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通志卷六十
井亭遗址者,其尸解时遗履于井上也。然则神仙之事,信有之与?唐赐仙姑朝霞服一袭。宋元丰,邑士谭粹为文刻之石。今井具存,而石已泐,文已漫漶,传为燬于景炎之兵燹也。洪武某年之春,吉安谢君、江夏沙君与余偶过祠下,防教谕唐君、训导温君白其事,因为亭于井上,俾余记诸壁。嗟乎!迂诞之迹,似不足以垂信,然考之史册,又若可厯据者。不特汉武外传,如上元夫人辈也。今询之故老,考之郡乗,厯厯在人耳目前。抑尤有可信者矣。而谓谬悠之说、荒唐之论可乎?且何氏之族至今蕃衍,则又有异口同词者,固知罗浮洞天不独麻姑一现神异也。五仙观记 孙 蕡五仙观在广城藩治西侧。按郡志,始建城时,五仙骑羊临之,持穂祝曰:“愿此阛阓永无荒饥之虞。”辞讫径去,羊化为石。邦人徳之,用启今祀。某年春,征南将军中书平章廖公镇广东,驻节藩治,兵寓斯观,误烈薪火燬焉。由是一区废为榛莽。中书掾钱塘髙君过之,为慨然曰:“是灵境也。”即请于廖公作而新之,以答休贶。廖公曰:“吾志也,子其成焉。”若乃择吉日,选有司,规没人之赢,购免青之氓,具器就作用,集厥事。材良力勤,勿亟匪徐。翼月告成,华构有严。前开灵祠,后峙蕊宫。檐楹骞飞,黝垩鲜泽。太平盛观,复在目中矣。神仙方伎,本出常理之外。然而吾人钟扶舆,萃清淑,茍不梏而全焉,则长生腾化,理亦可致。惟夫得志于世,出入将相,精神志虑,竭于经济,则交梨火枣,所不暇及。若乃蕴其才而不试,郁其志而不泄,端居静默,将谷神于内,景私载营魄,蝉蜕方外,固自君子余事。而之数老者,其亦斯人之俦也欤?生为英贤,不得以沛惠泽于斯民;去为佺仙,烜其余光,犹可以垂修名于千秋,待天理之定。观恵从之极,伟其表,建真可谓寥廓旷絶不凡者矣。然当生死之闗,既握元命之柄,万化生身,宇宙在手,则能明复为人,宜无难者。昌运既复,其亦可以出而上佐天子矣。等人间世,何昔眷而今遗耶?绀殿风朝,星坛月夕。羽衣士子,其为予吟步虚以招之。辞曰:太和磅礴,神搆精黍。珠光开生,百灵苍虬出海,眼若钲。白虎啸风,尾为旌。地炉槲叶,坤干并龙蟠虎伏,丹始成。朱衣真人居黄庭,顔如寒梅,眉紫清泥丸。夜诵蕊珠经,琅风清微韵泠泠。翩然冲虚,凌太清。前呵丰隆,后朱陵。晨朝十二楼,五城手持芙蓉,拜龙軿。帝傍羣曹,愉且惊。之人奚为目荧荧?三光森罗下,倒明天孙赐锦,华若英。醉骑麒麟,驱六丁,来游人间,寄阆瀛。何年尘中留幻形?▯都绛阙,髙岩。亭霞▯雾阁,开彤屏,绮食更觉枫香腥。
译,传说是在景炎年间的兵火中被毁坏的。洪武某年春天,吉安谢君、江夏沙君和我偶然经过祠堂下面,听到教谕唐君、训导温君说明此事,便在井上建亭,请我把它记在亭壁上。唉!这些迂曲荒诞的事迹,似乎不足以流传取信;然而考察史册,又仿佛有历历可据的地方。不只是《汉武外传》中所说的上元夫人等人如此。如今询问故老,考查郡志,也都清清楚楚地在人们耳目前。这岂不是尤其有可信之处吗?怎么能说这是荒谬悠远的学说、荒唐的议论呢?况且何氏家族直到今天仍然繁衍昌盛,又有许多人异口同声地讲述此事,所以可以确知罗浮洞天并非只有麻姑一人显现神异。《五仙观记》 孙蕡 五仙观在广州城藩治西侧。按郡志记载,开始筑城时,五位仙人骑羊来到这里,拿着谷穗祝愿说:‘愿这里的街市永远没有荒歉和饥荒的忧患。’说完便径直离去,羊化成了石头。本地人感念他们,便建立了今天的祭祀。某年春天,征南将军、中书平章廖公镇守广东,驻节藩治,军队住在这座道观中,误使柴火燃烧而将观烧毁。从此一片地方荒废为丛生的草木。中书掾钱塘高君经过这里,感慨地说:‘这是神灵之境。’于是向廖公请求重新修建,以报答神灵美好的恩赐。廖公说:‘这也是我的心愿,你来完成它吧。’于是选择吉日,选派有关官员,规划役夫的工料,招募免除赋役的百姓,准备器具开始施工,集中完成工程。材料优良,劳力勤奋,不急不缓。第二个月便告成,华美的建筑庄严宏伟。前面重建灵祠,后面矗立蕊宫。檐角和梁柱高高飞举,墙面黑白鲜明润泽。太平盛世的壮观景象,又重新出现在眼前。神仙方术,本来超出通常道理之外。然而人如果禀受天地之气,汇聚清明淑善之质,只要不受拘束而保全本性,那么长生飞升变化,从道理上说也可以达到。只是那些在世间得志、出入将相之位的人,精神心志都耗费在经世济民上,便无暇顾及交梨、火枣之类的仙药。至于怀抱才华而未被任用、胸中志向郁结而无从发泄,安静居处、沉默自守,使精神藏于内,保养魂魄,像蝉蜕一样超脱尘世,本来就是君子的余事。这几位老者,大概也是这一类人吧?活着时是英俊贤才,却不能把丰厚的恩泽施给这里的百姓;离世后成为仙人,显耀其余光,仍然可以把美名流传千秋,等待天理最终判定。五仙观的规模宏大,观惠从气势极盛,表饰雄伟,建筑真实可称辽阔空旷、卓绝不凡。可是到了生死关头,既然掌握了元命的权柄,使万物变化由自身产生、宇宙仿佛在手中,那么明白地重新成为人,应当没有什么困难。昌盛的时代已经恢复,他们也可以出世辅佐天子了。与人间相比,为什么过去眷恋这里而今却遗弃这里呢?青色殿宇沐浴晨风,星坛映照暮月。穿羽衣的道士,你替我吟诵《步虚》,来招唤他们吧。辞说:太和之气广大充盈,神仙构筑精妙宫室。珠光开启生机,百灵苍龙出海,双眼如铜钲。白虎迎风长啸,尾巴成为旌旗。地炉焚烧槲叶,乾坤并列,龙盘虎伏,丹药开始炼成。朱衣真人居于黄庭,容颜如寒梅,眉间紫气通达泥丸。夜里诵读《蕊珠经》,琅风清微,韵声泠泠。翩然冲入虚空,凌驾太清。前有丰隆呵道,后有朱陵护卫。清晨朝见十二楼,五城仙人手持芙蓉,拜迎龙车。天帝身旁群臣,又愉悦又惊异。这个人为什么眼睛明亮闪烁?三光森然罗列而下,倒映光明;天孙赐下锦缎,美丽如花。醉中骑着麒麟,驱使六丁神将,来到人间游历,寄身于阆苑蓬瀛。哪一年曾在尘世留下幻化的形体?玄都绛阙,高岩耸立;亭台映霞,窗阁含雾,打开朱红屏风,华美食物更觉得带有枫香和腥气。春风中桃花在前楹吐蕊,秋高气爽时石坛上淡淡可见星辰。兔葵燕麦丛生
春风桃花吐前楹,石坛秋髙淡见星。兔葵燕麦,鹤遗翎。征南前来,道复兴。佩环清,空云杳防。天风何处,鸾箫声?昌辰寳厯开,天真骑羊归来,佐明廷。文为萧曹,武韩黥。明星作景,云作卿,倒倾金潢。清北庭,西游太华,浮浊泾。时巡秋郊,振风铃,劔吼▯血,罡风鸣。九年余,粟仓箱盈。四海尽化为蓬瀛。苍生颙望如秋蝇,胡为渑酒酣山坰?迟君一住三千龄。髙要县儒学记 李时勉
译,留下仙鹤的羽翎。征南将军此前到来,道观又重新兴盛。佩环声清脆,空中云影杳然。天风从何处来,传来鸾箫之声?昌盛的时运、宝贵的历法已经开启,天真之人骑羊归来,辅佐光明的朝廷。文臣如萧何、曹参,武臣如韩信、黥布。明星作为景象,云彩作为卿相,倒倾天河。清肃北庭,向西游历太华山,渡过浑浊的泾水。时常巡视秋日郊野,振动风铃;宝剑怒吼,鬼血飞溅,罡风作响。九年之后,粮仓箱筐充盈,四海都化为蓬瀛仙境。百姓仰头盼望,如秋日苍蝇般纷纷而来,你为什么在山野中饮酒至醉?请留下来三千年吧。《高要县儒学记》 李时勉
髙要县学在城治之东,宋政和间所建。元末兵燹,学废。洪武中,因旧址修复之。然其地狭隘,东逼卫治,西逼县墙,前临大街,后迩城墉。虽有隙地,而为戍卒所据。师生讲读无防,栖宿无舍,书籍无所藏,饭饍无所设。殿堂廊庑悉已敝壊,祀事无所掲防。正统戊午,提督学校佥宪彭君毓敬巡厯至是,欲扩而辟之。顾瞻左右,莫可为力。独其后军营,实旧学地,虽失之已久,而理有可言。卫帅闻之,即掲军营以其地来归。君于是即其地,广为髙阁若干营上,以贮国朝所降诏敇及所赐书。其下中为诸生讲读之所,西为饍堂,东以防馔阁。之前为明伦堂,堂之两旁为阁,皆三间,下以为两斋,上以贮经籍子史诸书。堂之南为大成殿,两庑防门櫺星门以次而成。其西有池,曰浴沂池,水深而长。傍池之东为屋若干楹,以跨于池上,覆以板阑槛轩▯疎通明逺。牀帐几席悉具,以为诸生退息之所。池之西为射圃,南为教官廨宇凡三所,其二南向,其一东向。至于神厨库廪庖湢之处,莫不备具。地虽狭隘,而规制壮观,有加于昔。经始于正统戊午之春三月,明年己未春三月讫工。髙要判簿鲍宣文,司训李琼共成其事。番山亭记 陈 贽畨禺两小山,在广城中,特防嵝耳。古人合二山以名邑,其义何居?地师云:众山皆尊小者为主,岂其然耶?不然,环广钜山,林林也,奚舍彼而取此乎?番山值郡学之后,髙不逾四五寻,去云章阁仅数十步。武自昔搆亭其上,四檐髙敞,▯栊虚明,屏几浄嘉。长松前列,众木交防。士子讲诵余暇,此焉游息,盖甚宜也。景泰壬申冬,亭燬于火。巡抚岭南兵部亚卿平西掲公、侍御富春周公、姑蘓盛公,命畨禺知县严逊以海舶余材重构焉。不旬日而亭告成,渠渠翼翼,美轮美奂,视昔有加。于是教授叶君正偕诸僚友过余征文,用记重建之嵗月。辞不获,因曰:天下名山,以五岳四镇为称首,其尊无与加。尚他如青城、玉笥、鴈宕、天姥、天台,与近地之罗浮,厥名非不有闻也,卒多释老之所宅,于吾儒无与焉。至若匡庐、武夷,则因濓溪周子、晦庵朱子而名愈显。潮之韩山,恵之白鹤峯,则因昌黎韩子、东坡苏子而后显。不特此也,岘山因羊叔子而显,东山因谢安石而显。先正有云:水因人而得名,无限于大小,斯言有征哉!今兹畨山,固因名邑而有闻于世,又安知不因人而名愈显乎?诸士游焉息焉于斯,可不以古昔大贤君子之道徳功业,表表伟伟,着闻穹壤间者,自期待乎?诚能以古人自期,一旦舒厥所学,以措于用,上以致君于尧舜,下以匡济乎庶民,则兹山也,兹亭也,其又因人而益显也审矣。吾知诸公期望学者之意,亦不外此。况师之于弟子,有不以是期之乎?因叶君之请,姑书此碑嵌亭间之壁,用为诸士子劝。是为记。还珠亭记 李 骏合浦,古郡也,今为县,▯廉州府。旧有亭曰“还珠”,盖以表孟甞之异政也。亭在今府治东北还珠岭下,屡经兵火,漫不可识。景泰五年,郡守江右李君逊始构地于稍南而作新之。既建亭其中,又立祠其后,工力费用皆措置有方,民悉欣然趋事,无有怨咨。经始于是嵗之冬,落成于明年之夏。适予按部斯郡,遂以记请。予惟州郡守吏,秩不贵于诸侯,而势等尔。诸侯始封其地,大者不过五百里,小者仅百里而已。今郡地至于千里,州犹不下数百里,俗之登耗,政之巨细,金谷之出纳,教化之张弛,皆悬于长吏之贤否。以故择吏者慎之。方汉室既东,政尚督责,当时之为郡者,率皆衂于货寳,专务诛求,由是含胎孕珠之蚌,亦皆苦之而徙于他境。为政之弊,一至于此,尚何望其有所建明哉?独孟君之来也,去其害而兴其利,通其政而和其民,礼乐教化之具毕修,愆伏凌苦之灾不降。由是人无瘥札,物无疵疠。虽池中产珠之蚌,甞徙于他境者,亦皆感之而复还。夫以无知之微物且然,矧民吾同胞者,在当时宜无不被其惠爱矣。民无不被其惠爱,凡政之悬于郡长者,在当时亦无不建明矣。若孟君者,诚可为东汉守吏之最,而足以师表百世者也。今去孟君几千百年,而人之思孟君者同于一日,则知善政之感于人心,殆千载一时,而未甞有所间也。今李君能因民心之所同,而复新斯亭以示劝,因表其义以励俗,则其为政亦未必不取法于孟君焉。泷水县新城碑记 尹凤岐
译高要县学在城治东面,建于宋代政和年间。元代末年遭遇兵火,学校废弃。洪武年间,因用旧址修复。然而地方狭窄,东面逼近卫治,西面逼近县墙,前面临着大街,后面靠近城墙。虽然还有空地,却被戍卒占据。师生没有讲读的场所,住宿没有房舍,书籍没有收藏处,饭食没有供应处。殿堂、廊庑全都已经破败,祭祀也没有地方举行。正统戊午年,提督学校佥宪彭君毓敬巡视来到这里,想扩展并开辟校舍。可是环顾左右,毫无可以用力之处。只有后面的军营,实际是旧学校的土地,虽然失去已久,但按道理可以据理争取。卫帅听说后,立即把军营连同土地归还。彭君于是利用这块土地,在前面扩建若干座高阁,阁上用来收藏朝廷颁降的诏敕和赐书。阁下中间是诸生讲读的地方,西面是膳堂,东面是贮藏膳食的阁楼。膳堂前面是明伦堂,堂的两旁建阁,都是三间;下层作为两斋,上层收藏经籍、子书、史书等。明伦堂南面是大成殿,两侧廊庑、棂星门等依次建成。大成殿西面有池,名叫浴沂池,水深而狭长。池东旁边建有若干间屋舍,跨在池上;屋顶覆盖木板,栏杆、轩窗疏朗通透,视野开阔。床帐、几案、坐席全都齐备,作为诸生退居休息的地方。池西面是射圃,南面是教官廨宇,共三所,其中两所朝向南方,一所朝向东方。至于神厨、库房、粮廪、厨房、浴室等处,也无不齐备。地方虽然狭窄,但规制壮观,比过去更加完备。工程始建于正统戊午年春三月,到第二年己未年春三月完工。高要判簿鲍宣文、司训李琼共同完成了这件事。《番山亭记》 陈贽 番禺有两座小山,在广州城中,不过是特别突出的土丘罢了。古人把两山合起来命名县邑,其中的意义究竟在哪里?地理术士说:众山都尊奉小山为主,难道真是这样吗?如果不是,环绕广州的大山众多,为什么舍弃那些大山而取这两座小山呢?番山位于郡学后面,高不过四五寻,距离云章阁只有几十步。过去有人在山上建亭,四面屋檐高敞,窗棂空明,屏风几案洁净美好。高大的松树排列在前,众多树木交错相连。士子讲诵之余,在这里游览休息,实在十分合宜。景泰壬申年冬天,亭子毁于火灾。巡抚岭南兵部亚卿平西揭公、侍御富春周公、姑苏盛公,命番禺知县严逊用海船剩余材料重新建造。不满十天亭子便告成,房屋高大整齐、飞檐舒展,富丽壮美,比从前更加优胜。于是教授叶正君与各位同僚经过我这里,请我作文,记下重建的年月。推辞不得,便说:天下名山,以五岳、四镇为首,其尊崇没有可以超过的。至于其他如青城、玉笥、雁荡、天姥、天台,以及近地的罗浮山,名声也不是没有听闻;但最终大多成为释、道二教的居所,与我们儒者没有关系。至于匡庐、武夷,则因濂溪周子、晦庵朱子而名声更加显著。潮州的韩山,惠州的白鹤峰,都是因为昌黎韩愈、东坡苏轼而后来显扬。不仅如此,岘山因羊叔子而显名,东山因谢安石而显名。前代正直贤者曾说:“水因人而得名,无论大小。”这话确实有根据啊!如今这座番山,本来就因名邑而闻名于世,又怎么知道不会因人物而使它的名声更加显著呢?各位士人在这里游览、休息,难道不应当以古代大贤君子的道德功业——那样光明伟大、著名于天地之间的事业——作为自己的期许吗?如果真能以古人为期,一旦施展自己的学问并付诸实用,对上辅佐君主达到尧舜的境界,对下匡救并济助百姓,那么这座山、这座亭,也必然会因人而更加显著,这是确定无疑的。我知道诸位希望学者有所成就的心意,也不过如此。何况老师对于弟子,难道会不以此来期望他们吗?因叶君的请求,姑且把这些话写在碑上,嵌在亭间的墙壁上,用来劝勉诸位士子。这就是记。《还珠亭记》 李骏 合浦是古代的郡,现在是县,隶属廉州府。旧时有一座亭,名叫“还珠”,大概是用来表彰孟尝治理政务的奇异政绩。亭在今府治东北的还珠岭下,多次遭遇兵火,已经漫漶得无法辨认。景泰五年,郡守江右李逊君开始在稍偏南的地方选址,重建新亭。亭建成后,又在后面修建祠堂,工程力量和费用都安排得很有方法,百姓全都欣然前来服役,没有人抱怨。工程于这一年冬天开工,第二年夏天落成。正好我巡视到这个郡,于是他请我写记。我认为州郡的守吏,品秩并不比诸侯尊贵,权势却相当。诸侯刚受封时,封地大的不过五百里,小的仅有百里罢了。如今一个郡的土地达到千里,州也不少于数百里;民俗的兴衰,政务的大小,钱粮的收支,教化的张弛,全都取决于长吏是否贤能。因此选择官吏必须谨慎。当汉室迁都洛阳以后,政事崇尚督促责罚,当时任郡守的官吏,大多贪图货宝,专门从事搜刮征求;于是那些怀胎孕珠的蚌,也都苦于此事而迁往其他境地。治理政务的弊端竟达到这种地步,还能希望他们有所建树吗?唯独孟君到任以后,除去祸害而兴办有利之事,使政令通达并使百姓和睦,礼乐教化的设施全都修整完备,反常的气候和灾害也没有发生。因此百姓没有疾病死亡,万物也没有灾害疫疠。即使池中产珠、曾经迁往其他境地的蚌,也都感念他的恩德而重新回来。无知的微小生物尚且如此,更何况百姓是与我同胞的人,在当时应当没有不受到他的恩惠和爱护的。百姓没有不受到他的恩惠和爱护,那么凡是取决于郡守的政务,在当时也没有不被办好的。像孟君这样的人,确实可以称为东汉守吏中最杰出者,并且足以作为百世的师表。如今距离孟君已有几千几百年,但人们思念孟君却如同在同一天,可见善政感动人心,大概千载如一日,从来没有间断。如今李君能够顺应百姓共同的心愿,重新修建这座亭来表示劝勉,又表彰其中的意义以激励风俗,那么他的施政也未必不是取法于孟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泷水县新城碑记》 尹凤岐
肇庆之属邑泷水,去郡西南隅三百余里,东接信宜,西连岑溪,山深而险,地僻而陋,虽县市中居民甚少,穷乡逺村猺獞错杂以居,而长山大谷之中,悉为其窠穴,自古为民患。夫猺本百粤丑▯无恒心,无恒产,灭絶礼义,弃遗国法,一旦窃发,民輙受害,守土之官虽有智力,莫能胜其仓卒之变。泷水坐是素号难治。正统戊辰,猺贼赵音旺鼓集羣猺,倡为祸乱,乡村骚动,其势日以滋蔓,有司弗克治,乃具事以闻。朝廷不忍加兵,恐辜及良善,爰敇广东藩阃之臣加意抚谕,冀其悛改。贼乃背徳负固,恃险或出或潜,连嵗不顺。由是信宜、岑溪诸山叛猺亦皆相应,而祸延及两广数邑,而泷水之民肝脑涂地者过半,官府、学宫、仓库、民舍尽为贼所焚荡,亦惨矣哉!迨景泰四年,贼愈猖獗,皇上念赤子之遭荼毒,命将出师,以声罪致讨,复选在廷良股肱之素负徳望者付之总督军务,而今右都御史马公实当两广。马公祗承明命,秉钺就道,既檄两广总兵官各统精兵,分道据要,尅日并进。公亲率锐卒,不避险阻,穷探深入,直抵其巢穴。当时捕敌者敢前,攻寨者争先,未几首贼就擒,部落凶渠斩戮殆尽。已而诸山皆平,班师驻龙水,公抚摩其疮痍之民而慰劳甚至。因而叹曰:“泷水之险僻如是,匪兵守贼何惧,匪城池民何恃!”驰奏既符所请,遂相其原隰而城焉,又立千户所以镇之,择文武之兼资者以董其役,得广东都指挥徐寜、肇庆府同知饶秉鉴二君相与协心戮力,图称委任。夫匠出于军民而不知劳,木石采于山林而不知费,始于景泰五年七月,告成于六年之二月,计其周广六百六十丈有竒,三尺濶一丈六尺为垜头,千三百于城上以避矢石,穿水沟凡五处,于城下以杀水势,其东南北三面则建以门,名曰顺徳永安、武成,门之上各楼三间,砌筑。缮完,岿然一坚壁也。至若县治暨学宫,昔在陂陀之上,卑陋不称,今皆迁于城内平广之地,与千户所而并立焉。而凡庙堂廨宇,规制▯壮,视昔有加矣。其为役亦大且勤矣。盖公之徳信服于人也深,以是虽有大役,亦莫或以为勤也。昔南仲城于朔方,仲山甫城于东方,此二臣之徳信于其君,覆于其民,虽千万载之下,可考其功勤。惟圣天子臣服万邦,承平日久,蠢尔猺贼,窥乗间罅,宼害一隅。公以文武长才,除残去暴,补弊立废,以牧其民。其勤于今与南仲山甫等是。宜泷水之民,被冒公徳而不忘,相与立石以勒其大勳,示永世也。兹秉鉴不逺千里,走伻致书于予以求言记。予昔官翰林,获与公相往还厚善,今归老于乡,侧闻公之勳劳有补于国家如此,敢有不跃然而为之言乎?公名昻,字景臯,河间沧州人也。仰髙祠记 王 直仰髙祠者,广州府学礼贤之祠也。礼贤而谓仰髙祠者,何?仰贤者之髙风峻节之非寻常可及也。非寻常可及,而蔽以髙之一言,何其善于形容而善言徳行也。按太守沈侯所述事畧云:初宋以蒋之竒守广州,拳拳于砺名节,慨郡之前贤未有祀,以晋呉隠之、唐宋璟、李朝隠、卢奂、李勉、孔戣、卢钧、萧仿八人,列而祀之于城上,又益以晋之滕修、梁之王琳,作十贤赞,因名曰十贤堂。开寳以来,茂勋清徳有若潘美、向敏中、余靖、魏瓘、陈世卿、邵晔、陈从易、张颉八人,又合于祠焉,名八贤堂,在十贤堂之东。嵗久頽废,而晋陶侃、宋苏轼、杨长孺、元张▯范俱以名宦着,国朝佥都御史杨信民抚定叛乱,有惠及民,卒而祠之城隍庙东。若唐张九龄、宋崔与之、温若春、李昴英、郭阊、古成之皆乡先生,有祠名先贤祠,在明伦堂之西、射圃之北,久而浸弊。淳祐甲辰,广帅方大琮立张文献九龄、崔清献与之之祠,名二献祠。元至元中,宣抚梁雄飞又以苏轼、杨长孺并祠于亷吏呉隠之之祠,今皆废。朝廷饬台宪励亷节以风天下,而广东守臣注意于此,亦久矣。天顺改元,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业公奉命巡抚临东,谒诸祠庙,叹先贤祠之弊陋,十贤、八贤、廉吏、二献诸祠庙废也,议所以作新之。巡按监察使史庄公、歙宋公、荧白公、侃吕公、洪及藩宪守臣按察使方公、员副使杨公、宜张公、文陈公、泰邝公、彦誉陈公、濓佥事乐公、防季公、骏谢公、献欧公、辉张公、昊金公、恺王公、鼎戈公立、黄公、隆张公、祚邓公、顺布政使宋公、彰陈公、亹张公、瑄防政胡公、拱宸龚公、毅呉公、惠刘公、炜防议熊公、链范公、琮朱公、英议以克合,择学之巽隅为堂三间以祀之。考诸贤之爵里名諡,以十贤寘室中,八贤东室,名宦乡先生则寘于西室。
译肇庆所属的泷水县,距离郡治西南角三百多里,东接信宜,西连岑溪。这里山深而险,地处偏僻而鄙陋;即使县城集市中居民也很少,偏远乡村中猺、獞杂居,而长山大谷之中全是他们的巢穴,自古以来就是百姓的祸患。猺族本是百粤中的丑类,没有恒定的心志,也没有固定的产业,灭绝礼义,抛弃国法,一旦偷偷发动,百姓就会遭受祸害。守土官即使有才智和力量,也不能胜过他们仓促突发的变乱。泷水因此一向号称难以治理。正统戊辰年,猺贼赵音旺鼓动聚集群猺,倡导作乱,乡村骚动,势力一天天滋长蔓延,有司不能平治,于是把事情详细上报。朝廷不忍立即用兵,恐怕连累善良百姓,于是敕令广东藩臬官员加意抚慰晓谕,希望他们悔改。贼人却背弃恩德、凭险固守,时而出动、时而潜伏,连续多年不肯顺服。因此信宜、岑溪各山的叛猺也都响应,祸患蔓延到两广数个州县;泷水百姓肝脑涂地、死伤过半,官府、学宫、仓库、民舍全被贼人焚毁荡平,实在惨痛啊!到了景泰四年,贼势更加猖獗,皇上想到百姓遭受荼毒,命令将领出师,宣布罪状而讨伐;又选拔朝廷中一向有德望的贤能重臣,交给他总督军务,这就是当时任右都御史的马公,负责两广事务。马公敬谨接受圣明诏命,手执兵符上路;随后发布檄文,命令两广总兵官各自统率精兵,分道占据要地,限定日期一同进军。马公亲自率领精锐士卒,不避艰险,彻底搜查并深入敌境,直抵他们的巢穴。当时捕敌者敢于冲在前面,攻寨者争先恐后,不久首贼便被擒获,各部落凶恶首领几乎全被斩杀。随后各山都被平定,军队回师驻扎龙水,马公抚慰遭受创伤的百姓,慰劳极其周到。于是感叹说:“泷水险僻到这种程度,不用军队守卫,百姓拿什么来惧服贼人?不修筑城池,百姓又凭什么依靠!”他立即上奏,既符合请求,于是察看高低平原,修筑城池;又设置千户所来镇守,选拔兼具文武才干的人主持工程。于是得到广东都指挥徐宁、肇庆府同知饶秉鉴二位君子同心协力,努力办理,以图不辜负委任。工匠出自军民,却不知疲劳;木材石料采自山林,却不计费用。工程始于景泰五年七月,至六年二月告成。城墙周长六百六十丈有余,垛头宽三尺、高一丈六尺,城上修筑一千三百多个垛口,用来躲避箭石;在城下开挖水沟共五处,用来减弱水势。城的东、南、北三面修建城门,分别名为顺德、永安、武成;每座城门上各建三间楼房,均用砖石砌筑。修缮完毕后,城池巍然屹立,成为一座坚固的壁垒。至于县治和学宫,过去在高低不平的坡地上,低矮简陋,很不相称;如今都迁到城内平坦开阔的地方,与千户所并立。所有庙堂和官署,规模宏大壮丽,比过去更加完善。这项工程也确实浩大而辛劳。大概是马公的德望和信用深深使人心服,所以即使有这样的大工程,也没有人认为劳苦。过去南仲在朔方筑城,仲山甫在东方筑城,这两位大臣的德望取信于君主,又遍及百姓,即使在千百年以后,他们的功劳和勤劳仍可考见。如今圣明天子使万邦臣服,太平日久,愚蠢的猺贼却窥伺时机和漏洞,侵害一方。马公凭借文武兼备的卓越才干,铲除残暴,补救弊端,兴立废弛之事,以治理百姓。他今天的勤劳功绩,与南仲、仲山甫相等。泷水百姓蒙受并承受马公的恩德而不能忘记,于是共同立碑刻写他的伟大功勋,以示后世。秉鉴不远行千里,派人送信给我,请我写记。我过去任职翰林,得以和马公来往,关系深厚;如今归老乡里,听说马公的功劳这样有益于国家,岂敢不欣然为他撰写此文吗?马公名昻,字景皋,是河间沧州人。《仰高祠记》 王直 仰高祠,是广州府学中的礼贤祠。礼贤祠为什么称作仰高祠呢?是说仰慕贤者的高尚风操和严峻节操,不是平常人所能达到的。既然不是平常人所能达到的,却只用一个“高”字来概括,真是善于描写,也善于称说德行。考察太守沈侯所述事略,大意是:起初宋代以蒋之奇任广州太守,他一心磨砺名节,感慨郡中前代贤人还没有得到祭祀,于是把晋代的吴隐之、唐代的宋璟、李朝隐、卢奂、李勉、孔戣、卢钧、萧仿八人列出,在城上祭祀;又增加晋代的滕修、梁代的王琳,撰作《十贤赞》,于是命名为十贤堂。开宝以来,像潘美、向敏中、余靖、魏瓘、陈世卿、邵晔、陈从易、张颉这样功勋茂盛、品德清正的八人,又合并到祠中祭祀,名为八贤堂,在十贤堂东面。年久以后逐渐颓废;而晋代陶侃、宋代苏轼、杨长孺、元代张弘范都以显著的仕宦声名著称,国朝佥都御史杨信民平定叛乱,使恩惠及于百姓,死后也在城隍庙东祭祀。至于唐代张九龄、宋代崔与之、温若春、李昴英、郭阊、古成之,都是本乡的先贤,有祠称先贤祠,在明伦堂西面、射圃北面,时间久了也逐渐破败。淳祐甲辰年,广帅方大琮建立张文献公九龄、崔清献公与之的祠,名为二献祠。元至元年间,宣抚梁雄飞又把苏轼、杨长孺与廉吏吴隐之合祀在吴隐之祠中,如今这些祠堂都已废弃。朝廷整饬台宪官员,勉励廉节以教化天下,而广东守臣关注此事,也已经很久了。天顺改元,都察院右佥都御史业公奉命巡抚临东,拜谒各处祠庙,感叹先贤祠破败简陋,十贤、八贤、廉吏、二献等祠庙也都废弃,于是商议重新修建。巡按监察使史庄公、歙宋公、荧白公、侃吕公、洪及藩宪守臣按察使方公、员副使杨公、宜张公、文陈公、泰邝公、彦誉陈公、濂佥事乐公、防季公、骏谢公、献欧公、辉张公、昊金公、恺王公、鼎戈公立、黄公、隆张公、祚邓公、顺布政使宋公、彰陈公、亹张公、瑄防政胡公、拱宸龚公、毅吴公、惠刘公、炜防议熊公、链范公、琮朱公、英议等共同赞成,于是选择学校东南角修建三间堂屋来祭祀他们。考定诸贤的爵位、籍里、名和谥号,将十贤置于中室,八贤置于东室,名宦和乡先生置于西室。
叶公思所以耸具瞻,取诗「髙山仰止」之义,更名祠曰仰髙。祠嵗以丁祭毕,知府率僚属诸生从事于其间。祠成之明年庚辰,平湖沈侯琮来知府事,喜祠之成,而崇徳尚贤之美得以示劝于无穷。既书其合祠之意,复取诸贤事畧书之碑隂。又致书以仰髙祠,属予记。予年逾八十,老病才匮,不足以与此。然观诸公所以好贤而作砺之者,亦犹昔也。既新其祠,美其名,而谨其礼矣。好贤之志,亦岂有已哉?缁衣之改,为岂但适馆授粲?将有大者焉,勉之而极其至,在乎已而已。于戏!表往昔以仪来今,此君子所望也。故为之记,以见祠之所以更作如此。若诸贤事畧,则有沈侯碑隂之记可考。祠成之日,乃天顺年月也。修广州儒学记 叶 盛正统初,广东按察佥事彭琉以朝命来视学,时广学未甚壊,补葺之而已。黄宼之后,兵余数十年而学益敝云。天顺癸未,佥事胡荣再奉玺书督学政,曰:“学且敝,其何以为教?从事莫先于此矣。”于是左防政胡拱宸与协谋,知府沈琮,提举毛瓛,教授郑万奎,皆能辰至酉归,积勤力。其力役之人,旁郡邑皆闻风踵治,而百需之费,悉自公出,一不烦于民。礼殿、明伦堂、两庑、四斋、燕居、杏坛、櫺星、防门、泮池、库廪、庖湢、更衣之室,前之摧圯者易,漫漶者饰,别作周垣,髙厚坚好。畨山有亭,旧名九思,后以山名,以旧名于学者有警也,复之。若仰髙祠,为故八贤、十贤堂、亷吏祠、若云章阁,皆润泽焉。校官廨宇、学徒号舍,又以其规模褊陋,且溷于明伦堂之下,则拓盐仓废地改为之,而学之基地始正以完。乃以“崇徳”“广业”“居仁”“由义”更着斋额,以朱子语。圣人司教化,黉序育羣材,因心有明训,善端得深培。字东号童防,贵养正逊弟,乃其方。十五志于学,及时起髙翔。字西号以明徳,新民正心诚意,致知格物,率性修道,博文约礼,忠信笃敬。扁其十有二门,而贯道一门则直燕居之前,扄鐍严固,肃如焕然。盖三阅月而后成。礼行舍菜,以告复,以记为请。嗟夫!今之士居学校庙焉,而享学焉,而经师焉,有教也,禀焉,有养也,固已异乎他之为士者矣。教养异乎人,而所学所立,视乎人,有弗造而复有愧焉,可乎?广州岭海列郡之望也,而弗迨乎岭海之人,已求无愧于天下士,其又可得乎?其为广学之士,亦难矣,尚亦祈勉乎哉!与修学之议者,巡按监察御史王朝逺,布政使陈亹、张瑄,按察使夏埙等,他効劳官属名衔,与凡工费有述,位置有员,则具刻于记事碑石之隂。天顺八年甲申秋记。唐丞相张文献公,开凿大庾岭碑隂记。丘 濬岭南自秦时入中国,厯两汉、三国、南北朝,至于唐八百八十八年。丞相张文献公始钟光岳全气,而生于曲江之湄,时唐髙宗咸亨四年癸酉也。公生七嵗即知属文,十三以书干广州刺史王方庆,是时已为张燕公所知。年三十五登进士第,授校书郎。盖公长于武后时,不欲仕女主,迨至中宗复辟之三年始出也。▯宗即位之初,又策道侔伊吕科,为左拾遗内供奉。开元四年承诏开大庾岭路,唐书地理志谓开路在十七年,非也,当以公序文是年为是。燕公于开元十三年荐公可备顾问,明年燕公卒,▯宗思其言,召公为秘书少监、集贤院学士知院事。防赐渤海诏书,命无足为者,召公为之,被召輙成。迁工部侍郎知制诰,寻迁中书侍郎。是嵗又拜同中书门下平章政事,又进中书令,与李林甫、裴耀卿并相。林甫无学术,见公文雅,为▯宗所知,内忌之,竟为所倾而罢。公在相位甫三年耳。俄以周子谅事出为荆州长史,卒年六十有八。公之气节、文章、治功、相业,着在信史,百世共知。自公生后,五岭以南山川熌熌有光,气士生是邦,北仕于中州,不为海内士大夫所鄙彞者,以有公也。凡生岭海之间,与夫宦游于斯土者,经公所生之乡,行公所辟之路,而不知所以起敬起慕,其非夫哉。予生岭海极南之徼,在公既薨之后六百又八十年,甫知读书,即得韶郡所刻《千秋金鉴録读之已灼知其为伪。既而即史攷之,史臣仅着其名而不载其言,意其遗文不具也。求之偏方下邑,无所谓《曲江集》者。年二十七始道此上京师,游太学,徧求之两京藏书家,亦无有也。三十四登进士第,选读书中秘,见《曲江集》列名馆阁羣书目中,然木天之中,卷帙充栋,检寻良艰,计求诸掌故,凡积十有六寒暑,至成化己丑始得之,乃并与余襄公《武溪集》手自録出。
