和空虚的地基。地基坚固后，便取野竹并排栽植，环绕长度一千二百八十四丈，两个月便完工，没有超过原定期限。有人说：‘开辟土地修筑城池，是不可改变的常道。恐怕竹城还不坚固，就会有人用土蒸实后夯筑；担心它容易坍塌，就会有人用砖石来加固。如今只想依靠檀栾竹子在遮蔽幽暗之间形成坚固防御，难道这样就可以吗？’唐大中年间，王式任安南都护，刚到任时那里没有城池，王式便竖立木栅，在外面挖壕沟，并栽种竹子。当时诏令说蛮人逐渐强盛，却没有人能够侵犯。谁说竹子不值得依靠呢？万物有同类而材质不同的，这种竹子就是这样。竹梢像城墙，分枝像荆棘；既多又密，森然如蒺藜，竹丛交错紧密，远望内外都被遮隔；年深日久，反而更加繁茂，鸡、鸭、羊羔、猪都无法穿行。有的人放火烧它，叶子虽毁而竹干仍在，反而更加坚韧强劲。唉，真奇异啊！从前樊川先生在《郊园赋》中写所见之景，有一句说：‘竹林从外包围，像十万名壮士；铠甲刀刃丛集，严密地排列环卫。’起初我以为只是词人的空话，如今用于实际防御，竟然就是这样一种东西。什么事情不是如此呢？关键在于人怎样使用它。况且地方话把刺竹叫作竻竹，大概岭南称刺竹就是这样。工程完工后，竹子一天天茂盛生长，州中百姓欢喜安然，好像有城防可以依靠，都说：‘后来的守令如果与黄公志同道合，以德政为根本，以预备防务加以重视，严格申明禁令，只许培植而不许砍伐，那么这里所留下的感念，就不只是百姓对召伯甘棠的思念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万丈〕 他给这里百姓带来的恩惠，影响已经非常深远。黄义卿勤于职守，厚爱百姓，兴办有利之事，补救弊病，成效很多，新兴县的百姓都知道。至于推排丁口、均平徭赋，又修整新子城的楼观和雉堞，再建南门及竹城，这些尤其是他最大的功绩。郡学正麦克等人前来，转述地方父老的意思，担心时间久了没有流传，请我为此撰写记文。我因忧患、疹疾，笔力衰老，不能把诸多美政全部记载，只选取其中最重要的写下这些。《平贼碑记》　陆升之

译绍兴三十年夏，陵铁的吴文精率士卒叛乱，官军作战失利，两名县尉战死，向府署告急。朝廷命戍将率桂、邕、融、宜四州的军队前来，历经三时，接连交战，又死了一名副将，贼势大为张狂。朝廷下札命三司招抚捕讨，转运判官、右朝奉大夫【缺二字】邓公冒着瘴气暑热，跋涉一千二百多里前往督察军队，号令这才震动起来。五月辛卯日，捆绑了两名贼首，押送到府署；俘获、斩杀三百人，释放其余万人，分给他们田地；雷州、高州、化州三州解除警报，百姓大为欢悦。自宋朝受命以来，四海内外没有不称臣归属的地方；岭南距离京师尤其遥远。自交趾人侬智高伏罪以来，已有一百多年，百姓不知道战争。靖康之祸遍及天下，唯独百粤安宁，所以官吏没有防备乱事。奸人一声呼喊，同类纷纷响应；盗贼突然出动，凶焰日益炽盛，屠杀遂溪、吴川二县，窥伺三郡，越发放纵军队而不知将造成什么后果。若不是邓公天性忠厚，奋不顾身为国讨贼，岂不是要成为天下的忧患？难道还要等到像庆历年间那样，朝廷派遣将领并调出禁军吗？考核功绩、比较功劳，邓公岂不是十分卓著吗？我谨把这些刻在石上，作为后世永久的法则。铭文说：‘天子中兴，臣民归服万方；山川鬼神，谁敢不呈祥？’ 南粤的旧地，是古今的疆域；统率军队呐喊进击的，正是那些凶悍狂妄的人。上天降生邓公，金色符节光辉煌煌；铲除凶恶灾殃，把你的战船布置在海洋，把你的营栅设置在山冈。王朝的诛罚由此执行，雷霆般的威势震动四方；仁德之风传播开来，释放那些随从和部属，让他们各自回到乡里。男子种豆，女子种桑，亿万年长久下去，再没有灾害侵扰。我们的百姓都说：还有谁能超过邓公的功劳？把这些话转告天子，只有邓公值得任用，只有禄位应当尊崇。粤地山林繁茂，海波浩荡；我把铭文刻在这里，来昭示无穷后世。《重建东岳行宫记》　崔与之 县城南面二里处，东岳原来有一座祠庙。祠庙年久失修而废弃，主持政务的人被繁重的文书牵制，又受财用匮乏限制，无暇顾及。张侯到任后，节省浮滥费用，才过几个月公帑便充足了。于是他询问属下各里，凡是当今应当营修而过去因困难未能修建的，都一并更新，因此各种废弛的事务全都兴办起来。有一天，县里百姓以修祠为请求，张侯惊惧地说：‘神灵和县令同样接受百姓的托付，而祠庙却不相称，这是县令的过错，哪里可以推辞？’于是召集工匠，估量材料，在旧址上扩建，使它更加宽敞。祠庙规模雄伟深广，丹青彩绘光辉灿烂，塑像绘像全都齐备；神像左右森然排列，色彩庄严，使人心生敬意，也由此生出善念。这固然是神灵居住的宅所，也是教化百姓的一种助力。张侯于是写信嘱托我记载此事。我拜了两拜，推辞说自己不才，不能胜任；并且说：‘东岳的谥号称公，是古代的旧例；而称为帝，则从本朝开始。难道不是因为它有功于百姓吗？有功于百姓，尊崇它的祭祀是应该的，也是县令的责任。然而张侯的本意，在于奉祀神灵、庇护百姓，并不是起初就有所企求。’张侯名勋，字希圣，是丞相魏国公的侄孙，南轩先生是他的叔父。张侯守持魏公忠贞明亮的节操，又亲自承受南轩先生诚敬的学问；他的内心毫无丝毫亏欠，又有什么需要向神灵求取的呢？张侯刚到任时查阅文书，依照惯例到庙中告祭；看那篇祝文，只有简略几句话，确实是内心所实行的信念，把祸福交给神灵裁断。在面对神灵的时候，已经可以看出他的真诚。如今如果唯独在修建这座祠庙时有所企求，谁会相信呢？大体说来，东岳祠遍布天下，百姓中那些改过向善、悔恨罪恶的人都趋赴那里。张侯用仁爱教导百姓，又借神灵来托付百姓。这项工程可以坚定人们向善的心，可以报答神灵庇护百姓的恩赐，而张侯本人并没有从中求取什么。这正是张侯的本意，也是我愿意记载的内容。绍兴甲寅年四月记。《建集灵庙记》　宋谔 连州境内，百姓用几根椽木搭屋，立起土木神像，供奉香火、进献牲畜鲜血；每逢岁时节日，击鼓鸣钟，办理鬼神之事的地方多得无法记数。它们往往出自民间里巷粗俗言语中的淫邪私祀；考察那些记载在国家祀典中、正当而不杂邪祀的，才有二十多处。大体都拥有朝廷赐予的匾额和爵号，其中只有六侯之神最为灵验显著；它的爵号、匾额和功德尤其显著，为百姓所敬畏信奉，长久不被忘记。

译传记说：‘盛大的德行惠及百姓，必定能够享受百世祭祀的，大概就是这样吧？’ 从前皇祐年间，侬獠侵犯县境，瘟疫、淫邪蛊毒和食人之灾逐渐蔓延到连州。当时太平日子已久，百姓不懂得战争，纷纷逃入山谷，城郭一片萧条。神灵就在这时显现威灵、扶助顺义，派出阴兵，布满城垒；旗帜、戈甲在白天赫然出现。贼人无法测知它们从哪里来，以为王师已经到达；听到风声鹤唳，看到草木的形状，没有不震惊恐惧的。不久贼人逃走，境内因此安定。后来此事上报朝廷，获得赐予的金字匾额。庙宇面向乾、昆山，山壁陡峭，高达万仞，山势丰隆而极其高峻，北面与九嶷山高下相当；山下俯临潮水，飞流溅起水沫，来势如奔雷闪电。泽洞蓄积着水，蛟龙潜伏其中。因此这位神灵聚集山川的灵气，能够兴起风雨，抵御祸患、救济灾害，使福泽及于一方。凡是盗贼、兵火等不可预料的祸患，以及水灾、旱灾、疫病等无常灾害，祈祷之后立即得到应验。此事再次上报朝廷，获得赐予的金爵。可以说，它配得上这座庙，对百姓有德，享受血食而不辱没祭祀；与那些把木头雕成的居士放在道路角落，欺骗聋盲愚昧之人，使往来行人求取无根无据的福分相比，难道不是相差千万倍吗？绍兴辛酉年冬，修武郎、阁门祗候、殿前司摧锋军统领军马黄进，奉天子命令前来镇守连州，整顿军队，显示威势，不穷追，也不滥用武力。多年来狡猾的盗寇踪迹全都消失，百姓安宁无忧。有一天检阅军队，登高远望，他用鞭子指着昆湖山，对身边的将校说：‘连州因山得名，这座山地气聚集旺盛，高入云霄，一州清秀淑美的气象全都汇聚在这里。这里面一定有仙人、僧人的馆舍，也一定有神灵的宫殿。’他俯身询问田夫，田夫回答说有六侯的遗迹。于是黄进退下后，清晨斋戒沐浴，率领部属帐下官员一同前往祠下公开拜谒，精心准备祭祀，牲畜肥壮，酒浆清美。恍惚之间，好像有鬼神之物从暗中前来降临。祭奠完毕，他徘徊瞻望，叹息屋宇低矮简陋，不足以配称本地百姓的崇奉。于是希望拿出自己的俸禄，拆旧改新；身边的将校中有乐意出钱出力的，也不加以拒绝。不久，殿宇深邃幽静，神威凛然。进入庙门、登上殿堂的人，无不油然而生恭敬肃穆之心。工程落成后，他嘱托宗谔撰写记文。听说国家的大事，在于祭祀和战争；两者可以同时重视，却不能缺少任何一个。当战国时期，人们都喜欢战争，却胡乱祭祀，所以孔子回答卫灵公询问军阵时说：‘礼器祭祀的事情，我曾经听说过；军队作战的事情，我没有学过。’这大概是用来讥刺当时只知道战争而不知道祭祀的人。唉！只有用忠诚来作战，才能使人服从；只有用真诚来祭祀，才能感通神灵。如今黄公掌管三军和五兵之事，临机决断果敢，判断敌情明晰，这既然已经建立在忠诚和智慧之上；而他又亲自快步奔走，执掌笾豆等祭器，从未歪斜不正地面对祭祀之事，这又表明他极为笃实精诚。他与战国时代那些士人，哪里能够相提并论呢？孔子说：‘我作战就能取胜，祭祀就能得到福报。’这话确实正确啊！《南恩州孔子小影记》　傅雱 先圣孔子的容貌形象，距离圣人时代已经很远，见于典籍记载的，有的把他比作黄帝、成汤，有的说他像唐尧、夏禹；其他世代流传的追摹相似之说，也没有什么值得称道的。我私下认为，孔子的道受到天下后世仰望，就像处在不同天地却共同生活，跨越宇宙而同时存在。至于先圣作为‘素王’的仪表，学士大夫往往忧虑流传的画像各不相同，很少能够看到真实面貌。傅雱近来曾得到孔子第四十六代孙孔宗寿家中珍藏的孔子小影，是唐代吴道子的名作。画中孔子按着膝上的儿童而坐，身后跟随十位弟子；观看的人无不肃然，集中耳目，仿佛生在那个时代，仿佛见到了孔子本人，仿佛亲自侍立在洙水、泗水之间，这哪里容易得到呢？我承蒙担任南恩州教授，陈君辑请求把这幅画像绘制在州学御书阁中，并且说：‘这是唐代名家之笔，岭海一带本来没有，何况经过战火之后，这种画像尤其难得。如果把它表彰陈列在阁中，不仅能让远方的士子得以瞻仰，确实还会像亲自和十位贤哲一起提起衣襟，在我夫子面前请教求益一样，这难道不是大好事吗？’陈君是潮州人，在这里讲学传道，即将任满三年。他爱护这里的士人，情意恳切，有不愿忘怀之意；本地人也乐于接受他的教诲而不厌倦，所以我在撰写此文时，也曾对本地人有所勉励。苏东坡写《潮州韩文公庙记》说：‘起初潮州人不知道学习，等到韩公命进士赵德担任老师，从此潮州人都专心于文章和品行，直到今天，士人接连出现，成为当时显达人物的很多，这都是韩公勉励他们的力量。’如今南恩州自朝廷重新兴办学校以来，士人戴着高冠、穿着宽带，争相参加科举考试的有几十人，其中专心求学的自然也不少，但独独没有听说有人取得科举功名。难道潮州人可以劝勉激励，南恩州却偏偏不能吗？我曾私下以陈君勤勉不懈的心意来勉励他们，又把这幅名家真迹画像表彰出来，使本地人更加知道向往先贤风范。他日若有人取得高等科名，声名显赫于岭海，难道能说只有潮州人独自占有美名吗？想到这件事不能不记录，又担心绘图不能长久流传，便再次刻在石上，并且把四朝皇帝的赞文列在篇首，使求学者都知道历代圣明君主尊师重道的心意竟是如此。绍兴辛未年暮秋重阳日记。《贞烈祠记》　陈公奉 从仙羊向上游走，进入绥水六十里，就是四会县。渡过绥水再走二十里，靠近西楼峰，林木山峦茂盛，枝叶繁长而森然秀美。高大的山冈突然下落，四面望去平坦辽远，这就是贞山烈女祠所在的地方。旧记载说，唐贞观元年建有妙虚宫，年代久远后成为废墟而湮没。过了一百六十年，即贞元三年，有女子姓文，父母已经把她许配给鲍生，尚未出嫁，鲍生上山砍柴时被老虎咬死。文氏匍匐前往他的墓地，服丧三年，侍奉公婆谨慎洁净。后来她心中感伤，忽然归隐到山的北面，不再与世人交往，踪影渺茫，没有人能找到她的住处。贞元十七年高秋九日，天气清澄，忽然有异云从西南升起，幡幢、管乐、磬声环拥着一个妇人出现在幽暗云气之间，人们欢呼着说这是文氏：‘女仙已经离去，如今升仙坛还在，就在它下面建祠。’从此早晨焚香、晚上点灯，岁时祭祀从不懈怠；遇到水旱灾害祈祷，没有不显明回应的。我到任几个月，春天将尽仍不下雨，县令陈侯希默与我相继来到祠下拜祭，大家都说：‘这座祠庙年代久远，旧记不足以流传长远，请改写并刻在石上。’县令抬手向我表示嘱托。第二天大雨骤降，于是我们相视而笑说：‘烈女的意思，是想促成这篇文章吗？’