译叶公考虑用什么来使众人仰望,于是取《诗经》“高山仰止”的意义,把祠堂改名为仰高祠。每年丁祭结束后,知府率领僚属和生员在祠中举行相关礼仪。祠堂建成的第二年庚辰年,平湖沈侯琮来任知府,欣喜于祠堂落成,也认为尊崇德行、崇尚贤能的美好风尚可以借此永远显示并加以劝勉。他已经写过合并诸祠的意义,又把诸贤的事略写在碑阴;还写信说明仰高祠的情况,请我作记。我年过八十,年老多病,才力衰竭,本来不足以参与此事。然而看到诸位公卿如此喜爱贤者并以此自我磨砺,也仍然如同从前。如今既更新了祠堂,美化了名称,又谨慎地整饬了礼仪,爱好贤人的志向难道会有止境吗?《缁衣》篇所说的更改衣服,难道只是为了适应馆舍、接受赐食吗?其中将有更大的意义,努力使它达到极致,关键全在自己。唉!以往昔贤人为表率来规范当今,这是君子所期望的。因此作此记,以说明祠堂为什么这样重新建造。至于诸贤事略,则有沈侯写在碑阴的记文可供考察。祠堂落成之日,就是天顺年间。《修广州儒学记》 叶盛 正统初年,广东按察佥事彭琉奉朝廷命令来巡视学校。当时广州学校还没有十分破坏,只需修补整葺罢了。黄贼之乱以后,经历数十年兵乱,学校更加破败。天顺癸未年,佥事胡荣再次奉诏督理学政,说:“学校将要破败,拿什么来施行教化?办事没有比这更优先的了。”于是左布政使胡拱宸共同谋划,知府沈琮、提举毛瓛、教授郑万奎,都能从辰时到酉时到场,积日勤劳尽力。服役的工人,邻近各郡县都听到风声而接连整治;各种所需费用全由公家支出,一点也不烦扰百姓。礼殿、明伦堂、两庑、四斋、燕居、杏坛、棂星门、藩门、泮池、库廪、庖湢、更衣室,原先倒塌的改换,漫漶的修饰;另建周围的围墙,高大、厚实、坚固而美好。番山有一座亭,旧名九思,后来因山名而改称;因为旧名对学校中的人有警戒意义,于是又恢复旧名。至于仰高祠,以及原来的八贤堂、十贤堂、廉吏祠、云章阁,也都得到修葺润饰。校官官舍和学生号舍,又因为规模狭小简陋,而且混杂在明伦堂下方,于是扩展盐仓废地改建,学校的基地这才端正而完整。又用“崇德”“广业”“居仁”“由义”重新题写斋舍匾额,取自朱子语录。圣人掌管教化,学校培养众多人才;这里因而有明白的训诫,善良的本性得以深厚培育。东号题作“童蒙”,贵在养成正道、谦逊敬兄弟,这就是它的宗旨。十五岁立志于学,到了适当时机便应当奋发高翔。西号题作“明德”,内容包括使自己明德、使民更新、端正内心、意念真诚、推究知识、穷究事物本理、顺循本性修明正道、广博学习文献而以礼约束自身、忠诚信实、笃厚恭敬。十二道门都题了匾额,其中贯道门正对燕居之前,门锁严密牢固,庄严而焕然一新。工程大约历时三个月才完成。举行释菜礼,告知复学之事,于是请我作记。唉!如今的士人居住在学校和庙宇中,在学校接受供养,请经师教导,接受教育,享有给养,本来已经和其他读书人不同了。受到的教育和供养既然不同,而自己的学问和立身处世却还要看齐普通人,既没有达到要求又感到惭愧,难道可以吗?广州是岭海各郡所仰望的地方,如果广州士人还赶不上岭海其他地方的人,已经求得不愧对天下士人,那又怎么可能呢?作为广州学校的士人,责任也确实艰难,希望你们仍然努力自勉吧!参与修学谋划的有巡按监察御史王朝远、布政使陈亹、张瑄、按察使夏埙等;其他效力官属的姓名官衔,以及全部工费和工程安排人员,都详细刻在记事碑的背面。天顺八年甲申秋季记。唐丞相张文献公开凿大庾岭碑阴记。丘濬 岭南从秦代开始进入中国,历经两汉、三国、南北朝,直到唐代,共八百八十八年,丞相张文献公才首先集聚山川精英之气而生于曲江水边。当时是唐高宗咸亨四年癸酉。公七岁就懂得作文,十三岁凭书信求见广州刺史王方庆,当时已经被张燕公所知。三十五岁考中进士,授任校书郎。公成长于武后时期,不愿意在女主统治下做官,直到中宗复位的第三年才出仕。玄宗即位初年,又因策试“道侔伊吕”科,任左拾遗内供奉。开元四年奉诏开凿大庾岭道路,《唐书·地理志》说开路在开元十七年,不对,应当以公序文所说的这一年为准。张燕公在开元十三年推荐公可任顾问,第二年张燕公去世,玄宗想起他的话,召公任秘书少监、集贤院学士并知院事。适逢赐给渤海的诏书需要撰写,命令没有人足以胜任,便召公来写;公每次被召都能立即完成。升任工部侍郎、知制诰,不久又升任中书侍郎。这一年又授同中书门下平章政事,后来升任中书令,与李林甫、裴耀卿一同为宰相。李林甫没有学术,见公文雅,且受到玄宗赏识,内心嫉妒他,终于受到李林甫倾陷而被罢免。公在宰相职位上才三年。很快因周子谅事件出京任荆州长史,六十八岁去世。公的气节、文章、治绩和宰相功业,都记载在可靠的史书中,为百世所共同知晓。自从公出生以后,五岭以南的山川仿佛闪耀着光辉;有才气和士人出生在这里,向北到中州做官,不被海内士大夫鄙视,正是因为有公的缘故。凡是生长在岭海之间的人,以及到这里做官游历的人,经过公出生的乡里,行走公开辟的道路,却不知道因此产生敬意和仰慕,难道不是错误吗?我出生在岭海最南面的边远之地,在公去世六百八十年以后,刚懂得读书,就得到韶郡刻印的《千秋金鉴录》,读后已经清楚知道那是伪书。后来就此考察史书,史官只记载了公的姓名,却没有记载他的言论,我猜想是他的遗文没有保存完整。在偏远地方和下等州县寻找,也没有所谓《曲江集》。二十七岁时才从这里出发前往京师,游学太学,遍访两京藏书家,也没有找到。三十四岁考中进士,选入中秘读书,在馆阁群书目录中看见《曲江集》列名其中;然而馆阁之内书卷堆满屋栋,检索寻找实在困难。我寻访掌故旧闻,前后共花了十六个寒暑,到成化己丑年才得到它,于是又亲手抄录了余襄公的《武溪集》。
是嵗丁内艰。南还道韶,适乡友涂君应旻倅是郡,因话及之,留刻于郡斋。公之遗文至是始传于人间。窃覩集中有公所作《开犬庾路序》,而苏诜为之铭。意公此文当时必有碑刻,嵗久倾圯磨灭。今陈迹如故,而遗刻不存,岂非大缺典欤?每遇士夫之官广南,势力可为者,輙为凂其伐石镌文,以复当时之旧。诺之而食言者多矣。上即位三年,岭北袁君庆祥由秋官属擢广东按察司佥事,奉勅提督雄韶等府兵备。临行别予,予复申前言。君曰:“诺哉。”又明年,以书抵予,谓近得碑石于英,磨礲以就,将求善书者録公序文及苏公之铭,刻诸其阳,属予一言以识其隂。呜呼!天地大势起自西北而趋于东南,大庾岭分衡岳之一支,东出横亘江广之间。自此之南,以极于海岛,竒材珍货出焉。战国以前未始通中国也。秦时始谪徙中原民戍五岭,汉武帝始遣将分路下南粤,楼船将军杨仆出豫章下浈水,疑即此途也。然序又谓岭东路废,人苦峻极,行径夤縁数里重林之表,千丈层崖之下。意者大岭迤东旧别有一途,公既登朝始建议,相山谷之宜,革坂险之故,以开兹路也欤?兹路既开,然后五岭以南之人才出矣,财货通矣,中朝之声教日逮矣,遐陬之风俗日变矣。公之功于是为大。后之人循其途而履其迹,息肩于古松之隂,寓目于新亭之下,读公之遗文,想公之风度,岂徒若晋人望岘山而思羊叔子哉?万世之后,亦有过洛水而歌大禹如昔人者已。虽然,公之功固大而着矣,然使千载之下徃来之人,临公遗迹而知开凿之功,真出于公无疑,传诵感戴于无穷,盖亦有赖于斯碑之重建焉。佥事君之功亦不可以不纪也。君字徳征,赣之雩都人,其家去此百里而逺,盖在岭之北也。君在太学时,建言国计大有补于时,用是名闻逺近。今持宪节于岭南,声誉籍籍以起其进。盖未可量也。予虽家岭之南,然去此几二千里。年逾公薨之嵗,始见知于当宁,而日薄西山,无能为矣。所以追前人之芳躅,而振发其英华者,不无望于岭南北后来之俊彦,而于佥宪公盖惓惓焉。予也幼有志,尚友古人,而于乡衮尤所注意。今年七十有二矣,将归首丘,素愿乃酬,岂非平生一快事哉?不胜忻幸,勉为书之,畀以刻焉。南海县儒学记 丘 濬王者之化与圣人之教并驾而偕行,郡县所至之处,学校随之,无间于迩遐。南海在中国极南之徼,孔子没后二百十有六年始入中国,适在儒道厄絶之世,厯汉晋而隋唐,至宋庆厯以后,学校之制始备。南海古郡也,隋开皇世始以名县,县学旧附于郡学西庑之下,元初始徙于今所,薄于民居,甚隘且陋。景泰初,姑苏韩公来贰广宪,始谋大之,首徙旁近居民四家以地益学,规画甫定。公擢任还朝,功弗克究,又若干年。公自都台出督两广边务,武事既修,即慨然欲毕前志,乃出官帑白金若干,授藩臬二府,俾左布政使张公瑄、按察使▯公良等经营之,而以提学胡公荣专任其事。曾未逾时,凡学校规制所当建置者,昔所未有及有未备、备而或废壊者,一旦咸截然方正,窿然髙大,完然周致,焕然明丽,甚称都宪公作兴之盛意。藩臬诸公间遣南海文学陈元赍书浮梁来征予记。惟圣人之道推而放之四海,而凖儒道不立,则王化不行。南海在秦世已入中国,方是时,诗书之教废而仁义之泽竭,世惟刑名功利是用,华夏且不有于儒道,而况四逺之外哉?汉兴始崇文教,重经术,以至于今,中间虽或有所废弛,然未有舍学校而能作人才、正风俗,以求一代之治者也。洪武开基之三年,即诏天下立府州县学,颁示规制,教士必本孔氏六经,解经必用濓洛诸儒之说。逾百年于兹,学制大备,文教日兴,故虽穷荒絶域,前代所不能臣服之地,莫不皆有学校。南海在前代固若遐外,然在今日则内地也,其风俗视华夏不殊,而且日趋于古,人文日新月盛,又非但文学一事能先北方之士而已也。士生于斯,固毅然以大道自居,而中州之人亦孰敢藐然以遐外视之哉?所以然者,固由圣王教化积久渐渍所致,亦总督大臣及藩臬诸公作兴造就之功也。后之游学于斯者,覩其规制之备,荷其教育之深,可不知其所自,而益思所以自励哉?于是乎记。平蛮遗迹记 丘 濬
译这一年遭逢母亲丧事。南归途中经过韶州,正好乡友涂应旻君任该郡的倅职,于是谈到这件事,他把文章留在郡斋刻印。张公的遗文到这时才开始流传人间。我私下看到文集中有公所作《开大庾路序》,而苏诜为它作铭。我猜想公的这篇文章当时一定刻在碑上,只是年代久远,碑石倾倒毁坏,文字磨灭。如今遗迹还和从前一样,但遗刻已经不存,难道不是典章制度的一大缺失吗?每逢士大夫到广南做官,凡是有能力办成此事的,我总是请求他们砍取石料、镌刻文字,以恢复当年的旧貌;答应了却食言的人很多。皇上即位三年,岭北袁庆祥君由秋官属官升任广东按察司佥事,奉敕提督雄州、韶州等府的兵备。他临行来向我告别,我又重申前面的请求。君说:“一定答应。”又过了一年,他写信给我说,最近在英州得到一块碑石,已经磨治成形,准备请善于书写的人抄录张公的序文和苏公的铭,刻在碑的正面,并请我写几句话刻在碑阴。唉!天地的大势从西北兴起而走向东南,大庾岭分出衡岳的一支,向东伸展,横亘在江南、广东之间。从这里往南直到海岛,奇异的材料和珍贵的货物都从那里出产。战国以前,那里从未与中国交通。秦代才开始把中原百姓谪徙到那里戍守五岭;汉武帝才派将领分路攻下南粤,楼船将军杨仆从豫章出发沿浈水而下,想来就是这条道路。然而序文又说,岭东的道路废弃后,人们苦于山势极其险峻,行路小径沿着数里长的密林上方、千丈高的层层山崖下方盘曲延伸。想来大岭以东过去另有一条道路,张公入朝任职以后,才开始建议修筑,察看山谷是否适宜,改变坂道险阻的状况,用来开通这条道路吧?这条道路开通以后,五岭以南的人才才得以出仕,财货得以流通,中朝的声教一天天传到这里,偏远地区的风俗一天天改变。张公的功劳在这件事上是很大的。后人沿着这条路行走、踏着他的足迹,靠在古松的树荫下休息,在新亭下面远望,读他的遗文,想象他的风度,难道只是像晋人望见岘山而思念羊叔子那样吗?万世以后,也会有人经过洛水而像古人歌颂大禹一样歌颂他。即使如此,张公的功劳固然重大而显著,但假如使千年以后往来的人面对他的遗迹,知道开凿道路的功劳确实毫无疑问出自张公,并且永远传诵、感激、戴恩,也还要依靠这块碑重新建立。佥事袁君的功劳也不能不记载。君字德征,是赣州雩都人;他的家距离这里一百多里,大概在岭北。君在太学时,曾提出对国家财政大有补益的建议,因此声名远播。如今手持宪节来到岭南,声誉显赫,正凭此声望得到升迁。他的前途大概还不可估量。我虽然家在岭南,但距离这里将近二千里。我的年龄超过张公去世时的年岁,才开始被当今皇上知遇,而今已夕阳西下,不能再有什么作为了。因此,追随前人的美好足迹、振兴并发扬他们的精华,只能寄望于岭南岭北后来出现的俊杰,对于佥宪公尤其寄托深切希望。我从小就有志向,希望以古人为友,而对于乡里的贤者尤其留意。今年我七十二岁了,将要归葬故乡,平生的愿望终于可以实现,难道不是一生中的大快事吗?我非常欣喜庆幸,勉强写下此文,交给他刻碑。《南海县儒学记》 丘濬 君王的教化和圣人的教育并驾齐驱、共同推行,郡县所到之处,学校也随之建立,无论远近都没有间隔。南海处在中国最南面的边远之地,孔子去世后二百一十六年才进入中国,恰逢儒道困厄断绝的时代;经历汉、晋、隋、唐,直到宋庆历以后,学校制度才开始完备。南海是古郡,隋开皇年间才以此为县名。县学旧时附设在郡学西庑之下,元初才迁到现在的地方,靠近民居,地方十分狭窄而简陋。景泰初年,姑苏韩公来任广东按察副职,才开始谋划扩大学校,首先迁走附近四户居民,把土地扩大给学校,规划刚刚确定,韩公就升任回朝,工程没能完成。又过了几年,韩公从都台出任总督两广边务,军事事务已经整顿好,便慨然想完成以前的志愿,于是拿出官府金帛若干,交给藩、臬两司和府衙,让左布政使张瑄公、按察使宁良公等负责经营,并让提学胡荣公专门主管此事。没有过多久,凡是学校规制中应当建置的,过去没有的、没有完备的、完备而后来毁坏的,一下子都变得方正整齐、高大深广、完整周密、明亮美观,充分体现了都宪公振兴学校的宏大意图。藩司、臬司的诸位公卿间或派南海文学陈元带着书信,渡水到浮梁来请我写记。我认为,圣人的道理推行开来可以遍及四海;如果儒道不能确立,君王的教化就不能施行。南海在秦代已经进入中国。那时诗书教育废弛,仁义的恩泽枯竭,世人只把刑名和功利当作唯一的施用之道;中原尚且没有受到儒道的教化,何况四方遥远之地呢?汉朝兴起后才开始尊崇文教、重视经术,直到今天。其间虽然有时有所废弛,但从来没有舍弃学校而能够造就人才、端正风俗,以求得一代之治的。洪武开国第三年,就下诏天下建立府学、州学、县学,颁示学校制度;教育士人必须以孔氏六经为根本,解释经义必须采用濂洛诸儒的学说。至今已经一百多年,学制大为完备,文教日益兴盛,因此即使是荒远偏僻、前代无法使其臣服的地方,也无不建立学校。南海在前代本来像是遥远的境外,但在今天已经是内地;这里的风俗与华夏没有不同,而且日益趋近古道,人文一天天更新、兴盛,不只是文学一项胜过北方士人而已。士人生长于此,本来就应当坚定地以大道自任;中州人又有谁敢轻视他们,把他们看作遥远境外的人呢?之所以如此,固然是圣明君王长期积累、逐渐浸润教化的结果,也是总督大臣和藩、臬诸公振兴培育的功劳。后来到这里游学的人,看见学校制度完备,承受教育的深厚恩泽,难道不应知道这一切的由来,并更加思考如何自我激励吗?于是作记。《平蛮遗迹记》 丘濬
成化改元之二年,广东西峒蛮窃发,攻刦州县,戕贼生民,民失其业,士坠其教。广之属郡髙、雷及亷,数千里几不闻鸡犬声。事闻当宁,命将往讨。简命在廷具文武才者,得都御史姑苏韩公总理戎务。公承命夙夜不遑,克勤乃事,一鼓而渠魁就戮,再鼓而鼠穴始空。尤虑漏殄余孽奔逃出箐,分命副总兵范信、防将张通、布政使张瑄提兵,自广之新防抵髙、雷,乘胜破敌,易如拉朽。天戈所指,罔不望风披靡,擒戮俘获,贼势消铄。捷闻廷议,时虽底平,人懐反侧,非良吏抚理弗能安也。乃遴选有司治行著名者,佥举连山县令孔侯镛,拜髙州守。侯始至时尚有余孽凭阻逃遯不即诛,孔侯宣天子威令,抚绥反侧,于是羣丑悟悔,投刃顿伏,愿完父子,卒为华民。未几西宼复侵郡邑,孔侯激励民彞,指授方畧,偕佥事陶鲁、都指挥藤汉、欧磐亲率师旅,直犯贼冲,前后擒斩逆宼千余级,俘夺贼属被掠男妇不可胜计。号令严明,士卒遵命,所向必克,宼乃底平。于是兴学校以鼓士气,缮城池以保未危,化荒为穰,易沴为和,百工攸序,吏民允懐。厥功彰明,诏褒显擢,自荐绅缝掖以及编户之氓,咸欣欣喜色诣予而请曰:「盖闻有功徳者铭之太常,勒之金石,用彰不朽。吾郡非诸公戡乱、孔侯抚治,无以致今日矣。厥功在民,庸可不书于石以垂永久?」予曰:「诺。」乃厯叙诸公灭贼安民之迹,以告来者。孔侯练达兵政,学博古今,文章之美,治行之详,姑俟太史作名臣传者书之,兹不赘。髙州府儒学记 丘 濬髙凉郡学兴于公私力屈之时,可书也。天下之事,动之有机,用之有要,为之有其方,则不难于有成。十数年来,海以北地为峒猺所侵掠,民什丧其七八,官府岌岌然,居民上凡事一切粗具,上之人亦不甚拘以文法,按以故事,至于学校一事,尤以为不急之务,视之蔑如也。广东按察副使阙里孔公韶文独慨然太息,以谓民物凋弊甚矣,必欲复承平之旧观,非振作士气,固结人心不可得已。必欲作士气,结人心,亦惟鼓之以其机,提之以其要,行之必效之力,然后庶几焉耳。学校者,申明教化之所行,理义之所出也。所谓动之之机,用之之要,为之而的有可效之方,其不在兹乎?始公以名进士出知边县,擢知髙州府事,以抚绥得宜,控制有方,为当道者论荐,起贰宪台,奉玺书专理髙雷二郡兵务。然其心尤惓惓于髙,顾惟士气疲薾,人心涣散,所以鼓而舞之,萃而聚之,非学非庙,厥道何由?所以申明教化,使民知所趋向,讲明义理,使民知所感发,无有先于教学之事者。于是乎节缩费用,量度事宜,取用于财屈之余,役力于民鲜之时,其所施为措置,盖视他郡尤难焉者。凡学制所当具,大成殿,明伦堂,从祀之庑,分教之斋,其规制一复承平之旧,而又有加焉。知髙州府事豫章胡侯琳,知茂名县事琼山曽君英,以书来求子记其成。昔鲁僖公修泮宫,春秋不书,说者谓常事尔。春秋之世,虽曰征伐盟防,嵗无虚月,然当是时祸不及民,是以学校之修,盖未甞废,虽不书可也。若夫今日髙凉之景,自夫有司不戒于其初,遂驯至于田里萧条,民无盖藏,凡所以养生丧死之具,一切荡尽,尚何有于教与学哉?于此之时,有能以余力及于教学之修,可例以为常而不书哉?孔公此举可谓得其机要,而必有可效之方。诗曰:「既作泮宫,淮彞攸服。」盖理明则人心固。人心固,则士气作;士气作,则彼蠢然防顽者,亦将惕然感动,幡然归顺矣。运其机,举其要,行其方,而必效者,孰有过于此哉?髙州府重修城隍庙记 孔 镛髙州府重修城隍庙成,郡守韩公请记于予。予惟朝廷酌古准今为治,内自畿甸,外至天下郡邑,莫不立庙以祀城隍之神。凡吏始至,必先谒神,然后之任视事,所以重事神治民之道也。髙州府僻在庾岭之西,濵海依山,与西广接壤。天顺间,西宼犯境,士丧其业,农失其耕,吏不供祀,庙宇倾圯。迨至成化丙戌,予假守斯郡,每叹民力疲竭,不能一新神宇,仰体朝廷崇重祀典之意。窃甞祷曰:「神与郡之长吏相为表里,吏不修职,神必隂谴,以昭聪明正直之徳。夫民何辜,罹此流孽之祸?希神黙相,易危为安,庶馨香之荐无隳,吏有厚幸。」盖自守土以至分宪,凡流孽窃发,必祷于神,则流孽授首;▯旸愆期,必祷于神,则雨旸时若;以至军民之疫疠,凡祷于神者,随叩随应,捷如影响也。韩守偕僚属士民感神之休,一旦诣予曰:「兹值嵗时丰和,疫疠不作,盗贼屏息,皆神之赐。
译成化改元的第二年,广东西部峒蛮偷偷发动,攻打劫掠州县,杀害百姓,百姓失去产业,士人荒废学业。广州所属的高州、雷州和廉州,数千里之内几乎听不到鸡鸣狗吠。事情上报朝廷后,皇上命将出征讨伐。朝廷简拔在廷中具有文武才干的人,得到都御史姑苏韩公总管军务。韩公接受命令后日夜不敢懈怠,尽心办理事务;第一次进攻,首领就被杀;第二次进攻,贼人的巢穴也开始清空。他又担心有漏网的余孽逃入竹林,于是分别命副总兵范信、防将张通、布政使张瑄率兵,从广州的新防抵达高州、雷州,乘胜破敌,容易得如同拉断朽木。天子的兵威所指之处,敌人无不闻风披靡;或擒获,或斩杀,或俘虏,贼势逐渐消灭。捷报传到朝廷后,朝廷商议认为,虽然当时已经平定,但人心仍怀有反复之意,如果没有贤能官吏抚慰治理,就不能安定。于是选拔有司中政绩著名者,共同举荐连山县令孔镛侯,授任高州太守。孔侯刚到任时,还有余贼凭借险阻逃遁,不能立即诛灭;孔侯宣示天子的威令,抚慰安定心怀反侧的人,于是群丑醒悟悔过,放下兵器伏地投降,希望保全父子关系,最终成为华夏百姓。不久西部盗寇又侵扰郡县,孔侯激励百姓遵守人伦,指示作战方略,与佥事陶鲁、都指挥滕汉、欧磐亲自率领军队,直冲贼军要害,前后擒获、斩杀叛寇一千多首,俘获并夺回被贼掠走的男女,数也数不清。号令严明,士卒遵从命令,所到之处必定取胜,盗寇于是彻底平定。于是兴办学校以鼓舞士气,修缮城池以保护尚未陷入危险的地方,使荒地变成丰饶之地,使灾气变为和顺之气,各种工匠都有秩序,官民都心怀归附。他们的功劳彰明,诏书加以褒奖并显著提拔。于是从缙绅儒士直到编户百姓,都满面喜色地来见我,请求说:“听说有功德的人,要把事迹记入太常,刻在金石上,用来彰显不朽。我们郡如果没有诸位公卿平定乱事、孔侯抚慰治理,就不可能有今天。功劳关系到百姓,难道可以不刻在石上流传永久吗?”我说:“答应。”于是逐一叙述诸位公卿消灭盗贼、安定百姓的事迹,用来告诫后来者。孔侯通晓军政,博学古今,文章优美,政绩详实,姑且等待太史撰写名臣传时再记载,这里不再赘述。《高州府儒学记》 丘濬 高凉郡学校在公私力量都竭尽的时期兴建,值得记载。天下的事情,推动它要有关键,运用它要抓住要点,办理它要有方法,这样就不难成功。十多年来,岭海以北的土地被峒猺侵扰劫掠,百姓十之七八丧失产业,官府岌岌可危;居民以上的各种事务,也只勉强粗略具备,上级官员不太拘泥于文法,也不完全按照旧例办理。至于学校一事,更认为不是急务,轻视得很。广东按察副使阙里孔韶文公却独自慨然长叹,认为百姓财物凋敝已经非常严重,若要恢复太平时代的旧貌,非振作士气、凝聚人心不可。若要振作士气、凝聚人心,也只有以关键来鼓动,以要点来提领,施行时必定要有能够见效的力量,然后才有希望做到。学校,是申明教化、彰显义理的地方。所谓推动事情的关键、运用事情的要点,以及办事而确实有可见成效的方法,难道不就在这里吗?起初孔公以著名进士身份出任边县知县,后来升任高州府知府;由于安抚得当、控制有方,被当道官员论荐,召入任宪台副职,又奉诏专门治理高州、雷州二郡的兵务。然而他的心意尤其牵挂高州,只是看到士气疲弱、人心涣散,想要鼓舞士气、聚集人心,如果没有学校和庙宇,这条道路从哪里开始呢?要申明教化,使百姓知道趋向;讲明义理,使百姓知道受到感发,没有什么比兴办教育更优先的了。因此节省缩减费用,估量事情是否适宜,在财力困竭的余力中筹取经费,在百姓劳力稀少的时候征用劳力;所作的安排,当然比其他郡更为困难。凡是学校制度应当具备的,大成殿、明伦堂、从祀诸贤的廊庑、分教的斋舍,规制都恢复到太平时代的旧制,而且有所增加。高州府知府豫章胡琳侯、茂名县知县琼山曾英君来信,请我记载学校落成之事。从前鲁僖公修建泮宫,《春秋》没有记载,解释者说这是常事。春秋时期虽然征伐、会盟、守御之事不断,几乎没有空闲的月份,但当时祸患还没有危及百姓,所以学校修缮从来没有废止,不记载也可以。至于今日高凉的景象,自从有司起初没有及时戒备,后来逐渐发展到田地乡里萧条,百姓没有储藏,凡是养生送死所需的一切,全都荡然无存,哪里还谈得上教育和学习呢?在这种时候,有人能够用余力顾及教育的修缮,难道还可以把它当作寻常事而不记载吗?孔公这一举措,可以说抓住了关键要点,而且一定有能够见效的方法。《诗经》说:“既已建成泮宫,淮夷就会顺服。”大概道理明白,人心就稳固;人心稳固,士气就振作;士气振作,那么那些蠢笨顽固的人,也将会警醒感动,突然回心转意而归顺。运用关键,抓住要点,施行方法而必定见效的事情,哪里有超过这个的吗?《高州府重修城隍庙记》 孔镛 高州府重修城隍庙落成,郡守韩公请我写记。我认为朝廷斟酌古今而治理天下,从京畿以内直到天下郡县,无不建立庙宇来祭祀城隍之神。凡是官吏初到任,必定先拜谒神祇,然后才就任处理政务,这是重视侍奉神明、治理百姓之道。高州府偏僻地处大庾岭以西,靠近海边、依傍山地,与西广接壤。天顺年间,西部盗寇侵犯境内,士人丧失产业,农民失去耕地,官吏无力供奉祭祀,庙宇倾塌毁坏。到了成化丙戌年,我代理治理这个郡,常常感叹民力疲竭,不能彻底更新神庙,以仰体朝廷崇重祭祀典礼的心意。我曾暗中祈祷说:“神明与郡中长吏相互表里,官吏不尽职,神明必定在暗中谴责,以彰显聪明正直的德性。百姓有什么罪过,要遭受这些流寇作乱的祸害?希望神明默默相助,使危险转为平安,使祭祀的香火不至断绝,也使官吏得到厚重的福佑。”从守土官到分巡宪官,凡是流寇偷偷发动,必定向神祈祷,于是流寇授首;雨水和晴天不合时令,必定向神祈祷,于是雨晴按时顺利;甚至军民发生疫病,只要向神祈祷,就随叩随应,迅速得如同回声和影子。韩守与僚属、士民感念神明的福佑,一天来到我这里说:“如今正值年岁丰收、气候和顺,疫病不起,盗贼屏息,这些都是神明的赐予。
今庙宇倾圮,不撤而新之,可乎?」予允之,乃合庶谋,各捐俸市材,僦工建庙宇,增拜亭,髙敞宏丽,焕然一新,视旧规有加焉。诚有以奠神位,妥威灵,耸瞻视,而于事神治民之道,庶几克尽矣。经始于成化乙未冬十月,告成于次嵗春三月也。韩浙之余姚人,由进士太仆丞任,今官学有师法,故为政知所先务云。新建饶平县治记 江朝宗饶平县新建所辖八都,属岭东潮州府府之属邑曰海阳,距海阳二百余里有地曰三饶、上饶、中饶、下饶是也。濒海倚山,其甿僄悍,一或倡之,彼此响应,昔甞不轨,朝廷命将帅师征剿,余习尚存,故于军国之需、赋税之征,梗化自恣,愆期弗至。成化丁酉,都察院右都御史朱英奉命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因昔防议广东甞平岭东程乡叛贼,稔知三饶地势民情,至是毅然曰:“民之所以梗化者,由僻逺官府政教弗逮故也。百里之外当立县治,矧数百里乎?”乃因前巡抚副都御史吴琛疏三饶设县之状,遂覈实以闻之,名曰饶平。总督偕巡按御史瞿俊、袁正确商建治之具,檄左防政刘洪督府县相度三饶之地,惟下饶广袤数十里,大山环之,溪水绕之,诚山明水秀之地,定县治于兹,筑土城以卫内而捍外焉。刘致仕,左防政丁璐、佥事赵引、陈廷玉相继代之,檄同知邵有良督其事,知县杨昱董其成,伐木于山,凿石于崖,工献其能,民効其力。防堂立于中,幕防立于侧,两廊以理案牍,仪门以耸观瞻,有丽谯、廨舍、有庖湢、廪庾,建庙学于县东,藩臬分司及府馆于县西,至于诸神之祠宇坛场,咸致完美。总督犹虑土城非保障经久计,复命制甎甃之,以固以坚,伟然壮丽。肇工于戊戌之夏,告成于庚子之冬。布政使彭韶、袁恺,按察使闵珪,副使李榕相率命余为记。余闻饶平居民谓先夕甞闻钟鼓声,岂非地之灵有兆于先欤?矧县学既立,不三年庚子乡试实居首科,歌鹿鸣者六人焉。因人之盛而可以验地之灵矣。然则为人牧者,可不尽其所当务耶?节其丰约,均其劳逸,教之树艺以厌其衣食之欲,导之礼乐以化其僄悍之风,恤无所告之困穷,理不能伸之讼狱,诚于此行之弗畔焉,则民趋乎善,不啻水之赴壑、马之奔▯者矣。县治之设,不亦大有光。耶,于戏!总督虑患之逺,而嘉谟若此其周;藩臬承托之重,而图成若此其密。郡佐邑令,克相其成,是皆经畧之宜,为安民之务也。肆特记之,垂永逺云。勇敢祠记 陶 鲁国家承平日久,正统间帅臣失守,广右诸猺始为边患,延及广左髙亷以东,戍守迄无寜嵗。至天顺间,民窘甚,寖起为盗。维时守令或暴或罢,武夫制胜无术,由是充斥所在骚然矣。余自景泰甲戌来丞新防,至是满九载,将去,其民相率以保障乞留于上。寻被命尹兹邑,当时旁邑屡破,有唇亡齿寒之忧。予乃进诸父兄告之曰:「愿留我,必尽发若子弟,从我击贼;不然,城垒虽坚,未足守也。」诸父兄许诺,退即选子弟之才者,甲胄之坚者,丁之壮者,不日而集。先是人心恟恟,惟贼锋之为畏,至是始有固志。邑西北当贼骑之冲,相地为寨,寨各有长。其险于外者为长堵,置堠火,设逻卒以伺贼将至,一寨有急,诸寨毕应。凡此所以扞其外也。环郭为辅城,沟其旁,施铁蒺藜,晓夜戒严,燎火烛天,桴鼔如雷,所以防吾内也。子弟以技击相髙,贼遇輙殊死战,屡破之。三数年间,危者以安,怯者以勇。邻有被贼者,恃此以为应援。是岂余之所能哉?实由天子威徳与诸父兄之教子弟之力也。余累迁今秩,子弟以功显者,冠带受禄有差。其尤可念者,奋不顾身,冒险阻触,白刃弃其妻子死者,实众。成化辛夘,予巡视至邑,俯仰今昔,问诸父兄存殁,诸父兄咸愿作祠以祀之。为请于都宪韩公,买地城西,造屋三十间,正北为堂,傍列两庑,命曰「勇敢祠」,祀于此者通六十五人,报死事也。割废寺田若干顷为祭需,复一人为祠籍,专掌之。呜呼,死者有知,其无憾乎?因书其始末于此。新筑西河堤记 商 辂
译如今庙宇已经倾塌毁坏,如果不拆除重建,怎么可以呢?”我答应了,于是大家共同谋划,各自捐出俸禄购买材料,雇请工匠建造庙宇,增建拜亭,使它高敞宏丽,焕然一新,比旧日规制更为完善。这样确实可以安置神位、安妥威灵,使人仰视瞻观,对于侍奉神明、治理百姓的道理,也差不多能够完全尽到了。工程始于成化乙未年冬十月,第二年春三月告成。韩公是浙江余姚人,由进士任太仆丞,现任官员和学校中都有可供取法的榜样,所以处理政务知道首先应办的事情。《新建饶平县治记》 江朝宗 饶平县新建县治,管辖八都,隶属岭东潮州府。潮州府的属县有海阳县,距离海阳二百多里有三饶、上饶、中饶、下饶这些地方。这里濒临海边、倚靠山地,百姓剽悍,一旦有人倡导,彼此便相互响应;过去曾经作乱,朝廷命将率军征讨剿灭,余下的习气还在,所以对于军国所需和赋税征收,抗拒教化、任意妄为,不能按期到达。成化丁酉年,都察院右都御史朱英奉命总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事务;由于过去任广东防议时曾平定岭东程乡叛贼,熟悉三饶地势民情,到这时毅然说:“百姓之所以抗拒教化,是因为地方偏远,官府政令教化不能到达。百里之外尚且应当设立县治,何况数百里之外呢?”于是依据前巡抚副都御史吴琛上疏陈述三饶设县的情况,核实后上报,命名为饶平。总督与巡按御史瞿俊、袁正共同商议建设县治的各项事务,发檄文命左布政使刘洪督促府县官员察看三饶地势。只有下饶方圆数十里,大山环绕,溪水回绕,确实是山清水秀的地方,于是把县治定在那里,筑土城来保卫内部、抵御外部。刘洪退休后,左布政使丁璐、佥事赵引、陈廷玉相继接替,发檄文命同知邵有良督理此事,知县杨昱主持完工;在山中砍伐木材,在崖壁凿取石料,工匠施展技能,百姓贡献力量。防堂建在中间,幕厅建在旁边,两廊用来处理文案,仪门用来壮观瞻;有丽谯、官署,有厨房和浴室,有粮仓,在县城东面修建庙学,在县城西面修建藩司、臬司分司和府馆;至于诸神的祠宇、坛场,也都修建得完整美好。总督仍担心土城不是长久保障的办法,又命令烧制砖瓦来包砌城墙,使它坚固牢靠,雄伟壮丽。工程始于戊戌年夏季,至庚子年冬季告成。布政使彭韶、袁恺,按察使闵珪,副使李榕相继命我写记。我听说饶平居民说,前一晚曾听到钟鼓声,难道不是当地地灵事先显示征兆吗?何况县学已经建立,不到三年,庚子年乡试便名列首科,有六人唱诵《鹿鸣》诗。由人才兴盛,也就可以验证土地的灵秀了。既然这样,做百姓的牧养者,难道可以不尽力办理应当办理的事务吗?调节丰俭,平均劳逸,教百姓种植树艺以满足衣食需要,用礼乐引导他们以改变剽悍风气,体恤无处申诉的贫困者,审理有理却不能伸张的诉讼;如果确实这样做而不违背,那么百姓趋向善良,就不只是像水流向沟壑、马奔向道路那样自然迅速了。县治的设置,不也大为增光吗?唉!总督考虑祸患深远,所以提出的良策这样周密;藩司、臬司承担委托的责任重大,所以谋划完成得这样严密。郡佐和县令能够共同促成此事,这些全都是经营筹划的适宜措施,是安定百姓的事务。因此特意记载下来,留传久远。《勇敢祠记》 陶鲁 国家太平日久,正统年间帅臣失守,广右各地的猺人开始成为边患,祸患又蔓延到广左高、廉二府以东,戍守之地始终没有安宁的年份。到了天顺年间,百姓困窘至极,逐渐起而为盗。当时守令有的暴虐,有的罢软,武夫也没有制胜的办法,因此盗贼到处充斥,地方一片骚乱。我自景泰甲戌年到新防任丞,至此已满九年,将要离任时,百姓相继向上请求把我留下,让我守护他们。不久我奉命任此县县尹,当时邻近各县屡遭攻破,已有唇亡齿寒的忧虑。我于是召集父老兄长,对他们说:『你们若希望我留下,就一定要把你们的子弟全部派出来,跟随我攻打贼寇;否则,城墙营垒即使坚固,也不足以守御。』父老兄长答应了,回去后立即挑选子弟中有才能的、铠甲坚固的、丁壮强健的,不久便集合起来。此前人心惶惶,只害怕贼军的锋芒,到这时才开始有了坚守的意志。县城西北面正处在贼骑冲击的要道上,便勘察地势修筑寨堡,每寨各设寨长。外部险要处修筑高大的堵墙,设置烽火台,派巡逻士卒侦察贼军将至;一寨有紧急情况,各寨都立即响应。这些都是用来抵御外部敌人的。又环绕城郭修筑辅城,在旁边开沟,布置铁蒺藜,昼夜戒严,火炬照亮天空,鼓声如雷,这些都是用来防备内部的。子弟们以武技相互较量,遇到贼寇就拼死作战,多次击败他们。三数年之间,危险的地方转为安全,怯懦的人变得勇敢。邻近地方有遭贼寇侵害的,也依仗这里作为援助。这难道是我个人所能做到的吗?实在是由于天子的威德,以及诸位父老兄长教导子弟的力量。我多次升迁到今天的官秩,那些因功而显达的子弟,分别获得冠带身份和俸禄。其中尤其令人感念的是,那些奋不顾身、冒险冲锋、触犯刀刃,抛下妻子儿女而死的人,实在很多。成化辛卯年,我巡视来到县城,俯仰今昔,询问诸位父老兄长的生死存亡,他们都希望建祠祭祀这些人。于是我向都宪韩公请求,在城西买地,建造房屋三十间,正北面建堂,旁边排列两庑,命名为『勇敢祠』。在这里受祭的共六十五人,是为了报答他们为国死难。又划出废寺的若干顷田地作为祭祀费用,另设一人登记在祠籍中,专门掌管此事。唉,死者如果有知,难道会没有遗憾吗?因此把事情的始末写在这里。新筑西河堤记 商辂
韶郡太守王賔,用之予同邑友也。由名进士擢监察御史,有声陞守是郡。下车三越月,公暇巡行城外,问民疾苦。城之西偪迩武溪,每年盛夏潢潦泛涨,冲激堤岸,剥及二百余丈,相去城脚逺者丈许,近者尺余。守见而叹曰:“危哉是城!迟之嵗月,城垣必致頺毁。城垣既毁,何以御暴卫民?论今日为政之务,莫急于此。俟其既頺而筑之,孰若于其未頺而防之乎?”归而谋诸僚属父老,佥曰:“是诚不可缓也。”守曰:“筑剥岸所以固城垣也,固城垣所以保军民也。予来知府事甫三月,首率军民事工筑,非爱之,适以病之矣。”访知部民欺隠田粮者不可胜计,兹欲核其实,宥其愆,俾各捐赀来助,以共成斯役,庶防不劳民力,不伤民财,可乎?众皆曰:“然,此计之善,请亟行之。”令出,部民欺隠者惕然改悔,争先得白金二千余两。适佥宪赵君▯驻节韶阳,守偕同知曹谦、通判徐饶、推官余嵩、经厯李时坚同具筑堤固城之状,以告宪佥曰:“审若是,清田粮,増城池,固民不劳而事集,夫岂不可?”已而佥宪达是谋于巡抚都宪朱公,公喜曰:“取有余之财,固将頺之城,足以保障一方,诚善政也。”即日报可,檄至千户赵雄谓太守曰:“予忝守城之官,是举固吾职也,兼董其役,运石倩工,一毫不扰于民。”经始于戊戌冬十月,落成于明年冬十二月,横直三百余丈,既坚且固。时又见河西通津百步许,有待舟津头冒沥雨雪者,有归人争渡,男女混淆者。守曰:“此又司风化者所宜区画也。”乃照旧埠二十丈许,别置水埠,叠堦甃石,俾客舟泊于上流,步楫泊于下流,使男女不致混淆。复建长亭十二间于津头,为柱四十八楹,虽或舟师辍棹,士女待渡,无复前日冒沥雨雪之患矣。功成事集,观者肩摩踵接,咸举手加额曰:“是举有益于民多矣。”僚属父老曰:“此盛事也,不可无记。”以时坚与予同郡。属其具事状来征文,予惟大易有言:「重门击柝以待暴客」,盖取诸豫。
译韶郡太守王宾,是我的同乡朋友。他以著名进士的身份被提拔为监察御史,因有声望而升任本郡太守。到任三个月后,公事之余巡视城外,询问百姓疾苦。城西逼近武溪,每年盛夏洪水泛滥上涨,冲击堤岸,剥蚀了二百多丈;距离城脚远的地方仅一丈左右,近的地方只有一尺多。太守看见后叹息说:『这座城危险了!再拖延些年月,城墙一定会坍塌毁坏。城墙一旦毁坏,靠什么抵御暴乱、保护百姓?论今天治理政务的要务,没有比这更急迫的了。等到它已经坍塌后再修筑,哪里比得上趁它尚未坍塌先加以防护呢?』回来后,他同僚属和父老商议,众人都说:『这确实不能拖延。』太守说:『修筑被剥蚀的堤岸,是为了加固城墙;加固城墙,是为了保护军民。我来掌管知府事务才三个月,若一开始就率领军民兴工修筑,不是爱护他们,反而正好会使他们受害。』他查访得知,所属百姓欺瞒、隐匿田地和粮税的多得数不清。现在想核实实际情况,宽免他们的过错,使各家捐出资财来帮助,共同完成这项工程;这样或许既不劳烦民力,也不损伤民财,可以吗?众人都说:『可以,这个办法很好,请赶快实行。』命令下达后,所属百姓中欺瞒隐匿的人警惕而悔改,争先交出白金二千多两。适逢佥宪赵弘驻节韶阳,太守便同知曹谦、通判徐饶、推官余嵩、经历李时坚一同详细写具修筑堤岸、加固城池的情形,告诉宪佥说:『如果确实如此,清查田粮,增修城池,使百姓得到巩固而不劳苦,事情又能完成,难道不可以吗?』不久,佥宪把这个谋划转达给巡抚都宪朱公,朱公高兴地说:『取用有余的财物,来加固将要坍塌的城池,足以保障一方,这确实是善政。』当天便批复同意,并下檄文到千户赵雄处。赵雄对太守说:『我忝任守城之官,这件事本来就是我的职责;我还要兼管工程,运输石料、雇请工匠,一点也不扰民。』工程始建于戊戌年冬十月,至第二年冬十二月完工,横直三百多丈,既坚固又牢靠。当时又看见河西通津约一百步的地方,有人在渡口冒着大雨大雪等待船只,也有归来的人争着渡河,男女混杂。太守说:『这又是掌管风俗教化的人应当规划处理的事。』于是仿照旧埠头,在约二十丈处另设水埠,层层砌筑石阶,使客船停泊在上游,步船停泊在下游,让男女不至于混杂。又在渡口建成长亭十二间,共立柱四十八楹;即使有船夫停桨,士女等待渡河,也不再有像从前那样冒雨冒雪的苦患了。工程完成,事情办妥,观看的人肩挨着肩、脚接着脚,都举手加额说:『这项举措对百姓的益处太多了。』同僚属吏和父老说:『这是盛大的事情,不能没有记文。』李时坚与我同郡,便托他把事情的详情送来,请我作文。我想到《大易》说:『重重设置城门,敲击木梆,以等待暴客。』这句话取义于《豫》卦。
书曰:「惟事事,乃其有备,有备无患。」孔子曰:「凡事豫则立,不豫则废。」此古圣之明训,诚后之人所当视以为法者也。世之为政者,不知所务,有如此城,必俟其倾圯之余,乃起而修筑之,费大而功显,似矣,其如古训何?今观韶城剥岸之筑,有佥宪能体都宪思患预防之心,以倡其事;又有贤守能体都宪、佥宪之心,以成其事;而诸佐贰又能协志同谋,以赞成厥美,诚可谓知所务矣,诚可谓能体圣人之训者矣。自今以始,韶城之所以固,奸暴之所以御,军民之所以安,厥功懋哉!予故摭其事而为之记,俾刻之以垂示永久云。厓山全节庙碑 陈献章世道升降,人有任其责者,君臣是也。予少读《宋史》,惜宋之君臣,当其盛时,无精一学问以诚其身,无先王政教以新天下,化本不立,时措莫知。虽有程明道兄弟,不见用于时,迹其所为治,不过汉唐之间。仰视三代以前,师傅一尊而王业盛,畎亩既出而世道亨。之君臣何如也?南渡之后,惜其君非拨乱反治之主,虽有其臣,任之弗専,邪议得以间之。大志弱而易挠,大义隠而弗彰,量敌玩雠,国计日非,往往坐失机防,不能成恢复之功。至于善恶不分,用舍倒置,刑赏失当,怨愤生祸,和议成而兵益衰,嵗币多而民愈困。如久病之人,气息奄奄,以及度宗之世,则不可药为之。掩卷出涕,不忍复观之矣。孔子曰:“人之生也直,罔之生也幸而免。”斯言也,其天下国家治乱之符验欤?宋室播迁,慈元殿草创于邑之厓山。宋亡之日,陆丞相负少帝赴水死矣。元师退,张太傅复至厓山,遇慈元后,问帝所在,恸哭曰:“吾忍死万里间关至此,正为赵氏一块肉耳,今无望矣。”投波而死,是可哀也。厓山近有大忠庙,以祀文丞相、陆丞相、张太傅。▯治辛亥冬十月,今户部侍郎、前广东右布政华容刘公大夏行部至邑,与予泛舟厓门,吊慈元故址,始议立祠于大忠之上。邑着姓赵思仁请具土木,公韪之。予赞其决曰:“祠成当为公记之。”未防公去,为都御史修理黄河,委其事府通判顾君叔龙。甲寅冬,祠成。是役也,一朝而集,制命不由于有司,所以立大闲,愧頽俗而辅名教,人心之所不容已也。碑于祠中,使来者有所观感云。吴川县城记 陈献章书城,防城,向之防得之《春秋》,然后知长府之役可罢于鲁人,而讥郑子产惠而不知为政,非孟氏之过也。昔寇盗充斥于髙凉,百姓凛凛,委性命于豺虎之林。我按察司佥事陶公被上命,经略是方,大着讨贼之声。高凉之民倚公为长城,寇既平,公于是城吴川县,厚一丈,髙二丈,周五百八十丈,亦劳矣。自师旅兴而民滋弊,是役也,公实图之,岂得已哉?经始于成化戊戌之秋,越明年冬,城始克完。民喜曰:“卫我者生我,劳我者惜我。”公大惠我,何可忘?父老相与言于官,遣生员李凌云以状走白沙,乞文记之。适予与二三友登碧玉楼,望厓山、慈元庙与大忠祠照映上下,顾谓凌云曰:“是公与佥都御史东山刘先生之伟绩也。”无费于民,民争趋之,大有功于名教,是之谓达为政之首务,皆可书。凡公之功在民,不违《春秋》义例,可书者时焉尔矣。施于无事之日,如是而弗已焉,其效不亦逺乎?老子曰:“治大国如烹小鲜。”程乡县儒学记 陈献章潮之程乡县儒学倾圮久矣。今按察司佥事云都袁公庆祥处分以新之。明年巡按广东监察御史刘公缨分巡岭东道佥事李公徳美往来为之劝借财用以相其成。凡学宫之设,有文庙,有明伦堂,前后位置所见皆同,亦程乡之旧也。袁公因地之形势广狭而更张之。尊左则庙,次右为堂,皆南面而并峙。此则学之大观也。庙主以像世相沿袭,有异教之嫌,而未详其所自。意者古以尸祭之遗意与?庙前树杏为坛,夹以两庑。防门之东祠乡贤,西祠名宦。泮池在櫺星门之内。池之左为宰牲所。堂之东西偏为两斋,为诸生号舍。道义门与儒学门相望。东庑之上神库,西斋之上神厨。庙与堂之间防馔堂居之。北列廨宇,凡此皆出于袁公之规画。授图于县令,俾成之。总之为屋凡若干楹。自辛亥迄癸丑,三易寒暑而后成。其形胜虽极壮丽,则亦天下之通制,不书可也。
译《尚书》说:『凡事都认真办理,才会有所准备;有了准备就没有祸患。』 孔子说:『凡事预先有所准备就能成功,没有准备就会失败。』这是古代圣人的明确训诫,确实是后世之人应当看作准则的。世上治理政务的人,如果不知道应当先办什么,像这座城一样,必定要等到它倾塌毁坏之后才起来修筑,费用很大而功劳显著,表面上似乎也不错,但又如何面对古人的训诫呢?如今看韶城修筑剥蚀堤岸这件事,佥宪能够体会都宪忧虑祸患、预先防备的心意,倡导此事;又有贤能的太守能够体会都宪、佥宪的心意,完成此事;各位佐贰官又能同心谋划,辅成这项美举,实在可以说是知道要务,也实在可以说是能够体会圣人的训诫。从今以后,韶城因此而坚固,奸邪暴乱因此而得到抵御,军民因此而安定,这功劳多么盛大啊!所以我摘取这些事情写成记文,使它刻石流传,永远显示后世。厓山全节庙碑 陈献章 世道有兴有衰,有人承担其中的责任,这就是君臣。年轻时我读《宋史》,为宋朝君臣感到惋惜:在国家强盛之时,没有专一精诚的学问来使自身诚正,没有先王的政教来更新天下;教化的根本没有建立,也不知道如何随时施政。虽然有程明道兄弟,却没有被当时任用;考察他们所主张的治理,大概不过在汉唐之间。抬头看三代以前,师傅制度得到尊崇,王业因此兴盛;贤才从田野中出仕,世道于是通达。宋朝的君臣又怎么样呢?南渡以后,令人惋惜的是,宋君不是拨乱反正的君主;即使有臣子,也不能专任,邪说得以从中离间。远大志向薄弱而容易动摇,大义隐晦而不能彰显,轻视敌人、姑息仇敌,国计日益败坏,往往坐失机会和防备,不能成就恢复故土的功业。至于善恶不分、任用和罢黜颠倒、刑罚赏赐失当,怨愤因此酿成祸患;和议达成后军力更加衰弱,岁币增多而百姓更加困苦。就像久病之人气息奄奄,到了度宗时代,已经无法用药救治了。掩卷走出,流下眼泪,不忍再看。孔子说:『人的生存本来应当正直,不正直的人能够生存,不过是侥幸免祸。』这句话,难道不正是天下国家治乱的符验吗?宋室流离迁徙,慈元殿草创在本县的厓山。宋朝灭亡那天,陆丞相背着少帝投水而死。元军退去后,张太傅又来到厓山,遇见慈元后,询问皇帝在哪里,痛哭说:『我忍着不死,跋涉万里、历尽艰险来到这里,正是为了赵氏的一块骨肉;如今已经没有希望了。』于是投水而死,这是多么令人悲哀。厓山附近原有大忠庙,用来祭祀文丞相、陆丞相、张太傅。弘治辛亥年冬十月,当时任户部侍郎、此前任广东右布政的华容人刘公大夏巡视所属地区来到本县,同我泛舟厓门,凭吊慈元殿旧址,才开始商议在大忠庙上方建祠。县中著姓赵思仁请求负责筹备土木工程,刘公认为很好。我赞成他的决定说:『祠堂建成后,一定为您写记文。』不久刘公离任,担任都御史去修理黄河,便把此事交给府通判顾叔龙。甲寅年冬天,祠堂建成。这项工程一朝之间便完成,诏令不经过有关官署而直接施行,是因为要树立大防,惭厉衰颓的风俗,辅助名教,也是人心不能不做的事。在祠堂中立碑,使后来的人有所观感。吴川县城记 陈献章 《尚书》说筑城,《春秋》说防城;由此才知道,鲁国人可以停止长府的工程,而讥刺郑国子产只施惠却不知道治理政事,并不是孟子的过错。从前高凉盗寇充斥,百姓战战兢兢,把性命交给豺狼出没的地方。我按察司佥事陶公奉皇帝命令,经营治理这一地区,大力建立讨伐盗贼的声威。高凉百姓把陶公看作长城。盗寇平定后,陶公于是修筑吴川县城,城墙厚一丈、高二丈、周长五百八十丈,也已经很劳民了。自从军队兴起,百姓的弊病更加严重,这项工程确实是陶公筹划的,难道是可以停止的吗?工程始于成化戊戌年秋,过了第二年冬天,城墙才最终完工。百姓高兴地说:『保护我们的人就是养活我们的人,使我们劳作的人正是爱惜我们的人。』陶公给了我们大恩,怎么能忘记?父老们共同向官府陈说此事,派生员李凌云赶到白沙,请求我作文记述。正好我和两三个朋友登上碧玉楼,远望厓山、慈元庙和大忠祠上下相映,便回头对李凌云说:『这是陶公和佥都御史东山刘先生的伟大功绩。』工程没有耗费百姓的钱财,百姓争先恐后前往参加;对名教大有功劳,这就叫做通晓为政的首要事务,都是值得记载的。陶公的功劳在于百姓,且不违背《春秋》的义例;可以记载的,只是时机到了而已。在没有发生事情的日子里就这样施行而不停止,它的效果不也会长远吗?老子说:『治理大国就像烹煮小鱼。』 程乡县儒学记 陈献章 潮州的程乡县儒学倾塌毁坏已经很久了。如今按察司佥事云都人袁公庆祥安排修理,使它焕然一新。第二年,巡按广东监察御史刘公缨和分巡岭东道佥事李公德美往来劝募借贷财物,帮助完成工程。凡是学宫的设置,有文庙,有明伦堂,前后位置大体都相同,这也是程乡旧有的格局。袁公依据地势的大小宽狭重新规划:以左为尊,左边建庙,右边次之建堂,二者都朝南并列而立,这是学校的大观。庙中供奉的主神用塑像,世代沿袭,似乎有异教的嫌疑,但不详知它的由来;或许是古代以尸代神祭祀的遗意吧?庙前种植杏树作为杏坛,两边夹着两庑。仪门东边祭祀乡贤,西边祭祀名宦。泮池在棂星门里面,池的左边是宰牲所。明伦堂东西两侧的偏房是两斋,作为诸生的号舍。道义门与儒学门相对。东庑之上设神库,西斋之上设神厨。庙与堂之间建有馔堂。北边排列廨宇,这些都是袁公规划的。他把图样交给县令,让他完成工程。总共建造房屋若干楹。从辛亥年到癸丑年,经过三个寒暑才完成。它的形制虽然极其壮丽,但也是天下通行的制度,不记载也可以。
袁公不以风教落第二义,追惟古先圣王立学教人之本意而作新之。袁公所以望于程乡,则不可不告也。今夫南面而朝,亦南面而堂,一以奉古之人,一以居今之人,正乎尊乎,并立乎其间。此维因地而寓形,而教未始不存也。夫子太极也,而人有不具太极而生者乎?语以四科称羣弟子,由汉以来儒者以言语称者防人,以政事称者防人,以文学称者防人。其间足以方驾乎古人而絶于当世者,亦鲜矣。况徳行乎?顔子超然于卓尔之地,所以遨游乎圣人之方,而元同乎圣人之神者,非可揣摩而得也。故其言曰:「夫子步亦步,趋亦趋。夫子奔轶絶尘而回,则瞠乎其后。微顔子,其孰能知之?」亲切如此。夫茍从事于斯,虽未即优入顔域,亦庶乎闵冉之间,而由求又有不屑为者矣。予尝闻程乡风俗善多而恶少。孟子曰:「鸡鸣而起,孳孳为善者,舜之徒也。鸡鸣而起,孳孳为利者,蹠之徒也。夫三尺童也,闻人称其善则喜,称其恶则怒,是何心哉?予老矣,彼将有感吾言而兴起者乎?辛君贵以袁公之命,具其事之本末,遣生员陈珀乞记于予,故为之一言。叶柏钟、誉杨伟,咸以义官董诸役。柏又偕珀来谒。文费莫大于纳粟,指挥陈昻义官钟华次之,其余助者又七十余人,名氏多不具载,宜刻之碑隂云。云潭记 陈献章白沙之西,山则圭峰也。东北连数峰,最胜者为绿护屏。屏南有潭,渊然曰圣池,下蟠蛟龙。龙嘘气成云,变化万状。里生周镐,偕其季京来谒予白沙。时维仲春,风日晴美。予与二子携酒饮于西山之麓,班荆而坐,仰而四顾,有云起绿护屏,炫烂如丹青,郁纷若祥瑞。予顾谓二子曰:“是圣池之云也,伟哉观乎!”二子愀然正襟,侍侧曰:“是吾先子之志也。先子居龙溪垂五十年,无他嗜好,惟喜为潭之观,故先子之号曰云潭。”予曰:“嘻,有是哉!若先子,我旧不幸早世,不及见若兄弟长也。若岂尽闻之乎?居,吾语女:夫潭取其洁也,云取其变也。洁者其本乎,变者其用乎?”二子齐应曰:“然。”予曰:“未也。野马也,尘埃也,云也是气也。而云以苏枯泽物为功。《易》曰:‘密云不▯自我西郊。’是也。水以动为体,而潭以静为用。物之至者,妍亦妍,媸亦媸,因物赋形,潭何容心焉?是之取尔。”二子喜相谓曰:“先生命我矣!”于是复进而告之曰:“天地间一气而已,诎信相感,其变无穷。人自少而壮,自壮而老,其欢悲得丧,出处语黙之变,亦若是而已。孰能久而不变哉?变之未形也,以为不变;既形也,而谓之变,非知变者也。夫变也者,日夜相代乎前,虽一息变也,况于冬夏乎?生于一息,成于冬夏者也。夫气上蒸为水,下注为潭。气,水之未变者也。一为云,一为潭,变之不一而成形也。其必有将然而未形者乎?黙而识之,可与论《易》矣。”二子于是起而再拜,乞书为《云潭记》。青云桥记 伦文叙南海广州首邑也。邑之境曰胥江,前临通津,后枕崇阜,以达山谷,事耕凿商贩为业,庐舍殆万计,俗厚力完,实南海奥壤,而他方莫与京也。比罹丰湖刦夺之扰,震叠忧灼,生业隳废,遂有萧条落寞之渐,矧不惟胥江而已。▯治乙丑,佥宪吴公奉玺书董广韶诸郡兵政,念黎元之垫于荼毒而莫之救药,乃白督府疏闻上,征劲兵数万为薙狝。迄冬十二月,乱流斯得,胥民大荷息肩安枕之赐。将营文勒石以永公徳,公曰:“毋吾犹煦汝惎汝。”寻行部至胥,立堡伍并市集,除道途隄堰,度华山寺之隙,规为社学。寺前实胥通衢,而横阻水泽,往来迁道孔艰。公为恻然,喻老父曰:“是不可甃而桥耶?”待次官霍云升辈首倡义,乡曲不旬日,得白金拾有五镒,为伐石鸠工之费。而义官张宁、浮图觉定左右惟力,曽未逾年,虹舒云搆,宛若天成,咸诣军府请曰:“自凶悖之未殄也,浚泽为堑,阻堑为栅,以自固,而犹不免掲箧担囊之患。今则跨水为桥,坦若平康,虽捆簏载途,而罔或觇觊,是果畴之所至耶?”而仿陈公隄故事,以命桥名,斯彰明徳于不朽也。公曰:“噫!歼寇宜民禄食之职,奚庸兹为?惟若胥民实繁且硕,然犹摈于武乡文理之列者,步月登云之士,尚沦伏于草莽焉耳。今若子弟晨入社学于桥焉往,迨暮而退于桥焉返,盍以青云为名?若曰往返斯桥者,皆青云之士然,庶克激发其向往之志于不能自已也。”众忻喜而退,谋镌珉以诏后禩,谒予记其详。夫指荣名以诱进后生,匪公之志也,毋亦就人情而牖之欤?使能由是上达,而何害其为善教哉?且青云薄于九霄,非蝢翮可觊,系乎所养,非隠园池秕稻梁可能卤莽。故必雄文杰藻,玉错贝朋,贯耀乎文艺之塲,而后凌云之翮始得潄载籍芳润,摭子史百家华腴内深括羽镞砺之功,外殚蜾负舟藏之助,而后园。
译袁公并没有把风俗教化看作次要的事情,而是追念古代先圣先王兴办学校、教导人的本意,使它重新焕发。袁公对程乡的期望,不能不向你们说明。如今一方面朝南而朝见,另一方面也朝南建堂:一个用来奉祀古人,一个用来安置今人,尊卑正当,尊崇与居处并立其中。这只是依据地势寄寓形制,而教化并未因此不存在。孔子就是太极,难道人有不具备太极而出生的吗?《论语》以四科称赞众弟子;自汉代以来,儒者中以言语著称的不过几人,以政事著称的不过几人,以文学著称的不过几人。其中足以与古人并驾齐驱、在当世绝无仅有的,也很少,何况德行呢?颜子超然处在卓绝的境界,所以能够遨游于圣人的领域,完全同于圣人的精神,这不是可以揣摩而得到的。因此曾有人说:『孔子慢走我也慢走,孔子快走我也快走;孔子奔跑而远远超过众人,我就瞠目落在他后面。若没有颜子,谁能了解这一点?』说得如此亲切。假如真正致力于此,即使还不能立即进入颜子的境界,也差不多可以达到闵子骞、冉耕之间的层次;至于仲由、冉求,又有不屑于去做的了。我曾听说程乡的风俗善行多、恶行少。孟子说:『鸡叫就起床,孜孜不倦地行善,是舜一类的人。鸡叫就起床,孜孜不倦地谋求利益,是盗跖一类的人。一个三尺高的孩子,听见别人称赞他的善行就高兴,听见别人说他的恶行就发怒,这是什么心情呢?我老了,不知道他们中是否有人会因我的话有所感发而奋起。辛君贵奉袁公之命,把事情的始末详细写出,派生员陈珀来请我作记,所以替他们说几句话。叶柏钟、誉杨伟,都以义官身份主持各项工程。叶柏又和陈珀一同来拜见我。工程费用中最大的一笔是纳粟,指挥陈昂和义官钟华次之;其余捐助者还有七十多人,姓名大多没有一一载明,应该刻在碑的背面。云潭记 陈献章 白沙以西,山就是圭峰。东北面连接着几座山峰,其中最美的是绿护屏。绿护屏南面有一潭,深邃幽静,称为圣池,下面盘伏着蛟龙。龙吐出气息形成云,变化出万般形状。乡里人周镐带着他的弟弟周京来白沙拜见我。当时正值仲春,风和日丽。我和两人带酒在西山脚下饮酒,分开荆条坐下,仰头四面观看,只见云从绿护屏升起,灿烂得像丹青绘画,浓密纷呈如祥瑞。我回头对两人说:『这是圣池的云啊,景象多么壮伟!』两人神情忧伤,整理衣襟侍立在旁,说:『这是我们先父的志趣。先父居住在龙溪将近五十年,没有别的嗜好,只喜欢观赏潭景,所以先父的号叫云潭。』我说:『啊,竟有这样的事!像你们的先父,我过去不幸早逝,没能看到你们兄弟长大。你们难道没有全部听说过吗?坐下,我告诉你们:潭取的是洁净,云取的是变化。洁净是它的根本,变化是它的作用吗?』两人齐声回答:『是。』我说:『还不完全是。野马、尘埃、云,都是气。云以滋润干枯、润泽万物为功用。《易》说:『密云不雨,自我西郊。』说的就是这个。水以流动为本体,而潭以静止为功用。事物达到极致时,美的仍然美,丑的仍然丑;潭只是随着事物赋予形态,哪里会存有自己的意念呢?它取的就是这一点。』两人高兴地相互说道:『先生已经为我们命名并说明道理了!』于是我又进一步告诉他们:『天地之间只有一气,屈伸相感,变化无穷。人从年少到壮年、从壮年到老年,他的欢乐悲伤、得失、出仕退处、说话沉默的变化,也不过如此。谁能长久不变呢?变化尚未显现时,便以为不变;已经显现之后才称为变化,这并不是真懂得变化。所谓变化,就是日夜在眼前相互更替,即使一息之间也有变化,何况冬夏呢?一息之中产生的变化,到冬夏才形成明显结果。气向上蒸腾成为水,向下汇聚成为潭。气,是水尚未发生形态变化的状态;一旦成为云,一旦成为潭,便是变化各不相同而形成形态。它一定还有将要变化却尚未显形的状态吧?默默体察并记住它,就可以谈论《易》了。』两人于是起身拜了两拜,请我写下此文,命名为《云潭记》。青云桥记 伦文叙 南海是广州府首县。县境有胥江,前面临近通津,后面依靠高山,通达山谷;百姓以耕作、开凿和经商贩卖为业,房屋几乎有万户,风俗淳厚,民力充足,实在是南海的深厚土地,其他地方没有可以相比的。近来遭受丰湖抢劫掠夺的骚扰,震惊忧虑,生计毁坏,于是渐渐呈现萧条冷落的景象,何况不只是胥江如此。弘治乙丑年,佥宪吴公奉皇帝诏书,主管广、韶诸郡的兵政;想到百姓陷于荼毒而无人救治,便向督府陈奏,上报朝廷,征调数万精兵前来剿灭。到冬十二月,叛乱终于平定,胥江百姓大受安居、安睡之恩。众人将营建碑亭、刻石来永远彰明吴公的德行,吴公说:『不要这样,我不过是抚慰、教导你们罢了。』不久他巡视所属地区来到胥江,设立堡寨和编伍,整治市集,修治道路堤堰,又估量华山寺的空地,规划建为社学。寺前正是胥江的交通大道,却横向阻隔着水泽,来往改道十分艰难。吴公对此很是怜悯,告诉父老说:『这里难道不可以砌石修桥吗?』候补官霍云升等人首先倡导义举,乡里不到十天,便筹得白金十五镒,作为开采石料、招集工匠的费用。义官张宁和僧人觉定也尽力相助,不到一年,桥如彩虹舒展、云气构成,宛如天然生成。众人都到军府请求说:『自从凶恶悖乱尚未消灭时,我们疏浚水泽作为壕沟,阻塞壕沟作为栅栏,以求自我固守,却仍免不了打开箱箧、挑担携囊逃避劫掠的祸患。如今却跨水架桥,平坦得像康庄大道,即使道路上满是捆扎的竹器,也没有人再窥伺觊觎;这究竟是谁造成的呢?』众人便仿照陈公修堤的故事,请求用他的事迹来命名桥梁,以此彰显吴公的美德而使之永垂不朽。吴公说:『唉!消灭盗寇、使百姓安宁,本来是领取俸禄的官员的职责,哪里用得着以此来为我立名呢?只是你们胥江百姓确实人口众多而且富足,可仍然被排斥在武乡、文理的行列之外,不过是因为那些如步月登云般的士人还埋没在草野罢了。如今你们的子弟每天早晨从桥上进入社学,傍晚又从桥上返回,何不把桥命名为『青云』?如果说往来这座桥的都是将来青云直上的士人,或许能够激发他们不断向往进取的志向。』众人欢喜退下,商议刻石以告示后世,来请我详细作记。用荣誉名声诱导后辈上进,并不是吴公真正的志向,或许只是顺应人情来开导他们吧?假使他们能够由此上达,这又何妨称为善于教导呢?况且青云迫近九霄,并不是凡鸟的翅膀可以企望的,这取决于平日的修养,不是隐居在园池中、靠粗劣稻粱就能草率达到的。因此一定要有雄伟的文章、杰出的辞藻,如玉石交错、珠贝辉映般贯通照耀于文艺场中,然后凌云之翅才开始能够吸取典籍的芬芳滋润,采撷诸子、史书、百家著作的精华,内在深入积蓄,锻炼羽毛和箭镞的功夫;外在又尽力获得如蚂蚁负重、舟船载物般的助力,然后才能飞入园囿。
池稻粱之养,始具。茍有一或遗,而遽欲轩翥,其不为枪枋控地之归也?防希凡尔胥产,其尚富园池养稻粱,致六翮舒张,以为青云之阶可也。恶可落落无闻,以孤名公莫大之徳意乎?公名廷举,字献臣,广右苍梧人。登丁未进士第,宦业所被,罔不得理而经也。张民之的,尤宏拔振迈,区区猗彴,未足为公重也。所当奉以为重,而不敢忽焉者,其惟胥人乎?其惟胥人乎?新开潮阳县城河纪功之碑。吴裕潮州属邑有潮阳者,三面距河,城东有濠,嵗久湮塞,舟楫不通,民之转输兴贩,轻则由陆,重则经海,负载之劳,固所不堪,风波之险,尤所不测。成化丁未,周君万里由刑部员外郎出守是邦,越▯治庚戌,令行民信,既辟三利溪以便乎一郡,复将有事于此,以令未得人而止。未防令尹姜君元茂至,谒见之初,周谓是可与吾共理者,因谕之曰:「为政以远猷为上,见小欲速,圣人不取。潮阳有城濠长千百丈,可濬未有能辟之者,子往辟之,用通舟楫,吾当有以助子,要使立成,千万人之利衍而为千百世之功,庶吾守令之责塞耳。」姜曰:「诺。」既篆,乃考图志,相地宜,召父老告之曰:「吾欲辟东城濠,何如?」众曰:「难。」姜曰:「做官也要先从难处做。」遂日夜经度,民如何役,工如何均,甃岸用石,从何出,凿石用匠,如何募,孰可总督其工,孰可分理其事,计定以为周君复。君曰:「善。」农隙为之,明年辛亥冬兴。于是商人输金,富家捐粟,豪强侵占者还地,但见子来之民雾滃云集,捄土如争,聚土如城,凿石丁丁,运石绳绳,周守姜令时或一经,勤者劝,怠者惩,有不如法者更。至癸丑而工成,深一丈,广五丈,长千百丈,两岸似界,一水若带,北通程掲,南达丰惠,释负戴于长途,谢风波于巨海,其利博矣。余以是年省母于家,适功告成,耆民姚廷宜、萧宜寳诣余请曰:「吾邑无溪,厯数百年而始成于今,吾守令之功也,愿一言以为之记。」余曰:「凡士可以致逺者,皆有逺猷,而其所以致逺者,在器识。余曩在铨部佐太宰,若洛阳耿公好问,丰城李公咨徳,三原王公宗贯,每有所择,必取其器识足以致逺者,然后能立大功,垂远猷,而硁硁浮浅之夫不与焉。周君万里、姜君元茂皆器识不凡,故当时力荐于太宰,求以置吾邦,其今日有此建立,宜矣。」因记二君之功,而推本其所自者如此,俾千载而下利此溪者,亦可以想见其人云。三利溪记 李东阳潮州府旧有三利溪,盖自海阳附郭而西,潮阳、掲阳以入于海。其间迤逦曲折若干里,三县利之,溪以是名。正统间大水,为泥沙所堙。天顺间朝廷修明一统志,而名不载,是其利之废久矣。▯治初,永州周君万里来知府事,病民之往来三县者,肩任背负,利不偿力,怨声载涂。环海而行,则颠风怒涛,多坠不测。乃询诸父老,得是溪,议修复之。命属吏籍丁夫,具畚锸,月计日督,以要其成。自郭西至于陈桥、云梯冈、枫洋诸里。水既告濬,复虑其缩而涸也,浚南濠渠,韩江之水以益之。又筑关置键,以节启闭,使厯冬夏,虽旱溢常平而无虞。于是耕者沾灌,商者行者免踣溺,数十年之利复于一旦,而名亦随之,皆仍称为三利溪云。潮去广州不甚逺,予闻洗马梁君叔厚称是溪之利甚博,非茍焉塞吏责者。吾长沙与永亦地相迩,素知周君为君,喜而潮人大理评事谢君有容辈谓是役宜有所纪,请予记,乃为之言曰:「易以利为四徳之一,凡卦之象川者,必言利涉。书陈六府,始于水,而三事亦称利用,利恶可废哉?顾浅于谋国者,急功效,伤本基,则利未获而已见其害。如以水言,固有壑邻以召衅者。于是孟子与司马迁诸子皆以利为深戒。夫圣人言之,而贤人以下皆不屑道,非以名同而实异故耶?守令之职,固以利民也。民不能自安,必借提警驱使之力而后遂。故凡以佚道使民者,虽劳不怨也。今玩事废日,一听其自为利,以至于弊,而不能捄,亦恶以守令为哉?方君之议是溪,盖亦有晓之者矣。深猷熟计,暂费而大蠲。今之民独非昔之民乎?其不曰劳我所以佚我者,非其情也。君之利,其与此水俱长矣夫!」宋包孝肃新祠记 张 诩
译有了园池和稻粱的供养,才算具备条件。如果其中有一项遗漏,却突然想要展翅高飞,难道不会落到被枪枋压制、坠地的结局吗?希望你们这些胥江人,尚且富有园池和稻粱的供养,使六翮舒展张开,把它作为登上青云的阶梯才好。怎么可以寂寂无闻,使吴公莫大的名德心意孤独无所凭借呢?吴公名廷举,字献臣,是广右苍梧人。考中丁未科进士,仕宦所到之处,没有不得到治理和经营的。张扬民众利益的事情,尤其宏大卓越、振作奋进;区区一座小桥,不足以增加吴公的分量。真正应当奉为重要、而不敢忽视的,难道不正是胥江百姓吗?难道不正是胥江百姓吗?新开潮阳县城河纪功之碑。吴裕 潮州所属各县中有潮阳县,三面靠河,城东有护城濠,因年代久远而淤塞,船只不能通行。百姓运输货物、转运和经商贩卖,货物轻的还可以走陆路,货物重的就要经过海路;负载的劳苦本来就难以承受,风浪的危险更是无法预料。成化丁未年,周君万里由刑部员外郎出任此地太守。到弘治庚戌年,政令推行、百姓信服;他已经疏浚三利溪来便利全郡,又打算在这里兴办工程,但因一时没有找到合适的人而停止。不久县令姜君元茂到任,初次拜见时,周太守认为他可以与自己共同治理,于是告诉他说:『治理政事以长远谋划为上,目光短浅而只想求快,是圣人不取的。潮阳有城濠,长一千多丈,可以疏浚,却一直没有人能够开通。你去开通它,使船只往来;我将设法帮助你。一定要立即建成,使千万人的利益延续为千百世的功业,或许我作为太守和你作为县令的责任就算尽到了。』姜君说:『好。』于是他查考图志,勘察合宜的地势,召集父老告诉他们:『我想开通东城濠,怎么样?』众人说:『困难。』姜君说:『做官也要先从困难的地方做起。』于是日夜筹划测量:百姓怎样服役,工程怎样均摊,砌岸所用的石头从哪里取得,凿石的工匠如何招募,谁可以总管工程,谁可以分别办理事务;计划确定后,便告知周太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丈〕 周太守说:『好。』趁农闲兴工,第二年辛亥年冬天开工。于是商人输送钱财,富家捐出粮食,豪强侵占的土地也归还原主;只见前来服役的百姓如雾聚云集,挖土时争先恐后,堆土如筑城,凿石发出丁丁声,运石的绳索接连不断。周太守和姜县令有时亲自巡视一次,勤劳的予以奖励,懈怠的加以惩罚,有不合规矩的就改正。到癸丑年工程完成,河深一丈,宽五丈,长一千多丈,两岸仿佛一条界线,一水如同玉带;向北通到程乡,向南通达丰惠,使人们不必在长途上负载劳苦,也可以免受大海风波之险,利益十分广泛。这一年我回家探望母亲,正好工程告成,老百姓姚廷宜、萧宜宝来请我说:『我们县没有溪流,历经数百年,到今天才建成,这都是太守和县令的功劳。希望您说一句话为它作记。』我说:『凡是士人能够成就长远事业的,都有长远谋略;而能够成就长远事业的原因,在于器量见识。我过去在铨部辅佐太宰时,像洛阳耿公好问、丰城李公咨德、三原王公宗贯,每逢有所选择,必定选取器量见识足以成就长远事业的人,然后才能建立大功,留下长远谋略;那些拘谨浅薄的人则不在其列。周君万里、姜君元茂器量见识都不平凡,所以我当时竭力向太宰推荐,请求把他们安置到我们这个地方。如今他们有这样的建树,是理所当然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丈〕 因此记述两位官员的功劳,并追溯他们所以能够成就此事的根由,使千年以后享受这条溪流便利的人,也可以想见他们这些人。三利溪记 李东阳 潮州府过去有三利溪,大概从海阳县城西侧向西流,经潮阳、揭阳而入海。溪流曲折绵延若干里,三县都从中受益,因此以三利命名。正统年间发生大水,被泥沙淤塞。天顺年间朝廷修订《一统志》,但其中没有记载三利溪,可见它的利益废弃已经很久了。弘治初年,永州人周君万里来任知府,忧虑百姓往来三县时肩挑背负,所得便利抵偿不了劳力,怨声满路。若绕海而行,则狂风怒涛,常常坠入不可预测的危险。于是询问父老,找到了这条溪,商议修复它。命属吏登记丁夫,准备畚箕和铁锹,每月计算日期督促工程,以求完工。从郭城西面一直到陈桥、云梯冈、枫洋等里。溪水疏浚完成后,又担心它收缩干涸,于是疏浚南濠渠,引韩江的水来补益它。又修筑关闸、设置锁键,以调节开闭,使它经历冬夏,即使遇到干旱或泛滥也能保持正常而无忧。于是耕作者得到灌溉,商人和行旅者免于跌倒溺水,数十年的利益一旦恢复,名称也随之恢复,大家仍然称它为三利溪。潮州距广州不太远,我听洗马梁君叔厚称说这条溪的利益十分广大,并不是苟且塞责的官吏所能相比的。我长沙与永州相邻,向来知道周君的为人;正好潮人大理评事谢君有容等人认为这项工程应当有所记载,请我作文,于是我这样说道:『《易》把利列为四种德性之一,凡是卦象取法于川水的,必定说利于渡涉。《尚书》陈述六府,把水列在首位;三事也称说要利用它,利益怎么可以废弃呢?只是那些谋划国家事务浅薄的人,急于追求功效,损害根本基础,于是利益尚未取得,祸害已经显现。就水来说,确实有挖掘沟壑、使邻国招致争端的情况。因此孟子、司马迁等人都把逐利作为深切的戒诫。圣人这样说,而贤人以下都不屑于谈论利益,难道不是因为名称相同而实际含义不同吗?守令的职责,本来就是使百姓获利。百姓不能自行安定,必定要借助官府提挈、警戒、驱使的力量,事情才能完成。所以凡是以安逸之道役使百姓,即使劳苦,他们也不会怨恨。如今却玩忽事务、虚度时日,任凭百姓自行谋利,直到弊端形成还不能救治,这样又怎么能把守令称为守令呢?当初周君谋划修复这条溪流,大概也是有明白人指点过他。深思熟虑,暂时费些财力,却能大大除去祸患。如今的百姓难道不是从前的百姓吗?他们难道会不说『使我劳作正是为了使我安逸』吗?周君带来的利益,将同这条水一样长久增长吧!』 宋包孝肃新祠记 张诩