译我认为前辈很少谈论神仙之事，因为世间流传的说法大多虚幻而近于诬妄。如今文氏纯洁正直的行为显现于世，她的见识非同寻常，她的精神不死，英灵精魂确实与上天相通。距离今天已有数百年，却仍惠泽一方，显著灵验到如此地步，怎么可以让它湮没呢？因此记载事实，让它与这座山一同流传。绍兴三年四月一日。《张余二公祠记》　杨万里 粤地自古出产杰出人物并不多见，但一旦出现，必定是奇伟豪杰。所以张文献公一出，曲江之名便闻于天下；到了本朝，余襄公继承其后，两位公相互辉映，如同举起日月、牵引星辰，粤地的杰出人物也真是兴盛了！大概从唐武德年间到现在已有五百多年，粤地只出了这两个人，也实在稀少。然而两个朝代各有一人，且两人又同出一州，岂不是非常富盛吗？世人说按照文章来取用人才，不过是末节。两位公都凭文学进身，又凭名节显扬；既然不能说用文章取人，难道可以因文章而废弃人才吗？两位公在朝廷任职，忠言和大节很多。至于劝谏任用牛仙客、安置太子瑛、诛杀安禄山、挽留范希文、排斥张尧佐，这些尤其是关系国家治乱的首要大事。三件意见没有被采用，两件被采用；天宝年间的败亡、庆历年间的兴盛，难道只是偶然吗？虽然张文献公辅佐唐朝，而余襄公没有得到充分重用，有人或许因此替余襄公遗憾。我却不这样认为。圣贤君子处在这个世上，只看道是否得到推行，哪里会顾虑是否被重用呢？这两位公，道得到推行，宋朝就兴盛；道不能推行，唐朝就败亡。既然如此，两位公对于这个世道，究竟是遇合还是不遇合呢？后世有作为的君主、有志向的士人，如果能明白两位公所谓遇合与不遇合的道理，询问过去，衡量未来，一定会有超然的领悟，也会慨然叹息。郡博士廖德明任职几个月后，认为两位公的祠庙虽有祭祀，却没有设在学校中，这不是用来鼓励学者的办法。于是向太守徐琏、守丞李文伯请求，在学校建堂奉祠。建成后，他请万里作记。万里便召集诸生告诫他们说：“你们住在这里，吃在这里，学习在这里；进堂拜见先圣先师时，说‘没有谁能成为我们的楷模’。退下来瞻仰两位公时，说‘没有谁能与我们切磋’。踮脚远望曲江的山川时，说‘没有谁能使我们有所增益’，这样可以吗？不可以！既然不可以，却又没有谁能接续前人的事业，这是什么缘故呢？”你们诸位应当好好思考。《濂溪书院记》——朱熹 秦汉以来，士人不知道学习的真正意义。谈论天道的人遗弃了人事，因而所说的天道没有实际作用；谈论人事的人又达不到天道，因而人事失去了根本。专门从事下学的人不知道怎样上达天理，拘泥于有形的事物；只求内心上达的人又不致力于下学，沉溺于空虚。长于修治自身的人，有时不足以推及他人；而随世俗追求功名的人，又未必能从根本上推演出来。正因为如此，天理不能彰明，人欲日益炽盛，道学失传，异端兴起。人凭着自己的私智在世上奔走追逐，不到老死不会停止，最终也没有醒悟自己的错误。宋朝兴起后，在九疑山下、舂陵旧地，有濂溪先生出世。此后天理得以彰明，道学的传承也重新接续起来。他阐发了太极、阴阳、五行的深奥道理，使天下那些奉行中正仁义的人能够知道自己的根源；他说明圣贤之学有关键，使从事下学的人知道克制私欲、恢复礼制，可以逐步达到上达天理；他阐明天下万事有根本，使谈论治理的人知道，只要诚心正身，就可以把这些原则施行于天下。他上承洙泗相传千年的道统，下启河洛流传百世的学统，脉络清楚，规模宏远。因此，人欲即使自以为是，也不能肆意妄为；异端即使自以为是，也不能任意驰骋。自孟子去世以来，历数各位儒者传授承接的次序，讨论他们开创、振兴、恢复道统以及荡除异端、使道术归于一统的功劳，确实没有比濂溪先生更高的了。先生在熙宁年间曾任广南东路提点刑狱公事，治所在韶州。他洗雪冤屈、施惠于民，复兴道学的征兆已经可以实行了，却因病离职。乾道庚寅年，知州周舜元仰慕先生遗留下来的功业，感慨长久追怀，才在州学讲堂东序建祠堂，并以河南二程先生配祀。十年后，教授廖德明来到旧祠，祠堂已经很是破败剥落，香火供奉也懈怠而不能按时进行。第二年，他便扩建并重新修整，神像庄严，排列座次有序。每月初一、十五，他率领诸生拜谒；每年春秋释奠礼的第二天，则按照三献礼祭祀。他仍认为这样还不够，于是又每天取三位先生的著作教授诸生，说：“熟读、精思并努力践行，那么你们进学上升、登临此堂时，就等同于亲自接受先生熏陶了。”第二年，他寄来书信告诉我：“韶州原是著名郡，士人多诚实谨慎而少浮华，可以进于道的，大概还有张文献、余襄公遗留下来的风气。然而前代贤人已经远去，后来又没有先生君子的教诲来启发引导他们；即使有名重一世的大贤来这里任官，也没有人能够整衣登门请教，得到他们学问的传授。这正是周侯一直挂念的事，也是德明所要奉行、继承的。” 德明继承这件事在后，并不敢懈怠。如今事情已经办完，德明也将任满离去了。先生如果幸而赐我一篇文字，大概就可以帮助周侯最终完成他的志愿。这也是德明的愿望，更是诸生的幸运。廖君曾经把他的学问向我讲过，所以我不再推辞，特意写下濂溪先生倡导、阐明道学的功劳，给韶州人看，使他们由此知道用力学习的方法；又把祠堂兴建的始末记在这里，使后人有所考核。《开凿楞伽峡记》——叶适 湟水汇集众多支流，向东南流时被两岸山崖束缚，水势充满怒气，激荡跳跃，力量影响百里，船只航行必定要越过峡谷。这样以后，人们才庆幸没有水患。山川的险要，各处都有，楞伽峡本来就是其中特别著名的地方吗？嘉泰二年，崖岸堵塞水道，水位高的地方达十几丈，低的地方也有一百多尺；如果雨水不能及时放晴，溪谷之水就会倒灌横溢，船只无法通行，商货也不能运输。嘉定庚辰年，太守杨榕刚到任，正遇上大水，城邑被洪水吞没浸泡，几乎成了湖海。他环顾四周叹道：“本州一向贫弱，监司又没有打算治理，究竟谁来消除这场灾祸？”转运判官刘强学听到后惊醒，立即调集两司六百万钱充作工程费用。这年冬天，便命司法李华和郡人张渊叟共同筹划疏浚开凿。李华心思巧妙、力气强健，杨侯专任他而毫不怀疑。容易开凿的地方催促工人赶工，困难的地方招募人手应募。小石用绳索运走，大石用凿子凿落；上面用火烧攻凿，下面筑堰取石。剩下坚硬黝黑的石头，在平流中还有好几处，工人不知道该如何处理。李华创制巨灵凿，以贯木一百钧撞击，把石头捣得粉碎。春天将过一半时，所有危害水流的石头都被铲平，船只从番禺来，聚集到城下，各条河流、各个深谷的水都找到了归宿。老人和孩子聚集观看，高兴到有人流泪说：“连州从此才又恢复成一个郡了。”考察古书可知，顺着山势开凿、疏浚河流，是为了使天意和人愿相同；关于勤劳建功、成就功业的记载最为繁多详尽，但远不如这件事写得具体。

译等到梁山崩塌，晋人便认为国君应当自行贬损，不敢谈论修治。其他山陵倒塌、土阜崩摧，造成惊异见闻的事，史官所记载的也很多，但最终没有说哪一个人能够开凿清除、使它恢复原状，难道是这些事散失而没有流传吗？还是因为敬畏而不敢这样做，也像晋人所说的那样吗？即使如此，以今天楞伽峡的情形来看，如果放弃而不治理，一个州就会因此废弃。忽视人民的祸患而不加防备，轻慢上天的灾害而苟且放纵自己，这两种过失哪一种更好呢？如今杨侯忧民而仁厚，刘侯果断而明达，又得到属官李君奔走尽力，救连州人脱离水火之苦，这难道不是天意和人愿共同要求的吗？不久，杨侯调任提举常平，二位公正好会聚在余庆；他们能够替所属地区防御灾患、带来利益，百姓一定会蒙受他们的恩惠。《庆云记》——白玉蟾 淳熙改元十月十六日，惠州守臣王宁奉皇帝命令，在罗浮山完成醮祭。罗浮山是十大洞天之一，也是朱明耀真的仙府。此前，唐天成年间，洞中出现古剑遗迹，剑上的篆文已经应合宋太祖皇帝丁亥年圣君的征兆。宋朝接受天命时，曾派中使奉行金龙玉简的仪式，每年修建国醮，这已载入法令。孝宗刚登大宝，便开始致以最初的敬意。这一天，御赐香火已经升起，醮事也圆满完成；步虚声传入高空，环佩声按次序响起。天空呈深青色，风和日丽，珍禽起舞，驯鹿欢悦，洞中遍是仙花瑶草，芳香艳丽。醮坛西北角有五彩光华升起，上达云霄，这叫作卿云。它盘曲繁盛而华美，光彩纷呈，其中有金龙回旋飞翔；云气浓郁，天人与神灵共同庆贺，确实应合太平之兆。太平本来没有固定形象，但庆云从天而来，也在于人，而不只在于天。上天借此向山川显示感应，于是云气和万物的精气显现，仿佛登台考察、设置官员记录、执笔者书写一样。自祥符初年泰山出现庆云以来，如今又再次应验，多么盛大啊！黄河清澈、山岳滋润，确实有这样的时代。广东漕臣绘图上呈朝廷。过了一年，朝廷下令礼部每逢郊祀恩典，便颁给祠牒，使人凭此为祭祀服务，永远作为成例。宝庆丁亥年，道士邹师正得到普遍施恩的恩典，州府发文任命他掌管冲虚观。他因感念这一吉祥征兆，写下记文并附铭辞说：太祖潜藏未发迹时，古剑出现；孝宗飞腾登位时，庆云飞翔。剑是用来在地上化龙的，云是随着天上的龙而行的。《易经》说：“云随着龙，风随着虎。”圣人兴起，万物都能看见其光明。《东莞县迁学记》——王中行 东莞原来是郡，后来成为监郡，监郡的榜文还在。等到成为县地后，赋税繁多；县中才能出众的士人参加科艺竞争，有司把他们收容在学馆中，人数超过其他县的士人，确实可以称为大县。县城左边三里左右，有一个闯入荆棘丛中的地方，那里就是学校。屋宇破败狭小，弦歌诵读寂静无声，不知有多少年了。我任县令还不到一个月，士人们便整齐地上前说：“房屋年久失修，学校应当更新；杂草丛生、野兽出没，地点也应当改变。”我询问他们新址的情况，他们一一回答，于是召集众人前往察看，与旧址相比较，究竟哪个应当取舍？谨按《唐史志》记载：东广有名山，二邑的黄岭就是其中之一。官署、寺院中正对着这座山的地方，大多没有能与它匹敌的。有一座山从东面来，曲折向南，距离县城一百多步，正好与黄岭互为宾主。中间平正，外面开阔，土地归黎民所有。我无意中得到这块地，仿佛是上天安排、土地设置，早有等待。于是我召集县中士人告诉他们：“这里是培植教化根本的地方。”既已选定地址，便不能只按财力丰歉来计算，于是节省用度、积蓄余财，一次迁建并使学校焕然一新。雇工、购买材料，价格一律依照市场价。门、廊、殿、堂层层建立；两侧翼廊作为斋舍，东西相向；又利用直庐加建为楼阁和堂屋；各项职掌都有位置，厨房和粮仓都有所在。祭祀器具原来不合规格，也全部更换补足。下至坐席和床榻，也把过去荒废的整治起来：低矮的拓宽，险要的疏通，缺少的补齐。看看旧有规制，哪里只是扩大十倍百倍而已？学校建成后，又用都养庐，出售公田，停收网租，把百姓田亩中失去登记的全部归还；每年收入比从前增加一倍，并增加弟子名额来充实学校。从开始营建到工程完毕，总共经过两个收成季才完成。作为县中士人，土地没有丝毫吝惜；士人在这里如果还不专心谋求学习，难道还可以把责任推给别的原因吗？大体说来，学校序列、党庠等教育机构的设置，原本是为了培养优秀人才；对其他百姓设置学校，如果不能与仁义逐渐熏陶磨炼相联系，那么这种根本就在这里。古代的学习，只是为了明白人伦，读书作文不过是余事。学校周围各党、各遂的居民，谁不处在人伦关系之中呢？让他们亲眼看见、内心受到感化，只是借此启发他们的学习机缘罢了。这样看来，磨炼激励而有所成就，固然可以成为优秀人才；那些希望在其他百姓中脱颖而出的人，幸勿说县学对我没有用。这项工程，县尉陈颖实际上前后都起了作用；我就是揭阳人王中行。淳熙十五年戊申八月记。《钦州学记》——张栻 安阳岳霖任钦州知州的第二年，政事通达，人民和睦，于是整治州学。把原来低矮简陋的建筑全部修整，庙宇和廊庑也整理齐整，次序焕然一新。他特地来请我写记，我过了很久仍没有空闲。又过了一年，教授周去非任期届满，途经桂州，又奉岳侯之意来请求，并且说：“钦州地处海角偏远，靠近日南，民俗崇尚利益，穿儒服的士人很少。只有岳侯不敢因为这里鄙陋而加以忽视，所以修建学校来劝导他们，并请求一篇文字留给后人，希望有人因此受到激发而兴起。”张栻于是叹道：“之所以建立学校，是希望士人众多。如今通都大邑中，手执笔杆学习文辞，参加科举考试，肩挨着肩、衣袖相连，必须这样才称得上士人众多吗？恐怕不是这样。国家人口少、士人稀少，又有什么值得忧虑的呢？十户人家的小邑，也一定有忠信的资质；至于能否成就，关键只在于学习还是不学习。学习是用来成就人才、改善风俗的。如今钦州虽然偏远，士人虽然少，但其中难道没有忠信的资质吗？没有人揭示他们，怎能招来人才？没有人引导他们，怎能使他们通达？因此在这里严整地建立学校，详细进行教诲启迪，使人伦之教以及圣贤的言行明白显现，逐渐熏陶浸润，由耳目进入人的心志。其中天资美好的人，难道不会受到感动和启发吗？一旦受到感动和启发，他们就会舍弃逐利而趋向义理，以求取得学习的功效；又用这些道理教训子弟，率领朋友，那么士人逐渐增多的趋势，难道不是可以希望的吗？将来人才有所成就，风俗淳厚美好，一定是由今天这一举措启发而来的。请把这篇记刻在学校中，以传给后人。【以上为记】《乳泉赋》——苏轼