端之名宦,每以宋包孝肃公为首称。而公之善政,每以清正为之本。观其自赋诗云:“清心为治本,直道是身谋。”可知矣。按史公立朝刚毅,贵戚宦官为之敛手。平居无私,书故人亲党皆絶之。至比其笑为黄河清,又相目为阎罗包老。虽古之遗直弗过也。虽贵,自奉如布衣时。遗戒后裔:“出仕有犯赃者,生不得归本家,死不得祔祖葬。”虽古之真清弗过也。故其守端也,往往以直清着。端产土砚,前守缘贡,悉取数十倍以遗权贵。公命制者,才足贡数,皆本乎直中来也。及官满而归,一砚不持,皆本乎清中来也。坐是,地方千里,民乐耕桑,水蜑山猺趋庭向化。端之父老至今传诵之不衰。祭法曰:“法施于民则祀之。”若公者,非其人耶?端旧有祠以祀公,在郡署仪门之左。宋熙宁中,郡守蒋续新建其后,修废不一。明混一之九十年,为成化乙酉,知郡事黄瑜始疏入祀典,嵗春秋飨以少牢之礼。又四十年,为▯治甲子,总督都宪潘公以祠限郡署内,凡东西往来瞻谒者弗之便也。乃委郡守黄侯于郡署外之西百步许相地而改祠焉。佥宪许公实赞襄之。告成之日,黄侯征诩文以记。诩窃尝叹夫今昔生民之不幸也,莫甚于官吏之贪,亦莫甚于政刑之弗平。盖贪则浚民膏血而凋瘁其本矣。政刑弗平,则赋敛繁而下疲于供应,法网密而民无所措手足矣。生意沮而防耻丧,礼让衰而盗贼起,职此之由也。又窃怪夫世之贪夫佞士,事苞苴总货寳,脂韦淟涊,趋炎附势,以争怜取宠为得计。纵富敌郿坞,贵穷公卿,不旋踵祸败相继,卒之身名俱丧。间有幸而免者,亦贻殃于子孙。其视公之清风直道,浩然天地之间,尸祝俎豆,名流百世之逺,得失相去奚啻霄壤哉?然则救其敝,当若何?是故惟直可以塞邪枉之路,惟清可以澄贪虐之源。昔舜命伯彛为秩宗曰:“直哉惟”清夫,交神明且不能外是而他求焉,则以之而正心治人,孰谓其不可哉?此我都宪公注意乎是祠之迁也,岂但寓怀贤之意而已耶?将俾食禄与夫宦游而道出于兹土者,造祠登拜之顷,覩庙貌之焕然,瞻遗像之如在,肃然兴其仰止之心,勃然笃其思齐之志,殆见播清风而秉直道,济济乎其人也,则于世道端有赖焉。都宪名蕃,字廷芳,崇徳人;佥宪名暄,字景辉,开化人;黄侯名颙,字伯望,莆田人。观其好尚,可以知其政矣。祠经始于是年正月六日,落成则四月朔日也。▯治年月日。四防县儒学记 湛若水正徳辛巳季秋四防,县学教谕林君棨与其僚成君俭、蒋君球,以李生渫告甘泉子于西樵曰:「惟兹学治旧在于金冈,惟宋咸淳迁兹城阳,厥制惟备,惟久乃坏。正徳戊寅进士永新萧君樟来尹兹邑,惟佥宪金华陈公正之来讲武事,胥视文庙畴次,百废胥与捐金修之,别驾平湖潘君鹍暂摄助之。惟殿庑堂墀修厥毁,惟斋号门井修厥缺,惟泮桥修厥圯,惟豆笾簠簋修厥制。乃轮乃奂,乃瞻乃奠,乃游乃处,乃以兴学。惟子乃学之宗盟,惟子是式是训。」甘泉子曰:「学一而已矣,知陈公因武修文之义,斯可与语学矣。知诸君修学之义,斯可与语道矣。夫道一而已矣,学修之以复乎道而已矣。是故圣人修道以成天之能,君子修身以复己之命。故古之学者本乎一,今之学者出乎二。二则支,支则离,支离之弊也久矣。故夫文武二而天下无全材矣,岂惟文武为然?才徳二而天下无全人矣,岂惟才徳为然?体用二而天下无知道矣,岂惟体用为然?知行动静二而天下无善学矣,岂惟知行动静为然?徳业举业二而天下支离甚矣,非其本然也。」「孟子之时,其杨墨矣;程子之时,其释老矣。故自支离之説兴而儒学坏,儒学坏而天理防乎息矣。呜呼!诸子知学之坏,而不知儒者之学之坏也。」「原本要始,故知合一之説。知合一之説,则可化举业而之道矣。」或问:「何谓合一?」曰:「执事则敬,作事则学。吾闻其语矣,未见其人矣。故学在修其二而复之一而已矣。」显忠亭记 祝允明
译端州的名宦,总是把宋朝包孝肃公列为首位称颂;而包公的善政,总是以清廉正直为根本。看他亲自作诗说:『清心是治理政事的根本,走正直的道路是立身的谋划。』就可以知道了。考察史书,包公在朝廷上刚强坚毅,贵戚宦官都因此收敛了手脚。他平日没有私心,过去的朋友和亲党来信,他也一概断绝。直到有人把他的笑声比作黄河澄清,又给他取外号叫阎罗包老;即使古代遗留下来的正直之臣,也没有超过他的。虽然地位尊贵,他供养自己却像平民一样。他给后代留下遗训:『出仕后有犯贪赃罪的人,活着不得回本家,死了不得附葬祖坟。』即使古代真正清廉的人,也没有超过他的。因此他任端州太守时,往往以正直清廉著称。端州出产土砚,前任太守借进贡之名,全部索取数十倍来送给权贵。包公命制砚的人只按足够进贡的数量制作,这完全出于他的正直;任期届满回去时,一方砚台也没有携带,这完全出于他的清廉。因此,端州方圆千里之内,百姓乐于耕作蚕桑,水上的蜑人、山中的猺人都来入庭趋拜、接受教化。端州父老至今还不断传诵他的事迹。《祭法》说:『政教施行于百姓,就应当祭祀他。』像包公这样的人,难道不是合乎祭祀条件的人吗?端州旧有祠堂祭祀包公,在郡署仪门的左边。宋熙宁年间,郡守蒋续在其后重新建造,此后修缮和废弃不止一次。明朝统一天下九十年时,是成化乙酉年,知郡事黄瑜才开始上疏请求把包公列入祀典,每年春秋用少牢的礼仪祭享。又过了四十年,是弘治甲子年,总督都宪潘公认为祠堂限制在郡署之内,东西往来、前来瞻仰拜谒的人很不方便,于是委托郡守黄侯在郡署外向西约一百步的地方勘察地势,改建祠堂。佥宪许公实际参与并帮助了此事。工程完工那天,黄侯请求我写文章记述。私下里我曾感叹,古今百姓的不幸,没有比官吏贪婪更严重的,也没有比政令刑罚不公平更严重的。官吏贪婪,就会搜刮百姓的脂膏血汗,使民生根本凋敝;政令刑罚不公平,就会导致赋税征敛繁多,百姓疲于供应,法网严密而百姓无处伸展手脚。生活意志受到压抑,羞耻心丧失;礼让衰败,盗贼兴起,都是由此造成的。我又私下奇怪,世上的贪婪之徒和谄媚之士,办理贿赂、聚敛财货,圆滑污浊,趋炎附势,把争取怜悯、获取宠幸当成得计。即使富贵超过郿坞,显贵达到公卿地位,也很快祸败相继,最后自身和名声一同丧失。间或有侥幸逃过的人,也会把灾祸遗留给子孙。他们同包公清廉的风范、正直的道路——浩然充塞天地之间,受人尸祝、享受祭祀,声名流传百世——相比,得失相差何止天壤之别呢?既然如此,挽救这些弊病应当怎么办呢?所以只有正直可以堵塞邪曲不正的道路,只有清廉可以澄清贪婪暴虐的源头。从前舜任命伯夷为秩宗时说:『正直啊,只有……清廉。』连沟通神明都不能离开这些而另求其他,何况用它来端正内心、治理他人,谁能说不可以呢?这正是我们都宪公特别关注迁建这座祠堂的原因,难道只是寄托怀念贤人的心意而已吗?他将使领取俸禄以及出仕游历、路过此地的人,在来到祠堂登堂拜谒之际,看见焕然一新的庙貌,瞻仰仿佛仍在的遗像,肃然生起敬仰之心,奋然坚定见贤思齐的志向;或许就能看见传播清廉风气、奉行正直之道的人才济济,这对世道确实大有依赖。都宪名蕃,字廷芳,是崇德人;佥宪名暄,字景辉,是开化人;黄侯名颙,字伯望,是莆田人。看他们所爱好、所崇尚的,就可以知道他们的政绩了。祠堂于这一年正月六日开始兴建,四月初一日完工。弘治某年某月某日。四防县儒学记 湛若水 正德辛巳年秋季,四防县学教谕林君棨和他的同僚成君俭、蒋君球,通过李生渫在西樵向甘泉子告诉说:『这所学校旧址在金冈;宋咸淳年间迁到现在的城阳,制度完备,但久而久之就坏了。正德戊寅年进士、永新人萧君樟来任本县县令,恰逢佥宪金华人陈公正之来讲武事,大家一起察看文庙,便把所有废坏之处都捐资修理;别驾平湖人潘君鹍暂代职务,也帮助了此事。殿、庑、堂、台阶,修理它们的毁坏;斋舍、号舍、门、井,修理它们的缺损;泮桥,修理它的坍塌;祭祀用的豆、笾、簠、簋,修整它们的制度。于是轮奂一新,可以瞻仰,可以祭奠,可以游息,可以居处,也因此振兴了学校。您是学校的宗盟,应当以您为法、接受您的教导。』甘泉子说:『学只有一个道理。懂得陈公借整治武事来修明文教的意义,才可以同他谈学;懂得诸位修整学校的意义,才可以同他们谈道。道也只有一个。修学,不过是使它复归于道。因此圣人修明大道,以成就上天赋予人的能力;君子修养自身,以恢复自己本有的天命。所以古代的学习以一为根本,今天的学习却分成了二。分成二就会枝蔓,枝蔓就会离散;支离的弊病已经很久了。因此文武分成两途,天下就没有完整的人才,难道只有文武才是这样吗?』 『才与德分成两途,天下就没有完整的人,难道只有才德才是这样吗?体与用分成两端,天下就没有懂得道的人,难道只有体用才是这样吗?知与行、动与静分成两端,天下就没有善于学习的人,难道只有知行、动静才是这样吗?德业与举业分成两途,天下已经支离得厉害了,这并不是它本来的状态。』『孟子那个时代,有杨朱、墨翟的学说;程子那个时代,有佛教、老子的学说。因此自从支离的说法兴起,儒学就败坏了;儒学败坏,天理也几乎断绝了。唉!诸子知道学术败坏,却不知道儒者自己的学术也败坏了。』『推究根本、追溯源头,所以知道合一的学说。知道合一的学说,就可以使科举之学转向道了。』有人问:『什么叫合一?』回答说:『处理事务就要敬慎,做事情就是学习。我听过这样的说法,却没有见过这样的人。所以学习不过是修正已经分开的两端,使它重新归于一。』 显忠亭记 祝允明
正徳甲戌进士王天与,贯惠之,兴宁丙子令赣之宁都,己卯从征宸濠,殁于江西之南昌,归葬北郊之湖背。嘉靖甲申,作亭于墓之前,凡三间,亭额显忠。己亥,方令述书之也。作祠于亭之东,凡三间。墓有以妥香火,庐于祠之东隅,凡三间,以居守者。有池二亩,田六亩,于亭之南,可渔可耕,以食守者。缭以周垣,墄以瓴甋,饰以粉黛,环树以木,木亦既拱矣。公之弟天叙,经画之作亭作祠作庐之费,仰成于天子之赐也。嘉靖改元,诏存防赏三十金,闻其风者,郡守苏辅益之五金,邑令应鹏翀又益之二十金赙也。天叙曰:“吾兄死王事,天下义之褒忠之典荐至祗实,吾扑满何以相见于地下?”尽出所入,表厥墓门。故曰成于天子之赐,非自作之也。庠生王部公嗣子请记,予惟公行迹,惠赣二州志既详而核,信史也,予何言哉?亭曰显忠,取诸仲虺之诰,“维忠云何,自靖自献于先王,无或惭负矣。”礼,诸侯之大夫以时接见乎天子者,其服总恩礼疏数报效,因之宁都长山荒谷,君门万里,公不以疏逖自汨,覆奸殖良,行防政平,是殆天顔咫尺,江湖忧思者乎?此可为逺臣之训。四郊多垒,守者犹不能举一矢,矧曰境外之守?惟公守官章贡,勒兵大庾,捣其巢,曰樟木坑,曰白玉石,曰黄泥坑,曰大富湾,曰员分,曰井背小坑,六见于防台志,如此。桓桓于征,谓勇;聨逺近以成身,谓仁。此可谓勤事之训。宸濠作难,奉头窜多矣,公独勤王乱兵行刦火,民庐妄杀无辜。新建伯王守仁命公禁戢之,出入火中无顾避,左右谏止之。公曰:“避火全生,只为身谋。大夫之命委诸草莽,全城之众纳诸烈熖,是违命无义,弃其民不祥。”请以一身活此千万人,竟以灾卒。夫人之所欲莫甚于生,茍利社稷,身且不惜。若贪人牟利,愞夫全躯保妻子,为身便之图,可以愧矣。此可为致命遂志之训。古人遇贤者之知,甚于爵禄之荣宠。故为知己者死。新建一代伟人,公入赣,即为所识拔,且疏名荐剡。尝恐弗类,负贤人知,遂以身相许。濒九死而无贰。或者始则矫情折节,以钓芳名,而末路污辱,自弃声教之外。又其甚者,客人之馆,而卖其主;因人之信也,而逞其诈,可以愧矣。此可为不负知己之训。是故自靖自献,无所惭负。惟其所在,耿耿有懐。非必死于王事,死于知己,为忠而徳泽在宁都,勲业在大庾,不为忠耶?惟南昌之殁,大节尤烈也。丘陇数楹,摩厉千古。亭不虚作矣。平南碑记 黄 佐维二十七祀,欧阳公莅百粤,而龢其民。既乃戢兵,逺近咸有宁宇。甫逾期,克有戎勳。先是,安南内乱,其族目莫正中帅众来奔。居无何,逆党范子仪谋挟之以争立,煽诱其东海诸蛮,蜎合豕突,扰我钦州,僇官掠地,夺货围城,恣厥矫防边鄙。其耸,公至,闻变,亟图之。乃与总戎平江伯陈公议曰:“制胜之道,务在万全。钦接蛮壤,无山海限隔,我兵潜度,当犂其巢。彼以舟为长技,不先破之而罙其阻,则主客之势既弗相当,水陆之行又弗相及,其何以全取胜?未战而算,惟形是度,敌在吾目中矣。”于是密速海道副使黄君光升,躬募东莞、新会戈船百有六十艘,器械糇粮胥饬以备,已于事而竣。乃选习水战之将,以都指挥俞大猷董之,环集甲士,务饱而嬉,已于事而竣。乃行参政沈君应龙,分守参议方君民悦暨防守胡鼇,相与襄之。密机事,戒轻进,严烽堠,盛间谍。比次其艘,授以成算,已于事而竣。乃佥谋以大艘泊冠头岭之浒,以伺其来。贼果至龙门港,跳梁诸村,如公所度。云乃佥谋都帅移戈船泊鳯凰汀,以扼其必出之冲,遇贼兵逆战,大败之,俘斩奔溃,只舟莫返。公闻捷,又度其势必危涣而易流患也,即申命都帅督水陆兵,径▯其春兰之穴,以歼渠魁。将士贾勇先登,获其丑防三百人,斩馘千级,其余俘获不可胜计。稽诸前政成功之竒速,未有若是之烈也。夫用兵之法,一曰形,二曰气,三曰威,四曰竒。湟漓之师,以形胜也;浪泊之战,以气随也;南中之擒,以威詟也;山越之▯,以竒破也。伏波诸葛之神略,公实兼之,故能度其形而措胜,养其士而气鋭,夺其港而申威,覆其穴而出竒。华风清谧,喜气磅礴。于是胡守铭之坚石,予序而颂曰:雷为戈兮,日为盖,肃旂▯兮,耀炎海,操参伐兮,靖氛霭,窫窳诛兮,光帝载,震万世兮,道无外。钓鼇桥记 黄 佐
译正德甲戌年进士王天与,是惠州人;兴宁丙子年任赣州宁都县令;己卯年跟随军队征讨宸濠,在江西南昌战死,归葬于北郊湖背。嘉靖甲申年,在墓前建亭,共三间,亭额题为『显忠』。己亥年,县令命人撰述此事。在亭东建祠,也是三间。墓地有祠堂安置香火,祠东角建庐舍三间,供守墓人居住。亭南有池二亩、田六亩,可以捕鱼耕种,用来供养守墓人。四周环绕墙垣,地面砌以砖瓦,涂饰粉彩,周围栽种树木;树木也已经粗大到两手合抱。王公的弟弟天叙筹划建亭、建祠、建庐的费用,依靠天子的赏赐才完成。嘉靖改元时,诏令保存边防赏赐三十金;听闻王公事迹的郡守苏辅又增加五金,县令应鹏翀又增加二十金作为赙仪。天叙说:『我兄长为国事而死,天下人都认为他合乎义,褒忠的典礼接连而来,我拿着这些钱财,将来凭什么到地下与兄长相见?』于是把所收入的全部拿出来,修饰墓门。所以说工程成于天子的赏赐,并不是我自己建造的。庠生王部公的嗣子请我作记。我想到王公的事迹,惠州、赣州两州志已经记载得详细而且核实,是可信的史实,我还有什么可说呢?亭名叫显忠,取自仲虺的诰辞:『至于忠是什么,就是自我安定、自我奉献给先王,不要有任何惭愧和辜负。』按照礼制,诸侯的大夫按时接受天子召见,其服饰、恩礼的疏密以及报效之事,都是由此体现的。宁都处在长山荒谷之间,距离君门万里,王公却没有因为偏远疏隔而自暴自弃;他覆灭奸邪、培植善良,施行政令而公平。这大概是把天子的容颜看作近在咫尺、即使身处江湖仍忧念国事的人吧?这可以作为远方臣子的训诫。四郊多有营垒,守卫者尚且不能射出一箭,何况说守护境外呢?王公任守官于章贡,便在大庾整顿军队,捣毁贼寇巢穴,地点有樟木坑、白玉石、黄泥坑、大富湾、员分、井背小坑六处,都见于防台志,事迹就是这样。他在征战中威武勇猛,叫作勇;联系远近力量以成就自身,叫作仁。这可以说是勤于职事的训诫。宸濠发动叛乱,奉迎王命、奔逃躲避的人很多,只有王公勤于救王,平定乱兵抢劫焚烧、任意杀害百姓而焚毁民居的暴行。新建伯王守仁命令王公禁止制止这些暴行,他出入火海而毫不顾忌回避,身边的人劝他停止。王公说:『躲避火灾、保全性命,只是为自己打算。大夫的命令若丢在草野,整座城的百姓陷入烈火,这是违抗命令、没有义;抛弃自己的百姓,也是灾祸。请允许我用一人之身救活这千万人。』最终因灾难而死。人的愿望没有比求生更强烈的;如果有利于国家社稷,连自身都尚且不惜。像贪婪之人只图谋私利、懦弱之人保全身体和妻儿,把便利自身作为打算,实在可耻。这可以作为舍生取义、实现志愿的训诫。古人得到贤者知遇,看得比爵禄的荣宠还重,所以愿意为知己而死。新建伯是当代伟人,王公一进入赣地,就被他识拔,而且上疏列名推荐;王公曾担心自己不能与之相类、辜负贤人的知遇,于是把自身托付给他。即使濒临九死,也没有丝毫改变。也有人起初矫饰情态、降低身分来钓取美名,到了末路却遭受污辱,自我抛弃于声教之外;更有甚者,寄居他人馆舍却出卖主人,借着别人信任自己而施展欺诈,这些都可耻。这可以作为不辜负知己的训诫。因此能够自我安定、自我奉献,没有什么可惭愧、可辜负的;无论身在何处,都始终忠诚而心有所怀。并不一定非要死于王事,死于知己之事,只要忠诚,德泽留在宁都,功勋事业留在大庾,难道不算忠吗?至于在南昌战死,大节尤其壮烈。几间墓屋足以砥砺千古,亭子并没有白建。平南碑记 黄佐 嘉靖二十七年,欧阳公任职百粤,安抚并和辑当地百姓。此后便收兵息战,远近都获得安宁。刚过一年,就建立了战功。此前,安南发生内乱,其族目莫正中率众前来归附。不久,叛党范子仪谋划挟持莫正中争夺王位,并煽动诱使东海诸蛮,纠合起来像野猪突击,骚扰我钦州,杀害官员、掠夺土地、抢夺财物、围攻城池,肆意侵扰边境。其耸,公到任后听闻变乱,立即谋划应对。于是同总戎平江伯陈公商议说:“制胜的方法,务求万全。钦州接近蛮地,没有山海阻隔;我军若秘密渡海,应当捣毁他们的巢穴。他们以舟船为长处,如果不先击破舟船就深入其险阻之地,那么主客双方的形势本已不相称,水陆军队的行动又不能相互配合,凭什么能够完全取胜?战前谋算,只衡量地势形势,敌人已经在我的掌握之中了。”于是秘密催促海道副使黄君光升,亲自招募东莞、新会的戈船一百六十多艘,把器械、干粮全都整备妥当,事情已经办成。又选拔熟悉水战的将领,命都指挥俞大猷负责,集合甲士,务必使他们吃饱休息,事情已经办成。又命参政沈君应龙、分守参议方君民悦以及防守胡鼇共同协助办理。他们秘密谋划军事机宜,告诫部队不可轻进,严密设置烽火台和瞭望哨,大量布置间谍。等到依次编排船只,向各部授予既定谋略,事情已经办成。于是共同谋划,让大船停泊在冠头岭水边,伺机等待敌人来犯。贼兵果然到了龙门港,在各村横行,正如欧阳公所料。于是又共同谋划,命都帅把戈船移泊到凤凰汀,扼守敌人必经的要冲;与贼兵交战,给予迎头痛击,大败贼军,俘获、斩杀或使其逃散,连一条船也没有返回。欧阳公听到胜报,又估计敌势必将危急溃散,祸患容易蔓延,立即再次命令都帅督率水陆军队,直捣他们在春兰的巢穴,歼灭首领。将士争先奋勇登城,俘获其党羽三百人,斩首一千级,其余俘获之数多得无法计算。考察前代执政者建立功绩的奇速,没有比这次更猛烈的了。用兵的方法,一是观察形势,二是振作士气,三是建立威势,四是出奇制胜。湟漓之战,是凭借地形取胜;浪泊之战,是凭借士气推进;擒获南中之敌,是用威势使其恐惧;捣毁山越巢穴,是用奇谋破敌。伏波将军、诸葛亮的神妙谋略,欧阳公实际上兼而有之,所以能审度形势而部署胜局,养精蓄锐使士气锐利,夺取港口以扩大威势,覆灭巢穴而施展奇兵。华夏教化清明安宁,喜庆之气充沛宏大。于是胡守为此铭刻坚石,我作序并颂道:雷电作为兵戈啊,太阳作为车盖;整肃旗帜啊,照耀炎海;操持参、伐二星啊,安靖烟霭;诛灭窫窳啊,光大帝王事业;震动万世啊,道化没有边界。《钓鼇桥记》 黄佐
王制建国,经野必有桥梁,以济人力之难通,补神工之弗宰。非直恵政攸存,抑亦有相之道焉。是故建置惟宜,则天纪经地理正,民志宁。如非其道也,逆民志,盭地理,紊隂阳之纪,岂细故哉?掲阳城西有溪,通西北,旧跨溪有桥,曰钓鼇,当闽广通衢。至洪武初而圮,民病涉,则以舟渡。天顺中有司筑为直道,溪流两遏,舟楫奏艰,道且直冲邑西,堪舆家以为咎。亡何果罹寇变,道亦胥沦。正徳时筑新桥于道,所议者屡欲复旧,弗果。会稽季公谪簿来邑,乃甃瓮垣于城门之西,关石门于其外,用障冲。迄嘉靖乙未,桥复圮,大为民疚。今丁酉春,潮郡丞晴川刘公以抚巡檄掌邑符,学校城池羣废,既树士民以是告公,慨然曰:“嘻!是诚不可已也。”乃访旧桥,徙頽石,锸河土以壮桥址,得古桥楞木数十于涂泥,于旧基无尺寸爽,若神助焉,益信物之兴复固有定数也。于是杼材结砻,骈坒致密,虹舒玉竖,累百象一,虽役鹊架鼋,莫是过者。眂龙伯一钓,连六鼇而三山奠,丽如故,亦奚足儗哉?桥凡为门三,为梁十有二,崇若干,广若干。季春肇工,仲夏毕役,费出罪赎,民罔知劳。邑令滇南薛公炳继至,询邑兴废,以有功于掲,不可无纪,谋诸文学陈君鳯至黎君明之,遣弟子员郭生维藩、黄生懋修来速文以记其成。嗟夫!吾尝观人之情,大抵好佚而恶烦,趣欲而舍谊,详利害而略猷为,重浮华而轻世务。诚以其恶易其好,则百事成;以其趣易其舍,则揆度修;以其略易其详,则不遐遗;以其轻易其重,则理道得。然而终莫之或易也。不习为吏,秦越其民,亦何心哉?是役也,百年湮郁,民志恫切,自兹宁矣;襟腋冲亏,地理章咎,自兹正矣;风雨旱暵,天纪弗恒,自兹经矣。公于好恶、趣舍、详略、轻重何如?盖其视民之颠实,若毛发在躬,拔之痛罔不省,良由心之不忍故也。嘻!仁矣哉!故予大书以遗其邑之人,体公之心,亿万年俾勿坏。公名魁,吉之泰和人,荐厯节判、州牧,所到皆有恵政。尝受学于阳明之门,故在潮每崇名理,以淑俊髦,而清苦自厉。舆诵贤之,厥考鳯巢公亦从吾党白沙先生游,令永福,擢守宾州,祀于名宦。盖其家学有自云。防州府儒学记 黄 佐明宅有天下垂二百禩,风教所孚暨于炎海荒逖,▯诵盖诜诜如也。防视海南为迩,其人多聪颖朴茂,然府学故在东北隅,地势洿下,土气弗舒,以故宾兴渐鲜。嘉靖乙未,志安张公岳来知府事,惧无以称圣天子作人至意,乃程士业而砥砺之,凡裂缀之文,髙虚之説,一切屛去,士亦翕然从焉。既三载政成民裕,同知余姚朱公同蓁,节推永嘉王公良弼,佥议以南门内▯妙观爽垲峻厚可居,令训导廖景春、朱衮达诸当路,请两易之。覆议报可用,金易民居五十间,增廓其地,并计匠役木石之费,仅一百余两。经始以戊戌秋八月,即观故址中建先师庙,前为乐舞台,左右翼以两庑,前为防门,又前为泮池,又前为櫺星门。自防门右达则为宰牲所,庙后为明伦堂,东西各为斋。东斋之南门出,循东庑之后为仪门,外通以长道为儒学门,其东为启圣公祠,又前为敬一箴亭,东为名宦祠,西为乡贤祠,又前为门,而门之东,其内为衙宇。西斋之后,又各为门,亦各为衙宇,缭以周垣,躭躭靓深,且立文明坊于通衢,昭圣化也。功未告成,而张公擢浙江学宪以去,代者同安陈公健,益加毖致以终厥事。次年冬腊月落成,使吴生正来征文记焉。予谓民生而蒙蒙,贵养,惟养本乃端;比长而学,学贵行,惟行道乃成。是以小学之法,务养以正,使由之而后使知之;大学之法,务要其成,使知之而后使行之。弗养而使之知,是无玉而琢也;弗知而使之行,是瞽而索涂也。故养而后知,知而后行,教学之序也。《诗》曰:「天生蒸民,有物有则,民之秉彛,好是懿徳。」夫则也者,理也,穷究其理,物格之谓也。格之者,其惟修身而尽伦乎?耳目聪明之类,所以修身也;父慈子孝之类,所以尽伦也。得其本,万物备,扩而充之,盈天地。凡夫理之幽明巨细逺近浅深,无弗贯于一者,学校之设,联以师儒迪以经史,舍此亦奚所事哉?然世之卑陋者,惟知记诵摽掠以业举;而其髙虚者,则又窃取圆觉之説以乱真。二者之弊不同,其悖先王教学之道,一也。宋朱子尝曰:「学始于知,惟格物足以致之。知之至,则意诚心正,而大学之序推而达之,无难者。」及其作《琼州学记》,惟引《蒸民》之诗,道以身心之所固有。然则其所谓格物者,岂求诸外而遂遗其本哉?近世发明朱学,宜无若泉之蔡氏,而张、陈二公皆以承学出于其乡,相继振起,防士而宾兴之,必有超琼州才隽而上追邹鲁者矣。然则图回化理,用对圣天子之休命,其在兹哉?庸书以俟。孝子祠记 张 岳
译按照王者制度建立国家,治理郊野,必定要有桥梁,用来帮助人力难以通行之处,补足神工不能完成的地方。这不只是惠民政绩的所在,也有辅助天地造化的意义。因此,建置如果合宜,天文纲纪就会运行,地理形势就会端正,百姓的意志就会安定;如果不合乎正道,违逆民意,扰乱地理,紊乱阴阳纲纪,难道是小事吗?揭阳城西有一条溪水,通向西北;过去在溪上架有一座桥,名叫钓鼇桥,处在闽广交通要道上。到了洪武初年,桥塌毁了,百姓苦于涉水,只好用船渡过。天顺年间,有司把这里修成直道,溪流两端都被堵住,船只通行更加艰难;道路又直冲城西,堪舆家认为这是灾祸。不久果然遭遇寇乱,道路也随之全部毁坏。正德年间,在道路上修筑新桥;有人多次建议恢复旧桥,却没有成功。适逢会稽人季公谪任本县主簿,于是在城门西面砌筑瓮城,在外面设置石门,用来挡住直冲之势。到了嘉靖乙未年,桥又塌毁,百姓深以为苦。如今丁酉年春天,潮州郡丞晴川刘公奉抚巡檄令掌管县政;学校、城池等各种事务都已废弛,士民把这些情况告诉刘公后,他慨然说:“唉!这件事确实不能再拖了。”于是寻访旧桥,搬开坍塌的石块,铲取河泥来加固桥基,并在泥土中找到古桥的楞木几十根,与旧桥基丝毫不差,仿佛得到神灵帮助,更加相信万物的兴复本来就有定数。于是筹集木材,连接并磨治石料,使构件并列紧密;桥身如彩虹舒展、白玉竖立,层层叠叠,百种形象汇为一体,即使役使喜鹊搭桥、神鼋负桥,也没有超过它的。即使看龙伯一钓便钓起六只鼇、三座山因此安定的奇观,虽然美丽如旧,又怎么足以与它相比呢?这座桥共设三道门,桥梁十二道,高若干,宽若干。季春开始施工,仲夏完工,费用取自罪犯赎罪的钱,百姓并不知道劳苦。县令滇南薛公炳随后到任,询问县中兴废情况,认为这件有功于揭阳的工程不能没有记载,于是同文学陈君鳯至、黎君明之商议,派弟子员郭维藩、黄懋修来催请我写文,记述工程完工。唉!我曾观察人的性情,大体上都是喜欢安逸而厌恶烦劳,追逐欲望而舍弃道义,详察利害而忽略谋划,重视浮华而轻视世务。如果确实能把厌恶的改成所喜爱的,百事就能成功;把追逐的改成所舍弃的,谋划就能周密;把忽略的改成所详察的,就不会遗漏远方;把轻视的改成所重视的,道理就能得到。然而最终没有人能够改变这些习性。若不学习为官,便把百姓视作秦越之人,又是什么心肠呢?这项工程使百年淤积郁结的弊病得以疏通,百姓的痛切心情从此安宁;使城邑两侧的冲要不再空缺,地理形势的弊端从此端正;使风雨、旱灾等造成的失常得到治理,天时纲纪从此恢复正常。薛公对于好恶、取舍、详略、轻重,究竟做得怎么样呢?因为他把百姓的颠沛实情看得如同自身的毛发,拔掉毛发般的痛苦没有不察觉的,实在是由于内心不忍百姓受苦。唉!真是仁厚啊!所以我特意大书此事,留给揭阳的百姓,使他们体会薛公的心意,愿这座桥千万年都不要毁坏。薛公名魁,是吉州泰和人,曾经荐历任节判、州牧,所到之处都有惠民政绩。他曾在阳明门下求学,所以在潮州总是尊崇名理,用来教化优秀士人,同时清苦自守以磨砺自己。舆论都称赞他的贤能。他的父亲鳯巢公也曾跟随我党白沙先生游学,任永福县令,升任宾州知州,入祀名宦祠。看来他们家的学问确实有渊源。《防州府儒学记》 黄佐 大明统治天下将近二百年,教化所及,远至炎海荒僻之地,弦歌诵读之声处处兴盛。防州与海南相距很近,当地人多聪慧质朴而有才质;然而府学原在东北角,地势低洼,土气不能舒展,因此荐举宾兴的人才渐渐减少。嘉靖乙未年,志安张公岳来任知府,担心无法符合圣天子造就人才的深意,于是规范士人的学业,加以磨砺;凡是割裂拼缀的文章、空疏高虚的学说,一概屏除,士人也一致顺从。三年后政绩完成、百姓富足,同知余姚朱公同蓁、节推永嘉王公良弼、佥议等共同商议,认为南门内的玄妙观地势高爽厚实,适宜建学,便命训导廖景春、朱衮达向有关官员请求,将府学与道观互换。复议上报后获准,用金钱置换民居五十间,扩展地界,并计算工匠、人工、木料、石料费用,总共只有一百多两。戊戌年秋八月开始施工,就在玄妙观旧址中建立先师庙,前面建乐舞台,左右以两庑为翼;前面建防州门,再前面建泮池,再前面建櫺星门。从防州门右侧通入,便是宰牲所;庙后是明伦堂,东西两边各建斋舍。东斋南面的门通出,沿着东庑后面走便是仪门;仪门外以长道相通,成为儒学门。儒学门东面是启圣公祠,再前面是敬一箴亭;东面是名宦祠,西面是乡贤祠;再前面是门,门的东面,里面是衙宇。西斋后面又各设一道门,也各自通向衙宇;四周环绕着围墙,深幽整洁。又在通衢上建立文明坊,以彰明圣人教化。工程尚未完工,张公便升任浙江学宪离去;继任的同安陈公健更加谨慎周密地办理,终于完成了这项工程。第二年冬季腊月落成,便让吴生正来索取文章,请我记述此事。我认为,百姓出生时蒙昧无知,最重要的是教养;只有养成根本,才会端正。等到长大求学,学习贵在实行;只有实行正道,才能有所成就。因此小学的教育方法,着重以正道养育人,使他们先遵循去做,随后再使他们明白;大学的教育方法,务求取得成效,使人先明白,随后再实行。不加以教养而只让人求知,就像没有玉石却要雕琢;不使人明白而只让人实行,就像盲人摸索道路。所以先教养而后求知,先求知而后实行,这是教学的次序。《诗经》说:“上天生下众民,有万物也有法则;百姓秉持常性,喜爱这些美德。”所谓法则,就是道理;穷究道理,就是“物格”。所谓格物,难道不就是修养自身并尽到人伦吗?耳聪目明这一类,是用来修身的;父亲慈爱、儿子孝顺这一类,是用来尽人伦的。掌握根本,万物之理就都具备;推展开来充实它,便能充满天地。凡是道理,无论幽显、大小、远近、浅深,没有不贯通于一个根本的。学校的设置,就是联结师儒、以经史引导士人;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呢?然而世间那些浅陋的人,只知道靠记诵、抄袭来从事科举;那些高谈空理的人,又偷取“圆觉”之说来混淆正道。这两种弊病虽然不同,但违背先王教学之道却是一样的。宋代朱子曾说:“学习始于求知,只有格物才能达到。知识达到极点,意念就会诚实,内心就会端正;依照《大学》的次序推行扩充,就没有什么困难了。”等到他撰写《琼州学记》,只是引用“蒸民”的诗句,说明身心本来固有的道理。那么,他所说的格物,难道是向外求取而最终遗弃根本吗?近世阐明朱子学说,恐怕没有比泉之蔡氏更好的;张、陈二公都在其乡里承受这种学问,相继振兴教化,防州士人经宾兴荐举,必定会有超越琼州、才智俊秀而追及邹鲁的人才。这样说来,谋划恢复教化之理,以报答圣天子的美好使命,大概就在这里吧?姑且写下这些,等待日后的验证。《孝子祠记》 张岳
孝子名韺,字汝明,姓郑氏,石康海岸乡梁村人。父赐,正统初以春秋魁岭南乡试,仕苍梧训导。母谢氏。孝子生而颖俊,未弱冠,为人赋《梅月双清》、《骏马图》二诗,句语警拔,长老皆嗟异之。赐卒于任,谢氏挈丧与孝子兄弟还乡。天顺壬午,流贼起广西,延入郡境,破石康县治,四出为暴,掠人口,苦系之以质,取其货,不得皆杀之。谢母亦在掠中。孝子哀痛,辞兄挺身入贼营,诒贼曰:「吾欲丐母命,岂敢靳货?顾货在吾母手藏,必欲吾代释吾母归取之,吾在此,母决不忍不以货来也。」贼信之,释谢。孝子既免其母,而家实无由得货,久留贼所。已而贼为官军所逼,移营至遂溪县拜台村,以前语诘孝子,遂遭害。其后耆民沈昱等状孝子事迹于石康县,表章之。会县废,事寝。嘉靖丙申,余行部至永安所,距梁村不逺,闻孝子事,亟索二诗读之,果警拔不凡。又访其家,得沈昱等状草一篇,可谓信据无疑。梁村故有社学一区,始自元时,其后屡兴屡废,至孝子之父兄复缮葺之,以教乡人子弟。孝子幼肄业焉。近又废,乃请于巡按御史陈公大用,即其地立屋三间,各有翼室,前为讲堂,其后以祀孝子。复于永安城内为坊牌,大书「烈孝」二字,掲示通衢。盖孝子之死,于今防百年矣,一旦振发而暴着如此,岂非一念精诚通于天地▯神与百世之人心,固有黙相为感者耶?方其奋身诣贼,志在存母而已,母得存而身已死,其孔氏所谓「求仁得仁者」与?梁村滨海,去郡城二百余里,时有科第,而人之景慕孝子也,尤深表而祠之,不但以发孝子之幽烈也,又使后之人知能尽性蹈义以死者,穷海之滨,百嵗之逺,终不至冺没无闻。中材以下,或有劝而益勉于善,其系世教,岂浅哉?克复堂记 邹守益吾友鹿厓胡子之防也,慨然自奋曰:「防濒海而郡逖京师万里,然攷三代准四海,明徳无异也。鼇欲洒濯而新之,以扬圣道,翊皇化,其必由教乎?」乃稽学宫故址,并▯妙观以搆书院,名之曰「崇正」。继复思曰:「学之正脉,宜莫若顔子。」名其堂曰「克复」。日与四庠之秀,竭力勿罢,以风于齐民,而请记于益,以阐圣学授受之蕴。益谓甚矣。胡子之学道以爱人也。仁者以天地万物为一体,莫非己也。故自腹心手足至于齿发爪甲,无弗在所养者,是谓之仁体。或泥成説,乃以己为私,以归仁为效于心,恒疑之。子所雅言曰:「为己,曰正己,曰求诸己,皆对人而称也。」问仁一章,凡三言之,而二以为私己,一以为眞已,则何居?果以归仁为效,则畏于匡,微服于宋,絶粮于陈蔡,匪直不与而顾戕之,其果吾道非耶?盖圣门尝发于君子之问矣。克者,修治之义也。礼者,天然自有之敬也。克己复礼,其修己以敬乎?天下归仁,其安人安百姓乎?故视听言动,己之目也。非礼勿视听言动,修己之目也。除却视听言动,更无身矣。圣人系易以「复」之初九归诸颜氏子,而其象曰:「不逺之复,以修身也。」则修身之为克己,其较章明已乎?身外无人,故曰「仁者,人也」。仁外无心,故曰「仁,人心也」。知此者,其知授受之蕴矣。防郡虽遐,视听言动将异于邹鲁乎?廓然虚中以求仁,是曰「休复」;挺然中行而弗滑羣议,是曰「独复」;肫然笃恭而不息,是曰「敦复」;斐然进取而弗能守,是曰「频复」;防然习俗,甘谓不能以自贼,是曰「迷复」。诸士子之请事于斯堂也,其为休、为独、为敦、为频、为迷,在敬择之矣。夫学宫之徙变为黄冠羽服,数百年矣。一旦而焕然章缝,陶然▯歌,以并于上国,在反掌间耳。学术之湮变,而训诂词章亦久矣。一旦而崇正教,敦实行,仁其身,以仁天下,将孰跋之而孰防之?颜何人也?予何人也?幸无。忝于斯堂。原道堂记 邹守益圣人之道,尽其性而已矣。性也者,天地万物一体者也。充其一体之量,而无弗爱焉,谓之仁。裁成辅相,而各适其宜焉,谓之义。故君臣父子昭其伦也,冠婚朝聘昭其仪也,车服放殛昭其政也,蚕桑畎亩昭其养也,诗书礼乐昭其文也,斗斛权衡昭其用也。夫是以仁育义肃,四达而不悖。天得以清,地得以宁,禽兽得以畜,草木得以繁。大哉,圣人尽性之学乎!由此以治民,尧舜汤武之为君也;由此以事君,伊傅周召之为臣也;由此以范后,孔顔曽孟之为师也。圣学不明,而老与佛之徒乗其废坏而入之,自以为道徳自以为性命,而藐视仁义,若有所不屑者。故其为教,外伦理,蔑礼法,遗弃事物,以得罪于圣门。后之儒者,搜猎缀缉,以求宣畅先王之典,则又多其辞説,繁其仪文,而未能反身而诚,以距诐行,或乃陷于孑孑煦煦,以为二氏所哂。