译阴阳的化育之中，天一产生水，六是它的壮盛，一是它的幼小。万物在坤位衰老死亡，在复卦萌芽开始，所以水是万物的终始。我认为水存在于人体，就像山川蓄积云气、草木含藏滋润一样，寂然无形，却作为往来运行的气。成为气，是水的生成；成为有形之物，则是水的死亡。死水味咸，生水味甘。甘水能够往来运行，咸水一旦流出便不再返回，这是阴阳的道理。我凭什么知道这些？曾经从身体上寻求，得到了这个解释。凡是人体中的水，成为汗、泪、鼻涕、血、尿、眼泪、唾液、泡沫。这些水都从人体离开而向外奔流，随后开始显出形状，仿佛成为某种物质；它们都味咸，不能返回。因此咸水有九种，甘水只有一种。这一种是什么？泰山、华山之池的真液，从舌根下涌出，又向上流到牙齿和面颊之间，味甘而不坏，清澈而不浑浊。古代仙人应当就是把它作为金丹的本源、长生不死的药物。如今水在天地之间，向下成为江湖、井泉，向上成为雨露、霜雪，全都同样味甘，所以变化往来，有流逝却不会枯竭。因此海洲的泉水一定甘甜，海上的云所降的雨也不咸，就像泾水和渭水彼此不混，黄河和济水彼此不相涉一样。至于四海之水和通常出盐的泉水，都是天地间已经死亡的水气，所以只能杀灭而不能生养，只能使万物枯槁而不能使其滋润。难道不是这样吗？赋中说：我被贬居儋耳，在城南选择地方筑屋，邻近司命之宫。那里百口井水都咸，只有醪醴泉和钟乳泉从宫中涌出，供我饮酒、饮茶和食用，水势充沛而没有穷尽。我曾在半夜起身，提着水瓶向东走去，只有落月伴随我，没有一个人与我一同汲水。夜气尚未被惊动，我正要回去，听见琼玉佩饰落入山谷般的声响，看见玉池中水光荡漾、滋润丰美。我喝了三口便赶快返回，害怕守护神责备讥笑；摒弃五味，谢绝六尘，领悟唯一的真实而舍弃百般错误，相信飞仙确实有长生之药；内心没有主宰，又能依靠什么呢？高大的松树究竟在哪里？我仍然只能在想象中希望寻得它。《飓风赋》——苏过 仲秋的夜晚，有客人敲门，指着云气和天象告诉我：“海上的气象非常恶劣，不是祥瑞，也不是普通的云气。断裂的彩虹伸入海中，向北指去；红霞夹着太阳向南飞翔，这是飓风将要形成的征兆。你为什么不赶快准备呢？”话还没有说完，庭院门户便肃然有声，枯叶纷纷，惊鸟急叫，受惊的野兽纷纷退避。忽然像野马疾驰，像六只鹢鸟弯曲着倒飞，冲击土囊而猛烈显露，掠过众多孔窍发出呼吸般的声响。我进入屋中坐下，收拢衣襟，脸色变了。客人说：“还没有，这只是飓风的先导罢了。”不久，风推倒门户、撞破窗户，损坏瓦片、掀开屋顶，巨石互相撞击，高大树木被揉折；风势翻动渤海，声响震动大地，仿佛风神屏翳暴怒，要捉住水神阳侯杀戮；它鼓起千尺高的洪涛，翻越百仞高的山谷，两次冲击便卷走泥沙，撞落巨大的山崖；万匹马并列奔驰，千辆车溃散争逐；虎豹惊恐，鲸鱼奔逃，像钜鹿之战，喊杀声震动大地；又像昆阳之战，百万军队一下子覆灭。我也两腿发抖，汗毛直竖，屏住气息，侧着脚走路。夜里抚着床榻，九次迁移位置；白天命龟占卜，三次进行占问，大约三天后风才停息。父老前来慰问，摆列酒浆；又慰劳童仆，等到恐惧平定后谈论事理。草木已经倒伏，便修理折断的轩柱屋梁，补好茅屋的裂缝和漏处，堵塞倒塌的墙垣缺口。〔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卷〕 不久，山林寂静，海浪不起，运动的自行停止，鸣叫的自行停息。天空深邃而苍青，孤月流泻着微光。我忽然醒悟并叹息，却不知道该做什么。唉！大小是由相互比较而产生的，忧喜是因所遭遇的事情而形成的。从前那种飘荡的风，难道真是巨大的吗？万物发出的不同声音，果真值得害怕吗？蚂蚁沿着东西爬行，一吹气它就坠落；小飞虫聚集，一呵气它就飞起。吹气呵气本来不能震动事物，但施加在这两种小虫身上，它们就非常恐惧。大鹏击水飞行三千里，乘着扶摇直上九万里；它看待我的战栗，也正是如此。你们相互讥笑，都是大地吐出的气息，哪里值得辨别大小呢？只是耳目见闻狭窄，才被外物所改变。况且万物的形象起灭，各种怪异景象闪耀眩目；若在刚刚过去的声响中寻求仿佛的形迹，再看看空中飞逝的闪电，那么刚才所谓可怕的东西，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可惜我明白得太晚了。【以上为赋】《远游庵铭》（并序）——苏轼 吴复古，字子野，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只见他出入人世间，仿佛有所求，却看不见他所求的是什么。他不喜悦，不忧愁，不刚强，不柔弱，不懒惰，也不刻意修饰。我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从前司马相如曾说：“列仙一类的儒者，居住在山泽之间，形貌非常清瘦，我心中很鄙视他们。于是取屈原《远游》之意，作《大人赋》，文章宏大奇妙而不受拘束，放纵旷达。”如今子野行走四方十多年，归来居住在南海之上。他一定会俯仰百世、倏忽万里，在屈原的《远游》中有所领悟，所以用它为自己的庵命名，并作铭说：可惜世俗的境界如此逼仄狭隘！我愿跟随您远游。您回去而不再来，我又不前往，难道要让罔象彼此寻求吗？向三闾大夫询问道理，向司马相如借车。忽然间自己也不知道，已经经过九嶷山，越过崇丘。恍惚之间在南海之上相逢，蹲在龟壳上吃蛤蜊的人，一定就是您！您或许会为我一笑，稍稍停留一会儿吗？考察苏轼被贬谪到粤地时，吴复古常常徒步往来，即使相距不止千里也不以为远。等到苏轼北归，吴复古又送他到清远峡。他与复古往来的文字很多，这里谨保存其中一种。《何公桥铭》——苏轼 天地之间，水域占多数；人的往来，如鹈鹕在河中，顺着水势而行，云一般迅疾，鸟一般飞快，这都是水的便利：千里之遥仿佛近在咫尺。若逆着水流涉水而行，水一过膝便只能停步，这都是水的祸害：咫尺之地仿佛相隔千里。水从微小源头流出，像青蛙跳跃、小鱼疾游；一旦泛滥，便有冲毁山岭之势，这是大禹所忧虑的。难道没有一条水流，分支阻挡这种大患吗？水流在盘旋的漩涡中飞舞，像冰裂雷解一般，竟使本州被划分成两个州，鸡犬之声虽能相闻，人却跌倒越过也无法相救。刚毅果敢的何公，在仁爱之事上尤其勇决，开始建造石桥。工程艰难而劳苦，刚开始又停下；过了一百年，公的心志像铁一样，不是石头却比石头还坚。公亲自带头，百姓乐于听使唤；老人壮丁背石头像背自己的孩子。桥疏展如玉虹，隐伏如金堤；直栏横槛，成为众多商贾停留的地方。我来时与公同车出行，道路上欢呼喧闹，百姓抱住他的马脚。我叹息说：看这滔滔流水，还没有见过比它更刚强的；是谁建成了这座桥？愿何公与桥同享千年长寿，持节再次归来，慰问父老，就像朱仲卿在桐乡受食。我作这首铭诗，愿子孙永不忘记。《九成台铭》（并序）——苏轼

译韶阳太守狄咸新建九成台，玉局散吏苏轼为它作铭说：“自秦统一天下，毁灭礼乐以来，韶乐不再制作，已经三千三百二十三年了。乐器还在，演奏它的人却没有了，那么韶乐已经隐没了。何况人与乐器都已消亡，连传承也没有了呢？即便如此，韶乐虽然亡失，却仍有不亡的东西存在。它曾经与日月、寒暑、昼夜、风雨一起运行在天地之间。世上若没有南郭子綦这样的人，耳朵尚且不曾听到地籁，更何况能听到天籁呢？假使耳朵能够听到天籁，那么一切有形有声的事物，都是我们的旌旗、盾斧、管乐、磬和匏琴。请试着与我登上韶石之巅、舜峰之下，远望苍梧的辽阔，九嶷山的连绵，观看山川吐纳伸缩，草木俯仰摇曳，鸟兽鸣叫，众类呼吸，往来唱和；凡是不靠人为制定音律节拍而自然形成均衡节奏的，难道不是韶乐的完整表现吗？当今皇上建立最高准则来安定天下，人与人和谐而气运相应，气运相应而音乐兴起，那么所谓箫韶九成、引来凤凰、使百兽起舞的景象，已经灿然全部呈现在眼前了。” 《卓锡泉铭》（并序）——苏轼 六祖居住曹溪时，卓锡泉涌出，水清凉、滑润而甘美，足以供养大众，到现在已有数百年了。有时泉水稍稍枯竭，众人便到山下汲水。如今长老辩公住山四年，泉水每天涌出充盈。我听说后感到惊异，便作铭说。祖师心中无所执着，心外也没有另外的学问。有人来叩问，云气涌起，泉水落下；问它从哪里来？起初本来没有来处，若说有来处，便有穷尽。祖师最初住在南华寺，聚集大众治理水道；水的性质能够融合流动，难道会没有道理吗？祖师用锡杖指向石头，清冷的泉水自然涌出。众人渴了便饮用它，就如同我讲法一样。为什么直到今天还会有涌溢和干枯呢？泉水本身没有涌溢和干枯，难道是人的情况有涌溢和干枯吗？辩公来到这里四年，泉水洋洋不断，用来煮食、灌溉，甚至牛羊也能饮用；手不用因汲水而患病，肩不用因背水而受伤，葫芦勺和瓦盂也都不知道其中的缘故。我不求水，水却满足我；请问祖师，这有什么不可以呢？《自然端砚铭》——苏轼 它的颜色像马肝，它的声音像磬，它的纹理像水中的月亮。这真是宝贵的石头。它的品德端正，形状合乎天然。对于人来说，大略可以役使它，却不能奴役它。《端石砚铭》——苏轼 一千个人拉绳索，一百个人运斧凿，点燃火把下到深处，才把它取出。这件珍宝一经呵气便渗出液体，年代越久反而越显得新润。谁可以与它相比呢？我怀念这样的人：他与墨一起进入玉灵的食物之中，又与墨一起流出阴鉴的液体。美好的君子把这块石头放在身旁，不是用它来比拟外物，而是借它来观察品德。《三洲岩铭》——祖无择 山峰高峻，岩室深邃。阴面闭合，阳面开敞，天覆盖着它，地包容着它。我行走其间，冬天温暖，夏天清凉。有厢房，有廊庑；有窗棂，有轩室；有高大的建筑，有门楼；有的岩石像锁一样坚固。摆设酒器有放置酒杯的台座，弹琴有铺设坐席。我任职为鄙县的长官，一年三次来到这里。清泉为我所有，白云陪伴着我。来的时候忘记疲劳，快乐时忘记饥饿。既然已经离开，睡梦中仍思念它。万物存在长久，往往因人而不朽。召伯的甘棠，羊公的岘首，都是如此。那些贤德仁厚的人，我哪里能与他们相比？只是实际仰慕他们的高尚风范，愿在千万年后仍然如此。最坚硬的是石头，有时也会剥蚀。因此告诫后人，再次磨治，再次镌刻。【以上为铭】《中阁颂》——高绅 【缺文】冬天，于是命令大内大库高班内品李怀信携带斋文，在罗浮中阁禅院建立道场，共七昼夜；又降赐内府名香来资助此事。上天树立君主，完全是为了百姓；君主承受天命，也同样是为了百姓。帝王不只是用礼乐、刑政和法令使百姓遵循正道，又用求雨、祈祷、禳灾等方式为百姓赐福，这大概就是天意。按图籍记载，这座山是蓬莱的别岛，实为朱明洞天；其中蕴藏幽秘、包含奇异，聚集灵气、蓄积异象，有美玉般的花、琪玉般的叶，以紫凤坛镇护，驾驭疾风烟云，居处于白云洞中。于是宝殿清净，祗树幽深；青色宫殿清晨庄严，夜晚燃烧兰膏；祝文深奥秘密，梵呗声杂于五天；薝卜花香气浓郁，香云散布于三界。有五色珍禽成群飞翔在斋所，灵异感应纷纷显现而带来福祉；阴云遮蔽后又重新放晴，神灵和人相互感应竟如此明显。谨作颂说。巍巍罗浮山，镇守南方边疆。三座山和一片海，仿佛从空中浮来。烟岚开合，松树桂树繁茂幽蔽；它蓄积奇异以使时世安康，居处灵秀祥瑞。皇帝陛下顺应天运，恩惠安抚四时；名山大川，没有不恭敬肃穆的。于是建立中阁，让百姓祈求福祥；佛法由此开启，天意也随之而来。光彩盛大的使者奉命而来，举行精洁的祭祀；圆峤降下香气，博山炉燃烧香火，山川之神献上祥瑞。天龙欢悦，五色灵禽飞翔，神灵感应显现。【颂】元 《海角亭记》——范梈 钦廉位于百粤偏远之地，距离中国万里；郡的南面都是大海，而廉州又处在它的边缘，所以叫海角。西南角有一座亭子，从前人便用海角为它命名。年代久远，朝代更替，亭子已经废弃很久了。延祐三年秋天，我出使经过本郡，在荒烟乱水之间找到旧址，想要恢复它却没有做到。于是把这件事托付给郡吏说：“好吧，明年你来告诉我工程完成，请我作记。”至于土木工程的耗费和工人的费用，虽然还没有得到详细说明；但云霞映照环绕、岛屿沙洲时隐时现的景象，我在梦中还经历过，仍然看得见它所在的地方，这也是异域的一大胜景。然而作为诸侯之邦，亭子所在地虽然景物优美，居住在这里的人即使拥有高爵厚禄，也常常有悲愤无聊的感受，这是为什么呢？大概是因为地处偏远，又加上瘴疠，自古以来，除了被贬谪、迁徙、流离的人，很少有人来到这里。像我这样无所作为却得到这种处境，那里的人感到忧愁，也是理所当然的。再推究过去朝廷对士大夫的态度，如果不是显著的过错和极大的罪恶，从来都希望曲意容纳、优厚宽待；万不得已时，也不会不把人深深放逐到远方、屏弃在边地，以此激发他们的痛苦和反省之忠。这本来就是圣王忠厚的用意。寄居在这片土地，登上这座亭子，如果有人能够驱除流俗的情态，涵养孤忠之气，拿酒赋诗，登高远眺，反过来寻求自己的本心，那么到哪里不能得到适意之处呢？又难道只是夸耀建筑结构的华美，享受登临眺望的快乐而已吗？《广州府儒学重修大成殿记》——熊朋来