译孝子名韺,字汝明,姓郑,是石康海岸乡梁村人。他的父亲郑赐,正统初年在岭南乡试中以《春秋》经魁夺魁,后来任苍梧训导;母亲姓谢。孝子生来聪慧俊秀,不到二十岁时,曾为人作《梅月双清》《骏马图》两首诗,辞句警策挺拔,长者都惊叹称异。郑赐死于任所,谢氏带着丧柩和孝子兄弟回乡。天顺壬午年,流贼在广西起事,蔓延进入郡境,攻破石康县治,四处施暴,掳掠人口,把他们严酷拘禁作为人质,索取财物,得不到的便全部杀死。谢母也在被掳之中。孝子悲痛万分,辞别兄长,挺身进入贼营,对贼人说:“我想求得母亲的性命,怎么敢吝惜财物?只是财物藏在我母亲手中;你们如果一定要我代替母亲留下,放她回去取财,我在这里,母亲决不会忍心不带财物回来。”贼人相信了他,释放了谢氏。孝子既使母亲获免,但家中实在无法取得财物,便长期留在贼营。不久,贼兵被官军逼迫,移营到遂溪县拜台村,拿先前的话追问孝子,于是孝子遭到杀害。后来,乡中老人沈昱等把孝子的事迹写状呈报石康县,请求表彰。恰逢县被废止,此事便搁置了。嘉靖丙申年,我巡行所属地区到永安所,那里离梁村不远,听到孝子的事情,立即索取两首诗来读,果然警策挺拔,不同凡响。我又访问他的家人,得到沈昱等人所写的一篇状稿,可以说是确凿可信、毫无疑问。梁村过去有一所社学,始建于元代,后来屡次兴办又屡次废弃;到孝子的父亲和兄长时,重新修缮,用来教育乡里子弟。孝子小时候曾在那里学习。近来社学又废弃了,于是向巡按御史陈公大用请求,就在原址建屋三间,各有翼室,前面是讲堂,后面供奉孝子。又在永安城内建立坊牌,大书“烈孝”二字,张挂在交通要道上。孝子的死距今将近一百年了,如今一旦被表彰,竟这样显著,这难道不是因为一念精诚上通天地鬼神,也与百代之后的人心相感应,本来就有冥冥中的助力吗?当他奋身前往贼营时,心愿只在保全母亲而已;母亲得以保全,而自己却已经死亡,这不就是孔子所说的“求仁而得仁”吗?梁村靠近海边,距离郡城二百多里,当时常有科举中第的人;然而当地人景仰孝子尤其深厚,所以特意表彰并建祠祭祀他,不只是为了发扬孝子幽隐而刚烈的德行,也是为了让后人知道:能够尽其本性、履行道义而死的人,即使在穷海之滨、相隔百年之久,最终也不会湮没无闻。中等资质以下的人,也许会因此受到劝勉,更加努力行善;这对于维系世道人心,意义难道小吗?《克复堂记》 邹守益 我的朋友鹿厓胡先生治理防州时,慨然奋发说:“防州濒临大海,郡城又远离京师万里;然而考察夏商周三代以四海为准则的道理,彰明德性并没有不同。我想洗涤更新防州,以发扬圣人之道、辅佐皇帝教化,难道不一定要从教育入手吗?”于是考察学宫旧址,连同玄妙观一起建造书院,命名为“崇正”。随后又想:“学问的正统源流,应该没有比颜子更合适的。”便把堂命名为“克复”。他每天同四所学校的优秀学生竭尽全力学习而不懈怠,用来影响普通百姓,并请我写记,以阐明圣学传授承继的深意。我认为这意义重大。胡先生的学问,是以爱人为道。仁者把天地万物看作一体,没有什么不是自己的一部分。因此从腹心手足直到牙齿、头发、爪甲,没有不在养护范围内的,这叫作仁的本体。有人拘泥于成说,竟把自己看成私有之物,把归于仁理解为在内心取得某种功效,我始终对此疑惑。孔子平日的言论说:“为自己求学”“端正自己”“从自己身上求取”,都是相对于他人而言的。关于问仁的一章,凡三次说到仁,其中两次把仁说成私己,一次说成真实的自己,这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果把归仁理解为一种内在功效,那么孔子在匡地被围、在宋国穿便服、在陈蔡断粮时,不仅没有得到人们归附,反而受到伤害,难道我们的道真的是错的吗?圣门其实已经在回答君子的提问时阐明了这一点。“克”是修治的意思;“礼”是人天然具有的敬意。克制自己、恢复礼,就是以敬来修养自己吗?天下归于仁,就是使人和百姓安定吗?所以人的视、听、言、动,就是自己的眼目。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就是修治自己的眼目。除去视听言动之外,再没有所谓身体了。圣人给《易经》作《系辞》,把“复”卦初九爻归于颜氏之子,卦象说:“返回得不远,是用来修身的。”那么,修身就是克己,这不是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了吗?身体之外没有别人,所以说“仁者,就是人”;仁之外没有别的心,所以说“仁,就是人心”。懂得这一点的人,就懂得圣学传授承继的深意了。防州虽然偏远,难道人的视听言动会不同于邹鲁吗?胸怀开阔、内心虚静而求仁,叫作“休复”;挺立正道而行、不被群议扰乱,叫作“独复”;真诚笃厚、恭敬不息,叫作“敦复”;文采显著、积极进取却不能守持,叫作“频复”;被防州习俗所染,甘心说自己不能改变而自我伤害,叫作“迷复”。各位士子请求在这座堂中从事学习,究竟成为休复、独复、敦复、频复还是迷复,就在于谨慎选择了。学宫迁移、改作黄冠羽服之人的道观,已经有几百年了。一旦重新焕发光彩,士人穿戴章甫缝掖之服,陶然弦歌,与上国相并,转眼之间就可以做到。学术被湮没、改变,以及训诂词章衰落,也已经很久了。一旦崇尚正道教化,敦实行、仁爱自身并以仁爱天下,将有谁能阻挡、又有谁能防止呢?颜子是什么人?我又是什么人?希望不要在这座堂中辱没颜子。《原道堂记》 邹守益 圣人的道,不过是尽自己的本性罢了。所谓本性,就是天地万物一体的本性。充实这一体的容量,没有什么不加以爱护,这叫作仁;裁成万物、辅助变化,使各自适合其宜,这叫作义。因此,君臣、父子的关系彰明人伦;冠礼、婚礼、朝见、聘问彰明礼仪;车服、放流、诛殛彰明政事;蚕桑、田亩彰明养民之道;诗书礼乐彰明教化文理;斗、斛、权、衡彰明实际功用。这样,仁德养育万物,义理整肃秩序,四方通达而不相违背。于是天得以清明,地得以安宁,禽兽得以蓄养,草木得以繁茂。圣人尽性的学问,真是伟大啊!凭借这个道理治理百姓,就是尧、舜、汤、武做君主的道理;凭借这个道理侍奉君主,就是伊尹、傅说、周公、召公做臣子的道理;凭借这个道理作为后世的规范,就是孔子、颜子、曾子、孟子做老师的道理。圣学不明之后,老子、佛教之徒乘其废坏而进入,自以为掌握了道德、性命之学,轻视仁义,仿佛对仁义有所不屑。因此他们的教法排斥伦理,蔑视礼法,遗弃具体事物,因而得罪于圣门。后来的儒者搜罗、缀辑文献,希望阐发先王经典,却又往往增加辞说、繁饰仪文,不能反求自身而达到真诚,以抵御邪僻行为;有的人甚至陷入孤立自守、琐屑施惠的境地,因而被佛、老二家讥笑。
甚者至于静言而庸违之贼仁与义,而莫之省忧也。呜呼,圣道何由而兴乎?苏吴虞山陈君原习,自太常卿贰谪署海阳之教事,恻恻然思进诸士于道,而士犹旧习未释也。默自思曰:潮之所尊信莫如韩子,韩子之学固辟佛老以闲圣道者也。牖明而祛蔽,其在兹乎?乃请于前郡守山隂王君袍,深以为然,始与郡丞萧君世科、郡倅陈君硕计赀庸而授厥事。既先后代去,功未用就。今郡守莆田邱君其仁继至,亟谋诸郡丞刘君秉鉴,力图厥终。胥相葺祠宇,复侵田以树风声,鼎建原道堂,辟斋舍以居诸士。相与洗濯而新之。未防陈君量移广信,以佥浙臬,具书征记惓焉,以嘉惠潮之多士。嗟乎,陈君之爱于潮者勤矣!尔多士其勤于自爱乎?陟降斯堂,顾名而思义,勿惑于异端之空寂,勿溺于俗学之泛滥,毅然充恻隠羞恶之良,以达诸家国天下,曰富贵,曰贫贱,曰患难,不使须臾离焉。夫是之谓志道,夫是之谓据徳。夫是之谓尽性以至于命,庶以无负尔陈君,直以无忘尔韩子。新浚韶郡东河堤记 符 锡事为之,在天下无为而无所不为,圣人也;为之而有方焉,众人也。夫圣人者,与天为徒,道全而才备,旋干转坤,特余事也。众人学为圣人者也,莫不随其知之所至,治一官,守一职,遇事焉,竭其力而已耳。庸讵知吾之非圣人?藐焉视之,而无所介于其衷哉!十有七载,御臣锡始捐前职,重莅旧邦,曾未解鞍,已知东潦之为害,隄城之不可缓也。犹慨夫未有以及民而先劳之,吾且独胜任乎?明年春,水益暴,冲隄决隍,其不及城者无防余。亟出视之,蹙然曰:“岌岌乎殆哉!隄之不可以已也如此夫!”遂谋同寅,集众论,稽委积,度经费,手疏而上请于大总制蔡公。经首蒙赐允,且饬曰:“子其勉焉,无贻后艰!敢不防厉驽蹇,効劳夙夜耶?”乃召匠于吉,伐石于仁,物用麤备,濯河及底,而直树之,桩纵比之栅,叠石而衡之八,而缩而衡之十有二,而清之灰,实之土,而筑之,登登惟固。为隄修二百三十有五丈,广五丈,崇丈有八尺。由是而颁春亭焉,水神祠焉,操壮营焉,左民庐焉,矢直砥平,鳞次相望。职事者以告:“隄斯成矣,城斯固矣!盍不转而闻之大总府,昭厥劳勚?”余曰:“嘻!斯役也,工食浩穰,程期稽缓,能不及罚足矣。未防果有谤者,役擅兴,费无经,功为虚,实为名,随有倚而和之。官筑隄捍韶城后,有作功谁京?”或问余曰:“子为隄似矣,或以谤,或以诵,何居?”应之曰:“谤耶?诵耶?吾乌得而知耶?且吾始而筑之也,无所为谤,无所为诵;而既筑之也,无情之言,适自外至,吾又安所逃而招之?独不闻乎?韶城始之卜也,东河之东,既之迁也,西河之西,实自唐武徳迄梁干化,不胜水之为患,而再迁。今治介乎两河之间,又六百年矣。始而西水为患也,太守王公宾赋匿税之金二千筑之;继而东河内徙,城切患之,二守李公纯伐鳯来之松塞之,塞之良是也。水至雷鸣而复决矣。间者大巡陈公大用目击愍焉,遂大发赎刑之金二千有竒,属之有司,弗竟其业也,遗之余焉。意者天将以余为孤注,而天刑之不可逭也,敢不殚知毕力,俛焉而图厥有终哉?且夫水之为患也,亘古及今,有可以人力胜之,不可胜之。若殷都之迁,瓠子之决,不可以人而胜之者也。至河决于滑,湖渇于杭,有所谓陈公、苏公之隄者,是隄之筑绪余也,不及万分之一也。余又何所容心于谤与诵哉?甚矣余之騃愚不量力也。自履韶来,尝浮西河之舟矣,尝复邮传之舍矣,尝凿贞峡之险矣,尝辟乐邑之泷矣。凡此皆贤哲之所为避,而騃愚之所冒而进也。记曰:「絶迹易,无行地难。」谓人不能以无为也有为也?有迹,有迹也,有言。故曰无为而无所不为,其为圣人乎?愚固学者也,知効一官而已矣。犹记之石,系之职事者名氏,庶俾来哲知患之所由始,隄之所由成。顾余非所为文也。捍海隄记 李义壮雷之为郡,滨海不十里而近。郡东洋田顷以万计,嵗若▯风不时,挟潮斥卤损稼。郡西有湖,诸山之水咸滙于湖,旧澌为二渠,迤逦南出,折而东合特侣诸水,以灌东洋,备旱熯焉。嵗海卤不入,湖泉不出,而后可获有年之利。是故隄防不可以已也。数年以来,相承乐嵗,莫有一为注视者。嘉靖壬子,岐阳罗大夫以度支中郎来知郡事。无何而海溢▯作,荡折东洋田庐者半,斯民憧憧赴愬。大夫怃然曰:「此邦之故,吾知之矣。今日之政,尚有急于此乎?」乃率诸令长行海上,视决隄,与民共约,度田防粟,聚口赋庸,四境忻如,罔不趋赴。已乃斩牲飨海神,乃作兴事,经始于癸丑春二月初吉。越秋八月而讫工完齾凸凹甃甓嵌石,神沛渊归,不諐于素。海康黄君复初辈一日请余再拜,使纪其成,以纾阖郡士民喁喁之意。
译更严重的,甚至有人口头上说得很好,实际上却平庸地违背它,损害仁义,却没有人察觉忧虑。唉,圣人之道凭什么才能兴盛呢?苏吴虞山人陈君原习,原任太常卿副职,因贬谪任海阳县教职,忧切地思考如何使各位士人进入圣道;但士人仍未摆脱旧习。他默默思索说:潮州人所尊信的没有比韩愈更高的,韩愈的学问本来就是排斥佛、老,以维护圣道的。打开蒙蔽、驱除障蔽,难道正在于此吗?于是向前任郡守山阴王君袍请示,王君深表赞同,开始同郡丞萧君世科、郡倅陈君硕筹集资金、雇用工匠,交办这项工程。后来他们先后离任,工程尚未完成。如今郡守莆田邱君其仁继任,立即同郡丞刘君秉鉴谋划,竭力完成此事。他们一起修缮祠宇,又收回被侵占的田地,以树立风教声望,鼎力建造原道堂,开辟斋舍供士人居住,共同洗涤更新这里的风气。未几,陈君调任广信,任佥浙江按察司,仍郑重写信来索取记文,以此褒奖并惠及潮州众多士人。唉,陈君爱护潮州真是勤勉啊!各位士人难道也能勤勉地自爱吗?登上、走下这座堂,看到堂名便思考其中的义理,不要被异端的空寂说迷惑,不要沉溺于世俗学问的泛滥;坚定地充实恻隐、羞恶等善良本性,并把它推及家庭、国家和天下。无论富贵、贫贱、患难,都不要让它片刻离身。这就叫作立志于道,这就叫作守持德性;这就叫作穷尽本性以达到天命。这样或许可以不辜负陈君,也正可以不忘记韩愈。《新浚韶郡东河堤记》 符锡 事情需要去做,却能达到无所作为而无所不为的境界,这是圣人;做事而有一定方法,这是普通人。圣人同天为伍,道理完备而才智齐全,旋转乾坤,不过是余事。普通人是学习成为圣人的人,没有不随着自己的认识所达到的程度,治理一个官署、守住一个职位,遇到事情便竭尽自己的力量罢了。哪里知道自己不能成为圣人呢?若轻视圣人之道,内心又毫不在意,怎么可以呢?十七年后,御臣符锡刚刚辞去原职,重新到旧地任职,还没有解下马鞍,就已知道东河水患严重,城堤修筑不可拖延。他仍感慨地想,事情还没有惠及百姓,却先要劳烦百姓,我难道能独自胜任吗?第二年春天,洪水更加猛烈,冲毁堤坝、冲决城壕,距离城墙被水淹没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他急忙出来察看,忧惧地说:“危险极了,堤坝已经到了不能不修的地步!”于是同僚共同谋划,汇集众人意见,查核仓储积蓄,估算经费,亲自写奏疏,向大总制蔡公请示。奏疏刚一上报便蒙准许,蔡公还命令说:“你要努力啊,不要给后人留下艰难!我怎敢不防备艰险、克服驽钝,日夜效力呢?”于是从吉州召集工匠,在仁地采伐石料,粗略备齐材料,清理河道直到河底,直立木桩,桩子纵向排列如栅栏;叠放石块,横向铺八层,又收缩横铺十二层;用灰浆清理填实,再填土夯筑,发出登登声,务求坚固。堤坝修筑长二百三十五丈,宽五丈,高一丈八尺。堤上设有颁春亭、水神祠、操壮营,左边有民居;道路笔直平整,建筑鳞次栉比,彼此相望。负责此事的人来报告说:“堤坝已经建成,城池已经坚固了!为什么不转告大总府,使他们彰明这项劳苦功绩呢?”我说:“唉!这项工程,工料和工食费用巨大,工期又拖延,能够没有受到惩罚就已经够了。没想到果然有人诽谤,说擅自兴工、经费没有依据、工程只是虚功,实际上是为了博取名声;随即又有人依附应和。官府修筑堤坝保护韶城之后,难道有哪一项功劳能比得上京城吗?”有人问我:“您修堤似乎做得不错,却有人诽谤,也有人称颂,这究竟是为什么?”我回答说:“是诽谤还是称颂,我怎么知道呢?况且我开始修筑它时,并不是为了招致诽谤,也不是为了求取称颂;修成以后,那些无关实情的话恰好从外面传来,我又怎么能逃避它们而不招致呢?难道没有听说吗?韶城最初占卜选址,在东河以东;后来迁移,在西河以西。自唐武德年间一直到梁乾化年间,始终不胜水患,因此两次迁城。如今城址处在两河之间,也已经六百年了。起初西水造成灾害,太守王公宾拿隐匿税收所得的二千金修筑堤坝;后来东河向内迁移,城池深受其害,二守李公纯砍伐鳯来山的松木来堵塞河道,这样堵塞确实很好。可是洪水来时声如雷鸣,堤坝又决口了。前些时候,大巡陈公大用亲眼看见而怜悯百姓,于是拿出赎刑钱二千多金,交给有关官司办理,却没有完成工程,留下部分给我。也许上天要把我作为最后的办法,而天降的惩罚又无法逃避;我岂敢不竭尽见识和力量,俯身努力谋求把事情做完呢?况且水患从古至今,有些可以凭人力战胜,有些则不能。像殷都迁移、瓠子决口,便是不能靠人力完全战胜的。至于黄河在滑县决口、湖泊在杭州干涸,所谓陈公堤、苏公堤,也只是修筑堤防留下的一点余绪,连万分之一都不到。我又何必把心思放在诽谤或称颂上呢?我实在太愚笨,不自量力了。自从到韶州任职,我曾乘船漂过西河,曾修复邮传驿舍,曾开凿贞峡险道,曾开通乐昌县的急流险滩。这些都是贤哲所避开的事,而愚笨的人却冒险前进。《记》中说:“断绝足迹容易,不在土地上行走却很难。”这难道是说人不能无为也不能有为吗?有行动便有踪迹,有踪迹便有言说。所以说无为而无所不为,大概就是圣人吧?我本来就是求学的人,只知道效力于一个官职罢了。还是把这些事刻在石上,并附上负责此事者的姓名,希望让后来的贤哲知道水患从何处开始、堤坝因何而建成。只是我并不以此自认为是在作文。《捍海堤记》 李义壮 雷州作为郡,距海不到十里,十分接近。郡东有水田以万顷计算;每年如果飓风不合时令,就会挟带海潮和盐卤,损害庄稼。郡西有湖,各山的水都汇入湖中;旧时湖水分成两条水渠,曲折向南流出,转向东面汇合特侣等水,用来灌溉东洋田地,以备旱灾。每年只有海水盐卤不侵入、湖水泉水不外溢,才可以获得丰年的利益。因此堤防不可停止修治。几年来相继丰收,竟没有人认真关注此事。嘉靖壬子年,岐阳罗大夫以度支中郎的身份来任知郡事。不久海水泛滥、飓风突发,冲毁东洋一半的田地房屋,百姓纷纷奔走申诉。罗大夫忧愁地说:“这个地方的旧患,我已经知道了。如今的政务,还有比这更紧急的吗?”于是率领各县令长巡视海边,察看决堤处,与百姓共同约定,丈量田地、筹备粮食,聚集人力、赋税和徭役,四境百姓都欣喜响应,没有不赶来参加的。随后宰杀牲畜祭祀海神,开始兴办工程,于癸丑年春二月初吉日开工。到秋八月工程完毕,堤身用砖石砌筑,凹凸处嵌入石块,神情安定,水患平息,未违背原先的计划。海康黄君复初等一天来拜请我,叫我记述工程完成之事,以舒解全郡士民共同期待的心情。
余问其长短广狭之度,则对曰:「当捄度土功之初,我大夫缘号以分域,比丈以省工。余县南度之北岸,由院度之北至于东洋,以抵北角为号,三十有六为丈,一百万二千一百五十有二为牐,三十有九。南岸由荇村至于西洋,以抵调排为号,四十有六为丈,一万三百四十有四为牐,六十。遂溪由大村至余之东洋为号,视余北岸四之一为丈,三之一为牐,六之一。其髙或半雉,低且寻直,其濶下一丈六尺,上杀三之二。用人之力,海康二万四千八百有竒,遂溪一万二千六百有竒。此其大凡也。」余闻而谓曰:「此万世永赖之绩,也可无纪乎?」余尝读《稻人》掌稼,下地以潴畜水,以防止水,以沟荡水,以遂均水,以列舍水,以浍冩水为法,至备为利至博,而后知隄防之不可以已也。有如此,又尝至蜀之青城,观离堆;入闽之莆阳,观兰陂焉,以究古人用心之勤审。然离堆止于凿山导江,以避沬水之害,而无捍海之劳;兰陂虽兼二者而有之,然为丈仅三十。有五而止,南北相望,一日可尽,孰若大夫今日之绩?上潴泉水,使不得出;下遏斥卤,使不得入。而为丈以万千计,其艰易、巨细、缓急、轻重为何如哉?虽然,事莫难于虑始,尤不易于成终。古之有志利民者,虽不言所利,未始不欲久存勿坏,以宣恵于无穷。而继者往往自骋私见,以堕成绩。如郡西湖者,灌白沙诸田何限?乃今假兑佃以肆纷更者,凡防可痛也。已后之为郡者,使常体大夫今日之用心,而较若画一,虽千万世永赖可也。雷之为郡,岂复有遗利哉?大夫精义致用,莅郡未逾年,而捍患兴利之政,殆非一端,此特其大者耳。余间得大夫先难后获之文而诵之,涵泳累日,然后知防民之有本,非徒然者。故特纪之。大夫名某,字某,闽中人,甲辰进士,岐阳其别号云。忠孝祠记 萧鸣鳯鸣鳯尝闻元末时,吾浙东多避世君子。至太祖乃往往摉罗用于朝,文章勳业炳烺后先。至若忠孝萃于一门,足以翼纲常于登极之初,则有广东参议王公其人者。虽用于遐逺,一施未竟,而其功则甚大。罹险危,撄大难,而其道则甚光。岂不尤贤矣哉!公讳纲,字性常,家世余姚人。洪武四年以文学征,上亲防之对,称防拜兵部郎中,时年已七十余矣。值潮民弗靖,推广东布政司参议,督理兵饷。公即与家人诀,携其子彦达以行。既至省,乃单舸往谕乱者,以顺逆祸福皆稽首服罪,听约束,威信遂以大行。回过增城,遇海寇曹眞窃发,鼓噪截舟,愿得公为师。公以理开谕,不从则厉声叱骂之,遂共扶舁而去。贼为坛位,日罗拜请不已,公叱骂不絶声,遂遇害。时彦达亦随入贼中,奋救不能得,因哭骂求死。其魁曰:“父忠子孝,杀之不祥。”戒其党毋加害,与之食,不顾贼悯其诚,容令缀羊革裹尸而出,得归葬焉。昔东晋遘苏峻之难,在朝公卿奉头防窜,如庾亮者尘相望也。独尚书令卞壸力疾苦战而死,二子眕盰随之亦赴敌死,故称父为忠臣,子为孝子,古今以为仅有。公父子大节乃与之上下千余年相辉映,非根于天者,全体于身,教于家者,安固而不迁,其何以能是?将使万世之下为臣子者,闻其风尚有所振起,又岂独有功于一代之纲常哉!公事旧载郡志颇详。嘉靖戊子嵗,知增城县朱道澜始立祠于城南,并置田三十九亩,图嵗祀焉。适公六世孙新建伯兵部尚书阳明先生,总督南方列省诸军事,既平邕桂,旋节东广,因设祭于祠下。先生素倡明正学,以继往开来为己任,出其绪余勳业遂以满天下。兹复天假之便,得以展公之庙貌,忠孝之传固信有攸自。于是万姓咨嗟,兴怀公之英爽,直若飞动于目前者,天之于仁人昌大其后嗣,发舒其郁积。抑何其盛欤?凡此,则又卞忠烈殁后之所未闻者。数之丰啬,固难尽齐。然若公者,则人心之于天道,尤可以大快而无憾矣。鸣鳯观风,此邦深乐。此庙之成,有禆于教,事故书巅末,丽牲之石。平浰头碑 王守仁四省之寇,惟浰尤黠。拟官僭号,潜图孔蒸。正徳丁丑冬,輋猺既殄,益机险阱毒以虞王师。我乃休士归农。戊寅正月癸卯,计擒其魁,遂进兵击其懈。丁未破三浰,乗胜逐北,大小三十余战,灭巢三十有八,俘斩三千余。三月丁未,回军壶浆迎道,耕夫徧野,父老咸懽。农器不陈,于今三年,复我常业,还我室庐。伊谁之力?赫赫皇威,匪威曷凭?爰伐山石,用纪厥成。修韶州府儒学记 罗钦顺
译我问堤防长短、宽窄的尺寸,他们回答说:“当初测量规划土工之始,我们的大夫依照号令划分区域,按丈数核验工程。余县南面,从北岸开始丈量;由院度以北直到东洋,抵达北角,作为一号段,共三十六段,每段为一丈;共一百二千一百五十二个牐,分为三十九段。南岸从荇村到西洋,抵达调排,作为一号段,共四十六段,每段为一丈;共一万三百四十四个牐,分为六十段。遂溪县从大村到余县的东洋作为一号段,按余县北岸的四分之一计丈,三分之一计牐,六分之一计段。堤高有的达到半雉,有的低至一寻多;底宽一丈六尺,顶部收窄为下部的三分之二。使用民力方面,海康二万四千八百多人,遂溪一万二千六百多人。这就是大概情况。”我听后说:“这是万世永远受益的功绩,怎么可以不记载呢?”我曾读《周礼·稻人》一篇,讲稻人掌管耕种,以低洼地蓄水,以堤防止水,以沟渠排水,以遂道均水,以列沟分舍水,以浍道泄水,方法极其完备,利益极其广大;读到这里,才知道堤防确实不可停止修治。像这样,我又曾到蜀地青城山观看离堆;进入闽地莆阳,观看兰陂,以探究古人用心的勤勉周密。然而离堆只是在山上开凿渠道、引导江水,以避开沬水之害,并没有捍卫海岸的劳苦;兰陂虽然兼有这两方面,修筑长度也只有三十五丈便停止了,南北相望,一天就可以走完,哪里比得上罗大夫今天的功绩?上面蓄积泉水,使它不能流出;下面拦住盐卤,使它不能流入;修筑堤防长度以万、千丈计算,其艰易、大小、缓急、轻重究竟怎样呢?不过,事情没有比谋划开头更难的,尤其没有比善始善终更不容易的。古代有志于造福百姓的人,虽然没有明说所谋求的利益,却未尝不希望工程长久存在、永不毁坏,以便把恩惠施及无穷。可是继任者往往任意施展私见,使已有的功绩毁坏。比如郡西的湖,能够灌溉白沙等地多少田亩?如今却借着兑佃之名肆意纷更,真是处处令人痛心。希望以后治理本郡的人,始终体会罗大夫今天的用心,按统一的规制办理,那么即使千万世也能永远受益。雷州作为郡,难道还会有遗漏的利益吗?罗大夫精通义理而注重实用,任郡还不到一年,捍卫灾患、兴办利民事业的政绩几乎不止一端,这只是其中较大的一项罢了。我偶然得到罗大夫关于先忧后获的文章,诵读涵泳多日,然后才知道保护百姓是有根本原则的,并不是徒然之举。所以特意记载此事。大夫名某,字某,闽中人,是甲辰年进士,“岐阳”是他的别号。《忠孝祠记》 萧鸣鳯 我曾听说元末时期,我浙江东部有许多避世的君子。到太祖时,他们往往被搜罗出来任用于朝廷,文章和功业前后辉映。至于忠孝集中于一门,足以在大明登极之初扶助纲常的,便有广东参议王公这样的人。他虽然被任用在偏远地区,一项事业尚未完成,但功劳却很大;遭遇险危、触犯大难,而他的道义却更加光明。这难道不是尤其贤明吗?王公名纲,字性常,家世为余姚人。洪武四年以文学才能被征召入朝,皇上亲自询问他的对策,称许后任命他为兵部郎中,当时他已经七十多岁。适逢潮州百姓不安,朝廷推广任命他为广东布政司参议,督理军队和粮饷。王公当即同家人诀别,带着儿子彦达赴任。到省城后,他独自乘一叶小船前往劝谕叛乱者,使他们明白顺逆祸福的道理;叛乱者都叩首服罪,听从约束,于是他的威望和信誉大为传播。返程经过增城时,遇到海寇曹真突然作乱,击鼓喧闹,拦截船只,希望得到王公作为首领。王公用道理开导劝说,他们不听,王公便厉声斥骂,贼人于是共同抬着他离开。贼人筑坛设置座位,每天列队拜请不止;王公不停地斥骂他们,最终被杀害。当时彦达也跟随进入贼群,奋力营救而不能成功,于是哭泣斥骂,要求一同赴死。贼首说:“父亲忠、儿子孝,杀他们是不祥的。” 贼首告诫部下不要加害彦达,给他食物;没有想到贼人怜悯他的诚心,允许他用羊皮裹着父亲的尸体带出,得以回乡安葬。过去东晋遭遇苏峻之乱,朝廷公卿捧着首级逃窜,像庾亮这样的人前后相望。只有尚书令卞壸抱病奋力作战而死,两个儿子卞眕、卞盰也跟随父亲赴敌而死,因此父亲被称为忠臣,儿子被称为孝子,古今都认为世所罕有。王公父子的伟大节操,竟能同他们上下辉映一千多年;如果不是根植于天性,完整地体现于自身,并在家庭中受到教育,怎么能够做到这样呢?这将使万世之后做臣子的人听到他们的风范,从而有所振作,又哪里只是对一代人的纲常有功呢?王公的事迹过去在郡志中记载得很详细。嘉靖戊子年,增城县知县朱道澜开始在城南建立祠堂,并置办田地三十九亩,规划每年祭祀。恰逢王公六世孙、新建伯、兵部尚书阳明先生总督南方各省军事,平定邕州、桂州后,随即节制东广,于是到祠堂下设祭。阳明先生一向倡导阐明正学,以承前启后为己任,施展其学说余绪,功业于是遍及天下。这次又借助上天给予的便利,得以修整王公的庙貌;忠孝之道的流传,相信确实有其根源。于是万民叹息感慨,追念王公的英灵,仿佛就在眼前飞动;上天使仁人的后代昌盛,使他们郁积的志愿得到发扬,这盛况是多么隆盛啊!这些事情,又是卞忠烈死后从未听说过的。后代子孙繁盛或衰落,本来很难完全相同;但像王公这样的人,则说明人心与天道之间,尤其可以得到最大的快慰而没有遗憾。我萧鸣鳯考察此地风俗,深深为这个地方感到欣慰。这座庙建成,对教化有所帮助,因此把事情的始末写在这块祭牲碑上。《平浰头碑》 王守仁 四省的贼寇中,只有浰头的最为狡黠。他们擅自仿拟官制、僭越称号,暗中图谋大肆作乱。正德丁丑年冬,輋、猺既已被消灭,他们更加设置险阱、施放毒物,以防备王师。我们于是让士兵休整归农。戊寅年正月癸卯日,谋划擒获了他们的首领,随即进兵攻击其懈怠之处。丁未日攻破三浰,乘胜追击败逃之敌,大大小小交战三十多次,捣毁巢穴三十八处,俘获、斩杀三千多人。三月丁未日,军队回师,百姓捧着酒浆在道路两旁迎接;田野遍是耕夫,父老都欢喜。农具已经三年没有陈列使用,如今恢复了正常的生产,百姓重新得到房屋居所。这是谁的力量?是显赫的皇威;如果没有皇威,凭什么能够做到?于是砍伐山石,刻碑记载这次功绩。《修韶州府儒学记》 罗钦顺
学校之教,所以明伦理,育人才,厚风化,隆治道。自古帝王君临天下,必以此为先务焉。而凡为民师,亦皆预有其责。其只其怠,而兴废系之矣。凡教之所以兴,必由于表率之端,询诱之善,劝戒之明,固无待乎其外。然而庙貌之显设,堂宇之崇峙,斋舍之分列,乃学者陟降瞻依之地,藏修游息之所。完且美,则其居之也安,而志不容于不笃。故兴修之举,诚亦有资于教事,不遂槩以末节视也。然其所望于学者,岂徒艺焉而已哉?夫学所以学为人也,人之所以为人,仁而已矣。四端五典,万事万物,无一不统于仁。故孔门教人,以求仁为第一义。凡古圣贤经传,其言累千万计,无非所以发明是理。博学而慎择之,审问而精思之,明诸心体诸身,积之厚而推之善,其仁至于不可胜用,然后为学之成。不此之求,而徒事空言,以致利达,则其志亦陋矣。夫安能为有无于斯世哉?韶为岭南名郡,在唐有张文献公,在宋有余襄公,皆其人物之表表者。郡故有学,自宋景徳开创,迄今垂五百年。中间屡坏屡修,而其頽弊莫如顷年之甚。盖郡尝为猺寇所践蹂,继以师旅之供给,公私匮乏,而修葺不时,无怪乎其然也。嘉靖初,九溪周侯叙以前大理正,起自谪籍来守是邦,急民之难,一意抚循。爰及期年,民用苏息,而嵗复大稔。喟然叹曰:“庙学之修,此其时哉!”防寺僧以因果诳人,事发当入其银四百两,遂以给诸费。不足则议毁诸淫祠,通融以益之。以白督府,右都御史张公嵿,巡按御史谢君▯、涂君敬,皆报如议。于是涓日兴事,若大成殿及大成门及櫺星门,若明伦堂,皆撤而新之。若两庑若两斋,以及号舍之类,则皆因而葺之。又新作堂二,曰防讲,曰习礼。祠二以祀名宦乡贤,门一以表泮宫。殿中塑加精,两庑仍用木主。经始于嘉靖改年壬午之冬,落成于三年甲申。之夏,材良工善,计必经久,轮奂之美,迥轶旧观。于是师生共与谋曰:“兹学之新,凡以为吾徒计尔。顾其费省而功倍,非吾侯详于理,勤于督视,未易臻兹。盍纪其成功,刻之石以示永逺。”郡佐临江符侯锡闻而韪之,乐赞其成。以余尝莅南雍,有一日之长,具书及事状,遣训导张杞芳来请记。余闻周侯往以忠説获罪,贤名已振一时。及起而莅韶,政有以宜其民,为士者亦皆乐从其教。至于修举废堕,其成绩又章章如此,不贤而能之乎?然学既一新,第不知诸生之所以学者何也?诚能遗其近小之图,而励其逺大之志,由吾之説以底于学之成处也。徳足以重其乡,出也道有以周于用,风俗之厚,治化之隆,皆能有补于其间,则其卓然为一代之伟人也,必矣。伊周颜孟犹将可及,矧其乡先正乎哉?余既嘉周侯之功,又感符侯之书能达其意,遂不辞而为之。既且因以致丁宁于其学者,计亦诸君之所乐闻而不厌也。杞芳归矣,持是説也以往,殆不虚此行乎?新安经始碑记 何维栢隆庆壬申夏,巡海仁山刘公还自海上,过予述南头父老吴祚等语曰:「吾侪老且死,独子孙世沦郁陷,何由见天日?号吁伏地,请建县治以图保障。」予曰:「公何不力任以绥厥蒸民?」公谓:「建置事重,惟议添一丞,少慰众望。」予曰:「南头设海防郡,贰与守备弹压兹土,尚不能为小人依附,何有于丞?若建邑则职専宰牧,责重拊循,约东强悍,不得肆其恶。比联良弱有所恃以生,东莞为藩篱,防省为门户,辑迩控逺,安内攘外,一举而众善得矣。」昔与制府刘公、吴公创议首此,今在镇殷公亦言之备。公入以予言探之,翌日公以添丞上详,因以予言质殷公。殷公曰:「彼中父老意若何?」公曰:「万口同词,惟愿立县。」殷公曰:「何公素不茍于言,父老且宜之,宜以建县请令更详入。」殷公覈下即疏驰请,奉俞防,名为新安,因旧城以为固,辑军民以为居,肇剏邑堂、学宫诸所经营,次第就绪。
译学校的教育,是用来彰明伦理、培养人才、敦厚风俗教化、提升治国之道的。自古帝王统治天下,必定把它作为首要事务;凡是担任百姓老师的人,也都负有预先教导的责任。他们是勤勉还是懈怠,学校的兴废就取决于此。教育之所以兴盛,必定在于表率的端正、诱导的善巧、劝勉和告诫的明白,本来不必依赖外在条件。然而庙宇形貌的显著设置、堂屋宫室的高大矗立、斋舍的分列,正是求学者上下行走、瞻仰依止的地方,也是藏身修业、游息休养的场所。环境完备而美好,居住其中就能安定,志向也不能不坚定。因此兴修学校,确实有助于教育事业,不能一概把它看作末节。但对求学者的期望,难道只是学习技艺而已吗?学习,是为了学习怎样做人;人之所以成为人,不过在于仁罢了。四端、五典,以及万事万物,没有一样不统属于仁。因此孔门教育人,把求仁作为第一要义。古代圣贤的经传著述,言语虽多达千万,无非都是为了阐明这个道理。广泛学习并谨慎选择,详细询问并精心思考,使道理明白于心而落实于身,积累深厚后善于推行,使仁德达到取用不尽的程度,然后才算学有所成。如果不求这个根本,只从事空洞言辞,以求取得功名利禄,那么志向也就浅陋了。这样的人又怎么能在这个世上有所作为或无所作为呢?韶州是岭南的名郡,唐代有张文献公,宋代有余襄公,都是当地杰出人物。郡中原来就有学校,自宋景德年间创建以来,至今将近五百年。期间多次毁坏、多次修建,但其破败没有像近年这样严重。大概是本郡曾被猺寇践踏,接着又要供应军队,公私都很匮乏,修缮不能及时进行,所以才会如此。嘉靖初年,九溪周侯叙原任大理正,从贬谪籍中起用,来镇守这个地方;他急于解决百姓的困难,一心抚慰安养。过了一年,百姓因此得到休养,年成又大丰收。他感慨叹息说:“修缮庙学,正是时候啊!”防寺僧人因以因果之说欺骗百姓,事情败露后应当缴纳银四百两,于是便用这笔钱供应各项费用。不足的部分,又商议拆毁各处淫祠,变通筹资来补足。将此事禀报督府后,右都御史张公嵿、巡按御史谢君▯、涂君敬都批复同意。于是择定吉日兴工;大成殿、大成门、櫺星门以及明伦堂,都拆除重建;两庑、两斋和号舍之类,则都因旧修缮。又新建堂屋两座,一座叫防讲堂,一座叫习礼堂;建祠两座,祭祀名宦、乡贤;建门一座,用来标志泮宫。殿内塑造精美的神像,两廊仍然使用木制神主牌位。工程始于嘉靖改元壬午年冬季,至三年甲申年夏季竣工。材料优良、工匠精善,预计必能长久,建筑焕然一新的美观远远超过旧貌。于是师生共同商议说:“这次修新学校,完全是为我们这些学生筹划的。不过,能够节省费用而取得加倍功效,若不是我们侯爷精通事务、勤于督察巡视,也不容易达到这样的效果。何不记下工程成功的经过,刻在石碑上以永远昭示后人?”郡佐临江符侯锡听后认为很对,乐意赞助其完成。因为我曾经在南雍任职,和他们有一日师长之谊,便备好书信和事情经过,派训导张杞芳前来请我撰记。我听说周侯过去因为忠言劝说而获罪,贤名已经震动一时;等到他重新起用而任职韶州,施政能够适合当地百姓,读书人也都乐于接受他的教化。至于修复并振兴废弛的事业,他的功绩又如此显著,难道不是贤者而能做到吗?然而学校既然已经焕然一新,只是不知道诸位学生所要学习的究竟是什么。若真能舍弃眼前细小的打算,勉励自己树立远大宏伟的志向,按照我的话去做,以达到学业成就的境界,那么德行足以使乡里尊重,出仕后又能使治道周全而适用于政务,使淳厚的风俗和隆盛的教化都得到助益,那么一定会成为一代卓越的伟人。即使伊尹、周公、颜回、孟子这样的圣贤,也还是可以追赶上的,更何况本乡前代的正直贤人呢?我既赞美周侯的功绩,又感念符侯的书信能够表达他的心意,于是便不推辞而为此撰文。既然如此,也借此向在这所学校求学的人郑重嘱咐几句,想来也是诸位乐意听闻而不会厌烦的。杞芳回去了,带着这番话前行,大概不会白费此行吧?《新安经始碑记》 何维栢 隆庆壬申年夏天,巡海仁山刘公从海上回来,经过我这里,转述南头父老吴祚等人的话说:“我们这些人年老将死,唯独子孙世代沉沦困顿,怎么能够见到天日?我们号哭着伏地请求,请求建立县治来谋求保障。”我说:“公为什么不尽力承担责任,以安抚那些百姓呢?”刘公说:“建置县治是大事,只能商议增设一名丞,稍微慰藉众人的愿望。”我说:“南头设有海防郡,郡丞与守备共同弹压这片土地,尚且不能成为百姓的依靠,增设一名县丞又有什么用?如果建立县邑,职权专归县令治理,责任在于重视安抚百姓,约束东面强悍之徒,使他们不能放肆作恶。这样可以使善良与弱小者有所依恃而生存,以东莞作为藩篱,以防省作为门户,安定近处、控制远方,安内攘外,一举而使各种好处都得到。”过去我曾和制府刘公、吴公首先倡议此事,如今镇守殷公也已经详细谈过。刘公入内后用我的话试探殷公,第二天便以增设县丞的名义上报详文,并把我的话告诉殷公。殷公说:“那里父老的意思怎么样?”刘公说:“众口一词,只愿意建立县治。”殷公说:“何公向来不随便说话,父老又都认为合宜,就应当以建县为请,再详细上报。”殷公核实后下令,立即上疏请求,奉旨批准防务,命名为新安,依凭旧城作为坚固屏障,整合军民使其居住,开始创建县署、学宫等各项设施,逐步办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万口〕
公过予稽首曰:「新安邑治,不佞承矩迪乃有今兹,敢冀名言以记始事。」予拜诺。甲戌秋,公晋贰冏卿,行复申请业挥稾。时新令倥偬未遑,冬予应召北上。戊寅嵗始归,时公已辞世,追夙议,每对新安士友言属,视篆辄代念不及此,竟落莫负公委。丙戌嵗冬,林子培过山中,语及慨然。因会吴子国光贻书,令尹丘侯侯即与卢学谕一松、谭司训一阳遣诸生叶大霖、吴国正奉书币敦请。予念兹土在汉▯南海郡,厯晋而隋,或郡或县,旧名寳安,磨移到涌为东莞县。洪武间城旧郡地为守御千户所,南控溟渤,东西诸路悍商番舶翔帆日千里可至,诚岭海重镇。往昔经略疎濶,漫无防守,大都以渔樵耕种为事,而海寇负险啸聚为内境患,不啻数十年所。今万姓有所利赖,耕凿鱼贩得自食其力,以享室家之乐,岛外小丑徘徊海壖,莫敢窥伺,海不扬波,境内咸籍康毗,芟彝就坦,化梗为良,曩时骁悍干盾之区,率为诗书弦歌之习。士子嗜学,绩文裒然,为举首防南宫上第。诸所敬业,席珍以需清庙之用。盖将埒东邑而上之。是举也,两广制府殷公定其议,侍御杨公藩臬司府协其谟。海防贰守周希冕,东莞令尹董裕,综其务而决断力成之者,则仁山公也。槩邑士民,莫不追慕公徳。今复得丘侯加意率育,俾予得纪公事绩,以不爽幽明之谊。成美正教日进无疆,用备记之以贻来者。新筑北津寨记 叶春及肇庆为郡,北扆万山,南傅于海,而阳江县则当大海之滨,北津其要害也。东接闽西,过髙雷琼防,通安南越裳,海上诸夷国,估客夷寇犹门庭上往来。而粤缘海旧有六寨,潮有柘林,惠有碣石,广有南头,雷有白鸽门,防有乌兔,琼有白沙,上下联络,岂不如引绳哉?第所则海朗双鱼相去二百里,砦则南头白鸽门相去一千二百四十里,而北津居其中,入县厪三十里,近矣。故嵗调东莞戈船,发神电、阳江、双鱼、海朗尺籍戍戙船澳,为北津外藩。嘉靖三十五年撤戍,自此盗贼如履堂皇,一陷海朗,再陷双鱼,三寇阳江,入其郛,北津海陵民无噍类。当是时,海寇郑大汉、林道干、朱良寳最螫。万厯元年,许恩杀郑大汉以降,居之北津保界。四年,督府凌公奏言:“陛下不知臣不肖,使待罪行间,罗旁赖陛下神灵,州县其地,北津未砦,海上之民未得安枕。阳电缘海虽隶白鸽门部,未免鲁缟之弩,将士林立而倚降寇以为安,不亦轻朝廷而羞封疆之臣乎?请以北津为寨,以雷防叅将兼水砦事,乌兔虽近珠池,遣一校守海康可无患,请罢之以兵补北津之阙。”制曰“可”。其年戈船七十又四,戍卒二千二百七十,分三军,许恩领中军保界如故。六年,许恩谢其党,置田宅居县城西偏为编氓,其党亦散处乔马都,则遣把总代领其军。八年,督府刘公请革叅将,置钦总,自是乃有钦总,然居县城北津无砦如故。初,许恩既居北津,则以蜃合沙土筑城自守,池其外,虽金汤不过也。恩去跛牂牧其上,日圮。十四年春,珠池之役,海上戒严,郡丞方公职防海视师北津,四顾踌躇欲砦之矣。太守郑公觐回谓方公:“阳江以海为池,而北津绾毂其口,顷置砦有诏,军吏跧伏县城,猥以治所不备为解,守在四境则谓之何?”君亟图之。方公曰:“诺。”请于兵宪王公属秋暮,王公行县至北津观。许恩城曰:「朝廷待恩不死,故恩为朝廷城。今避居逊我,奈何弃之?且恩自营兔窟,不万全,岂但已哉?因之便于是。」方公图上方略,因恩之旧,亦蜃而筑之,周二百二十丈,髙一丈五尺,基广半仞,上有雉堞瓴甋为之,其髙如基之广。门三,谯橹七,睥睨视堞,马内外皆有道池,即恩所凿者。中为按察分司,左为钦依总司,又左以居分总,右则备倭之署,皆西向负山,鼍江所绕也。兵民相错以居,南门外辟讲武场,容万人,中有亭场。东滨海有陵,登而望之,不知防千万里,亭其上曰「望海」,匪特游观,亦以侦寇。费凡千金,两台曰善,而阳江藏金仅四之一,余未有出也。先是恩率众降督府,赉以千金,恩専之,众不平,然未敢发。会恩死,则相率讼于督府,事下海防方公。
译刘公经过我这里,叩头说:“新安县治能够有今天,是我不才承蒙您的规劝指导才做到的,冒昧希望您赐下有名望的文章,记载这件事的开端。”我拜谢答应了。甲戌年秋天,刘公晋升为冏卿的副职,临行又来申请,事情已经挥笔起草。当时新任县令事务匆忙,无暇办理;冬天我奉召北上。戊寅年才开始回来,这时刘公已经去世。我追念从前的约定,每次面对新安士友的请求,看到他们掌管县务,便代为感叹自己没有及时完成此事,最终冷落地辜负了刘公的托付。丙戌年冬天,林子培经过山中,谈到此事,慨然感叹。恰好吴国光寄信来,县令丘侯侯便和学谕卢一松、司训谭一阳派诸生叶大霖、吴国正带着书信和礼物,诚恳邀请我。我想到这片土地在汉代隶属南海郡,经历晋代到隋代,有时为郡,有时为县,旧名宝安;后来磨移到涌,成为东莞县。洪武年间,在旧郡地修城,设置守御千户所;南面控制溟渤,东西各路强悍的商人和番舶张帆航行,一天即可到达,实在是岭海间的军事重镇。过去经营治理疏忽空泛,完全没有防守,大都只以捕鱼、砍柴、耕种为业,而海寇凭借险要聚众啸聚,成为内地祸患,不止几十年。如今万民都有所依赖,耕作、开凿、捕鱼、贩卖都能靠自己的力量生活,享受家庭生活的欢乐;岛外的小股贼徒在海边徘徊,不敢窥伺,海面平静,境内都享有安宁,削平夷险而归于平坦,使强梗者转化为善良者;从前勇悍持盾的地区,大都成为讲习诗书、弹琴歌唱的地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士人爱好学习,文章成绩丰厚突出,参加科举时在南宫名列前茅。各处专心学业的人积累学问、准备才德,以等待清庙任用。新安将要和东莞县相比并超过它。这件事中,两广制府殷公确定了议案,侍御杨公以及藩、臬、司、府诸官共同谋划协助;海防副守周希冕、东莞令尹董裕综理事务;而作出决断、竭力促成此事的,就是仁山公。全县士民没有不追念仰慕刘公德行的。如今又得到丘侯用心教养,使我能够记述刘公的功绩,不辜负生死之间的情谊。愿美善之事和正确教化日益进步、永无止境,因此备录于此以留赠后来者。《新筑北津寨记》 叶春及 肇庆作为郡,北面倚靠万山,南面连接大海;阳江县正处在大海边,北津是其中的要害。它东面连接闽地,西面通往高雷琼防,又通向安南、越裳以及海上各夷国,商人和夷寇仍像出入自家庭院一样往来。粤地沿海旧有六座寨:潮州有柘林,惠州有碣石,广州有南头,雷州有白鸽门,防城有乌兔,琼州有白沙,上下相互联络,难道不是像牵引绳索一样吗?只是所寨海朗、双鱼相距二百里,砦寨南头、白鸽门相距一千二百四十里,而北津居于其中,进入县城仅三十里,距离很近。因此历年调派东莞戈船,征发神电、阳江、双鱼、海朗的尺籍军士,驻守戙船澳,使其成为北津的外部藩屏。嘉靖三十五年撤去戍兵,从此盗贼如入无人之境:先攻陷海朗,又攻陷双鱼,三次侵犯阳江,进入城郭,北津、海陵的百姓没有留下活口。当时海寇郑大汉、林道干、朱良宝最为凶狠。万历元年,许恩杀死郑大汉投降,住在北津保界。四年,督府凌公上奏说:“陛下不知道臣不肖,却让我在军中任职。罗旁依靠陛下的神威,已经设置州县;北津尚未筑砦,海上的百姓还不能安睡。阳江、神电沿海虽然隶属于白鸽门部,但难免像鲁缟那样的弩箭也能发挥作用;将士林立,却倚靠投降的寇贼来求安,不也是轻视朝廷、使守卫疆土的大臣蒙羞吗?请把北津设为寨,令雷防参将兼管水寨事务;乌兔虽然靠近珠池,只派一名校官守卫海康便可无患,请撤去乌兔,把兵力补充到北津的空缺。”皇帝下诏说:“可以。”这一年戈船七十四艘,戍卒二千二百七十人,分为三军,许恩仍率领中军守卫保界。万历六年,许恩向官府交代其党羽,官府给他置办田宅,让他住在县城西部,作为编入户籍的平民;他的党羽也分散住在乔马都,于是派把总统一带领他们的军队。八年,督府刘公请求撤去参将,设置钦总,从此才有钦总,但仍然住在县城,北津依旧没有砦。起初许恩住在北津,便用蚬壳和沙土筑城自守,城外挖池,坚固得虽有金城汤池也不过如此。许恩离去后,跛牂放牧其上,城墙日渐崩坏。十四年春天,珠池战事发生,海上戒严,郡丞方公负责防海并巡视军队,到北津后环顾四周,犹豫着想筑砦。太守郑公觐回对方公说:“您应赶快谋划此事。”方公说:“好。”于是向兵宪王公请示,约定秋末办理,王公巡视县境来到北津查看。许恩所筑的城说:“朝廷念在许恩的情面没有杀我,所以我替朝廷筑城。如今却要避居,让我把城让给您,怎么能抛弃它呢?况且这是许恩自己营造的兔窟,尚且不能算万全,难道还能就这样算了吗?不如趁此机会把它利用起来。”方公绘制方案上报,因循许恩旧城,也用蚬壳筑成,周长二百二十丈,高一丈五尺,地基宽半仞;上面有雉堞,用瓦砖砌成,其高度与地基宽度相同。城门三座,谯楼和望楼七座,设有可以从城内窥视城外的孔眼;城内外都有道路和护城池,就是许恩原来挖掘的。城中设置按察分司,左边是钦依总司,再左边安置分总,右边是备倭署,均面向西、背靠山,鼍江环绕其外。军民交错居住,南门外开辟讲武场,可容纳万人,场中有亭。东面临海处有山陵,登上去可以远望海面,不知能防守几千万里;在山上建亭,命名为“望海”,不只是供游览观赏,也用来侦察寇情。总费用一千金,两位台臣称善,但阳江府库中所藏金钱仅有四分之一,余款尚未筹出。此前许恩率众投降督府,督府赏赐给他一千金,许恩独自占有,众人不服,却不敢发作。恰逢许恩去世,众人便相继到督府诉讼,事情交给海防方公办理。
乃谓恩妻子曰:「众怒难犯,専欲难成。向众不敢及千金,徒以恩在。恩死,众杀而母子犹咋防耳。饥人所以忍死而不食乌喙者,为愈充腹而与饿死同患也。今死千金,亦食乌喙之类也。不如出千金而籍所置田宅官,为章识之,则众不敢侵犯,得以享其所有,甘食美衣于母子,亦得矣。」恩妻子乃涕泣曰:「惟明府之所诏之。」方公又谓众曰:「若等皆死,赖督府生之,幸甚,尚望金耶?督府所谓赉千金者,以保界也。今鸟兽遁,何功而金之望?若等既从编民,一不逞,有司得以三尺绳之。令恩妻不出金,若终不敢动摇,不如以归佐饟,督府必喜。是以不可得之金,而易必得之福也。孰利?千金固在恩,亦不能名一金以死。若得享其余福,孰多?」众又涕泣曰:「惟明府之所诏之。」于是出恩藏金,存者九百以上。督府吴公曰:「其以治北津砦,功乃成。」叶子方纂郡乗,郑公、方公则谓叶子子职纪载北津事,敢勤从者。余谓国家西北设九边防御,自山以东负海之郡,淮浙闽广尽于珠崖,众建卫所,皆倭以也。东南舟楫儵忽千里,与健马等皆为长技,顾马以雕鸷为性,又善冲突亭障熢堠,朝夕兢兢,东南卫所之不遑,其他何有?游徼之官,祈望之守,往往择便而嬉。夫狡焉思奋爪牙以填谿壑者,观衅而起,此所以败覆相寻而骈首就戮众也。勇夫重闭,岂虚语哉?且恩假息之人,绸缪穴窟,不拔是务,无亦身家之廑。身视民而家视官,不待亡羊牢必补矣。是役也,方公身之,郑公启之,王公主之,成则吴公不然,虽有良庖,不能无刀而割。皆社稷之役,视民如身,视官如家者也。经始于是年春三月,成于秋八月。钦总王重喜,分总朱相,百户王宗成,阳江知县宋良木,典史王舜,皆有劳者。庸书以贻后人,俾勿坏。归善天泉书院记 叶梦熊夫道在天地,亘古今,一圣愚昭昭若掲日月而行,何后世纷纷多岐也?混沌一气相忘无言,至孔子正学大明,当其时羣弟子互相辨质,曾无异説以诧竒行怪。孟氏逺绍不传之绪,自谓守先王以待后学,异端角立辞而辟之,虽目为好辨不辞。寥寥千载,至宋诸儒多所发明,顾濂洛关闽先説亦不能尽一,学者各守其师説以求指归,如紫阳、幔亭、鵞湖、白鹿,彬彬盛矣。明兴统一,道真则河东、余干、新会、余姚,毅然以斯道为己任,后学羣起而宗之,虽自分门别户,要以升堂入奥而止。今防内人士犹然各守其説而不背,盖道固不假名言,乃挽近非独异端乱道,即吾儒各执其是,不有明辨,使后学将奚主也?鼎石周公少讲圣贤之学,多所解悟,正虑夫后世之多岐也。惟阐明道一之防,往督学齐鲁,日引诸生为谈説理道,亹亹诲之不倦,齐鲁翕然化之。顷以叅藩入粤,余两年所复引诸生谈説如齐鲁,按部至惠,公暇即徧游罗浮、西湖诸形胜,聚十校弟子为之辨晰,而四方闻者亦莫不负笈至,生徒聚者日益众,户外愿受教屦常满。诸生患▯诵无所,咸愿假馆庶防得一造就,以告于郡邑大夫,乃允诸生之请,为相地西湖之北,湖光拍天,一碧万顷,望之若天然,故曰天泉。剏讲院居之,为堂五楹,旁列号舍,庖湢备具,复置田百亩赡四方来学者。诸生欣然乐羣,公于是设条规,择博士之贤者为之督率,月凡防者,四方期登堂进诸生辨质疑难,诸所陈説讲义彚而成编,名曰《道一》。不佞获受而卒业,先启发答问纚纚非一,归之大要惟求反之于一而已。古今圣愚同归一致,公之学固已识其大哉!郡邑大夫以不佞宜一言以记其盛,余谓宋诸贤讲学直将与霄壤相终始,粤自元公以提防至文成以军旅,至其流风余韵,粤人士至今服习尸祝之,公固。元公之裔,文成之乡人也。粤人士,服习公不异两公,则百世尸祝之何疑?西湖去江门相距非遥,兹院且将与碧玉楼后先辉映也。使后有闻者,知斯道之明自天泉始,天泉之名于世自周公始哉?公名应治,号鼎石,浙江鄞县人,庚辰进士。河源制府湖记 杨起元
译方公于是对许恩的妻子儿女说:“众人的愤怒不可触犯,独占财物也难以成事。过去众人不敢打那一千金的主意,只是因为许恩还活着。许恩死后,众人杀掉你们母子也仍然会吞噬防范。饥饿的人之所以忍着将死也不吃乌喙,是因为吃下去虽然能填饱肚子,却会和饿死一样送命。如今守着这笔一千金,也如同吃乌喙一样。不如拿出一千金,把已经置办的田宅登记为官产,立下文书标记,这样众人不敢侵犯,你们母子仍可享有其余财产,吃好饭、穿好衣,也就够了。”许恩的妻子儿女于是哭泣说:“一切听从明府的命令。”方公又对众人说:“你们这些人本来都要死,幸赖督府使你们活下来,难道还希望得到那笔金子吗?督府所谓赏赐一千金,是因为许恩守卫保界。如今鸟兽已经逃散,你们有什么功劳可以指望这笔金子?你们既已编入平民户籍,只要有一个人不守法,有司便可依法处置。现在令许恩的妻子不拿出金子,你们终究也不敢动摇它;不如把金子拿来补助军饷,督府一定高兴。这就是把得不到的金子换成必定得到的福分。哪一种更有利?一千金固然还在许恩手中,但也不能为了它送掉性命;如果能够享受其余的福分,哪一种更多?”众人又哭泣说:“一切听从明府的命令。”于是拿出许恩藏金,剩下九百多。督府吴公说:“用这些钱治理北津砦,工程就能完成。”〔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尺〕 叶子正在编纂郡志,郑公、方公便对他说:“叶先生负责记载北津的事情,敢烦劳您顺便一同办理。”我说,国家在西北设置九边防御;从山以东背靠大海的郡县,淮、浙、闽、广直到珠崖,都设置许多卫所,都是为了防倭。东南水军船只顷刻航行千里,和健马相当,都是敌人的长处;况且倭寇生性凶猛,又善于冲击亭障、烽堠,使人朝夕戒惧。东南卫所尚且疲于应付,其他地方又能有什么防备呢?巡逻侦察的官员、守望防御的将领,往往只图方便而嬉游。那些狡猾的盗贼一心想伸展爪牙、填满深谷,窥见漏洞便起兵作乱,这就是败亡覆灭接连发生、许多人并头受戮的原因。勇士重重关闭关隘,难道是空话吗?况且许恩不过是苟延残喘的人,只顾缝补经营自己的洞窟,不拔除这个祸根,岂不是只忧虑自身和家产吗?把自身看得像百姓,把家产看得像官府,不必等到亡羊之后才修补羊圈,已经应当补救了。这次工程,方公亲自承担,郑公首先倡议,王公主持;工程能够完成,则靠吴公成全。否则即使有良厨,也不能没有刀来切割。这些都是为社稷办事、把百姓看作自身、把官府看作家业的人。工程于这一年春季三月开工,秋季八月完工。钦总王重喜、分总朱相、百户王宗成、阳江县知县宋良木、典史王舜,都是有功劳的人。因此写下这篇文章留给后人,使这座砦寨不要毁坏。《归善天泉书院记》 叶梦熊 道存在于天地之间,贯通古今;从圣人到愚人,明白昭著得如同举着日月行走,为什么后世却纷纷出现许多分歧呢?混沌初开时,万物同出一气,彼此相忘而无所言说;到了孔子,正统学术大为彰明。当时众弟子互相辨析质问,根本没有用异说来夸奇、以怪异行为自炫的。孟子远承失传的道统,自称守护先王之道以等待后世学者;对于并立的异端,他以言辞加以辟斥,即使被说成好争辩,也不推辞。寥寥千年之后,到了宋代,诸位儒者多有发明;只是濂洛关闽诸先生的学说也不能完全统一,学者各自守着老师的学说寻求归宿,如紫阳、幔亭、鹅湖、白鹿等书院,文雅盛大。明朝兴起后,学术趋于统一;道学方面,河东、余干、新会、余姚诸先生毅然把弘扬此道当作自己的责任,后来的学者群起而尊奉他们。虽然各自分门立户,归根到底都以登堂入室、深入学问为目标。如今岭内人士仍各守自己的学说而不背离,然而道本来不依赖名称和言辞;近世不只是异端扰乱正道,就是我们儒者各自固执己见,若不加以明辨,后世学者将以什么为准呢?鼎石周公年轻时便讲习圣贤之学,有很多领悟,正是担忧后世分歧太多。只要阐明道理一以贯之的原则,他过去督学齐鲁时,每天引导诸生谈论道理,孜孜不倦地教诲他们,齐鲁之地于是共同受到教化。近来他以参藩身份进入粤地,我在这里两年间,又像在齐鲁一样引导诸生谈论学理。他巡视所属各地来到惠州,公务之余便遍游罗浮、西湖等名胜,召集十所学校的弟子为他们辨析学理;四方听闻的人也没有不背着书箱前来,学生日益增多,门外希望受教的人常常挤满。诸生苦于没有讲诵的场所,都希望借用馆舍,或许可以得到一次造就的机会,便把请求告诉郡邑长官。于是获准诸生的请求,在西湖以北选择地址;湖光映照天空,万顷碧色,望去好像天然形成,所以命名为天泉。创建讲院让他们居住,建有五间厅堂,旁边排列号舍,厨房、浴室等一应俱全,又置办田地一百亩,供养各地前来求学的人。诸生欣然乐于群居,于是周公制定规条,选择贤能的博士督率他们;每月【缺字】次,四方人士约定登堂,带领诸生辨析质疑、解决疑难。各种陈述和讲义汇编成书,命名为《道一》。我有幸接受教诲并完成学业,周公先后启发引导、回答问题,滔滔不绝而不止一种说法;归纳其大意,只是要求把一切返回到“一”而已。古今圣人与愚人最终都归于同一个道理,周公的学问确实已经认识到根本了!郡邑长官认为我适合用一篇文章记述这件盛事。我说,宋代诸贤讲学,直可以和天地长久相始终;粤地自元公以提学身份至文成公以军旅建功,直到他们流传下来的风气和余韵,粤地人士至今仍佩服学习、奉祀他们,周公本来就是如此。周公是元公的后裔,也是文成公的乡人。粤地人士敬服学习周公,和敬服那两位公相同,那么百世奉祀他还有什么可疑的呢?西湖距离江门不远,这所书院将来也会和碧玉楼前后辉映。假使后来有听闻的人知道此道的彰明始于天泉,天泉之名传于世又始于周公,那岂不是很好吗?周公名应治,号鼎石,是浙江鄞县人,庚辰年进士。《河源制府湖记》 杨起元
制府湖者,河源县□湖也。曷为以制府名?彰制府陈公之赐也。河源之休戚系其城,而城之兴废系此湖。桂山为河源巨镇,葱蒨秀特,昔人据桂榦为城,而枝布为三郭环之。肇自南齐,迄于宋,上下百年,生齿蕃育,四时歌游,人文萃焉。元来城陷于寇,孑遗之民逃散四逺,城因以废。国初乃即中下二郭间滨江为城,舍干就枝,势弱形下,水稍溢即啮之。辛未、壬午两罹水患,漂溺者尤众。于是令长父老相率修复古城,居之民乃即安。是城也,非河源之休戚所系欤?当城盛时,银汉之水出自桂山,绕城之西而环其北,滙其东为□湖,城因之以为险,其守可固,是以厯千数百年而无患。其后下埠沥泄,而深水沥继之,鵞公沥继之,牛角埪、木棉塘又继之,故寇之能陷城者,城之失其险也。一陷而遂不复,以致于别城者不难于复城,而难于复湖也。城以湖失而废,又以湖难复而竟废,则是湖也,又非城之兴废所系欤?夫城之兴废,为河源之休戚所系;城重湖之有无,又为城之兴废所系,湖尤重。河源父老谢成学、李干等,因其士夫李焘、举人李树正以请,而制府陈公慨然念之,下其事道府议捐军储助费者,盖二百金焉。于是即下埠筑基,其址厚十有五丈,其崇三丈,其长二十余丈,名之曰「万年基」。其他若深水、鵞公、牛角、木棉及城南之南涧等处,凡可以为蓄水计者,莫不筑焉。盖民感制府之仁,而动子来之义,故取用于二百金,充然其无不足也。而湖乃汪洋浩荡,成巨浸于厥城之东,而银汉之源所以委输于西北长壕者,益以▯衍静深,城赖之以为固,而汲其清以资饮食,挹其秀以兴文运,为利巨矣。盖仁河源之民而资之以为此湖也,民即湖名,公以垂示子孙千万年无忘所自,不亦宜哉?公镇粤二载,防静寡欲,省兴作,务撙节,未尝妄费,人莫不知。公之俭迹,公此举,岂非所谓俭而能广者耶?公之仁,虽一物之微,不忍伤之。然至彛情深,固重关利害,人所逡巡相视,莫敢发难者,公辄持其▯綮,而定之于呼吸之间。此又以见公之徳,故能勇也。上今召公入佐晋位大司徒,天下有大事,公可属。公讳蕖,湖广应城人,戊辰进士。不佞方有事郡,乗河源士夫父老请记,遂不能辞,而为之记。平岑冈寇记 王世祯连江吴公既即家,起拜御史大夫兼少司马,尽护岭东西诸将。公至军,悉集诸将,防防先其重者。于是岭右之府江、大桐江猺,与平乐、昭平、永安、荔浦之猺媾而为乱。已,金鵞、松柏、深埇之猺复继乱。公前后发兵荡平之,斩首垂二千,俘贼属三百有竒,听抚者千余。业已奏闻,膺上赏。诸猺服公之威神,而感其徳,只咸涤面拱手以请旦夕之命。而独岭左之惠州曰岑冈,其先故浰寇池仲容之支薮也。当王文成公守仁之诱擒仲容也,悉歼其党二十四巢,而独岑冈之一巢最险逺不可下。王公业使就抚,取羁縻而已。巢之渠魁曰李鉴,鉴死其子文彪继之,以诈力驱使诸巢亡敢不服,而有所任以为谋主者曰江月照,尤犷黠,尝出刦掠,败王师,执倅司理万户以去。南赣之持节者讨而仅胜之,文彪跳九连山,失妻子,寻还故巢,鸠其亡散复振。官为归其妻子,乃稍定。文彪死,月照妻其故妻子,其子威焰逾于文彪。时尝缚鞭郡倅之则壤者,已剽刦商绢,已又多僇其党之自逺者。事稍稍露,吴公怒曰:“蕞尔猺敢干天子之威命,以荼毒我生灵。”谓惠州守时雨:“汝司察治月照。”闻而惧,遂称兵,以其纪纲之仆据隘喉咽之,其旁寨之有力者羽翼之,儇巧者耳目之。守防得其状以闻公。公乃属藩叅显守时雨、将军梦鲤等练卒搜乗,分布要害,曰:“胥后令仍属藩叅及守县。”购傍寨曰:“弃月照自归者赦,而罪能以月照来者军正议赏,赏同首功。”诸寨响应,缚月照道伏毒死,致其尸。余寇李珍等因成资据险自固,时时诱杀抚党。公檄诸军夹攻,贼度势不支,由间道出江西之龙南、定南等处,师尾而急击,大破之,俘斩二百四十有竒,余坠崖堑死者不可胜数。
译制府湖,是河源县【缺字】湖。为什么用“制府”来命名?是为了彰显制府陈公的恩赐。河源百姓的安乐和忧患系于这座城,而城的兴废又系于这个湖。桂山是河源的大镇,草木葱郁、秀丽奇特;古人依桂山主干建城,分布枝脉形成三座外郭环绕城池。此制始于南齐,直到宋代,上下数百年间,人口繁盛,四时歌舞游乐,人文荟萃。元代城池被寇贼攻陷,幸存百姓逃散到四方,城也因此废弃。明朝初年,才在中、下二郭之间的江边重新筑城,舍弃主干而就枝脉,形势弱、地势低,水稍微上涨就冲蚀城墙。辛未、壬午两年遭受水灾,漂流淹死的人尤其多。于是县令、长官和父老相互率领修复古城,居民才得以安居。这座城,难道不是河源安乐和忧患所系吗?城池兴盛时,银汉之水发源于桂山,绕过城西,再环绕城北,在城东汇成【缺字】湖;城因此把它作为险阻,守备可以巩固,所以历经一千多年没有祸患。后来下埠沥发生泄水,深水沥接着出现,鹅公沥又接着出现,牛角埪、木棉塘也相继出现,因此寇贼能够攻陷城池,是因为城失去了险阻。城一旦陷落便始终不能恢复,以至于另建一座城并不难,难的却是恢复这个湖。城池因湖泊丧失而废弃,又因为湖泊难以恢复,终于彻底废弃;那么,这个湖泊难道不是也关系到城池的兴废吗?城池的兴废,关系着河源县的安危;城池看重湖泊的有无,又关系到城池本身的兴废,湖泊尤其重要。河源县的父老谢成学、李干等,通过士大夫李焘、举人李树正出面请求,制府陈公慨然念及此事,便把这件事交给道、府议定,并捐出军储资助费用,共约二百金。于是就在下埠筑起堤基:基址厚十五丈,高三丈,长二十多丈,命名为“万年基”。此外,像深水、鵞公、牛角、木棉以及城南的南涧等处,凡是可以用来蓄水的地方,无不修筑。百姓感激制府的仁德,又受到有事争相效力之义的鼓舞,所以只用二百金的费用,便充分完成了工程,毫无不足。于是湖水浩瀚无边,在城东形成大片水面;银汉之源输送到西北长壕的水流,也更加宽广深静。城池依靠它来巩固防御,汲取清水供饮食之用,又取其秀美之气以振兴文运,所获利益实在巨大。制府仁爱河源百姓,资助他们修成了这个湖;百姓便以湖为名,使后世子孙千万年都不忘记湖泊的由来,这不是很合宜吗?陈公镇守粤地两年,防务安静,少有欲求,减少兴建营造,务求节俭,从不无故花费,人人都知道。陈公节俭的事迹和这次举动,难道不是所谓节俭却能广施恩惠吗?陈公仁厚,即使是微小的一物,也不忍心伤害它。然而遇到关系极深、确实关乎利害的大事,正是人们犹豫观望、不敢首先发难之处,陈公总能抓住关键,在一呼一吸之间加以裁定。这又说明陈公的德行,所以能够勇于担当。皇上如今召陈公入朝辅佐,晋位为大司徒;天下若有大事,陈公可以托付。陈公名蕖,是湖广应城人,戊辰年进士。我正有郡中事务,借河源士大夫和父老请求我撰写记文之机,终于无法推辞,于是写下此记。《平定岑冈寇乱记》 王世祯 连江吴公回到家乡后,起用为御史大夫兼少司马,总管岭东西各路将领。吴公到军中后,召集全部将领,把防务中最重要的事项放在首位。于是岭右的府江、大桐江猺,与平乐、昭平、永安、荔浦的猺相互勾结作乱。事后,金鵞、松柏、深埇的猺又接连作乱。吴公前后发兵将他们荡平,斩首将近二千,俘获贼众及其部属三百多人,接受招抚的有一千多人。此事已经上奏朝廷,吴公获得上等奖赏。各猺都慑服于吴公的威严神武,又感念他的恩德,全都洗心革面,拱手请求随时听候处置。唯独岭左的惠州有个地方叫岑冈,原先是浰寇池仲容部众的巢穴。当年王文成公王守仁诱捕池仲容时,将其党羽的二十四巢全部歼灭,唯独岑冈一巢最为险远,无法攻下。王公已经派人招抚,只采取羁縻办法而已。巢穴首领叫李鉴,李鉴死后,其子文彪继任;文彪凭借欺诈和武力驱使各巢,没有谁敢不服。文彪又任用江月照为谋主,江月照尤其凶悍狡黠,曾经出兵劫掠,打败王师,擒走副使、司理、万户等官。南赣持节官员讨伐他,只是勉强获胜;文彪逃入九连山,妻子儿女失散,不久又回到旧巢,召集逃散部众,势力重新振作。官府把他的妻子儿女送还给他,他才稍稍安定下来。文彪死后,江月照娶了文彪的遗孀,他的声势和威焰超过了文彪。当时他曾捆绑鞭打郡中副职官员中触犯禁令、毁坏规矩的人;先是劫掠商人的丝绢,后来又杀害了许多从远方归附的党徒。事情渐渐败露,吴公愤怒地说:“小小的猺贼,竟敢违抗天子的威命,残害我们的百姓!”吴公对惠州守时雨说:“你负责侦察并惩治江月照。”江月照听说后害怕了,于是起兵,以其部众中的纪纲之仆占据险要关口和咽喉要地,附近寨子中有势力的人为他助势,机敏狡猾的人充当他的耳目。惠州守侦察到这些情况,报告给吴公。吴公于是命藩参显守时雨、将军梦鲤等训练士卒,搜捕乘隙出动的贼众,分兵布置在各处要害,并说:“以后仍由藩参和守县负责执行命令。”他又悬赏告谕附近寨子说:“抛弃江月照、自己归顺的人赦免;能够把江月照擒来并交出的,交军法部门议定重赏,赏格与斩获首领的功劳相同。”各寨纷纷响应,把江月照捆绑押解在路上;江月照服毒而死,于是送来他的尸体。其余贼寇李珍等趁机凭借险要据守自固,并不断诱杀已经归抚的部众。吴公传檄各军夹攻,贼人估计形势无法支撑,便从小路逃入江西龙南、定南等地;官军尾随追击,迅速进攻,大败贼军,俘获、斩杀二百四十多人,其余坠落山崖沟堑而死的,多得数不清。
捕胁从千五百人,皆释弗诛,没贼田防五千亩以予屯卒。捷闻,吴公及诸君赏赉有差。惠州守与其父老相语岑冈四寨天险,为诸猺最。以王文成之宏略,拥百胜之兵,乗破竹之势,而不能得志于弹丸黑子之地。六十余年来,其人不复知有三尺法。甚者如夜郎王,谓汉孰与我大也?吴公不费尺刃斗粮,坐缚其凶首如一孤豚,而后扬兵胁诸党众,俟其出而尾击之。百世之巢穴,一旦而尽空。然不以多杀为绩,俾千五百人之胁从悉保其首领。何吴公之智且仁也?岭以东为寇者,不且曰:「我狯何如?月照险何如岑冈?今彼之谓何?」螳螂之臂,我则焉敢乎?不佞守髙拱而安吏民之上,诸父老饱饭鼓腹,亡意外警,谁之力也?贻书属世祯,使纪其事。世祯故熟吴公,窃谓公始治岭西,已并治五岭。前后斩馘以万计,荡巢穴以数百计,化贼为良者又以数万计。此于公功牍不当二,我安能悉登石?惟是志守与父老之所欲効于公者而已。吴公名文华,数更厯藩臬,治常为天下最。藩叅吴氏,守黄氏,将军洪氏,其赞硕画亲军事当公亚惠倅赖岳防,和平令陈源湛,禆将而下数人,皆预有劳者也。法得附书辞曰:元二之厯,圣睠于南,扫其鲸鲵以填釡鬵。壮者僇磔,降者悉抚,遂剪荆棘以正军府。四帅迭兴,咸告武成。茅土既开,旂常是旌。天回春阳,剂彼霜雪。有斐吴公,丕谟丕烈。第舞羽干,毋憯莫邪。返尔死魂,授之生涯。五岭懽腾,斩削冯陵,息其余惫,以时寝兴。箐平瘴披,一照万里,畴不加额?自愧厥始,岑冈之巅,实惟宇下,恃其牙爪,捋囓行旅。昔在先朝,虎士万羣,谋臣将之,为飚为云,仰觏兹冈,造天万仞,岝防硣豁,缩不敢进。六十余年,实繁丑徒,梗我王略,逋我天诛。羣谋大兴,是剪是刈。公曰:「无庸摄厥附离悍凶不庭,鸱张獝奔,以间得之,如缚孤豚。」六师迅发,如电之掣,虽负螳斧而魄则夺。蹙之龙南,血波肉山,千五百人,碪盎之间,公释弗诛,赎为编氓,籍其膏膴,授以刀耕。昔也。盗粮,今则国储工惠,商流劝嬉,道涂御圉弗障,锋镝长锈,人各自爱愉佚老夀,谁谓疥癣其疻胷腋?和扁祛之不砭而液,守遡乃庸,爰归吴公,公复不有归于九重、五岭诸管,穹海靡际,衿裾耒耜以永世世。汉前将军关忠义侯庙记曹志遇关公之祠徧天下,而吾楚最着。髙凉之庙不知所由始,闻向山寇将犯郭门,若有摄其魂而祛之者,诸人士归徳于公,稍饰庙貌,而病逼狭,又垂数十载矣。万厯甲寅,予来守土,适闻公有新命显号,乃集材鸠工,命经厯沈邦玉董其役。自腊月经始,乙卯春仲告成。堂髙爽而宇轩昻,前搆三门,中塑公像,傍列禆将及公之乗马,在焉。因卜吉具牲,诣公之灵而为之记曰:公自黔首起,应募扫黄巾,若败叶馘良枭,徳若承蜩,缚禁若系防,覆七军若淹螘。其跳荡摧拉之雄,夫人能状之。间关万死,迹故主于一锥莫立之地,抗汉贼扶汉烬于一线未尽之息。其孤忠亮节,夫人而能言之。公之威灵着于逺迩,防大灾捍大患,与祀典脗合,夫人而能颂之。仰之独公,神之所以久而且大者,弗尽知也。今夫髙凉荒峤之外,马援所未至,诸葛所未入,自冼母开基,垂千祀耳。而公英风超迈,父老若覩若闻者,何赫赫然?予观之,山川之灵不百年而尽陵谷之移,沧桑之变,盖非精诚所凝结也。传不云乎?至诚无息,不息则久。以麦城之役,公穆然就防,其后为开皇一显于玉泉之刹,为崇宁再显于蚩尤之战。至明帝定鼎金陵,建鸡鸣山十殿,而未及公,遂梦公朝谒,自陈功伐,应有庙食。太祖恍然悟,因命创祠祀公,表棹楔之英霛。其累朝以来,若以一身化亿兆身,而应天下天下,以亿兆心为一心,以趋公其防捍之灵与供奉之防,略不爽。盖上而后王君公,下而红女婴孺,近而都掖,逺而魋结侏儒之乡,无不心仪公者。公之所以久而大,则诚也。亡论其雄武,即所谓孤忠亮节,皆诚为之也。诚可以贯金石,侔三光,始终万物,而又何疑焉?予奉兹明信以荐馨芗,公其据我乎?予何敢陨越以保此疆埸,姑陈臆説,诚其大云耳。公官至前将军,諡忠义,而汉夀亭侯之封,操意也。公所不屑,故今于庙额削而不书云。增祀南雷二将记 李 龄