译国家安抚统治天下，南面直到海外，全都受到声教，广州是南方的一大都会。廉肃政廉访司、宣慰司和元帅府亲自管辖此地，都把尊敬教育、鼓励学习作为第一要务。因此礼殿宏伟壮丽，在南方首屈一指。元正初年曾经修过一次，但仓促草率，很快就遭到虫蛀和倾圮，势必要重新建造。于是大家共同商议，鉴于过去求快，谋求以后能够长久。因而没收官府的大木材，又买了一半材料来补足。凡购买砖瓦、础石等物，全都按照市场价格；工匠和役夫，也都雇募而来。廉访使多尔济公、卜公大璋创始，副使都尔苏巴勒公完成；副使李德厚，佥事张世荣、范致毅，色埓默公经历董邦用，知事王淑，照磨戴从龙，众吏同心协力。帅府让副帅王从政主管此事，帅幕穆齐英、佐史周南、梁晟跟随副帅每日督察。材料一定坚固优良，工艺一定精细。庙殿于丙辰年冬季开始营建，塑像于丁巳年春季开始，至戊午年秋季全部完成。仪门、廊庑焕然一新，足以与庙殿相称。总计按工计算，使用工匠二万人，役夫人数为工匠的两倍；钞钱按贯计算共六万贯，米按石计算共四百石。其中一半取自赡士经费的结余，另一半由有司征收拖欠的钱粮来供给。物资没有强行压价购买，百姓没有受到横暴差役，财物也没有被滥用。面对圣贤可以无愧，刻在金石上也值得书写。教授陈学礼竭尽心力，终于办成了这件事。他叙述工程始末，来信请熊朋来作记，并且说：“从前廉访李至道公建造尊经阁，余琏公修建明伦堂。如今使者归还侵占的疆土，核查隐藏的租税，购买群书，彰明典籍，于是教育供养全部完备。广州学校原有春秋祭祀和乐舞。如今又建两座亭子，前面叫思敬，后面叫政德，作为练习乐舞的地方。请您一并写入记中。”我编订瑟谱，遍阅各学校的乐谱并校正其中错误，献礼时演奏的曲子一定依照月份的音律。江广各郡大多采用它。趁他来请求，便把这部乐谱交给他收藏在书阁中。练习乐舞时按谱取声，在新建的大殿演奏。希望它足以招来和气的祥瑞，护佑斯文的福祉。况且圣人的道德高厚，教化无穷，实在与天地并立、和四时同运。宗庙的美盛、百官的丰富，即使游学圣门的人还说难以完全看见，哪里能同异端把殿宇雄伟当作夸耀美观相比呢？延祐六年正月某日，豫章前进士熊朋来撰。《得全书院记》——欧阳玄 故宋丞相赵忠简公在解州闻喜有祠堂，欧阳玄曾经为它作记。当时是应国子博士赵继清的请求。赵继清是忠简公的六世孙，也是欧阳玄同榜的进士。闻喜祠的工程刚完成，赵继清便调任亚中大夫，出任潮州路推官。潮州正是忠简公被秦桧排斥、谪居的地方。忠简任宰相时，希望使君主端正名分、明确道义；秦桧任宰相时，却希望使君主隐藏怨恨、侍奉仇敌。因此秦桧一定要杀死忠简才肯罢休。阴谋得逞后，忠简已经被斥退，但秦桧的愤怒还没有平息，事情仍然难以预料。忠简于是把自己寄居之处的堂屋题名为“得全”，认为这样或许可以免于权奸之手。唉！忠简是国家的重臣，却把免遭横祸作为自身的幸运，宋朝的事情难道不是非常可悲吗？忠简再次被排斥，潮州人却仰慕他而不忘，堂屋保存如新。后来人们在堂中奉祀他，有司顺应百姓愿望，仿照书院的礼仪，每年按时派官员前往祭献。到嘉泰初年，忠简的孙子赵谧任潮州太守。淳祐年间，陈圭主持郡政，又都加以增修。宋朝国运终结后，书院废弃。赵继清请求外任潮州时，志向本来就在于重建得全书院。到了潮州，他使刑罚清明、诉讼公正，大力履行职务，便用所得的职廪钱财，在潮州城名贤坊西街右侧重建所谓得全书院。书院中有燕居的祠庭、讲习的房屋、门墙堂庑，灿然齐备，使潮州百姓中的优秀子弟能够在其中受业。他请求设置录事司校官来主管此事。赵继清回京报告政绩时，便对欧阳玄说：“解州的祠堂，您已经替我作过记；潮州的书院，您又应当作记。”欧阳玄私下对此颇有感触。古代君子敬爱父母，所以爱护自身；把完整地出生、完整地归还看作孝道。像曾子以孝著称，勤勉不懈地保全自身，把这作为训诫。然而古语又说：“侍奉君主，能够献出自身。”所谓献出自身，就是把身体交付出去，不再把它看作自己的所有。身体保全还是毁坏，哪里还值得计较呢？龙逢、比干从未因此有负于孝道。忠简公对宋朝有献身之义，为什么偏偏把保全自己当作幸运呢？后来想来，在当时的情势下，假如忠简死于秦桧之手而他的死对宋朝有益，那么自身就不应当吝惜；但当秦桧挟持皇帝命令来实行私欲时，与其和同党一起死去而对事情毫无益处，不如暂且保全父母所生的身体。这大概就是侍奉君主、侍奉父母的道理中还算可取的一点。忠简说出这样的话，难道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吗？况且万一秦桧死去，自己能够独自保全，还希望有机会重新被任用、建立功业，又怎能不把自身幸存看作一时的幸运呢？” 至于使忠简公得以保全身体、回去奉养父母，却使宋朝当时的君主不能拥有完整交付的事业，这看来大概是上天的安排。即便如此，忠简公不幸生逢疆域分裂的时代，最终带着未酬的志愿死去。赵继清却有幸生在车书统一的时代，北方建有解州祠堂，南方建有潮州书院，相距万里，想做的事没有不能实现的。他的志愿，难道不是比他的祖先所处的遭遇幸运得多吗？他理应使前人更加光彩。学子来此游学，应当思考忠简公以道义侍奉君主，而把保全自身看作不得已；又应当思考赵继清显扬亲祖是孝道，并以善行施及同类。这样，无论藏身修学还是出仕退处，行动都能审慎判断是否正确。海滨地区的贤才，也将显著成为特别杰出的人物。这就是建造书院的根本用意。忠简公名鼎，继清名贤翁。《香山县迁学记》——吴澄

译广州是百粤之地，夏商周三代的政教所不能到达；汉、晋直到唐代，风俗才逐渐改变；到了宋代，文教更加兴盛。香山县设置最晚，起初只是东莞县的香山镇。绍兴壬申年开始升格为县，距离宋朝灭亡不过一百二十多年，但士人的学习风气已经能够与其他州相抗衡。如今崇尚文教，仍然沿袭前代旧制，文教施行之处没有远近不到的地方；但教育事业的兴衰，也取决于治理官员是否有才干。旴江人左祥在翰林院国史任职十五年，泰定乙丑年授承直郎，任广州路香山县尹。他在翰林院时，我早已看出他是能够胜任官职的人。等他赴任后，我也归隐田园。过了四年，我调任潮州路经历，他寄信告诉我：“左祥凭微薄才能承受治理百姓的重任，想到治理的根本在于教育。我上任之初，首先拜谒先圣庙。庙正在县治西面，地势低湿，地方狭窄简陋，不配举行庄严的祭祀。我同僚商议，打算把它迁到高燥之地。再次到学校时，让教官召集群儒商议，大家都说：‘县城东面有文庙旧址，土质坚实干燥，山势环抱。宋朝末年迁到现在这个地方，迁来以后士风顿然衰落，如今迁回旧址最合适。’于是我和同僚前往察看，果然如他们所说。原来直学杨仲玉起身说：‘文庙果真要迁吗？’ 教谕高悬生愿意捐献柱梁和础石。不久，群士各自准备大小木材以供使用，又节省缩减养士经费的余款，用来购买瓦砖等物。泰定丙寅年初秋开始动工，第二年春天先建大成殿，高三间六尺，宽为高度的两倍，深度比宽度减少四分之一。仲秋落成。接着建仪门，共九间九架，高通常为二尺，宽十三架，深三架二尺。季秋落成，只有明伦堂东西两庑尚未完工。左祥离任后，又储备木石，嘱托同僚接续完成。至顺壬申年冬天，左尹来访，说：“香山原来的同僚、教官和县中士人已经建成明伦堂东西两庑。明伦堂共十一架，中间宽五十二尺，宽度为七架二尺，深为三架一尺；左右夹室各三间，高度比堂低三分之一，深度与堂相同，宽五架一尺。天历己巳年冬天开始建造，第二年春天建成东西两庑，各七架、十一室，高度与堂的夹室相同，深度也相同；南北长度为七丈，通常有一架。至顺辛未年冬天开始建造，第二年春天完成。”左祥任职于岭海之间，至此三次有幸避免尸位失职；而香山这个小县能够把庙学迁到吉地，开始谋划虽然出自左祥，但最终完成工程，确实依靠县中僚属和士人的力量。县长那海、县令韩文衍，县丞张方谷、黄▯益，以及教谕陈汾、杨以礼、黎复叟、郭至，都是本县士人中捐献财力、竭尽心力的人；杨仲玉、高悬生、陈志、袁莹中，也都是其中的代表。谨请先生记述这件事的始末，流传永久，使人不忘同僚士大夫有始有终、成就此事的辛劳。我认为左尹有三件善行：如今做官的人，只顾自己谋私，哪里防范百姓？左尹却不为自己谋私，而有志于为民，这是第一善。有的人长于处理政务，便无暇教育士人；左尹政教并举，这是第二善。官员的政务教化，离任便停止了；左尹即使已经离官，仍不忘在任时尚未完成的事情，把官事看得如同家事一样，这是第三善。我曾考察郡志，宋绍圣年间，广守童楶认为郡学位于城西中部，靠近喧闹杂处，一百五十多名学生各自上书请求另择地方迁建，于是迁到牙城东南角。左尹迁建学校，也同样由西向东，这与二百多年前章守迁建郡学时虽事情不同，情形却相同。章守亲自写《迁学记》，希望广地风俗能像齐鲁那样大为改变。如今左尹把记述此事的任务交给我，他所希望的香山士人，也会有像章守那样的心意吗？这样说来，庙堂既然已经迁建而焕然一新，士人的风气也应当随之迁移更新。为什么这样说呢？贡士诏令和颂文已经颁行，其中都具备治国教人的谋略训诫。做士人的，也只应当明白经义、修养品行罢了。拓展志向、破除愚昧，趋义而舍利，存天理而去私欲，使善德增长、恶行消除，这就是明经的功效。能够孝顺、友爱兄弟、慈爱、和睦，能够忠诚、守信、知耻、谦让，这就是修行的实际表现。经义不明，品行不修，却只会拼凑科举考试的文章，蒙蔽主考官的眼睛，以攫取科名，苟且求取官禄而已，这近则辜负圣朝的恩典，远则辜负圣师的教诲，难道不也辜负县令迁建庙学、更新士人风气的本意吗？《马公祠记》　　　　　　　　　　周伯琦 人的立身行事，如果有足以扶助世间教化的地方，君子一定会予以取法。何况正当城池从废墟中恢复的时候，竟能转危为安、由破败变为完整，奋不顾身，以尽到接受君命、以身相许的责任，难道不更值得称道吗？至元十二年，岁次乙亥，宋朝已经归附，东南各地纷纷归顺，只有潮州偏处海边，大军将要压境，守令都丢弃印绶，逃入山泽。郡人马侯发承宗室之命，由寨将代理州中事务，慰劳安抚士卒，环城坚守，多次作战都取得胜利。事情出乎意料，变故发生在身边，外城已经空虚，他仍收聚一百多名伤残士卒，发誓至死保卫子城。到了实在无法支撑的时候，才命妻妾自行上吊，随后自己服毒而死。潮州于是平定。至元十五年戊寅三月一日；这一年冬十一月，文丞相天祥也在郡城被捕。又过六十九年，到至正丙戌年腊月，我以宪司官员身份到潮州访察风俗，潮州父老还能够讲述此事的大概。等到查阅郡志，才找到了这个人的事迹，得知还没有祠庙；父老想为他建祠，却一直未能办成，于是把这件事托付给郡副佐、三衢人张宗元。副佐向郡丞说明后，选择吉日主持此事，在学宫东侧的一间房屋中修建祠堂，并先请先正撰写文告。随后又请我记述这件事。如今穿戴衣冠、领取俸禄粮食的人，谁不说自己是贤良、是忠臣？考察他们的行为，不是畏惧权势，就是被利益夺取本心；忘却君父、背弃理义，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正当炎赵向南归附时，四海之人没有不顺应时势变化、为自己打算的，唯独马侯凭着孤弱的力量，抗击强悍凶猛的众军；并没有什么可以倚仗的东西，气势却更加严厉；并没有什么强迫他的力量，志向却更加坚定。他所成就的事业，确实足以昭示天下，所谓舍生取义，在他身上得到了体现。学校是用来彰明人伦的，君臣大义尤其重要；马侯确实保存了这一大义，可以说是施政的根本。因此我有感于此而写下它，使千百年后经过潮州的人都说：“南粤的边远角落，宋朝曾有这样一个人。” 《七贤太守记》　　　　　　　　　吴礼