译官军捕获被胁迫随从的一千五百人,全都释放而不杀,并没收贼人的田地五千亩,交给屯卒耕种。捷报传来后,吴公和各位将领按功劳等级分别受到赏赐。惠州守与当地父老谈到,岑冈四寨地势极其险要,是各猺巢穴中最难攻取的地方。凭王文成宏大的谋略、百战百胜的军队和乘破竹之势,尚且不能在这块弹丸般的土地上取得胜利。六十多年来,当地人已经不知道还有三尺之法;更严重的,竟像夜郎王那样说:“汉朝和我相比,谁更大?”吴公不费一尺刀刃和一斗粮食,就坐看把那个凶首捆来,像捆一头孤独的小猪;随后才发兵威逼各党众,等他们出动后再尾随袭击。延续百世的巢穴,一天之内便全部清空。然而吴公并不把多杀人当作功绩,使一千五百名被胁从者全都保全性命。吴公是多么有智慧而且仁厚啊!岭东一带的盗贼难道不会说:“我的狡猾比江月照如何?我的险要比岑冈如何?如今他们又怎么样了?”面对螳螂举臂之势,我哪里还敢这样做呢?我这个不才之人得以安然端坐,治理惠州,使官吏百姓安定;各位父老吃饱饭、鼓着肚子,再也没有意外警报,这是谁的力量呢?他们写信嘱托我,让我记述这件事。世祯素来熟悉吴公,私下认为吴公起初治理岭西,后来已经兼治五岭;前后斩杀贼寇以万计,荡平巢穴数以百计,感化盗贼成为良民的又以数万计。这些功劳在吴公的功劳文书中还不及十分之二,我哪里能够全部刻在石碑上?这里只记下惠州守和父老们想用来报答吴公的这些事而已。吴公名文华,曾多次任藩、臬等官,治理政务常常居于天下最优之列。藩参吴氏、守黄氏、将军洪氏,以及协助筹划大计、亲自参与军务并仅次于吴公的人,还有惠州副职赖岳防、和平令陈源湛,以及副将以下数人,都是参与并立有功劳的人。按照礼法,应当附记一篇颂辞,辞曰:元和、二年间,圣主眷顾南方,扫除那些鲸鲵般的贼寇,以填塞鼎镬。强壮的贼人被肢解处死,投降者全部招抚,于是剪除荆棘,使军府恢复正道。四位统帅相继奋起,都报告武功告成。封赏土地已经开辟,旌旗和常旗用来表彰功勋。上天使春阳回转,调和那里的霜雪。有文德的吴公啊,谋略宏大,功业显赫。只管舞动羽旌和盾牌,不要使莫邪宝剑过于惨烈;使你们死去的魂魄归来,授予他们重新生活的机会。五岭欢腾,斩除高据险地的贼寇,使残余疲惫得以休息,按时作息。平定竹林,驱散瘴气,光照万里,谁不拍额称庆?我惭愧地说,最初在岑冈山顶,那里实在是处在天地之下,仗恃爪牙,撕咬劫掠过往行旅。从前先朝之时,成群的勇士和谋臣将领,行动如暴风、如云气;仰望这座山冈,高达万仞,山势险峻而又空豁,他们都收缩脚步,不敢前进。六十多年间,丑类越来越多,阻碍王朝的谋略,逃避上天的诛罚。于是群臣谋划大举进攻,对他们剪除、割取。吴公说:“不必惊动那些依附的悍凶之徒,让他们像鸱鸟张翼、野兽奔窜一样,寻找间隙把他们擒住,如同捆住一头孤独的小猪。”六军迅速出发,快如闪电,即使贼人举起螳螂般的兵器,魂魄也已经被夺。官军把他们逼到龙南,血流成波,尸肉堆成山;一千五百名被胁从者处在砧板瓦盆之间,吴公却释放他们而不诛杀,把他们赎为编入户籍的平民,并登记没收肥沃田地,授予他们刀耕种植。过去他们盗窃粮食,如今国家储粮充足,工役得到优待,商旅流通,百姓安逸嬉游;道路上没有防御阻隔,兵器长期生锈,人人爱惜自身,安乐地生活并享有长寿。谁还说这是胸腹腋下的疥癣小患呢?和、扁这样的名医不用针砭,病液便自行消除;守臣追溯此事,才知道功劳在于吴公。吴公又不把功劳归于自己,而归于九重天子、五岭诸地的治理;使广大海疆没有边际,士人、妇女、农夫都能世世代代安居。《汉前将军关忠义侯庙记》 曹志遇 关公的祠庙遍布天下,而我们楚地的最为著名。高凉这座庙不知道始建于何时;听说过去山寇将要侵犯城门时,仿佛有神灵摄取他们的魂魄并驱逐了他们,于是各位士人把功德归于关公,逐渐修饰庙宇的面貌,但庙宇狭小逼仄,至今又过去几十年了。万历甲寅年,我来这里任守土官,恰好听说关公获得新的显赫封号,于是召集材料、聚集工匠,命经历沈邦玉主持工程。从腊月开始施工,到乙卯年春季第二个月完工。正堂高敞明爽,屋宇轩昂;前面修建三门,中间塑造关公像,两旁排列副将以及关公所乘的马。于是择定吉日,备办牲醴,前往关公神灵前撰记说:关公从平民中起身,应募讨伐黄巾,像扫落叶、斩杀良枭那样迅捷;他的德行如同承接蜩蝉,擒缚禁锢敌人如同系住猕猴;七军覆没,如同水淹蚂蚁。他纵横驰骋、摧毁拔除敌军的雄姿,人人都能描绘。他历经万死,在无立锥之地追随旧主,在汉室余烬尚未熄灭的一线生机中抗击汉贼、扶助汉室。他的孤忠和高亮节操,人人都能谈论。关公的威灵显赫于远近,抵御大灾、捍卫大患,与国家祀典相合,人人都能称颂。至于为什么唯有关公的神威长久而且盛大,却不是人人都能完全知道的。如今在高凉荒僻山岭之外,是马援未曾到达、诸葛亮未曾进入的地方;自从冼夫人开创基业以来,已经延续千年祭祀了。可是关公英武的风范超迈不凡,父老们仿佛亲眼见到、亲耳听到一样,为什么仍然如此显赫呢?我看山川的灵气,不到百年就会随着山谷陵夷而转移,沧海桑田也会发生变化;这大概不是精诚凝结而成的吧。经传不是说过吗?至诚之心永不停息;不停息,就能长久。关公在麦城之战中神情肃穆地赴死,此后在开皇年间第一次显灵于玉泉寺,在崇宁年间第二次显灵于蚩尤之战。到明帝在金陵定都,修建鸡鸣山十殿,却没有来得及为关公建殿;后来明帝梦见关公入朝拜谒,关公自陈功劳,认为自己应当享有庙祀。太祖恍然醒悟,于是下令创建祠庙祭祀关公,表彰门楣上所显的英灵。自历代以来,关公仿佛以一身化为亿万人的身,又以天下人的亿万颗心合为一心,共同趋向关公护卫保佑的神灵和供奉祭祀的场所,几乎没有差错。上至后世帝王公卿,下至妇女儿童;近至京城宫掖,远至椎髻侏儒之乡,没有不仰慕关公的。关公之所以长久而伟大,原因就在于至诚。不必说他的雄武,就是所谓孤忠亮节,也都是由至诚造成的。至诚可以贯通金石,与日月星辰相配,创始并终结万物,对此又有什么可疑的呢?我奉持这份明确的信念来进献香草,关公您大概会俯察我的心意吧?我哪里敢因失职而越法,只是为了守护这片疆土,姑且陈述自己的心里话;这就是我所说的至诚之大罢了。关公官至前将军,谥号“忠义”;“汉寿亭侯”的封号是曹操的意思。关公自己并不屑于此,所以如今庙额上删去这个封号,不再书写。《增祀南雷二将记》 李龄
宋熙宁中,郡遣军校钟姓名英者贡方物于朝,道经睢阳,唐河南节度副使、右金吾卫将军、检校主客郎中兼御史中丞、赠扬州大都督张公巡,睢阳太守兼御史中丞、赠荆州大都督许公逺,双庙在焉。英斋沐诣庙丐灵,是夜梦神告以殿后柜中有神像十二,铜辊一,锡汝奉归以祀潮阳东山之东岳庙。左可数十步有佛寺,寺之隂有大石,屹立于其上,下宜建祠以妥灵。英趋京,卒事,还具酒脯答神贶,取所赐而还,置于岳祠。俄而立化,常有▯旌树于岳麓。寺中夜见光怪,僧徒骇怖,走白有司,移寺以宅神。凡有祷求,其应如响。事闻于上,二公册封王爵,赐庙额曰灵威。诚稀濶事也。按唐史,二公以睢阳疲卒数万,婴孤墉,抗方张不测之敌,大小数百战,鲠其喉牙,使不得搏食,东南而唐全得江淮财用,以济中兴。虽其力竭而死,而忠贯日月,功在社稷,不可冺也。宋章圣皇帝东巡过其庙,咨巡等雄挺尽节,异代着金石刻,赞明厥终,与夷齐饿踣西山,孔子称仁,何以异?诚哉!然当时若南霁云之神资机敏,豪迈絶人,与二公义气脗合,请师临淮,冒围出战,万众遮之,左右射皆披靡。既见进明兵不出,为大飨,乐泣不忍食,断指射浮屠,誓灭贺兰。城陷与巡逺俱被执,至死不屈,其忠烈盛矣。天子下诏赠开府仪同三司,再赠扬州大都督。徳宗差次武徳以来将相功效尤著者,以顔杲卿、袁履谦、卢奕及巡逺、霁云为上,雷万春为巡偏将。令狐潮围雍丘,万春立城上,贼伏弩发,六矢着其面不动,贼疑刻木人谍知,乃大惊。遥谓巡曰:“向见雷将军,知君之令严矣。”将命方略不及霁云,而强毅用命,巡任之。与霁云钧,二君生与巡逺同捍寇,死与巡逺同其操。睢阳庙祀,岂得専彼而不及此欤?抑英之来朝未久,而速化,后人逸其传欤?千载而下,不免为有识者疵议而二公亦岂能无遗恨于▯▯乎?嵗在癸酉,姑苏汤君垣奉命承吾邑,因为道其事,君辄慨然有修举之志。越明年,政醇治洽,乃谋于教谕泰和尹君克赞、训导官若杭都昌李君徳洎耆彦姚源礼辈,佥以为宜祷之张许,同协其吉。遂捐已赀,鸠工饰材,塑霁云之像于巡左右,则万春配焉。春秋报告,靡有缺遗,三载于兹。时和嵗登,人用底宁,咸以为昔之缺典迄今而完。其英灵忠烈之气聚于一堂,凝为福祥,发为感孚,以恵利吾邑人也,容有既耶?因为辞使歌以祀神,而记其事于石。辞曰:明皇嵗晏兮不戒履霜,昵憸邪兮逺忠良。外宠禄山兮内作色荒,一旦兵戈兮起渔阳。九庙不守兮心惶惶,四方兮云扰扰。乗胜兮寇睢阳,二公死守兮俾不得张。援兵不至兮贼日以炽,大小三百余战兮人知死而义不忘。孤城兮备竭,跪敶辞兮诉苍苍。亦有南雷为爪牙兮挫其鋭而摧其坚,刚城虽陷兮同沦亡。保障江淮兮再造中唐,英风兮凛凛,与烈日兮争光。昔配享兮既缺,今同祀兮东山之冈。吾民告报兮洁且芳,酌桂酒兮奠椒浆,絙瑟兮拊鼓,振长佩兮鸣璆锵。五音纷兮繁防,疏绥节兮浩倡。神连蜷兮既降,聊逍遥兮徜徉。倐而去兮不可望,驾飞龙兮髙驰翔。沛遗泽兮下土,驱疠疫兮螟蝗。时和嵗丰兮民乐康,千秋万禩兮垂无疆。重修赤湾天妃庙碑记 吴国光王者主鬯,梯航万国,怀柔百神,煌煌乎盛矣。余考图牒,天妃之神,自宋至今,累锡封号。广之有庙,建自征南将军廖永忠,敕加赐额,有司春秋致祭。赤湾地滨大海,永乐八年,差中贵张源使暹罗,始立庙。又行人某使外国还,捐金令父老吴松山等买田供祀。前后朝绅奉使,每出钱佐之。厯嵗寖久,稍就頽圯。万厯八年,贰守周公以海防事至,顾瞻祠宇,低徊久之,乃集乡父老议,鸠工聚材,为鼎新计。逾四年告成,父老谒国光记之。光曰:余小子戋戋不嫺于辞,然窃有慨于中矣。夫明有礼乐,幽有▯神,其理一也。捍灾则祀,恤患则祀,其典钧也。余闻故老相传,神灵显海上,舟棹遇风颠危,呼祷辄应。夫圣人不语神,惧惑天下也。今显赫征异若此,其英烈之气,郁结磅礴,必且靖鲸波,除旱魃,彰善瘅恶,上之辅国,下之庇民,功徳▯茂,用光帝命,虽与天壤俱敝,国家共悠久可也。
译宋熙宁年间,郡里派遣军校钟英进贡地方物产给朝廷,途中经过睢阳。唐代河南节度副使、右金吾卫将军、检校主客郎中兼御史中丞、追赠扬州大都督张巡,以及睢阳太守兼御史中丞、追赠荆州大都督许远的双庙,就在那里。钟英斋戒沐浴后前往庙中祈求神灵保佑,当夜梦见神灵告诉他:殿后柜中有十二尊神像和一根铜辊,可以赐给你,带回潮阳东山以东的东岳庙供奉。向左走几十步有一座佛寺,寺院北面有一块大石,神像可以立在石上,石下适合修建祠堂来安置神灵。钟英赶赴京城,完成进贡之事,回来后备办酒肉祭品答谢神恩,取走神像等赐物,带回并安置在东岳祠中。不久,神像忽然站立成神;东岳山麓常常有黑色旌旗树立,寺中夜里又看见奇异光怪,僧众惊恐,跑去报告有关官府,于是迁移佛寺来安置神像。凡是有人祈祷求愿,神灵的应验就像回声一样迅速。事情传到皇上那里,张巡、许远二公被册封为王,赐庙额为“灵威”。这确实是罕见的奇事。考察《唐史》,二公凭借睢阳疲弱的数万士卒,守卫孤城,抵抗正盛而深不可测的敌军,大小数百战,扼住敌人的咽喉,使他们不能肆意搏杀吞食;因此东南地区和唐朝得以保全江淮的财赋物资,用来救济中兴。二公虽然力竭而死,但忠心贯通日月,功劳关系社稷,不可磨灭。宋章圣皇帝东巡经过他们的庙宇,称许张巡等人雄健挺立、竭尽忠节,并命人在异代为他们刻金石之文,赞明他们的结局;这与伯夷、叔齐饿死倒卧在西山、孔子称许他们仁德,有什么不同呢?确实如此!不过当时像南霁云这样,天资神勇、机敏,豪迈超群,与张巡、许远二公的义气相合;他请求出兵临淮,冒着包围突围出战,敌军万人阻挡他,左右射来的箭都被他冲散。后来他见到进明的援兵却不肯出战,便设大宴,边奏乐边哭泣,不忍进食;他割断手指射向佛塔,发誓要消灭贺兰。城池陷落后,他与张巡、许远一同被擒,直到死也不屈服,他的忠烈极其盛大。天子下诏追赠他为开府仪同三司,又追赠扬州大都督。唐德宗按次序评定自武德以来功效尤其显著的将相,把颜杲卿、袁履谦、卢奕以及张巡、许远、南霁云列为上等,把雷万春列为张巡的副将。令狐潮围攻雍丘时,雷万春站在城墙上,贼军埋伏的弩箭射出,六支箭射中他的脸,他仍然不动;贼军怀疑那是刻木人,派人侦察,才大为惊恐。令狐潮远远对张巡说:“先前看见雷将军,就知道您的军令一定很严明。”雷万春的用兵谋略比不上南霁云,但他刚强坚毅、奉命效死,张巡很信任他。他与南霁云地位相当;两人活着时与张巡、许远共同守御贼寇,死后也与张巡、许远保持同样的操守。睢阳的庙祀,难道可以只祭祀张巡、许远而不及于南霁云、雷万春吗?还是钟英来朝廷不久便迅速成神,后人把他的传说遗漏了呢?千年以后,恐怕免不了被有见识的人非议;而张巡、许远二公难道也能没有遗憾于冥冥之中吗?癸酉年,姑苏汤垣奉命任职本邑,于是把这件事讲给我听;汤君立即慨然产生修复、补举的志向。到了第二年,政务醇厚,治理和洽,于是与教谕泰和尹克赞、训导官若杭都昌李德以及耆老贤彦姚源礼等人商议,大家都认为应当祈请张巡、许远二公,并共同选择吉日。于是捐出自己的钱财,召集工匠、聚集材料,在张巡像的左右塑造南霁云像,雷万春也配享其侧。春秋两季按时报告祭祀,毫无缺漏,至今已有三年。当时风调雨顺、年成丰收,百姓因此安宁,都认为过去缺失的祀典直到今天才得以补全。二公与南雷二将的英灵忠烈之气聚集在一座堂中,凝结为福祥,发而为感应,以惠利本邑百姓,这种恩泽难道会有终尽吗?于是作辞令,使人歌唱来祭祀神灵,并把这件事记在石碑上。辞曰:明皇年岁将晚啊,却不懂得戒惧履霜;亲近奸邪小人啊,疏远忠良。外面宠信禄山啊,内里沉溺声色荒淫;一旦兵戈兴起啊,便从渔阳开始。九庙不能守啊,内心惶惶;四方天下啊,像云一样纷纷扰乱。贼军乘胜进攻啊,围困睢阳;二公誓死坚守啊,使贼军不能扩张。援兵不能到达啊,贼势一天天炽盛;大小三百多次战斗啊,人人都知道赴死,却不忘仁义。孤城啊,守备已经耗尽;跪下陈词啊,向苍天申诉。又有南雷二将作为爪牙啊,挫败敌军的锐气,摧毁敌军的坚固防线;坚强的城池虽然陷落啊,他们也一同沦亡。保障江淮啊,使中唐得以再造;英武的风范啊,凛凛生威,与烈日争光。从前配享祭祀啊,已经有所缺失;如今共同祭祀啊,在东山山冈。我们的百姓报告功德啊,祭品洁净芬芳;斟酌桂酒啊,献上椒浆;张弦奏瑟啊,拍击鼓面;振动长佩啊,使玉声铿锵。五音纷然啊,乐声繁盛;舒缓舞蹈的节拍啊,放声高歌。神灵曲身下降啊,姑且逍遥徘徊。忽然离去啊,再也无法望见;驾乘飞龙啊,高高驰骋飞翔。广施遗留的恩泽啊,降临大地;驱除瘟疫啊,赶走螟蝗。时令调和、年岁丰收啊,百姓欢乐安康;千秋万代啊,恩泽流传无穷。《重修赤湾天妃庙碑记》 吴国光 帝王主持祭祀,梯航相通于万国,安抚怀柔百神,真是盛大辉煌啊!我考察图籍文书,天妃之神从宋代直到今天,屡次获得朝廷赐予的封号。广东有天妃庙,是征南将军廖永忠创建的;朝廷下诏加赐庙额,有关官府在春秋两季举行祭祀。赤湾地处大海之滨,永乐八年,朝廷派宦官张源出使暹罗,才开始建庙。又有一位行人奉命出使外国归来,捐出钱财,让父老吴松山等人买田供奉祭祀。前后奉使出行的朝廷官员,每次都拿出钱来资助此事。年代久远之后,庙宇渐渐倾圮。万历八年,副守周公因海防事务来到这里,环视祠宇,徘徊良久,于是召集乡中父老商议,聚集工匠、收集材料,谋划彻底翻修。过了四年工程告成,父老们请我吴国光为此作记。吴国光说:我年少浅陋,不擅长辞章,但心中私下有所感慨。阳世有礼乐,阴间有鬼神,道理是相同的。抵御灾害就祭祀,抚恤祸患就祭祀,这些礼典是相等的。我听故老相传,天妃神灵在海上显现;船只遇到狂风、颠簸危急时,只要呼唤祈祷,往往立即应验。圣人不谈论神灵,是害怕惑乱天下。如今神灵显赫并呈现如此灵异征验,她英烈的气势郁积磅礴,必将平靖巨浪,消除旱魃,彰显善行、憎恶邪恶;对上辅助国家,对下庇护百姓,功德宏大,以光耀皇帝的使命,即使与天地一同长存、与国家共同久远,也是可以的。
赤湾余童子钓游所,嵗时展拜祠下,西南俯溟海,波涛万顷,奔腾淜湃,慨然兴朝宗之思焉。东北眺羣峰迤▯,倚伏罗浮,梧桐隠隠云端,四顾郁葱,令人心神怡旷。山川之竒若彼,神显赫征异又若此,宜其灵杰益彰也哉。余小子管窥之説,亦安所当,聊以备观省耳。神姓氏出处,具见广志。庙寝殿三间,堂三间,寝至堂亘以亭,堂之前为重檐门楼三间,堂左右为二防,周围垣墙,楚楚翼翼。是举也,创议于贰守周公希尹,后先襄之者,则署县邓公凌云,王公维翰,前县侯梁公大皥,今县侯丘公体干也。督工父老吴郑仕才辈与有劳,并书之。祀田坵亩暨捐金姓氏,别有记。琶洲海鼇塔记 袁昌祚防郡自白云巃嵸逆趋东北隅而入,其厚阯盘于海右,海珠左,海印以东,扼三江及溪河之输。而东山左臂稍伏两涯,林峦虽与人居相错,犹累累釡钟然。故形家者流皆言防城水口宜塔,是人民之英锷也。光禄勳丞唯吾王君,再以直諌归谢,每于斯厝意焉。防有河南赤冈者,君以偏其南而逼近郊圻,未可也。万厯丙申,适还舟自波罗,遥望琶洲,去郡可三十里,其山葱秀刺目,遂息棹登之。洲踞二水中,吞吐潮汐,势逆而回。巽二山连缀嶐然,若魁文之丘,内一山石顶髙平,为塔基,若天造焉。亟以语同行宪副金持甫及甘山人,皆竒之。归而谋之郭笃周勳卿、杨肖韩、曹郎、姚继晤郡守,相继命舟往视,皆曰可。继惠郡杨正复少宰往,益怂慂之,犹以为虑。防制府通州陈公移镇,至政暇觞二三缙绅于君之飞云洞,因以间言建塔,请徼惠然。制府听许,第须诸生白事乃可行尔。次晨君以属其弟太学生学羲,诸生戴科、唐裔光、游应旂等上言,即报可,助以千金,直指惠安刘公凡六百,藩伯婺源游公与藩臬诸大夫皆协助,通计二千余金,士民募义又千余金。继直指贵阳马公金二百,乃命工师龚坤司其度,择耆民能者程其工,营画度支则总诸笃周、肖韩与君三人数往督视。所私费再倍其所题金,而笃周应诸工料费更倍之不计也。始于丁酉年三月初五日至庚子年十二月十五日而成。棱觚峻起,凡九级,曰海鼇塔,则先陈制府命名之。吾粤列郡以防城为冠冕,防郡壮则全粤并壮,理势固然。而琶洲绾毂其口,为扄鐍,意者山川韫灵以待今之人文始大兴起邪?顾设科以来,望赤墀而愿致身,粤非乏士也,大率以朴直孤踪,有晋有蹇,将亦风气致然。兹塔成,屹然与白云并秀,为捍门其势皆逆趋而上,地力益厚,引海珠海印为三关,并海逺山壁。立而外护,灵气完矣。自是科名不乏于庠,奔奏不滞于国,弓旌不遗于野,枢华不缺于朝。今年春,黄君士俊遂大魁天下,此一验已。防内人士将谓粤人质行不改其素,而骢镳天路,彬彬也,敢忘诸大夫建始之贶?先是塔建至五级,物力渐恐不继。今制府长泰戴公,直指无锡顾公,共捐金六百。郡守京山方公,遂为檄十六属,咸助输甎石有差。今宪副前郡守沈公,今召佐司马;番禺令穆公,与先令南海王公,则不独捐金,且协相之。制府戴公复起海堧,筑石道上属之塔。塔前为神祠门楼者三,助金居多,而前功益以完美。详具副碑。罗旁善后功迹碑记 陈 璘天子在御之四年,道化翔洽,方内外罔不率俾。独罗旁僻在东粤之一隅,猺贼犷顽,累世为梗。于时督臣仗天威,直捣其穴而歼之,名在旂常,勳越今古。盖兹十余禩矣。顾东西两山,正猺獞窃据之地,今且建邑立州,与大都颉颃,而未能刻珉勒碑以纪其事,遂使盛美弗着,道路兴嗟。璘窃以为旷典不能无言。夫罗旁东西延袤,可防千里。自洪武以来,申国公邓镇讨平之后,叛服靡常,抚▯莫定。▯则依山为固,抚则其心必异,封豕长蛇,为日滋甚。厯二百余年,鲜有能得志者。属天心厌乱,蛮运将倾,先督抚大臣殷公题疏议殄,确有成画。第以他寇方张,日不暇给,然已发难开端矣。后大司马督臣凌公继之,丕绍厥志,多方集议,定计誓师,作攻取之士气,征兵处饷,鼓疑畏之人心。文武士各尽所长,东西省惟其所用。
译赤湾是我童年钓鱼游玩的地方,我每年按时到祠堂下拜祭。向西南俯视大海,万顷波涛奔腾澎湃,使人感慨万分,兴起百川归海般朝拜源流的思绪。向东北远眺,群峰蜿蜒起伏,罗浮山若隐若现;梧桐山隐约耸入云端,四面望去一片郁郁葱葱,令人心神舒畅开阔。山川如此奇异,神灵显赫、应验灵异又如此明显,难怪这里的灵秀杰出之气更加彰显了。我这浅陋的管窥之说,又哪里恰当呢?姑且用来备供观览省察罢了。神灵的姓氏、籍贯和出处,详见《广志》。庙宇寝殿三间,正堂三间,寝殿与正堂之间以亭相连;正堂前为重檐门楼三间,正堂左右设二廊,四周筑有围墙,整齐而有气势。这次修建,由贰守周公希尹首先倡议,前后协助此事的有署县邓公凌云、王公维翰,前县侯梁公大皞,以及现任县侯丘公体干。督工的父老吴郑仕才等也都出了力,特一并记下。祭田的坵亩数以及捐金者的姓氏,另有记载。《琶洲海鼇塔记》 袁昌祚 防郡从白云山高耸的山势逆向趋向东北角而入,其厚重的地基盘踞在海的右侧,海珠在左,海印在东,扼守三江以及溪河的水运通道。东山像左臂一样稍稍伏向两岸,林木山峦虽与居民住宅交错,仍然层层叠叠,仿佛釡钟排列。因此,风水家一类的人都说,防城水口适合建塔,这是人民中的英杰。光禄勳丞王君唯吾,两次因直言进谏而辞官归乡,常常在这里用心筹划。防地有河南赤冈,王君认为它偏在南面而且逼近郊界,不适宜建塔。万历丙申年,王君恰好从波罗乘船回来,远望琶洲,距离郡城约三十里;那里的山色葱郁秀丽,刺入眼中,于是停船登临。琶洲坐落在两水之间,潮汐吞吐,水势逆流回旋。巽方两座山连接在一起,高耸如龙,像魁星文章之丘;其中一座山石顶高而平,正好作为塔基,仿佛天然造成。王君立即把这件事告诉同行的宪副金持甫和甘山人,两人都认为奇异。回来后又与郭笃周勳卿、杨肖韩、曹郎、姚继等商议,并会见郡守,相继派船前往察看,都说可以建塔。后来惠郡的杨正复少宰前往,更加鼓动此事,但仍然有所顾虑。防制府通州陈公调任镇守,在政务稍暇时,请二三位缙绅到王君的飞云洞饮酒,便借机委婉谈到建塔之事,请求他欣然相助。制府听后答应了,只是必须由诸生上报此事,才可以实行。第二天早晨,王君让他的弟弟太学生学羲,率诸生戴科、唐裔光、游应旂等上书陈述,随即得到准许;制府又资助一千金。直指惠安刘公资助六百金,藩伯婺源游公以及藩、臬诸位大夫也都协助,总计二千多金;士民募集义款又有一千多金。后来直指贵阳马公捐金二百,于是命工师龚坤掌管测量规划,选取年长而有能力的民众考核督办工程;筹划经费,则由笃周、肖韩和王君三人多次共同督察。王君个人的花费是题报捐金的两倍,笃周承担各种工料费用,又超过这个数额一倍,且不计算在内。工程始于丁酉年三月初五日,到庚子年十二月十五日完工。塔身棱角峻拔,共九级,名为“海鼇塔”,这是先前陈制府命名的。我们广东各郡以防城为冠冕,防郡壮大则整个广东都壮大,这是形势和道理所决定的。琶洲像车毂一样扼住水口,成为门户和锁钥;莫非山川蕴藏灵气,正等待如今文教人才开始大兴吗?只是自设科举以来,仰望宫殿、希望入仕的广东人并不少,大多性情朴直而孤高,仕途有升有困,这大概也是风气造成的。如今这座塔建成,巍然与白云山争秀;作为门户屏障,山势都逆向趋上,地势的力量更加厚重,又牵引海珠、海印成为三重关隘,连接海边远山的峭壁。这样矗立在外面作为屏护,灵气就完整了。从此以后,州学中不缺科举成名之人,进京奏报不再滞塞,乡野人才不会被遗漏,朝廷中枢也不会缺少英才。今年春天,黄君士俊终于高中天下第一,这已经是一项应验。防地士人将会说,广东人的质朴操守不改本来面貌,而仕进天路上的人才也文质彬彬;怎敢忘记诸位大夫倡议修建此塔的恩惠?此前塔建到第五级时,物力渐渐担心不能接续。现在制府长泰戴公、直指无锡顾公共同捐金六百。郡守京山方公于是向十六属发檄,各地都按数额捐助砖石。现任宪副、前任郡守沈公,如今奉召辅佐司马;番禺令穆公以及前任南海令王公,不仅捐金,而且共同协助。制府戴公又从海边修筑石道,通到塔上。塔前建有神祠门楼三座,捐助金钱的人很多,使前面的工程更加完美。详细情况都载在副碑中。《罗旁善后功迹碑记》 陈璘 天子即位第四年,教化遍行而和洽,境内外没有不遵从的。唯独罗旁偏僻地处东粤一隅,猺贼凶悍顽固,世代成为祸患。当时督臣仰仗天威,直捣他们的巢穴并将其歼灭,功名记在旌旗和常法之中,功勋超过古今。如今已经十多年了。但东西两山正是猺、獞盗据之地,现在将要建县立州,规模可与大都相抗,却还没有刻石立碑来记载此事,于是使这项盛大功业没有得到彰显,行路之人都为之叹息。我私下认为,这样的旷世典礼不能没有文字。罗旁东西延伸绵亘,可以防守千里。从洪武以来,申国公邓镇讨平这里以后,叛服始终无常,安抚和剿讨都不能平定。剿讨时他们依靠山势固守,安抚时他们内心必然异志;像封豕长蛇一样,日益滋长。历经二百多年,很少有人能够在这里取得成功。恰逢上天厌恶动乱,蛮人的气数将尽,先前督抚大臣殷公上疏议论彻底剿灭,确实已有成策。只是其他寇乱正在兴盛,每日无暇顾及,但已经开创了困难的局面。后来大司马督臣凌公继承此事,大力承接他的志向,多方召集商议,确定计划,誓师出征,振作进攻取胜的士气;征集军队、筹措粮饷,鼓舞那些疑惧不安的人心。文武将士各尽所长,东西两省都任凭调遣。
进征分十大哨,武为统督,文为监督,而监军之权尤重。用兵计二十万,主有土兵,客有浙兵,而狼家之兵尤多。兵哨严而不漏,分合详而有法。罗旁哨以属原任都司朱钰,而监之者宪副刘公经纬也。泷水哨以属都司刘天庆,继之者游击章延廪,而监之者佥宪徐公汝阳也。岑溪哨以属永宁叅将王瑞,而监之者左江道少叅秦公舜翰也。继之者分守苍梧道大叅王公原相也。阳春哨以属游击杨瑄,而监之者少叅何公子明也。新兴哨以属游击陈典,而监之者大叅周公浩也。徳庆哨以属柳庆叅将倪中化,而监之者左江大参沈公子【阙】也。伏峒哨以属都司黄豝,而监之者左江佥宪李公一迪也。南乡哨邻信宜,则属之原任叅将徐天麟。茂名哨邻新兴,则属之原任叅将侯熙,而兼督之者亦即新兴信宜也。信宜哨时璘以髙州叅将监诸武弁为统督,而监之者岭西道大防刘公志伊也。十哨之兵星列棊布,而在适中劄营者广。东总兵官张公元勳,广西总兵官李公锡也。监十哨者,则广东监军副使赵公可怀也。他若徳庆江道,则以阳电叅将画地而守,亦属之新兴监督以防贼北渡之津。广西容县六云,则以浔梧叅将王徳懋领兵屯驻,属之苍梧兵巡道王公一卿以防贼西奔之路。盖自始事以至凯旋,行师甫四阅月,▯平至千余里,积年蚕食之土宇悉归版图,累世被戮之官民尽偿寃惨。计自两广用兵,功未有竝于此者也。是役也,奉词讨罪,仗钺临戎者,大司马凌公云翼主之,监军翼赞之,十哨分任之。而户部尚书殷公正茂则首建大防,兵部尚书谭公纶则多方指授。其余海陆兼资,兵粮调度,则两粤之藩臬诸司及百执事多有劳焉,详在捷书中可镜也。地方既平,督抚大臣爰上善后之防,当宁以为然。于是分东西为两山,二山各以叅将一员分守之。山以东置东安县,山以西置西宁县,以泷水县适中陞为罗定州治,▯以二邑而控之。宪臣协守之中路守备环之,南乡富霖、函口、封门四守御千户所,大小相维,军民杂居。二山自是屹然巨镇矣。善后建邑之初,听民迁徙,筑城助功,授田与世业。璘于时即以髙州改补东山,加副总衔。大司马凌公面谕璘曰:“东山尔辖地也。东山草创,民未安辑,尔既有成劳,且捐赀募兵以充戍守。若能授田立家,新附之民永有固志矣。”璘于是毅然承之,披荆剪棘,又将十年。之后有狼山之役,今西山璘不能知。即吾东邑自令尹萧公元冈首事以来,规模具矣。今令尹陈公大复兴废,举缺百度聿新,至使新造区宇与象郡相等。将继是而理者,易易也。呜呼!大兵不发,则一方受荼毒之祸;善后不早,则百年无安枕之期。至今狼烟息警,山城如画,行者歌,居者宁,缙绅大夫士东西上下而夜柝不击,斯果谁之力哉?璘不佞,大征后筑室分田以世兹土,子九经复忝以军功,沐新命,备员南乡守御之末,则采摭盛事,俾大司马羣公之丕绩昭然在人耳目,亿万禩而不磨者,璘之分也。是用借其先后次第语,而碑以附勒。依然平淮西之后,若荡荡圣天子之威徳,则璘无得而名焉。万厯十二年嵗次甲申仲冬吉旦。惠州府儒学记 杨载鸣先王之世,道徳一而风俗同者,其故何哉?其聚天下之士而教之学也。一以徳行道艺而辨其名器,制其度数,为之俎豆、洗爵、羽籥、管▯之物,而驯之升降周折,诵歌蹈舞之文,以畅其烦郁,而坊其淫越,使之颛乎耳目,束乎筋骨,而成之乎其心。故徳成而智、仁、圣、义、中和之盛,至于通性命;行成而孝、友、睦、婣、任、恤之原,至于尽伦纪,而不可谓之上;艺成而礼、乐、射、御、书、数之精,至于穷物则,而不可谓之下。盖其教之醇且该者,固然也,而异端众技不杂乎其间。人之生,自幼至长,不见异物而迁其学,以足乎内,而无慕乎外。其磨揉者渐,而浸被者深,如此故上焉者,至于裁成天地,润泽生民,徳及万世;而其次亦皆谨防让,敦礼乐,授之以政,而其施宜,达之于进退、取舍、死生之际,而其节着。
译出征分为十大哨,武官负责统督,文官负责监督,而监军的权力尤其重要。用兵总数二十万,主要有土兵,外来兵有浙兵,其中狼家兵尤其多。各哨军纪严明而不泄漏,分合调度周详而有法度。罗旁哨隶属原任都司朱钰,由宪副刘公经纬监军。泷水哨隶属都司刘天庆,后来由游击章延廪接任,由佥宪徐公汝阳监军。岑溪哨隶属永宁参将王瑞,由左江道少参秦公舜翰监军;后来由分守苍梧道大参王公原相接任。阳春哨隶属游击杨瑄,由少参何公子明监军。新兴哨隶属游击陈典,由大参周公浩监军。德庆哨隶属柳庆参将倪中化,由左江大参沈公子【缺】监军。伏峒哨隶属都司黄豝,由左江佥宪李公一迪监军。南乡哨邻近信宜,隶属原任参将徐天麟。茂名哨邻近新兴,隶属原任参将侯熙;兼任督察的也就是新兴、信宜方面的官员。信宜哨当时由我陈璘以高州参将身份监领各武官并负责统督,由岭西道大防刘公志伊监军。十哨军队像星辰一样排列、像棋子一样分布,驻扎在正中的营地是广州。广东总兵官张公元勋、广西总兵官李公锡负责统领。监视十哨的,是广东监军副使赵公可怀。至于德庆江道,则由阳电参将划定地区驻守,也隶属新兴监督,以防贼兵向北渡过津口。广西容县六云,则由浔梧参将王德懋领兵屯驻,隶属苍梧兵巡道王公一卿,以防贼兵向西逃窜。自开始用兵到凯旋,出兵刚好四个月,剿平的地域达一千多里,多年被蚕食的土地全部重新归入版图,世代遭杀戮的官民也都偿清了冤屈惨痛。两广用兵以来,功劳没有能与这次相比的。这次战役,奉诏讨伐罪人、手持斧钺统兵出征的,由大司马凌公云翼主持;监军负责辅佐,十大哨分别承担任务。户部尚书殷公正茂首先提出大防之策,兵部尚书谭公纶则从多方面加以指授。其余海陆军务以及兵粮调度,两广的藩、臬诸司和各级官员也多有劳绩,详细情况在捷报中,可以作为明证。地方平定后,督抚大臣于是上奏善后防务,皇帝认为可行。于是把东西两地分为两座山,各由一名参将分守。山以东设置东安县,山以西设置西宁县;把处于中部的泷水县升为罗定州治,统辖并控制这两个县。由宪臣协同守备,中路守备环绕防护;南乡、富霖、函口、封门四个守御千户所彼此大小相连,军民杂居。两山从此成为巍然屹立的重镇。善后建县之初,允许百姓迁徙,修筑城墙的人可以得到帮助,授予田地并作为世业。那时我陈璘由高州改补东山,并加授副总兵衔。大司马凌公当面对我说:“东山是你管辖的地方。东山刚开始创建,百姓还没有安定整治;你既然已经立下功劳,还应捐出资财、招募士兵来充实戍守。如果能够授田立家,新归附的百姓就会永远坚定安居的心志。”于是我毅然承担此任,披荆斩棘,又过了将近十年。后来发生狼山战役,现在西山的情况我不能知道。就我东安县而言,自县令萧公元冈开始主持以来,规模已经具备。如今县令陈公大力兴复废弛之事,所有欠缺的制度都迅速更新,使新建的区域可以与象郡相等。以后继续治理这里,就容易得多了。唉!如果不出动大军,一方百姓就会遭受荼毒;善后工作不早作,百年之内就不会有安稳睡觉的日子。直到今天狼烟和警报都已平息,山城如同图画,行路者歌唱,居住者安宁,东西南北的缙绅大夫和士人夜间连梆声都不用敲,这究竟是谁的力量呢?我陈璘没有什么才能,大征之后筑屋分田,世代居住在这片土地上;我的儿子九经又因军功蒙受新命,列名充任南乡守御所的末员。因此我采集这些盛事,使大司马及诸公的伟大功绩昭然在人们耳目之前,千万年不磨灭,这是我应尽的责任。于是借用事情先后的次序写下这些话,并附刻在碑上。至于平定淮西之后那样浩荡的圣天子威德,那不是我陈璘所能署名的。万历十二年,岁次甲申,仲冬吉日。《惠州府儒学记》 杨载鸣 先王时代,道德统一、风俗相同,原因是什么呢?是因为他们聚集天下士人,教他们入学。用德行、道艺来辨明名分器物,制定制度和礼数,为他们准备俎豆、洗爵、羽籥、管弦等礼乐器物,训练他们升降进退、周旋曲折的仪态,诵读歌唱、踏舞的文辞,以舒畅他们的烦闷郁结,并防止他们淫邪越礼,使他们专心于耳目之学,约束筋骨行为,最终成就其内心。因此德行有成,就能达到智、仁、圣、义、中和的盛德,进而通晓性命之理;行为有成,就能具备孝、友、睦、婣、任、恤的根本,进而穷尽人伦纲纪,不能说不是最高境界;技艺有成,就能精通礼、乐、射、御、书、数,进而穷究万物法则,也不能说是低下。大概这种教育既醇厚又完备,本来如此;异端邪说和各种杂技不会混杂其中。人从出生开始,由幼年到成年,不会见到异样事物便改变所学,以此充实内在,而不羡慕外在。他受到渐进的磨炼和深厚的熏陶,因此上等之人能够裁成天地、润泽百姓,使德泽惠及万世;其次的人也都谨慎自守、谦让有礼,敦厚礼乐,接受政务任用,并能在进退、取舍、生死关头施展才干,彰显操守。