译合浦郡以廉洁著名，是太守们所造成的。古代有廉山、廉泉，所以自东汉以来，历来选择士人来任郡守，名声与实际相符，于是把合浦改称为廉郡。府城东侧建有七贤太守祠，按位次奉祀七人，分别是孟、谢、苏、颜、丁、高、季，都是前代把德泽施于百姓、百姓相传祭祀而不能忘怀的人。志书毁于兵火，已经无从考证，只有“珠还合浦”这一事迹，见载于典籍的，是孟尝。每逢水旱灾害和盗寇侵扰，郡人向他们祈祷，回应如同回声和影子一样迅速。年代久远，祠宇倾塌毁坏，但木主还保存着。至正庚寅年春，通守龚侯来到此郡任职，首先到祠下拜谒，想到前贤遗留下的恩泽，心中警惕感动，想要修复废祠、重新建造。他又疑惑七贤的姓名和谥号都不可知，旧祠也没有画像，岁时祭祀无从表达如同亲临其境般的诚意，因此叹息了很久。我开始任职那天，龚侯把这件事告诉我说：“不对。前代为郡人建祠并加以褒封，事情已经延续很久了；神明应当能够保佑人，就像星月在天上，风雨昏暗时人们看不见它们，但照临的恩德从未不及于人，又何必等到看见容貌光辉之后才瞻仰拜祭呢？”从前萧敏中任建阳县令时，询问本邑的先贤，得知陈师道、陈仲修、游定夫三人，都以文学和气节操守著称，于是建立三贤堂祭祀他们。萧敏中离职以后，百姓思念萧县令的贤德，认为他足以与三位君子相配，于是把匾额改为“四贤堂”。如今龚侯追慕七贤的遗风，重建祠宇，使郡人能够专门祭祀七贤的美德；将来一定有人思念龚侯的德行，把匾额改为“八贤”，以此永远报答龚侯的恩德。龚侯名文殊，字仲晔，是京师人，廉洁简朴、平易正直，应当无愧于七贤吧。【以上为记】明 《送陈公甫南迁序》　　　　　　　罗伦 白沙先生居住在南海二十多年了。他观察天道与人事的精微，探究圣贤学问的深意，使道义充实而富足，使德行尊贵而崇高。天下一切可爱、可追求的事物，都不能淡然动摇他的内心。孟子说：“仁义充足，就不羡慕别人的华服美饰。”周子说：“看见大道，内心就安泰；心安泰，就没有什么不足；没有不足，无论富贵贫贱，处境都一样。”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上天生养万物，以人为贵；赋予人的东西，以心为大。以仁来安顿它，以礼来安排它，以义来引导它，以智慧来施行它，以诚信来成就它。使它与天地相配，使它像日月一样明亮，使它能够运行鬼神，使它流布如河海，使它安定山岳，使它安抚万物，使草木繁茂、鸟兽得到养育。出仕大有作为时，成为伊尹、吕尚；困穷退居时，成为孔子、孟子，这不就是大吗？孔子说：“富贵是人所希望的，贫贱是人所厌恶的。”先生不追求富贵，却以贫贱为乐，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思呢？只是看见了大道之大罢了。尧、舜、禹，是天下最伟大的圣人；做天子，是天下最尊贵的地位；拥有四海，是天下最富有的境遇。孟子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荀子说：“道路上的普通人也可以成为尧、舜、禹，难道只是为了成为富贵的人吗？” 是为了成为大人罢了。奔走的动物中，麒麟最为高大；飞翔的鸟中，凤凰最为高大；有甲壳的动物中，龟最为高大；有鳞的动物中，龙最为高大；人类中最为高大的，就是圣贤。飞、走、鳞、介之类都有成为最伟大的，唯独人却不能成为大人，难道不是禽兽的耻辱吗？赵孟所看重的，是能够使自身变大的东西；同样的东西也能使人变小。若由我自己使自己变大，他哪里能使我变小呢？把外在事物看得伟大，就会成为小人；只在一时把某物看得伟大，所尊崇的君子便不能真正伟大；小人所尊崇的，君子也尊崇。天下人把它看得伟大，后世也把它看得伟大；伟大出自自身，然后才可以成为大人。先确立心中最重要、最根本的东西，然后外物就不能夺走它，这样才可以成为大人。能够成为大人的，难道只有先生吗？先生南归，路过金陵，诸位各作四韵诗为先生送别，并让我说几句话。我回头对诸位说：“自己确立心中最大的志向，我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道学传序》　　　　　　　　　陈献章 自炎汉以来直到今天，文字、记录和著述繁多，数百上千年积累于天下，书多得运输时牛都疲倦、堆放时房屋都充满，仍然还不够。许文正曾对人说：“也应该把书烧掉一次。”这是暴秦留下的做法，文正却不避讳谈它，究竟是什么意思呢？广东左方伯陈公取元代所修《宋史》列传中的“道学”一篇，刻板印行，与同道者共同阅读。《宋史》流行天下，已经有完整的全书了，陈公却又在这里留意。唉，我明白了。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邑中，必定有像我这样忠诚信实的人，只是未必像我这样好学。”后世从圣门出发求学的人很多，能够像圣人一样谈忠信的，却很少做到，这与孔子的话相差多么远啊！孔子的学问，并不是后人所说的那种学问；后世的求学者，只是记诵罢了，只是写作辞章罢了，对于上天赋予我的本性，原本糊里糊涂，根本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因为典籍太多而不能专心用功，耳目受到纷扰而智慧不能明察，君子应当为此忧虑。所以秦代焚书是有罪的，君子并不避讳谈它，但这不是赞同秦朝，而是因为有不得已的缘故。孔子去世后，精微的言论断绝了；过了一千五百多年，濂洛诸儒相继兴起，从遗留下来的经典中获得了不传之学，又互相讲习、传播下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收录在这篇传记中的内容，已经很完备了。即使让它与天地一同长存，也完全可以。不过我又听说，六经是孔子的著作；求学者只是诵读其中的言语，却忘了体会其中的意味，那么六经就只剩一堆糟粕了，仍然不免玩弄外物而丧失志向。如今这部书，采录诸儒行事的事迹以及他们论述著作中的言语。求学者如果不只是向书本求取，而是向自己的内心求取，考察动静、有无之间的关键，充分涵养自身本有的德性，不要让耳闻目见扰乱它，去除耳目支离浅近的作用，保全天性虚明圆融、不可测度的精神，那么一打开书卷，就能全部获得其中的道理。这不是从书本中得到的，而是从自身得到的。用我自己的心去观照书本，处处都能得到益处；若只是用书本来充实自己，合上书便茫然无所得。这是我这个乡野之人想献给陈公以及四方同道者的一点微薄心意。承蒙陈公命我作序，所以说到这些。陈公名选，字士贤，是浙江临海人。先父勿斋先生曾任新城县令，遗爱留在百姓心中，陈公称道这是他的家学。《张文献集序》　　　　　　　　邱濬

译古今论者都说：唐朝宰相张文献公，是岭南第一流的人物。唉！张公的才德，难道只是超出岭南而已吗？从三代直到唐代，人才的产生都以江北为盛。开元、天宝以前，南方士人还没有凭科举显达的，张公首先凭着道德才略可比伊尹、吕尚而通过科举入仕；还没有凭文章书翰显名的，张公首先掌管制诰，任内供奉；还没有凭宰相功业显名的，张公首先成为玄宗的宰相。张公去世四十多年后，浙江士人才有陆敬舆，福建士人才有欧阳行周；又过了二百四十多年，江西士人才有欧阳永叔、王介甫等人，他们都是在改朝换代以后兴起的。由此看来，张公不只是超出岭南，实在是江南第一流的人物。张公的风度，早已受到玄宗的知遇和重视；他的气节功业，载在信实的史书中，传播于天下后世。唐代三百年间的贤相，前人称房玄龄、杜如晦，后人称姚崇、宋璟。胡明仲认为姚崇不能与宋璟相比，能够与宋璟齐名的，就是张公。由此看来，张公又不只是超出江南，而是唐代一朝第一流的人物。然而张公声名显赫，人人都听说过；他不只是因为当时的宰相功业，也很有文学声名。史书称他七岁就懂得写文章，张说说他是后世词章家的第一人；张说又与徐坚评论他的文章像轻柔的缣帛、洁白的素练，确实能够济世应时。柳宗元也说他能够兼用比兴和著述。我出生在张公之后六百多年，仰慕他的为人，幼年时曾得到韶郡刻印的《金鉴录》来读，很快知道那是伪书，便有志于寻求张公的全集，刻版流传于世。近来在京师任职，负责太学事务并入翰林，每当遇到藏书家就访求此书，最终也没有找到。大约我二十岁己丑年，才从馆阁群书中得到张公的《曲江集》，亲手抄录，只抄成一帖。听到先母姚太宜人去世，便带着书南归，打算服丧期满后，自己筹备刻印之事，把它送到韶州。正好朋友五羊人涂君暲任郡丞，偶然谈到这件事，太守毗陵人苏君韡、同知莆田人方君新说，张公这部集子是韶州的文献，应当留在郡斋刻印。唉！张公的宰相功业，世人谁不知道？他的文章却不是人人都知道。何况这部集子收藏在馆阁之中，天下人没有机会看到，如果不是为乡里的后辈表彰并刊行出来，天下后世怎么知道它最终不会默默湮没呢？因此我不顾才疏学浅，冒昧写在卷首。《旧粤志序》　　　　　　　　　　黄佐 我广东十郡，各自编纂地方志，如今为什么还要汇合贯通呢？这是为了完备一方的文献，用来启发百姓的伦理，并引导他们遵循我圣明君主的常法。从前唐虞时代，声教已经传到南方，交往由来已久。周代划分疆域，楚国设置镇守，汉代记载南武，吴地传述先贤；记、志、图经在晋唐之间相继出现，文献并不缺乏。然而如果不汇合贯通，就会统属无所依据，内容纷乱琐碎，甚至忽略重大的事情而详记细小之事，遗漏古代而只搜集今日的内容，岂不是成了乡野私人的说法吗？高帝拥有天下后，考察古制建立政务，首先命儒臣仿照《周礼》制定邦国图籍、户数以及贡赋制度，编成《洪武志》。志书附系年号，是表示继承前代事业。天顺初年，英宗才完成《一统志》，只记载重大事项，广东也列在其中。但成化以后增设的各县，仍没有载入。嘉靖乙未年，四明人侍御戴璟于是编纂《通志》，仓促完成，命名为《初稿》，意思是准备以后再行补充。丁巳年，少司马、督府、毗陵人谈恺阅读后认为内容太少，便发文檄令藩司聘请我，让我重新搜集编纂。我因有病推辞不能承担，便由奉化王公访礼代替我，请求更加郑重地进行汇编。侍御姑苏人徐仲楫到来，屈驾访问我的寒舍，行稽首礼再拜请求我承担此事。我已经收回退还聘礼，竭力谢绝坚决推辞。徐仲楫请求得更加恳切，前后三次，聘礼也再次加重，我拜谢后终于无法继续推辞，于是在仲冬于贡院左辖开设编纂机构。新建人魏良贵、莆田人张英任大参，新建人吴芳桂主持汇编，臬司、都司等各部门官员也列席参与。当时少参钱塘人陈善、温陵人田杨在外地任职，实际上也参与知悉此事。此前有关部门已经征询地方耆老，搜求经籍；到这时，所征集的材料已经齐备，被征召的乡进士陈绍文、黎民表、梁绍曾以及我的次子在素也都来会集。我于是说明编纂原则和体例，把它们交给广东郡太守、会稽人陶君大有，传达给各位官员，大家都认为妥当。不过各州县的续志已有一百多部，还广泛搜求往古材料，用来补充那些记载重大而简略的事情，时间上来不及顾及。郡府又发檄文征召生员，多数推辞不来。到了第二年春天，前来参加的只有曾元鲁、陈万春、陈冕、欧大任、林乔、黎民懐、梁有兆。众人分别分工，每人所分的材料不超过三帙，总共历时四个月完成。只是碑碣、诗文纷纷杂来，面对这些材料茫然无措，无法鉴别。我向魏良贵询问说：“哪里有能够综合贯通百家、裁剪取舍精华的人呢？” 魏良贵说：“顾提举就是主持经办、负责选取材料的人。”于是召顾君带着监誊人员来到编纂机构，删节文字、分别作注，事情很快就办完了。历代题名有的前面脱落、有的后面缺失，考察起来茫无头绪，无法补全。于是我向陶大有询问说：“哪里有博览载籍、能够考究核实古今的人呢？”他说：“陈县丞达，就是这样的人。”于是召陈君带着供给膳食的人员来到编纂机构，参照考核各种传记，事情很快就办完了。于是初步编成七十卷。梁绍曾北上后，只留下陈、黎二位生员讨论修饰。不过篇题、辞文和论赞仍相互谦让，来不及完成。我便总揽其事，顾念所记录的内容都确实有根据，只需润色而已。为什么呢？千钧重物，增加一铢一两就会改变位置；万里长流，除去其中的芦苇杂物就会流得更快。我哪里容得在其中存有自己的意见呢？只是我本性疏懒愚钝，言辞又衰老拙劣，幽忧疾病频繁发作，拿笔写作十分艰难。每次想要停止，恰好王公被提拔为宪官、留守台省，便由莆田人郑防代替他。于是急令有关部门协助完成此事，侍御归安人潘季驯尤其对此事勤勉用心。最终刻印成书，并仍然檄令学谕陈其箴、刘裁康、日章依次校勘。后来潘侍御因任期交接离去，左辖姑苏人杨伊志、 大参豫章人徐南金也都因升迁离去。

译右辖丰城人雷贺、大参万安人刘慤、少参盱江人袁应枢、海盐人冯臯谟都参加校订并完成此书，于是把它收藏在库中，等待巡按官接任。侍御汉阳人蔡结、左辖福清人翁世经一同到来，之后才颁行全书。总共经历三个寒暑才完成，大概是因为每件事都不敢草率从事。我于是拜手扬言说：伟大啊，一方的文献大概可以算是粗略完备了吧！只有皇上帝把中正之性降给下民，使人具有恒常的本性；百姓每天运用它却不知道，日久便渐渐流于浇薄和虚伪。如果不献上文献来阐明政教，教化将会泯灭纷乱，怎样才能治理好呢？只有后世的君王和公卿把德行施于亿万百姓，制定成法；又交给大夫、师长承接，并希望他们加以鉴察，如果没有文献来整理这些训典，制度就会败坏、行为就会越轨，凭什么遵循呢？所以善于谋求治理的人，使百姓生育繁殖、生活厚实，均平土地赋税以安抚他们；使财货丰足，改善器物用具以使他们富裕；使他们的德行和操守美盛端正，超越本性中的偏私以教导他们；又减轻徭役、减少事务来救济他们的急难，简约法令、减少刑罚来维持其后续生活，使他们致力于求利而避开祸害，心怀仁德而敬畏威严。这是辅佐世道的大原则。然而还要不时派遣奉使四方的使者，询问谋划、考察情势；有福事便庆贺，有丧事便赠送财物补助，遇凶年荒灾便赈济，遇军队劳役便资助，遇祸患灾害便哀悼吊唁。以上五种事情，都是用来治理政务的。至于各地利害，编成一部书；礼俗、政事、教化、治理、刑罚、禁令的得失顺逆，编成一部书；那些叛逆暴乱、制造祸害、仍然触犯法令的人，以及因丧事荒年而陷于贫困的人和处于康乐、和亲、安定状态的人，又分别编成一部书。外史把它们汇合成四方之志，掌管成书，考察其中的政令，用来保全天下百姓，敬畏天命并怜悯人民的困穷。因此，汇合而贯通各地志书的做法由来已久。遵循我太祖最初编纂志书的意图，大概是以《周礼》为宗旨吧？所以大司徒掌管地域广狭纵横的数目，命遂人制定县鄙形制的法则；形方氏校正疆界里数，司书总括图籍记载，量人分辨道路里数，保章氏辨明星野分区。依靠这些制度，土训掌管讲授地图，以告知土地事务；诵训掌管讲授方志，以告知各地情况，就像指点手掌一样清楚。本志开头总述一方，中间列出十郡，结尾以罗浮、南海收束，因为它们是粤地的名望所在。这些都是志书所掌管的内容。所以首先编图经；训方氏掌管讲述政事以及各地上下的志书，并传授诵读，于是编成年表。从周代到正德年间，由今考察古代，借鉴警戒之处十分清楚。它难道不就像《资治通鉴》那样的史书吗？所以其次编事纪。太宰把典章施行于邦国，用来治理官府：邦由牧、监、州、县管理，国由分封诸侯管理，官府负责任用人才，府库负责理财。后世不能改变这一制度。考察文教，振奋武备，设置方伯、连帅，参照夏、殷制度而有所损益，仍然和周代相同。于是记录他们的姓名、籍贯和所在邑里，编成职官表。大司徒按照先民的德行来宾兴人才，必先考察德行；如今却只重才艺罢了。不过仍然推恩以劝勉孝行，于是编成选举表。国家有仁德贤能之人，职方氏绘制土地、人民、政事的图籍就有所凭借了。由此，学校教育从释奠礼开始，乡射礼由大宗伯主持，五礼都可以施行。凡举行大规模乐舞，一定举行养老礼，演习弦歌，施行英、韶之乐，以协调太师所掌的音律，各种乐曲都可以演奏。礼乐明备，文章便灿然可述。所以凡由外史掌管的书籍，都传达四方，铺陈于无穷之境，使美玉般的文献光明显著，于是编成五志。至于考察德行、察看道艺，乡大夫负责举荐贤能，内史据此修订，使各家记录不至于在朝廷中毁坏，这些人的次序也就统一了。所以在本地有声望的名宦、人物中不玷污自身的人，以及流寓者的仕进和退处、列女的贞节刚烈，都核实事实后编成列传；至于异教、各蛮族以及祥瑞灾异和神怪之事，则编为外志，列在最后。伟大啊！搜求不精，编纂不详，只能说是粗略完备，实在是我的罪过。我又私下听说《尚书大传》记载：“南交居住在荆州、扬州一带，边远土地直到秦汉以后才同中原相通。”用《水经注》来考证，则陶水之洲有尧的行宫，舜曾在韶石演奏九成之乐。年代遥远，听来似乎难以究诘；然而羲叔平治四时，夏伯进贡乐舞，考察这些事迹，难道不就在这里吗？这部书采集的材料相当繁多，旧志一百份中仅保存一份。大体仿照《皇华分彙》汇合编成，虽然没有什么高深的议论，但我这个愚者从中偶有所得，对于辅佐世道、造福百姓的道理，唯独反复恳切地加以申说。事情属于粤地，文字属于史书，义理则贯通天下的志向。如果能够润泽施行并适时采用它，难道只足以完备一方文献吗？唉，难道只足以完备一方文献吗！《赠陈郡守入觐序》　　　　　　　翁万达 太守与百姓距离近，而责任重大，这是最容易明白的道理。在朝廷治理天下时，君主也不会轻易看待太守这个职位，往往会询问他的姓名，考察他的治理情况，赐给车盖和黄金，颁下玺书加以褒奖，有时召入朝廷任公卿或御史中丞，显达荣耀到了极点。难道这不是贤者所应承担的职位吗？太守如果确实贤能，爱护自己的百姓，并因此施行政务，确实又像古代那样能够专断处理各项事务、以成败得失为鉴；所属县邑的官吏也都了解太守的心意，共同把养育百姓作为功业，这就是兴治理、致太平的道路和基础。可是如今与过去相比怎么样呢？藩司、臬司的长官和副职，以及像台臣那样的监察者，纷纷拿文书事务来烦扰，以文法相互稽查，拘泥牵制一天比一天严重；稍有禀报不周，便大加斥责、小加讥讽，十件中有九件彼此龃龉。大概是因为太守的处境容易受到挠乱，而过失又容易被寻求。假如再有任性妄为、令人惊骇的事情，虽然近来听闻的事即使被排斥也不敢相信，但他们什么时候有过一丝一毫爱护百姓的心呢？贤者不敢凭借搜刮百姓、迎合风向和上意来求取资历，他们难道不会暗中恼怒，琐碎摘取过失，蒙蔽其本心吗？何况对于所属县邑的官吏，又哪里会顾惜呢？时局真是令人惊骇，不只是太守的事情变得轻微了。然而也有人说，观察时势变化，最终还要以理来判断；贤者只要能够以理自守，或者幸而所治理的郡偏远，处在一隅，监察者巡行部属不常到来，能够少些扰乱我们的机会，也还可以有所作为。

译如果专心整治百姓的急难，宣扬皇上的恩德，勤勉地履行自己的职务，难道会很难吗？潮州本来就是粤地的偏远区域，陈君又是胸襟广大、仁厚博爱的人。他怀着治理千里的印信，却不把潮州人看作鄙陋之民；以和厚安保他们，抚慰休息他们，厌弃机巧权术，屏绝游说空谈，不从事急切苛察、挑剔搜求、探听迎合和攀附之事，这是他的本性使然。他勉励考核各属官吏，按照实情处理，奖惩升降都体现德政风气。因此属吏也乐于接受治理，彼此告诫说不能忍心辜负这位长者。长者如今将要因述职而出行。将来天子亲自询问太守治理百姓的勤劳情况时，他拿什么来回答呢？他将陈述民间百姓的疾苦、时事的得失，以及太守能够做和不能做的事情，希望能够因此有所感动。即使没有得到车盖、黄金、玺书的赏赐，只要名声重于当时，达到卿、丞的职位，也可以指日而待。太守难道可以同一般官职一样看待吗？我承蒙陈君知遇，了解他最深，不应当没有一句话赠给他。会稽阳郑君和他的同僚朋友把写文章相赠的事托付给我，于是我说出他们所希望听到的话，大致如此。《重修关帝神祠序》　　　　　　刘熈祚 自古以来，忠臣义士中，受到崇祀、享用血食并接受春秋祭祀的，大概从来不少。然而有的人只在其诞生的乡里受到祭祀；否则，也只在其显灵扬名之地，或殉节赴义之处受到祭祀。至于几筵、屋椽遍布各地，载入国家祭祀典制，人人经过都思念而生敬意，庙宇形貌长久保持新整，祭祀不曾废止，几乎可以同宣圣分庭抗礼的，只有神一人。神建立了丰功伟烈，福佑国家和百姓，自汉代直到今天，上下数千年始终如一。大概天道辅助正义，神便依照正道而行；四海之内无不是浩然正气，天下香火总是人们良知的体现。正如水发源于昆仑，流布扩散到沙界，大则成为江河，小则成为川渠，水无处不在，却终究不能指明某一处说水只在那里。史书称神明白《春秋》的大义；《春秋》是先圣用来裁判是非的书，扶植万世君臣父子的纲常、树立风纪。任何时代都有君臣父子，任何地方也都有君臣父子，那么神的英灵精气也同样无处不在。神经历汉代直到本朝，受到褒奖崇奉，显赫名号光照天地，从侯到王再到帝，在我朝尤其显著。神威无处不在、福佑无处不至，是有缘由的。兴宁的神祠，创建后倾圯，倾圯后又重修，已经不止一次。熈祚承乏任职于此县，一年多以来，年成顺利，百务都得到治理，百姓没有灾害疫病，凶星欃枪隐没而岁德光明，这些全都是神灵庇护之力。我再看那座祠宇，因年代久远已经毁坏倾颓，便与本县父老慨然商议修缮；又挖地得到泉水，也寄托不忘水德灵长的意思。君尽君道、臣尽臣道，父尽父道、子尽子道，人们心意相同，考虑到这件事没有不乐意捐助的。我谨以自己的俸禄捐出一部分作为倡导，于是把这篇序文题写在卷首右方。《总督凌云翼平定罗旁猺寇序》海瑞。国家统一六合，凡处在国家声教之外的人，无不希望他们进入我国覆盖养育、化育生成的范围。粤东、粤西设置重臣，授予便宜行事之权来控制各处盗寇，历代圣君相继都采用这一办法。就像罗旁不过是一隅之患，跳踉于门庭之内，从前也曾多次创伤它，却因此留下后患，才有今天的局面。自议论设置府治以来已经二百年，地方仍然戒惧不安，与最初没有不同，难道是覆盖养育之道还没有实行到位吗？还是重臣奉行旧例时大多宽疏简略呢？用兵是振兴国家的大事，其中有七种德行；当务之急在于收敛兵戈、安定百姓、保全大局、成就安定功业，而不是计较局部献捷的事情。太仓人凌洋山公奉命开设府治，接替石汀公之后，奋然说道：“罗旁之事，今天再不行动就已经晚了。门庭已经显示出软弱，我们又跟着迟缓，怎么可以？”于是重申先前的议案，白天访察咨询，晚上筹划谋算；凡是调集军队粮饷、训练选拔有才能有武力的人，根据时机严肃发布命令，以及分派哨道、指示进军方向，虽说是行军的旧例，从前也有人实行过，但凌公更加详细谨慎。《诗经》说：“威严而恭敬，共同承担武事。”凌公确实具备这些品德。从前凌公任密云兵备时，我有幸与他初次相识，曾倚着马匹谈论九边事务；凌公滔滔不绝，能把曲折隐微之处说得清楚，无不条理贯通天下之事。北方的困难，胜过南方的容易；凌公在边地风云朔雪之中尚且不把事情视为困难。今天这一战，对十万大军来说就像在掌中运转，斧钺所到之处，形势如同破竹。这难道是偶然的吗？人们都把吉甫的征伐、方叔的威势拿来相比赞颂，而凌公却仍然忧惧思考、反复谋划，仿佛还有不足，并不自满。这并不是凌公对这次战事没有满足，而是凌公最初的意图另有所在，并不止于此。借一时雷霆般的威势，收获百世长远的安定；报捷的命令将要发布，县治和各处设置的请求也立即递上来了。凌公的用心和谋划，全都在这里。他正要自行筹划便宜之策，已经有命令要丈量土地、规划区域，扼守险要关隘，安置投降者，并逐项安排善后事务；一切都有成熟计划，不是随便说说，实际一定会实行。王阳明攻克八寨以后，想改设宾州南丹卫，把镇守机构置于其中；事情办完后提出请求，主管此事的人却认为这样会延缓情势，于是搁置了。今天有这样的举措，难道还会有这样的后悔吗？王阳明平定八寨而八寨仍然存在，凌公平定罗旁而设置县治；王阳明与凌公相比，又怎么样呢？粤东、粤西的事务中，有人因为缺少一个谋划而抛弃前功，这叫只取首级便算完事；有人凭一个谋划而收束千万世的事业，这叫取得土地、治理土地。所以我对于这次战役并不以震慑惊动为功；徐方、周程伯是替凌公许立功劳，召虎是替凌公彰明德行。假如承担凌公这个职位的人，都能像凌公这样做，那么到了今天，哪里还会有猺、獞的阻梗？哪里还会有年复一年出兵所造成的祸害呢？凌公的功劳在当时显著，凌公的德泽将流传到后世。正因为凌公不因时间长短、事情便利与否而把心意分成两样，所以能够替国家筹划长远的谋略。《周书》说：“你的心志不在王室之外，是为了奉行并体恤那顺从者。”说的就是凌公。琼府太守唐可封、同知杨继文、府判黄与俦、节推刘学易，承受凌公的威势和恩泽，受到鼓舞而不能自已。他们希望我写一句话，我也沾受了其中的恩泽。想到这件事确实有重大意义，而重大意义自有来由，于是缀述这些话作为贺辞，也用来告诫后来接替凌公的人。至于出兵的始末，自当另有记载；这里说的是其中盛大的意义，便不详细叙述了。《二苏雷儋集序》　　　　　　　　林齐圣

译宋朝诸位君子，被贬谪后先后到达海南南北各地的很多，唯独苏家兄弟同时到来。当他们在瘴雾中相逢时，萧然凄清地饮酒告别，各自带着一个幼子，辗转经历百般灾难，狼狈不堪。然而他们竟能写出排遣忧愁、舒缓悲伤的言语，在风晨月夕之间抒发出来。兄长吟唱，弟弟酬答，长啸歌咏而自得；即使设想他们从前考中高科、登上仕途，在金马玉堂之间兄弟共同显达，也未必有这样的快乐。真奇异啊！假如不是他们平生学道很深，怎么能遭遇困顿穷苦而不忧愁到这种程度呢？我曾读子瞻的诗说：“海南万里真吾乡。”子由也说：“故国田园少，何须恨海淮。”子瞻又说：“莫嫌兄弟隔云海，圣恩犹许遥相望。”子由也说：“幸赖吾君仁，议止海濵黜。”这又感叹二位先生忠厚爱君到了极点，即使被摈斥到九死之地，也没有忘记君主。他们不只是诗歌精深华美、彼此并称而已；至于在海上写的文章，即使片纸尺幅，也都足以成为人间传诵的佳作。我珍藏这些文字，已经很久了。我一旦出仕任职，渡海向南，已经游历过子瞻旧日游览之处；如今调任向北，又得以到子由从前居住的地方。跨越海面的清朗光辉，是二位先生当日共同承受的，我这个后生竟能把它们合在一起领受。这样一来，这次游览实在没有辜负我，我又怎么能辜负这次游览呢？每到山穷水尽的地方，往往都能看到二位先生的题咏，我于是随意题写在它们后面，把千年之后仰慕古人为友的心意寄托其中，或许差不多可以实现吧。《重修大云寺序》　　　　　　　　林长存 道教书籍说：世界上有三十六洞天、七十二福地，只有粤东的罗浮山占有其中一处，而我没有参与其列。我在庚戌年春天奉命任官，经过大庾岭，游览粤地各处名胜，如安期生所到的白云山、浮丘丈人所到的浮丘山，以及观音岩、飞来寺等山峰，处处曲折幽深奇异，并不比那些洞天逊色。其中灵之六峯山尤其是最优胜的。县城建在山麓，兵火之后满眼都是荒草。往日的琼楼玉宇，今日已成为游云荒草之地；往日的宝洲金界，今日已成断梗荒榛之处。花宫仙梵，完全毁于石窟飞灰之中的，不知有多少。像鲁灵光殿那样高然独存的，只有大云寺。寺建在县城西面，背靠六峯山而耸立。它的胜景虽处于城市之中，却隐约如在山林。只是由于雨水剥蚀、霜雪摧残，风声呼啸、露气侵吸，屋檐高耸而毁坏坠落，廊腰折断而倾颓；乌鸦啄毁窗棂，空堂寂静，仿佛苔藓侵入高大的屋脊；断裂的碑碣一片荒凉，遥想数千年积累的功德，竟然都交付给衰草寒烟。对此没有不感到悲痛而心惊的。我曾在每月初一、十五跟随众人到先师庙拜祭，经过大云寺门前，抬头看见它的椽梁栋柱，危险得仿佛将要断绝，不禁长叹道：“难道竟没有布施给孤园那样的钱财，来兴复这座寺院的人吗？” 我沉吟了很久。如今有居住在寺中的僧人惺悟，大大发起愿力，竭尽辛劳以完成功德，于是慨然说道：“愿意重新建造清凉台，即使耗费口舌广泛劝募，也在所不惜。”他到各家门前持钵募化，不能不借助优婆塞、优婆▯等信众的力量。于是带着简短的疏文，请我写几句话，遍告各位檀那长者，使他们成为护持佛法的梵天、帝释、天龙。我的想法是，佛教的学说，从前傅奕、韩愈、欧阳修诸公曾共同诋毁它，认为它的说法接近虚妄而失于正道。我也是读经求仕之人，哪里敢为了香火之情絮絮叨叨地谄媚佛教呢？虽然如此，陈眉公曾说：“西方的教法可以辅助经典而推行。”佛教宗门可以改变风俗，翻译接受经典的制度，可以辅助书教；偈颂诗歌可以协调文辞，戒律礼法可以护卫规范，因果报应如同《春秋》的赏罚。佛教的教化能够辅助经典而推行，实在太明显了。它辅助经典，是为了辅助世道。我也有辅助世道的苦心，所以鼓动促成了这件事；也算是对惺悟僧在梦中醉中的帮助吧！若说我是为了香火之情絮叨而谄媚佛教，我实在不是这样。《赋役全书序》　　　　　　　　　谢天颜 我们儒生在名山中诵读经书，把辅佐君主、泽及百姓的志愿，连在梦寐中也矢志不忘，必定想在任官时加以实践。所以，凡是初次受命为官的士人，无不心系民生，想对百姓有所救济，这正是平素所抱的期望。等到亲自掌管百姓和土地，却突然只图货利，把官职看作旅舍，征敛无度，把百姓当作秦越之人而漠不相关，这难道是朝廷倚重任用他们的本意、百姓等待命令的心愿吗？这样哪里称得上没有辜负所学、没有辜负百姓，也没有辜负天子呢？我任澄庠教官，偶尔考察风俗、访求民情，常见士人奔走竞争、互相标榜，而民间的创伤还未恢复，因此常为之扼腕叹息。时间久了，许多俊秀之士屡次对我说：“澄县并不是残破的县邑，县制的规划一向确定，只是当权者把它看作偏远外地，督促索取的名目很多，士民苦于赋役，所以日益凋敝罢了。”我说：“不是这样。治理县政的人，制定的措施必须施行，即使万分困难、无从下手，也应当委婉变通，以适合百姓。如果只会拘泥遵守，就免不了被讥为胶柱鼓瑟，何况蔑视法令而谋求私利，因而使百姓受害呢？”邵康节说：‘法令虽严正，贤者尽心施行时，能够宽免一分，百姓就得到一分恩赐。’平日自命不凡所说的志向究竟是什么？难道竟不能一听到这话就实行，反而违背它吗？等到我奉命代理县政、掌管县印时，根据亲眼所见并与听闻相互核对，才知道赋税财力终有尽头，而杂费却没有穷尽，俊秀们的话确实不是虚妄。于是我取来全书参阅，为它综合大纲，考核细节，把一年收入用来供应四季所需：上至各官俸禄薪粮，下至各种差役的工食；哪些应当起运，哪些应当存留，哪些属于岁办，哪些属于额办，哪些属于杂办，全都详细列出，明白得如同指掌。于是召集诸生告诉他们：“唉！全书记载竟这样周详，如果遵照实行而不失误，百姓还有一个不得安宁的吗？我们这些人宁可甘受清苦，也不会徇私放纵差役，增加摊派的弊端；只是担心吏胥之流舞文弄法、从中作梗，自己从中渔取丰厚粮饷，反而以搜刮削夺来诬陷政令，使百姓竭尽财力，又以烦琐苛细诽谤法令。与其事后清理纠剔，哪里比得上事先防范更好呢？”我虽不敢说自己已经把诵读所得完全落实，也不敢说对澄县百姓有很大造福，然而姑且尽我微薄的心力，以免辜负任职一日的责任；想来全县士民和后来的主政者，也应当同心协力，难道能把这些话看作无关紧要而置之不理吗？这就是我的话。《平世急民诗序》　　　　　　　　　叶春及

译西江之水，远远发源于益部，流经三千多里，众多河流汇入其中，大约涉及五十多个州，郁林、桂、绣、临贺是其中较大的。江河绵延万里，最终流向尾闾，洪水浩荡，分流为灉、沱，到了兖州、扬州，都分成九道，水势才减弱。西江迢迢而来，江面宽阔得可以横渡芦苇，却没有支流为它分流疏导；到了瑞州，峡山像绾住车毂一样扼住江口，而大峡谷还在远处。秋季洪水按时到来，百川灌入大河，江流过大，不能立即排泄，水流蓄积在高地上，不也是情势所宜吗？汉代儒者记载《洪范》，把五事配于五行；恒久的阴雨和大水，把罪责归于‘貌’。五种德行都具备，为什么偏偏说容貌不修呢？假使一个人的修养能够调和天地之气，为什么唯独容貌会招来水灾？水在四时中各有其位，不能发生肃杀之气，于是举国之人都变得狂乱，这又是什么缘故？大体说来，布施元气的是天，成就利益的是地，决定安定或倾覆的是人。夏天需要皮衣，冬天需要葛布，干旱时需要船，洪水时需要车，这是事物的常理。已经下雨了才去寻找蓑衣斗笠，就叫作错过时机。因此君子不依赖没有灾害，而依靠自己有办法预先准备；如果不明白天人之间的道理，不懂得裁成天地、辅相万物的适宜之道，哪里足以谈这些呢？我考察前代记载，从唐代以前，记事简略；宋、元直到今天，水灾不断见于记载。由此本来就知道端州受水患，是地势所造成的，不可一概归罪于人事。万历丙戌年，从春天到夏天，淫雨不断；到了秋天，西边的水灾大规模到来，江水泛滥，督府必须乘木筏进入，堤防决口九十多处，宫室漂流摇荡，像水面上漂着的断梗。男人不得安宁，妇女和父亲也顾不上孩子，眼看将被淹没而盼望救援的人，呼救声传遍四境。当时城中的水从地下喷涌出来，护城壕几乎也被淹没。那时，督抚是连江吴公，监司是山阴王公，太守是山阴郑公；郑公入朝觐见归来还不到二十天。吴公说：“唉！我奉王命安抚两粤，恰好遇到上天降灾，百姓将要成为鱼鳖，这是我的罪过。两位大夫凭什么使我免罪？”王公离席说：“不然。《洪范》说，君王考察天下以岁为期，卿士以月为期，师尹以日为期；官位有尊卑，所以考察有大小。君王不考察卿士，卿士不考察师尹，督府难道能考察泮所考察的吗？我任职岭西，只负责区区二郡，端州又居首位，而且我曾经守端州，这不过是泮的余责罢了。督府有什么罪呢？”郑公提起衣襟上前说：“如果真依《洪范》所说，师尹难道能逃脱责任吗？病在手指，还不如病在大腿；病在大腿，又不如病在全身。两粤看端州，如同身体看手指；岭西看端州，如同身体看大腿。全身都已经患病了，我还能把责任推给谁？监司因此以旧守之职引咎自责，如今的太守难道只须承担一麟半爪的罪责吗？监司有什么罪呢？”于是郑公脱下官服、减少膳食，出门便面对洪水叩拜，入内便坐在草席上；神灵不接受祝祷和祭币，史官辞谢神明，派县民修治城墙，派乡民修筑堤防，派候人告诫船只，救援溺水者，派馆人安置被水淹的人。水退之后，他巡视各县，察看疾苦，救济困乏，宽免拖欠，慰问寡妇，询问孤儿，打开仓廪赈济饥民。人们乘船服役，每天在道路上相望。又派人重新登记被水淹没的户籍，宽免受灾而未造成损失者的租税。父老说：“上天施予却不亲自生育，有所作为却不亲自宰制；万物从机运中产生，又归入机运。天显现为形象，地形成可用之器，地道就是这样。”吴公、王公体现的是天道，郑公体现的是地道。又说：“抚育牲畜、养育孩子，父母都一样；但孵护并以腹部温养，只有母亲如此。吴公、王公是父道，郑公是母道。”于是大家相继作诗歌颂郑公，铺陈写成十章等篇。他们说郑公的功劳可以和禹、稷相比。过去孟子推重禹、稷急于救民，说：‘想到天下有人被淹、有人挨饿，就像自己被淹、自己挨饿一样；洪水成灾，成为警戒百姓、使他们免于饥荒的教训。禹、稷正逢天下困敝，以救民为要务，这已经足以称为贤人。我自己不曾被淹、不曾挨饿，谁敢过分诬蔑贤者呢？’禹、稷并不这样想：身居其位，就想到承担责任；禹治理水土，稷由我播种谷物，由我…… 有百姓被淹又挨饿，难道能说与人无关吗？何况天下本是一家，中国如同一人，这并不是出于勉强。后世之人把百姓视作秦越，彼此不关心祸福，即使勉强任事，也常想着把责任推给别人，逃避职责，辜负清明之世，贤者与不肖者相差太远了。郑公守郡，急切所求的只是使百姓安定；不幸遭遇水灾，便直接认为是自己的罪过，他的贤德由此可知。这也是有根源的。郑公的祖父遂溪公、父亲柳州公，都因治理百姓有功而显名；家传弓冶、箕裘，恐怕并非虚言。孔子谦让而推重禹、稷，孔子的子孙昌盛富厚，甚至超过了他们。拿古人来衡量今人，郑氏家族难道要兴盛了吗？父老来拜见，请我为此作序。叶子说：“好。” 《怀德祠集序》　　　　　　　　　岑万 县邑为什么会有颂扬之辞？因为要宣达民情，使之通达于政治道理；这种颂扬不能强求，也不能压抑。因此，上古的治理使人忘记恩德；次一等的治理使人怀念恩德；再次一等的治理使人歌颂恩德。康衢击壤之歌说：‘太阳出来就劳作，太阳落下就休息；耕田来吃饭，凿井来饮水；帝王的力量与我有什么关系呢？’这就是使人忘怀恩德的极致。周公居住在东方，准备回去，国人挽留他说：‘鸿雁沿陆地飞翔，您回去后就不再回到我们这里。’过了两夜，随军征讨的人说：‘您已经砍坏了我们的斧，又折缺了我们的戕。’周公东征，使四国敬畏；可怜我们这些人，他的恩惠也实在深厚。百姓因此怀念并歌唱他，难道不是情意深厚吗？所以百姓心中有情感，压制也不能止息；百姓若有怨恨，也不能强迫他们高兴。我从《怀德》诗篇中，看出大罗山讨平盗乱的功劳值得歌颂。这个县四面有防守，东边连接韶州、连州，西边接连梧州、贺州，北边通向郴州、桂州，大概处在三广交界之处。境内多大山，山林麓地绵延五百多里；大罗山尤其深险，峒猺盘踞其中，常常聚众呼啸为患。近来有暴戾放纵的人，拘捕别人的父兄子弟，索要赎金，稍不合意，便捆绑杀死，投入溪潭之中，所以沿山深谷之间，白天也无人敢行走。

译此前，提督十山谈公与藩镇各司谋划此事，众人都说：“应当剿灭。”奏疏上报朝廷，皇上批准了奏议，于是聚集兵员粮食，观察时机，确定日期进兵。大防王龙阜公统率各道军队一同进发，肇庆郡贰吕湘泉公确实竭尽诚心共同谋划，以协助军事行动。丁巳年春天，军队抵达贼巢，贼众披靡溃败，不敢抵抗我军，共俘获、斩首三十多人，功劳很大。县里的士民从此才有安宁之所，于是极力歌颂此事，写成满篇颂辞加以褒扬，并建立怀德祠，塑造十山公的像来祭礼，配祀龙阜公、湘泉公，以彰显功劳。县令张君三吴禀告郡守卢公连城，刻石作记。举人蔡希尹跋涉数百里来，请我写文章，置于诗歌颂辞之首，将要刊刻成书。我想，天子抚有万邦，以仁德养育、以义理正治；即使我们处在海滨，也防止有人不服教化，使愚蠢的蛮猺之人岂敢张牙舞爪、作奸犯科、劫夺侵扰，借故触犯法典。那时恰逢一批振作有为的臣子，便能齐心协力，请求命令讨伐盗贼。士民们全都发自内心，把这件事传播为口头传说，可以说是懂得根本。不过这次军事行动，本来是朝廷的谋划，是圣明天子的威灵；而县中士民若没有听闻知晓，大概也会把它忘掉。我所说的康衢击壤而歌，并不是说谈公离去时百姓无动于衷，而是远近之人都为此忧伤。他西归时百姓怀念其衮衣的情形，正与这里的颂歌相同；他破斧缺戕、使四国敬畏的功业，也与这里相同。有人说：“颂扬之辞纷纷兴起，究竟是什么缘故？”我说：“这是民情。凡是声音的兴起，都由人心产生。因此，盛世的百姓以自己的言辞为乐，声音昌盛而通达；衰世的百姓苟且偷安于自己的言辞，声音放纵而偏邪；乱世的百姓忧惧于自己的言辞，声音危险而激烈，含怨而愤怒。所以君子可以借此观察民风。孔子删定《诗经》，彰明圣王教化，即使儿童、妇女所唱的歌也不废弃，并把它们收录于各国诗篇中，其中的用意是可以推知的。” 《旧粤志序》　　　　　　　　　陈性学 五岭以南，山海环抱，号称都防之地；关于古代的说法，往往说那里荒远闭塞，直到汉代陆大夫出使南越，南越才开始通达，否则仍然是椎结之民。难道因为九丘之书散失，就终究无法考问了吗？唐虞时期，经典、诏令、史传所称述的南交、韶石，事迹并没有磨灭；再往后，商代显著地颁行法令，周代歌咏疆域治理，它与中原相当，并非一日形成。至于史籍、图经，则以晋、唐最为兴盛。天地之气由北向南，乾坤广大充盈，只有海洋滋养而更加宏大；它在最初虽幽暗未明，却没有不在后来发扬舒展的。因此，记载的详略可以用来观察风俗。粤地本来就是南方开发最晚、最偏远的地方，接受教化往往迟缓，要到昌明之运盛极中天时才开始显耀。考察肃宗朝，当时有直指戴璟、宫詹黄佐先后修志。这真是汇聚千古得失的宝库，也是美玉琳琅的府库。到如今又过了四十年，其间州县设置，以十计；功臣贤者的建树，以百计；户籍增减，以千计；至于开采山林、淘尽泽地的使者，在道路上络绎不绝，旁支小径四处开通，渔猎遍及各地。与往昔相比，法制章程纷纷变更，又岂止以万亿计算？世代更替，日新月异，难道能让这些事略去残缺，使后人无从考察、借鉴其沿革吗？前任司马广陵陈大科、直指黔南马文卿私下对此深有感慨，想要重新修订旧志。当时勋卿郭棐、勋丞王学曾、藩防袁昌祚，都是世人推重的博雅君子。他们有如椽大笔，又居家食禄，恐怕是上天特意惠及粤人而留给他们的。三位先生主持纂修之事，还召集几位儒学俊彦，燃藜照明、纵目搜求，同时广泛采择旁证，难道只是各自割取自己的材料，而不需要尸祝相助吗？不久，陈司马、马直指调任离去，现任戴司马、顾直指相继办理此事，如今又由李直指实际督理。辛丑年秋，我不才而滥任藩政，早晚如饮冰水般忧惧，仍担心有失礼法、遭人侮慢，又有幸参与这一盛典，于是告诫吏员，除在客馆处理掌故事务外，扩充工匠薪资来协助修志。编纂、磨勘、校订，历经两个寒暑，幸而承蒙各位使者的神灵庇佑和三位先生的恩惠，得以看到志书完成，实在荣幸。至于彰显华美、宣扬美德，难道能够把文稿交给台使者之后吗？即使如此，《史记》记载尉陀乘黄屋、行称制之礼，近百年后才由高固作传；当时世人已经把粤地视为海滨邹鲁。直到晋代郭景纯先生南行抵达灵洲，称赞这里具有盛大的衣冠文物之气，难道确实如此吗？何况华夏风俗的熏陶酝酿，到今天更为深厚。我过去奉诏书，在按察司督理屯田和盐务，偶因督学使者有缺，便越权代理考试事务，车迹几乎遍及粤中，因此得以观览胜景、探访奇异，大体都与记载所称相符。只是金银珠宝之气，如今徒然在籍册上保留空名。此次前来，我是东方掌管财计的官员、主管钱谷的吏员。既然主管财计，就不得不谈财计；因此不能不叹息流泪，为粤地百姓悲伤。越地是扬州遥远的边域，田地等级仅属下下等；既然土地贫瘠而形成赋税，就不必劳烦使节催逼呼索。但每年输纳以供国家使用，最终也不敢落后于天下各地。粤地百姓，难道是三代以来奉行正道的百姓吗？丙申年以来，水灾、旱灾、兵乱、凶荒交相而来，年年没有安宁之日。小民纷纷哀求救助，连自救都不能满足；邻近境地尚且想把晋国当晋、把越地当秦而不相救。鸿雁哀鸣，百姓流离于泽中，这就更加艰难了。如今税赋日益增加，天下各地都困苦不堪。越地所输纳的税额多达二十万缗；海中有盐、蛤，沼泽有柴薪，细到一毫一铢都计算，和天下各地相比加倍征收，于是困苦也加倍。难道东南财力中粤地最富裕，所以就因其富裕而加倍取用吗？下级奉养上级，本来不难先按照天下通例并体察民情；上级向下征取，为什么偏偏要超过天下常额，使百姓更加困苦？汉代臣子说：‘琴瑟不协调，严重时必定要拆开重新调弦。’如今皇帝天天忧念百姓，近在咫尺就下令罢除一切，这不正是重新调弦的时候吗？然而不久又恢复了原来的征敛。

译这就好比东野毕驾驭马匹，马力已经耗尽，却还要继续驱使，只怕车毁人亡。我因此查考地图、抚按户籍，叹息流泪，想请求宽减赋役，却没有办法。我曾观察天下风气：积蓄到极点必然宣泄，宣泄到极点必然困穷，困穷到极点又返归质朴。粤地民力已经耗尽，困穷到了极点，这难道正是它重新兴起的时候吗？三位先生才华翩翩，堪称良史；他们在志书中所记述，文字如同严明的褒贬斧钺，义理彰明，足以劝善惩恶。正是想让治理此地的官吏，看见运砖换瓦的勤劳而警戒懒惰；诵读铁汉、贪泉的诗咏而磨砺操守；抚临三洲、九成之台而探求治理的边界；追慕还珠、沉香、遗履的遗风而澄清教化根源；考察驯鳄、分茅、铜柱的事迹而勇往直前、无所畏惧；读完荔枝、括地之疏而怀抱赤诚，思量报效。今后若能仰慕先贤、协力同心，以救济时局艰难、挽回日益败坏的风气，建立伟大功业、流传鸿名，这不是某个异人所独任的；否则，难道要把这部志书当作秦镜来照见自己的得失吗？或者还有别的说法呢？汉代萧何主持关中财计，供给军饷不断，正是因为图籍掌握在手，行动时能够知道虚实。我能力微薄，却错误地总管越中财赋，连税额都茫然不知，没有凭据查验，又凭什么了解今日的状况，来安慰粤地百姓呢？既然如此，三位先生对我的最大帮助，就是这部志书。将来把它收藏在名山，留给后世贤能，难道能让香火熄灭、声名断绝，只剩竹帛空自悬垂，而不再有新的记载吗？于是作序。《旧粤志序》　　　　　　　　　郭棐 粤地有文字记载，历史由来已经很久远了。高固任楚国相时，铎椒首先揭示了其中的隐微。此后王范有《交广记》，春秋时期杨方著《吴越春秋》，有人辑录《十三州记》，有人编纂《琼海方舆》，各自形成一家之言，却没有汇集完整。如今教化日渐衰落，杂记粗略具备。直指戴璟创始编成初稿，内容颇有体裁。宫詹黄佐开始辑成全书，文采修饰极为完备。但自从停笔以来，至今又过去四十年。凡是吏治的沿革，学校的创建修葺，城郭的经营，官署的建置，以及官员任职升迁、贤才选举，还有县改州、州升县等变化，都是当时政务所关涉的事情；如果不加以纂辑，后人将凭什么考察？制府维扬陈大科、直指马文卿于是商议修志。左辖游应干、右辖胡心得，谋划完全一致，便整肃准备礼币，前来拜访我郭棐，请我与王禄丞学曾、袁藩防昌祚总理其事，并由恩选林挺、文学黄作霖、霍尚守、卢廷龙、朱完、刘克治、张鸿、黎远昌分别负责分校。没过多久，马直指调任离去，游、胡两位左辖也因升迁而离任；直指顾龙正继任到来，便与左辖王泮、右辖王任、宪使王民顺、胡桂芳、大防李同芳、宪副章邦翰、余梦鲤、李开芳、陈鸣华、少防周应治、刘一澜共同商议，于己亥年九月二十七日的吉日整备筵席、开设修志局，各自发誓精诚清白，只为公事，谨慎从事，以总理修志事务并务求办好。不久，恩选林挺北上，朱完遭逢母丧，修志从冬十一月中断到七月，共经历九个月。各位生员因为乡试期限逼近，请假直到考试结束；卢廷龙、张鸿考中魁首而北上。诸生在冬十一月重新开局。辛丑年春，制府长泰戴燿、直指贵阳李时华先后到任，巡视志书，越发严加催促，务求尽快完成。宪副学道袁茂英、朱燮元相继督学，询问修志事务，于是把稿本上呈，请求审阅并刊刻。直指尤为精心研磨，创立理学传，以辅助文教运势；选留下林挺、黄作霖、霍尚守、黎远昌四名生员编纂校读。委任番禺司训黄天榜督理工程，黄天榜不久因服丧离任，由番禺县丞钱栢代替。当时黎远昌先辞归省亲，林挺与黄作霖、霍尚守增补缺漏、订正讹误，燃烛继日地工作。又过了三个月，雕版刊刻完成。制府戴燿、直指李时华、左辖陈鸣华、督学袁茂英，各自作序，文辞灿烂，光彩焕发，辅翼这部志书流传不朽，真是盛大的美事。诸位君子说我总理此事，应当为修纂缘由作序；左辖陈鸣华又命我这样做，我不敢以才力微薄推辞。大概听说，‘志’就是记志。尼父说：‘我的志向在于《春秋》。’ 《春秋》是鲁国的史书。孔子借二百四十年史事的裁断权，通过笔削编成经典，褒奖善行、贬斥恶行，以尊崇周王室。孔子的志向由此显现出来。这部《粤志》，究竟记载什么志向呢？也只是尊奉王朝，崇重省、道，联结郡国罢了。因此，志书因治理而兴，顺应形势而成，借助人力而完成。治理兴盛，志书也随之兴盛；否则就不是这样。有些事情是凭势力所能做到的，有些事情却受到势力所不能做到的限制。就近事来说，设置官员，都是为了百姓。近来析置罗定州、新安、普宁等九个县邑，各自设置守令加以抚绥，这是像子女一样施惠的恩泽。修筑高大城墙，以巩固海疆，外敌突然来犯，也可凭借它而不恐惧，这是保卫屏障的守护。琶洲建塔，以建立守护门户的标志，众水汇聚之处因此安定一方，这是华表般的胜迹。府学大规模修整，规模宏大宽广，直开前门，以畅通灵秀之气，这是文明的屏障。整饬条鞭法，免除夫役和甲役，禁止加耗，杜绝接济弊端，抒发忠诚、倾吐真情，这是拯救世弊的仁政。查察两广盐务的弊端，制定七项条款的规章，既使商人宽裕，也使国家获利，这是救济时局的谋划。这些都是势力所能做到的，因而是志书应当完备记载的。至于时势发生龃龉、事情不能做到，君子怎么可以始终漠然置之呢？从前士人运砖入舍，投博具于江中，士人内心警惕，知道趋向正道；如今即使明白法禁的形势，也劝止不了这种行为，这是风俗不如从前。伯和平时总是闭门在公府中，不让人见到他的面，说：‘神龙以不现身为可贵的德行。’如今却有人望着门投递名刺，以谄媚的笑容结交，这是士气不如从前。哨船和水兵本来是用来防海的，如今船只破败腐朽，不足以冲撞敌船；士兵衰老羸弱，不足以攻战守御；器械粗劣，不足以击刺，这是军备的蛀蚀。进纳军饷每年有定额，却突然增加二十万，百姓怎么承受？直指上疏抗议，却没有得到批准，这是军饷的蛀蚀。西南两条支流的分流，一条来朝宗，一条流向顺德、东莞，这是旧有的水势；如今沙土堵塞、水源干涸，不能流向省城，长久缺少朝宗之水，不得不烦劳君子谋划治理。凡此，都是人力所不能做到的，却是志书深切挂念的。有人说：‘志书如同藏府，而官员政绩的记载尤其重要。’管子说：‘十年之计，在于种树；百年之计，在于树人。

译种一棵树，十年可以得到收获的是树木；种下一个人，百年可以得到收获的是人才。’粤地贤能官员的培植，自古以来就有传统。从测量日影、规划疆域以下，到酌取泉水而珍惜光阴、停碑却砚等人物，都是百世罕见的俊杰。李忠简常说，曲江有张氏，日南有姜氏，晚年又在湟地得到刘瞻，惊叹炎方贤才众多。此后如增江的清献、琼山的文庄、忠介新会的白沙、顺德的文康、增城的文简，以及南海的文敏、文襄，德业光辉，又岂不是这部志书的光彩吗？我唯唯应承，全部记下，以告诫后来的君子。当时右辖蔡应科、宪使林如楚、大防盛万年、任可容、分守岭东朱东光、前琼州督学程有守，都各自负责其事并共同查看成果。前广郡守方遂、今郡守沈鸣雷、节推陈三槐，都竭尽心力勤勉督理。前南海县令黄琰、今县令王循学，前番禺县令蒋之秀、今县令穆天颜，尤其用心综合考核，能够协助完成这项盛典。至于郡佐汤塾、署理香山郡丞冯运吉、署理番禺海防陈自淳、郡丞廖守晋，都勤勉揭报，修纂工作有赖于他们。又如韶州郡守王以通、惠州郡守何伟、肇庆郡守陈濂、德庆州州守沈有岩、前南海县令吴防相、今香山县令张大猷、顺德县令倪尚忠、东莞县令翁汝遇、新安县令周思稷、清远县令刘幼学、新宁县令熊文华、连山县令林裕阳，都参与出力，按例应当一并记载。以上为序。《广东通志》卷五十九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广东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广东通志》卷六十 《艺文志》第二 明 《何氏义田遗训记》　　　　　　　　　宋濂 何公名真，字邦佐，世代居住在广东东莞。到何公时才迁居惠州。起初授官中奉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参知政事。洪武庚戌年，调任山东行省。过了七年，因年老辞官。起初，何公追念显贵荣耀的兴盛源自先世，已经在东莞率领族人建立祠堂、置办田产来祭祀各位祖先；又与弟弟何迪谋划，把先祖遗留的田产全部捐出，用来祭祀父祖。何公心中仍不满足，于是把惠州城西的私宅作为义祠，又拿自己的田地一百多顷作为义田，世代让宗子主持祭祀。担心族人不知道学习，就设立塾馆教导他们；担心族人不能立身，就拿粮食、布帛赈济供给他们。婚嫁、丧葬、祭祀，都有资助；疾病、疲弱、衰老，也有供养。担心时间久了有人会失去本意，又写下训诫文字，使后代不要败坏它。因此有人来请我作记。唉！先王亲近百姓、改善风俗的道理，已经达到极致。贤人志士想把它推行到天下，却有时势不能做到；退而惠及一族、教化一乡，却又有力量达不到的，也有人在。至于有条件做到却不做，有力量达到却不达到的，也有人在。这就是历经几十代而类似的事情却从未见过一两件的原因。只有何公从平民中奋起，除盗安民，使南方安定，取得尊贵显赫的地位，又能推究根本、返本溯源，孝敬祖宗，恩惠施及族人。他所实行的、所说的，确实可以作为法则。他对于富贵，可以说是不肯苟且取用。与那些只顾自身私利而忘记自身来由的人相比，他的贤德难道不是高出许多吗？因此应当记载他的事迹，刻在金石上，作为后世的法则。《何仙姑井亭记》　　　　　　　　　孟士颍 仙姑姓何，是本县人何泰的女儿。她出生在唐代开耀年间，具有孝行，性情安静柔和，简朴淡泊。她居住的春冈，就是今天的凤凰台。她刚出生时，紫云环绕房屋，头顶有六根毫毛。四岁时就能举起、移动一钧重物。她居住的地方盛产云母，曾梦见老人传授服食药物的方法，渐渐觉得身体轻盈。井亭遗址，是她尸解时遗留鞋子在井上的地方。那么，神仙之事确实存在吗？唐朝赐给仙姑朝霞服一袭。宋代元丰年间，本县士人谭粹撰文刻在石上。如今井还存在，但石碑已经剥蚀，文字也漫漶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