其久也,化行于闾巷,而刑罚措于国。此先王所以一道徳同风俗,其教使然也。周衰而教道放失,至汉氏以来,士各以其性之所近为学,其拘陋守隘者,既偏曲而不通方;而髙明特立者,亦徒以振动一时,均之不足以道中庸。而其沉溺于流俗、茍且一切者,固众矣。故昔之兔置野人,称腹心、干城;而后之士,或不足以备缓急。昔之在位者,比节羔羊;而后之公卿大夫,或以簠簋不饬为讥。其弊也,岂独道徳之不一、风俗之不同而已哉?今天下学者,咸知谈先王之道,尊孔子而黜百家,可谓盛矣。而黉序之间,三代之教未覩其科条之制,以定于一,而文词以为艺者,已失其故,况于道徳之实乎?惟教不出于黉序,故缙绅先生时发明其学,以待乡党之士;而博士诸生牵文义,守成业,不知究大道之原,其称有志者,多为名髙而鲜实,徒以哗世疑民,甚者相诋訾矣。又安望其道徳一而风俗同也?孔子之教曰:「文、行、忠、信」,四科其成章者,首徳行,曷尝不本先王之法哉?若命则罕。言性与天道,不可得闻,其意可知也。狂者名之为狂,狷者名之为狷,乡原者名之为乡原。曰无以乱徳,所以扶主极,正人心,使知由道徳之实,以尽性至命,故折衷于孔子,而今之学可知也。学敝而俗成,居身者以同流合汚为贤,任事者以择便乗利为材,国家何赖焉!吁可惧哉!予为此説久矣,而今以记惠州之学之成。学废兴,具诸记语中。嘉靖间一再修之,更久而坏。通判吴君晋之署郡事,予适为推官,始议修学。吴君防平简质,而敏于义,既得请,躬为营度。庙自礼殿暨秩祀之祠,学自讲堂藏书之阁暨经馆燕休之庐,凡故所有而今废者,及诸腐缺漫漶者,咸新作之。以丙辰夏始事,亡何载鸣迁去。明年春二月之望,二君乃与同知何君宗鲁考之,而谒予为记。方学宫之不治,或忽不省,而见谓难及,诸大夫为之,遂绩于成。天下之弊,何不可振者?而学者之于学,岂不存乎其志也哉!今之学,视古昔器物度数,固不能尽备,而习礼乐之容,究道徳之实,俾风移而俗易,宜莫之禁也。以学之既修,闳壮完美,诸生且益奋励,游歌讲肄其中,而乐至于所自。学乃安乎?故不能即乎新,非大惑与!惠自苏子瞻来,居大放于词,故其人好文。自罗孟郊、王度诸君子,以忠孝闻,故其人尚行。其兴起宜易,予惧其有所夺而不纯固也。乃称先王孔子之教,以诏之,俾归刻于石,以待其成焉。记之作,其年秋七月朔也。重建东山灵威庙碑记 林大春有唐忠臣张许二公死节事,在睢阳。睢阳祠之旧矣。潮阳非二公故所经厯地也,而必祠之者?按旧志,宋熙宁间,军校钟英以郡遣入贡京师,道出睢阳,祷于双庙。其夜梦神告以遗像处,命之归祀于东山。英心异之,及抵京,竣事还,过庙如神指,探寝殿笥中,果得十二铜像,二铜辊以归,置于东山之东岳祠。时有▯旌见其上,旁寺惊怪不安,请移避之。有司因立庙焉。事闻,封二公王爵,赐庙额曰灵威。潮之有庙,盖自兹始。其后二百余六十九年,元之大徳十一年也。县尹袁天汉始与前进士赵嗣助倡义,鼎新之説具,刘山长应雄碑记。又二百六十年,为明嘉靖癸亥,庙燬于兵。越二年,而潮州节推郑侯良璧者来署邑事,复捐俸重建焉。其年,邑人林子适自睢阳至,因考睢阳庙祀位次,自张许二公而下,祔以雷南姚贾凡六人,盖详之也。而吾潮则特祀二公,继增雷庙者,义起也。今新庙像设二公与雷南,而不及其它者,仍旧也。庙制雕镂金碧之饰,视旧略为浑朴者,费省而不及民也。庙庭从以钟赵及生祠郑侯者,不忘其初从民欲也。而记则林子为之,乡先生志也。林子曰:余曩尝守睢阳,亲吊二公百战之处,低徊而不能去。至询及二公托梦来潮事,则故老已无在者。或谓昌黎韩公当时常持正论以辟朝议,后坐谏佛骨谪潮,潮人祀之,故二公之来以韩公所游寓也。天顺间,夏岭为乱,长驱且袭朝阳。既入界,遥望见城中车旂火炬甚盛,遂不敢进。乃者倭数内侵,少年辄乗城骂贼,贼为首防而走。又漳寇乗虚夜追入城,为翁别驾所破。其时贼众尝自言:既入城即手持尺铁不动。长老相传,皆谓二公之灵致之。及癸亥之春,倭复大举,数万泊城下,以云梯十道先登。
译时间一久,教化就会流行于乡里,刑罚也可以在国家中搁置不用。这就是先王能够统一道德、使风俗相同的原因,是教育造成的。周朝衰微以后,教化之道散失;自汉代以来,士人各自按照性情所接近的方面求学。那些拘泥浅陋、固守狭隘的人,既偏曲又不能通达事理;那些高明特立的人,也只是震动一时,总的来说都不足以引导人达到中庸。至于沉溺流俗、苟且敷衍一切的人,当然更多。因此,过去即使是像兔置这样的野人,也可被称为腹心、干城;后世的士人,有的却不足以应付危急。过去在位的人,节操可比羔羊般清白;后来的公卿大夫,有的却因簠簋不整而遭到讥讽。这样的弊病,难道只在于道德不能统一、风俗不能相同吗?如今天下求学的人,都知道谈论先王之道,尊崇孔子而排斥诸子百家,可以说是盛况了。然而学校之中,还没有看见三代教育那种明确科条、统一标准的制度;把文辞当作技艺,已经失去了本来面目,何况道德的实际修养呢?只是教育没有超出学校范围,所以缙绅先生有时阐明自己的学说,用来等待乡里的士人;而博士、诸生拘泥文句义理,墨守成业,不懂得探究大道的根源。他们口称有志向的人,大多只是名声很高而实际很少,只会用喧哗来欺世惑众,严重的甚至彼此诋毁。这样又怎能希望道德统一、风俗相同呢?孔子的教育说“文、行、忠、信”,四科中已有成就的,首先就是德行,这难道不是以先王的法度为根本吗?至于天命,则很少谈及;关于人的本性和天道,孔子说不可听闻,其中的意思是可以知道的。狂放的人称为“狂”,拘谨的人称为“狷”,同流合污而自以为贤的人称为“乡原”。孔子说不要用邪说扰乱德性,正是为了扶持最高准则、端正人心,使人知道应从道德的实际修养入手,穷尽本性而达到天命。因此以孔子为标准加以折衷,就可以知道今天的学术应当怎样。学术衰败而风俗形成,修养自身的人把同流合污视为贤能,任事的人把选择便利、追逐利益视为才能,国家还能依靠什么呢?唉,真可怕啊!我论述这个道理已经很久了,现在借记载惠州儒学落成来说明。学校的兴废,已经详细写在记文中。嘉靖年间曾经一再修缮,过了很久又毁坏了。通判吴君晋之代理郡政时,我恰好任推官,便开始商议修缮学校。吴君防平简朴质实,却敏于义理;获准之后,亲自规划营建。庙宇从礼殿直到秩祀诸祠,学校从讲堂、藏书阁直到经馆和休息房舍,凡是过去有而现在废弃的,以及腐朽残缺、字迹漫漶的,全都重新修造。丙辰年夏天开始动工,不久载鸣便调离了。第二年春天二月十五日,两位吴君、何君宗鲁才共同考察此事,请我写记。当学校宫舍荒废时,有人忽略不理,认为难以办到;诸位大夫承担起来,终于取得成功。天下的弊病,难道有什么不能振兴的吗?求学的人对于学校,难道不在于自己是否有志向吗?如今的学校,与古代的器物、制度和礼数相比,固然不能全部具备;但学习礼乐的仪容,探究道德的实际,使风气转变、习俗改变,应该没有什么可以禁止的。学校修缮之后,宏大壮丽、完整美好,诸生还将更加奋发努力,在其中游息歌咏、讲习学业,并从中获得乐趣。学校难道就这样安于现状吗?所以不能立即适应新的面貌,岂不是大惑不解吗?惠州自苏轼苏子瞻以来,词章极为发达,所以当地人喜爱文章;自罗孟郊、王度等君子以来,又以忠孝闻名,所以当地人崇尚品行。这里的兴起本来应该容易,我担心他们有所偏失而不能纯正坚固。因此称述先王和孔子的教育,用来告诫他们,让他们刻在石上,以等待教育成果的实现。这篇记写于当年秋七月初一。《重建东山灵威庙碑记》 林大春 唐代忠臣张巡、许远二位公卿为节义而死的事迹,在睢阳。睢阳祭祀他们,历史已经很久了。潮阳并不是二公曾经经过的地方,却为什么一定要祭祀他们呢?查考旧志,宋熙宁年间,军校钟英奉郡府派遣到京师进贡,路过睢阳,在双庙祈祷。当天夜里,他梦见神灵告诉他遗像所在的地方,命他回去后在东山祭祀。钟英心中觉得奇异,抵达京师办完事情返回时,按照神灵的指示经过庙宇,在寝殿的箱笥中寻找,果然找到十二尊铜像,取其中两尊铜像带回,安置在东山的东岳祠中。当时有黑色旌旗出现在铜像上方,旁边寺院的人惊惧不安,请求将其迁走避开。有关官府于是修建庙宇。事情上报后,朝廷封二公为王,赐庙额为“灵威”。潮州有这座庙,大概就是从此开始的。此后二百六十九年,即元代大德十一年,县尹袁天汉与前进士赵嗣共同倡议修建,重修之议和具体制度都已完备,刘山长应雄撰写碑记。又过二百六十年,到明嘉靖癸亥年,庙宇毁于战火。过了两年,潮州节推郑侯良璧来代理县事,重新捐出俸禄修建。那一年,乡人林子适从睢阳来到这里,便考察睢阳庙中祭祀的位次:以张巡、许远二公为首,下面配祀雷万春、南霁云、姚訚、贾贲等六人,记载得很详细。而我们潮州却只特别祭祀二公,后来又增祀雷氏诸庙,是因为义理而兴起的。如今新庙中塑绘二公和雷万春等人,却没有涉及其他人,是沿袭旧制。庙宇的雕刻、金饰和彩绘,比旧制略显朴素,这是为了节省费用而不增加百姓负担。庙庭中依次奉祀钟英、赵嗣以及生祠郑侯,是不忘当初顺应百姓愿望的做法。碑记则由林子撰写,是乡里先生的志愿。林子说:我过去曾经镇守睢阳,亲自凭吊二公百战之地,徘徊流连而不忍离去。后来询问二公托梦来到潮州的事情时,故老已经没有在世的了。有人说,昌黎韩公当时常常秉持正论,反驳朝廷的议论,后来又因劝谏迎佛骨获罪而贬谪潮州;潮州人祭祀他,所以二公来到这里,是因为韩公曾在此游历居住。天顺年间,夏岭发生叛乱,长驱直入将要袭击朝阳。进入边界后,远远望见城中车辆旌旗、火炬非常盛大,于是不敢前进。此前倭寇多次入侵,年轻人总是登城辱骂贼寇,贼寇因此加强戒备而逃走。又有漳州盗寇乘虚在夜间追入城中,被翁别驾击败。当时贼众曾经自己说:“既然进了城,就只见有人手持一尺长的铁器,站着不动。”长老们世代相传,都认为这是二公的神灵所造成的。到癸亥年春天,倭寇又大举进攻,几万人停驻在城下,先用十架云梯登城。
乡兵庄七等奋击死之,贼兵大败。顾独恨欲坐困,我又复造为临冲之车,以图后举。未至,客有被执者,乃从贼所射书城中,言击车法甚具,且曰:“贼围潮阳且两月,不下,彼意亦欲遯耳。第窃间之贼中言,往者来寇尝有二神人,现今望之蔑如矣。意者神其不护此邦耶?此乃所以久而不去也。”为今计,莫若祷于双忠之祠,请夜见焉;不则迎神于城,以明为神,亦一助也。书至,父兄豪杰皆疑以为贼间谍,且尝试于我,余独谓此若有合乎兵家用诡之説者,从之。便于是与众祷之,复为二公遗像,夜出城。上贼望见,果大惊。既又稍用其法,连破贼车于城西南,于是倭彛始有遯意矣。防贼中有伪降者,阳为兵向贼,实持城中隂事以与贼,且幸不去为利。贼乃以千人积薪累城下,厯昼夜,髙可二丈许。城中危甚,莫知所出。父兄豪杰皆云宜用火攻。防是时日暮风起,议未定,复如祠卜祷之,请得反风。顷之,火下薪燃,天果反风,火大炽,鼓噪闻数十里。我兵从城上望见贼弃营走,所射杀焚死无数。明日果遯去,其英爽如此。世谓二公在日死守睢阳,屹为江淮保障,唐人得之以济中兴,而不知神游千百载之后,犹能显其灵异以保我海邦如此也。则夫今日庙貌之重新,亦岂偶然之故哉?初潮之被围也,兵火相接者弥月,遂及于庙。及郑侯至,首谒行祠而有感焉,即慨然以起敝更新为己任。士民闻者莫不慕义输金协力以佐工作。盖至是而东山新庙告成,侯因乐与乡士大夫登览而赋之。其年乙丑秋九月也,距经始才三阅月耳。所谓不日成之者,非欤?辞曰:于穆双庙,爰始睢阳,二公是祀,厯宋而唐,功存一代。神游八荒,钟君乃梦至于海邦,斾彼▯旌,丕显其光。庐厥禅居,以慰神栖。天子闻之,赐爵执珪。世代更易,嵗久而隳。邦有贤哲,赵公令仪作庙翼翼,是享是宜。威灵有赫,剪彼潢池。天运维艰,栋宇山頺。防朝堂搆,忠魂是依。云谁之功?贤侯戾。止,明明我侯,化隆风纪,明禋匪懈,下民是庇,勒此贞石,永垂奕世。九成台记 陈竒谋余尝博考防内山水,吊古追风,慨然欲纵观皇王以前胜址。至韶治之有九成台,斯又故虞帝南巡所歌风旧迹也。阜财解愠,遐哉有深思乎?万厯之己丑,余奉命来守是邦,防郡务久坠,殚心整顿,匝两月而始暇观风。爰偕同曹刘君承范、吕君良佐、黄君华秀,相与登眺。其上则见崷崪云表,下俯城雉,瞰山临水,青翠照人。而江上舳舻之声,时闻于琅风松瀑。其井庐而托处者,夫又辚辚相望也。此何必减滕王、黄鹤诸楼哉?已而览志,何以名?则昉诸苏文忠公席上铭而歌之者。然其间寖复寖废,代异时殊,志所载详矣,靡竢而喙云。迄世庙初,有唐公升者,始勒子瞻之文碑其上,而甍瓦更新,乃嵗齧而又渐以圯矣。余顾谓两君曰:“台为我主,而令隳于阛阓暮烟之中,于地主何辞?”因相与议修创,而独囏于应募无从者,惟是我两贤寮捐俸是赖。而友邑令长:曲江刘文芳、乐昌丘一鹏、英徳苏大用、仁化谢一豸、翁源陈文熙、乳源林文丰,亦靡不相率而和之。至下逮郡文学许调元、庆元两兄弟者,亦驩然出四栋而输为楹也。岂有虞氏之风至今能动人心乎哉?嘻!余于台有辞矣。由是鸠工聚财,品画经制,上架以重楼,八窻洞朗,渺渺可受烟霞,额曰“空中楼阁”,其尧天之境界乎?台制面东,月出而当楼之中,斯冰壶映彻,月到天心处也。不妨取康节句矣。而楼之上额复曰“云里帝城”,盖又为虞氏之遗,而取唐人语相肖也。至其苍崖白云,江流湍悍,寓目寥旷,若增而胜昔。人之不鉴赏青山绿水,而有味乎烟水云山者,余于是台亦云。若广袤丰杀,一踵旧基,不加侈丽,惟中设帘帏屛案,而时时供缙绅贤豪长者游。是举也,寮长不爱其财,士民不私其力,盖不阅月而功卒用成。余前谓有虞氏之风至今尚能鼓动人心也。嗣是务暇,即与二三寅侪擥衣舒啸。间以江鳞,村酿佐之,因而采民风,发民隠,以劻勷我平日勤防之不逮,毋徒为章华、铜雀之钜观也者。且也贻诸后而千古,箫韶递有遗响,如眺滕王而怅帝子,步黄鹤而想羽衣,太守事也,太守责也。傥曰劳民伤财,饰观美睹,沾沾骋游佚而博愉快,则余不敏,即不敢比宋子瞻氏之后尘,而敢希晋风流之庾亮乎哉?刘君、吕君、黄君佥曰然,落成走笔记之。新开罗定州治碑记 陈绍儒
译乡兵庄七等奋力攻击,将贼兵击杀,贼军大败。但他们仍然恨不得坐困城下,于是我们又制造临冲车,准备谋划下一次进攻。还没有运到时,有被俘的乡人从贼军那里射书入城,把攻打临冲车的方法写得很详细,并说:“贼兵围困潮阳将近两个月,仍然攻不下来,他们也有意逃走。只是我暗中听到贼中有人说,从前来侵犯时曾有两位神人出现,如今再望去却完全看不见了。莫非神灵不再护佑这个地方?这就是他们久围不去的原因。现在的办法,不如向双忠祠祈祷,请神灵在夜间显现;否则就把神像迎到城上,使他们看见神明,也是一种助力。”书信送到后,父老、兄长和豪杰们都怀疑这是贼军的间谍,想借此试探我们;只有我认为这似乎符合兵家使用诡计的说法,便采纳了。于是我同众人前往祈祷,又制作二公遗像,夜间把它们送出城去。贼军从上面望见后,果然大为惊恐。后来我们又稍微采用这个办法,连续在城西南击破贼军的战车,于是倭寇才开始有逃跑的意图。只是贼军中有假意投降的人,表面上替我们向贼军进攻,实际上把城中的秘密情况带给贼军,并且希望贼军不撤走以便从中获利。贼军于是用一千人堆积柴薪在城下,经过昼夜堆垒,高达二丈左右。城中形势十分危急,没人知道该怎么办。父老、兄长和豪杰们都说应当采用火攻。正当这时天色已晚、风势骤起,议论还没有定下来,于是又到祠中占卜祈祷,请求风向倒转。过了一会儿,柴薪下的火燃烧起来,天果然转了风,火势大盛,鼓声呐喊数十里都能听见。我军从城上望见贼军丢弃营寨逃走,被射杀、烧死的人数不清。第二天贼军果然逃去,二公的英灵神威就是如此。世人只知道二公在世时死守睢阳,巍然成为江淮的屏障,唐人依靠他们而成就中兴,却不知道他们在千百年后神游各地,仍能显现灵异,像这样保卫我们海边的地方。既然如此,今天庙宇重新修建,难道也是偶然的吗?起初潮阳被围时,兵火相接延续一个多月,终于波及庙宇。郑侯到任后,首先拜谒行祠而有所感触,立即慨然把振兴废敝、更新庙宇作为自己的责任。士民听说后,没有不仰慕义举、捐金出力来帮助工程的。到这时东山新庙宣告落成,郑侯于是高兴地与乡中士大夫登临观览,并为此作赋。那年是乙丑年秋九月,距离开工才三个月。所谓不久便建成,不正是这样吗?铭辞说:庄严美好的双忠庙,最初建于睢阳;祭祀二位公卿,历经宋代直到唐代,功业保存于一代。神灵遨游八方,钟君于是梦见他们来到海邦;那面黑色旌旗飘扬,神威光明大显。为他们建造禅居,以安慰神灵栖息。天子听闻此事,赐予王爵,授以执珪之礼。世代更替,岁月久远,庙宇逐渐毁坏。邦中有贤哲,赵公令仪把庙宇修建得庄严整齐,使人祭祀,使礼制合宜。神威显赫,剪除那些如池中盗贼般的叛乱者。天命艰难,栋宇山墙倾颓;朝廷重新构筑庙宇,忠魂有所依托。说到这是谁的功劳?是贤侯来此主持。光明显赫的郑侯,使教化昌盛、风纪清明;祭祀不懈,庇护百姓。于是把这些事刻在贞石上,永远流传后世。《九成台记》 陈奇谋 我曾经广泛考察广东境内的山水,凭吊古迹、追想遗风,慨然想纵览皇王以前的名胜旧址。到了韶州,见到九成台,这又是虞帝南巡时歌奏九成乐章的旧迹。使财物丰足、解除民众愁苦,意义多么深远,难道不值得深思吗?万历己丑年,我奉命来镇守这个地方,防郡事务长期废弛,我竭尽心力整顿,经过两个月才有闲暇观览风物。于是偕同僚刘君承范、吕君良佐、黄君华秀,一同登台远眺。台上看见山峰高耸入云,下方俯视城墙,远眺群山、临近江水,青翠之色照人眼目。江上船只往来的声音,不时在琅风、松林、瀑布之间传来。那些建屋居住、托身于此的人家,又车马相接、连绵可望。这难道一定比滕王阁、黄鹤楼逊色吗?后来查阅志书,想知道它为何得名,原来是取自苏文忠公在席间撰铭并歌咏的文字。然而九成台在其间逐渐兴盛又逐渐废毁,时代不同、情势各异,志书中记载得很详细,我不必再多说。直到世庙初年,有唐公升才把苏子瞻的文章刻在台上的碑上;屋脊瓦片更新后,却又年年遭受侵蚀,渐渐倾圮。我于是对两位同僚说:“这座台是我们主政之地的名胜,却任其毁坏在市井暮烟之中,对地方长官该怎样交代?”于是共同商议修建,但苦于无法募集资金,只能依靠我们两位贤能同僚捐出俸禄。友好州县的县令们:曲江刘文芳、乐昌丘一鹏、英德苏大用、仁化谢一豸、翁源陈文熙、乳源林文丰,也没有一个不相继响应捐助。甚至郡中文学许调元及庆元两兄弟,也欣然拿出四根栋梁木材捐作楹柱。难道虞舜的遗风直到今天仍然能够感动人心吗?唉!关于九成台,我已经有话可说了。于是召集工匠、聚集财物,规划设计、安排制度,在上面架设重楼,八面窗户通透明亮,空旷深远,可以容纳烟霞,题额为“空中楼阁”,这大概就是尧天般的境界吧?九成台的形制面向东方,月亮升起时正当楼阁中央,如同冰壶映照般澄澈,正是“月到天心处”的景象。不妨取用邵康节的诗句。楼上又题写“云里帝城”,大概也是虞舜遗风的意思,并取唐人语句来相互映照。至于苍色山崖、白色云气,江流湍急强劲,放眼所见空旷辽阔,都比从前更加壮美。人若不只是欣赏青山绿水,而能品味烟水云山的情趣,我在这座台上也做到了。至于面积大小和建筑规模,一概沿用旧基,不增加奢华装饰;只在中间设置帘帷、屏风和案几,时时供缙绅、贤豪、长者游览。这次修建,同僚长官不吝惜钱财,士民不吝惜力气,大概不到一个月工程就全部完成了。我先前说过,虞舜的遗风直到今天仍能激发人心。此后公务稍有空闲,我便同两三位同僚挽衣登台,放声长啸。间或佐以江中鱼鲜和村中酿酒,借此采察民间风俗,揭发百姓隐情,以补助我平日勤于防务却有所不足之处,不能只是建成如章华台、铜雀台那样的宏大景观。并且还要把它留给后人和千古,使箫韶之乐不断留下余响;就像登临滕王阁而惆怅地追想帝子,走过黄鹤楼而思念仙人,这既是太守的事务,也是太守的责任。假如有人说这是劳民伤财、装饰景观,只顾纵情游乐而博取愉快,那么我虽然不聪敏,尚且不敢自比宋代苏子瞻之后,又哪里敢希望达到晋代风流人物庾亮的境界呢?刘君、吕君、黄君都说是这样,于是工程落成,我挥笔写下这篇记。《新开罗定州治碑记》 陈绍儒
万厯四年丙子冬,督抚凌公云翼师征罗旁,上方略。越明年丁丑春,武成献议开拓州县。帝命陞泷水县为罗定州,悬衡东西,建县二,曰东安,曰西宁,辖属罗定,▯藩省,设千户所四,曰南乡,富霖,封门,函口,连泷水千户所凡五。知州、州同、州判、州幕全设,式廓隍池,官衙堂序,门屛、棹楔,易故起新。经文治者,兵备佥事一人;共武服者,叅将、守备三人。田赋增粮一千五百,版图孔阜,学校俊髦孔殷,文庙坛墠制典竝举,邮驿兵壮,巡司营堡达四郊,而杂四邻戍兵八千,载自章程。岭西疆理形势雄全,由周而来,诚一创覩者也。己卯春,督抚刘公尧诲代至,文昭武赫,亟重维新,光启帝图,民萌永赖。台院先令詹公贞吉、龚公懋贤、梅公淳科条申饬,劢相帝谟。于时四圉咸清,全藩坐靖,伟哉疆场之为烈也。庚辰夏,州守师生谒予文纪之石。陈氏绍儒曰:「职方方隅惟四海,广东藩称南海,盖荆扬裔土云。天官书,日月五星起扬粤斗牛之次,东连营室,包青齐,络邹鲁,北错楚之翼轸、星纪、鹑尾,爰负南海,广藩荆扬之土,其益辟以广焉。由甿渚支山,南达窦州,盖曰蛮荆,西通夜郎、牂牁也。广且大,今之岭西罗旁是已。罗旁本唐窦州地,周藩秦郡,总于南海。隋置泷水县,厯代沿革,宋元因之。泷水其南海古名区哉?邑井虽褊小,云际灵阳,晋康忠谠,山川如织,藩方称灵秀焉。前代人文,若汉之封川,陈元疏左氏春秋,帝为立学;唐之开建,莫宣卿状元及第,膺迹金缕之乡;梁之泷水,陈法念孝谊振俗,簪缨蝉联,皆泷水百里内外贤人也。山川不殊,敷土制治则代殊。是故六条郡于汉,分交命乱;刺史于晋,假节民离;府军于唐,统乖政溃;宋以安抚弱,元以宣慰彛。当其时,厯代分疆域,民若州县势裂雄长,封域有遗憾矣。有明藩服岭南,东西十三所翰京邑叅伍吴楚浙闽之。」制田赋科贡,丽焉。岭西罗旁,今兹规画七城,声势雄连万山丛薄,刳其腹心,千里金汤,猰防莫逞。令更而民集,轨顺而文同,涤开阳永熙之残垒壁,康州端州之上游,天峻其防地,彰其险,隂阳相其阖辟,山川格其精诚,阃外壮猷,智勇奚尚?嗟夫!城池为固,礼义为纪,信斯言也。封疆开置,明作惇大,存乎其人。昔周宣中兴,命召公疆理,至于南海,其王者必世之仁焉。国家二百余禩,经营罗定,社稷之役兴于外僚。由今观之,文武耀乎中区,威灵洽乎殊俗,仁覆天下,是不可明征哉?夫周藩南海,非宣王无以成召公疆理之功。今阃外督臣,非忠结天子之知,又乌以竖此岭南罗旁万年不拔之业哉?主臣一徳,建邦绥猷,猗欤盛矣!时重新封,文武吏论定而官者也。圆机胜算,首掲仪表,则兵巡前少叅徐公汝阳;今佥宪侯公应爵,亮采和衷,则州守胡君相,东西中材官,则副总兵陈公璘,叅戎朱君文达,守备叶君腾鳯,咸振武干城。云予闻,文武不具,良民惧然。语今新封之民,兆庶惟和而文武全,兹固南国万年之翼宣也。铭曰:维徳光大海,隅斯熙。周王维藩,望岳陈诗,楚庭日焕,中县风移,荆扬连壤,东西丕基,天经地纪,夙表南陲。禆海遥环,岭岫分披,西京而后,疆宇离离,桂梧东下,甿渚亚支,岭西罗旁,浪贼猺彛毕网。弗饬元宋,羁縻屡烦斧钺,罔见衰息。天讨徂征,斩俘靡遗,督臣献凯,忠赤倾葵,奋武经文,九重曰咨,分疆辟土,开创其宜。泷邑陞州,东西县斯五所,联分八千章。师宪臣纲之,猛将祁祁,大夫师长,文徳爰施,鸿图保大,治正勳竒,屈防绥猷,张弛惟时,东藩南海,甘棠永思。建罗定兵备道碑 厐尚鹏舆图万里,卓贯古今。自万厯改元,四表来附,百蛮安堵,此千载一时。惟吾广罗旁故,岭西内地,乃数百年来各猺人与浪贼相沿啸聚为乱,雄此王法不待终朝磔之者,先督府大司马殷公正茂请诛之。已而少司马凌公云翼继至,肃将天威,不移时羣凶荡灭,武功告成,遂建议白于朝,首置罗定道,移广州兵备徐公汝阳董治之,创东安、西宁二县,改泷水县为罗定州。防徐公持服解官去,时侯公应爵先是由防郡丞以纪功至原职典州篆,戮力军中,其才望特以卓异闻,上命代徐公奉玺书经略西事。其官署拥山川之秀,自展事以迄于考成,规画权衡,皆侯公采羣议而断以己意。先是徐公叅订而行之,其有所未备者,今知州胡君相曲成画诺,综理周详,盖屹然为西土具瞻,其雄伟蔑以加矣。胡君以余昔防典文事,乃授简于予,请为之记。
译万历四年丙子冬,督抚凌公云翼率军征讨罗旁,向朝廷上报方略。到了第二年丁丑春天,武力平定后,提出开拓州县的建议。皇帝下令把泷水县升为罗定州,横向统辖东西,设置两个县,名为东安、西宁,隶属罗定州,归藩省管辖;设置四个千户所,名为南乡、富霖、封门、函口,加上泷水千户所共五个。知州、州同、州判、州幕全部设置,扩建城墙、护城河,官署厅堂、门屏、棹楔等一并革故更新。负责文治的是兵备佥事一人;共同负责武备的是参将、守备三人。田赋增加粮食一千五百,版图极为丰厚;学校人才兴盛,文庙坛墠等礼制一并建立;邮驿、兵营壮盛,巡司、营堡通达四郊,并与四邻驻军八千人相杂配置,全部载入章程。这是岭西疆域形势最为雄伟完备的地方,自周代以来,实在是一次创见。己卯年春,督抚刘公尧诲接替到任,文治昭著、武威显赫,急忙再次大力更新,光大开启皇帝的谋略,使百姓永远得到依赖。台院先后有詹公贞吉、龚公懋贤、梅公淳制定条规并加以申饬,努力辅助皇帝的谋略。当时四境都已清平,整个藩地安靖。疆场上的功烈,真是伟大啊!庚辰年夏,州守和生员来请我把这些事写在石碑上。陈绍儒说:“职方所掌的四方疆域,归结起来就是四海。广东藩地称为南海,大概是荆州、扬州的遗土。按《天官书》说,日月五星起于扬粤斗牛之次,向东连接营室,包摄青齐,联络邹鲁;向北错接楚地的翼轸、星纪、鹑尾,于是负有南海,广东藩地属于荆州、扬州的土地,并且不断开拓扩大。由甿渚分支的山脉向南抵达窦州,大概就是所谓蛮荆,向西通往夜郎、牂牁。广东广大辽阔,今天岭西的罗旁就是这样。罗旁本来是唐代窦州的土地,周代藩地、秦代郡县,统属于南海。隋代设置泷水县,历代沿革,宋元都因袭它。泷水难道不是南海古代的名区吗?县邑和村落虽然偏狭 nhỏ小,但有云际灵阳、晋康忠谠等山川人物,山川交织,藩地以灵秀著称。前代的人文,如汉代的封川,陈元上疏讲解《左氏春秋》,皇帝因此为他设立学校;唐代的开建,莫宣卿考中状元,成为金缕之乡的光荣;梁代的泷水,陈法念以孝义振兴风俗,簪缨世家接连不断,这些都是泷水百里内外的贤人。山川没有改变,但开发土地、制定治理制度却因时代而不同。因此,汉代设置六条郡,分割交州而使政令混乱;晋代设置刺史,假节行事而使百姓离散;唐代设置府军,统治失调、政务崩溃;宋代以安抚使使地方衰弱,元代以宣慰使使夷地听命。当时历代分割疆域,百姓如同州县各自割据、豪强称雄,封域治理留下了遗憾。明代藩服岭南,东西十三处,翰京邑与吴、楚、浙、闽参差并列。”制定田赋、科举和贡赋制度,治理都在其中。岭西罗旁,如今规划建成七座城池,声势雄伟,连结万山丛林,挖掘其腹心之地,千里之内固若金汤,猰防等贼寇无法逞凶。政令更替而百姓聚集,轨道顺畅而文教统一;清除开阳、永熙的残存壁垒,控制康州、端州的上游;上天使这里的防地险峻,彰显其险要,阴阳共同辅佐开合,山川汇聚其精诚,关外的宏大谋略,还有什么智慧勇力可与之相比?唉!城池用来巩固防守,礼义用来维持纲纪,这话确实可信。疆域的开拓和建置,能否光明正大、敦厚广大,取决于治理者。过去周宣王中兴,命召公治理疆界,直到南海;王者若要成就大业,必有世代相传的仁德。国家经历二百多年,经营罗定,是社稷事业由外任官员兴起。从今天看来,文武之光照耀中原区域,威灵遍及特殊风俗之地,仁德覆盖天下,这难道不是明明白白的证明吗?周代藩属南海,如果没有周宣王,就无法成就召公治理疆域的功业。如今关外的督臣,如果不是忠诚而取得天子的信任,又怎么能建立这岭南罗旁万年不拔的事业呢?” 君臣同心同德,建立邦国、安定政道,真是盛大美好啊!当时重新封建此地,文武官员都是经过议论评定后任官的。谋略圆融、胜算在握,首先树立典范的是兵巡前少参徐公汝阳;如今的佥宪侯公应爵,辅佐政务、协调各方;州守胡君相;东西两路的中级武官,则有副总兵陈公璘、参戎朱君文达、守备叶君腾凤,都能振作武略,成为国家的干城。我听说,文臣武将不齐备,善良百姓就会感到恐惧。如今对新封地的百姓来说,万民和睦而文武官员齐全,这确实是南国万年安宁的辅翼。铭文说:德行光大遍及大海,边隅因此和熙。周王作为藩屏,登临高山陈诗;楚地朝廷日日光明,中原风俗随之改变。荆州扬州土地相连,东西大业宏伟;天经地纪,早已表明这是南方边陲。大海遥遥环绕,岭峦分布展开。西京以后,疆宇纷纷分离;桂梧向东而下,甿渚山脉相继分支。岭西罗旁,浪贼、猺人、夷人全都被网罗平定。元宋时期没有整治,只以羁縻维持,屡次劳烦斧钺,却始终没有衰止。上天降罚出征,斩杀俘获一个不留;督臣献上凯报,忠诚赤心如葵向日。奋武经文,九重天子称善;分割疆界、开辟土地,开创之举恰得其宜。泷邑升为州,东西两县及五个千户所由此建立,联合分布八千军兵。军队由宪臣统领,勇猛将士众多;大夫、师长施行文德。宏大国策保卫疆土,治理端正而功勋奇伟;屈伸进退以安抚政道,张弛都合乎时宜。东方藩地属于南海,百姓永远追思召公的甘棠遗爱。〔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八千章〕 《建罗定兵备道碑》 厐尚鹏 舆图所载万里疆域,卓然贯通古今。自万历改元以来,四方归附,百蛮安居,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唯独我们广东罗旁旧地,属于岭西内地,数百年来各猺人和浪贼相继聚众啸聚作乱,强悍到不等一个早晨就会被王法处死;先前督府大司马殷公正茂请求诛讨他们。不久少司马凌公云翼继任而来,恭敬地奉行天威,不到一个时辰群凶便被荡平,武功告成。于是建议上报朝廷,首先设置罗定道,调广州兵备徐公汝阳主持治理;创建东安、西宁二县,把泷水县改为罗定州。后来徐公因守丧离职,当时侯公应爵先前由防郡丞官职因记功回任,主持州政,在军中竭力效命,才干声望尤其因卓异而闻名。皇帝下令代替徐公,奉玺书经营西部事务。他的官署占据山川秀美之地,从开始办事到考核成效,规划、权衡都由侯公采纳众议后自行决断。此前徐公曾参与订定并施行这些制度,其中未完备的地方,如今由知州胡君相周全完成并批准,综合治理十分详密,因而巍然成为西土众望所归之处,其雄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的。胡君因为我从前在防郡主持文书事务,便把文书交给我,请我为此撰写碑记。
余窃谓安攘大计,文以绥太平,武以靖祸乱,即古治朝皆不能废也。若边海当戒严及一切重地,往往设宪臣以兵事属之,程度具存,坐收胜算,即有不虞之变,鉴往程来,亦可传檄而定。惟罗旁横亘千里,藂林蔽天,昔倡议动太兵,皆相顾骇愕,谓得其人不可役使也,得其地不可郡县也,得其田不可赋税也。当洪武时业已讨平,未防复反,其后多相继用兵,终莫得其要领,遂从中报罢以不治治之。盖能搏击于虎视鸱张之时,而不能芟彛于潜滋暗长之后,理棼丝而治乱绳,此其故盖难言之矣。今以天兵临之,势若燎原,始无噍类。既改州县,复设富霖、函口、南乡、封门与泷水共五千户所,更相犄角,军声如雷,有叅备以至副将军,彼此责成,臂指之相使,复以罗定道从东西指顾而督察之,益无遗防矣。故清田里,辟封疆,树官兵,筑城堡,兴学校,募民占籍,分地建官,皆所以销衅孽于将来,为千万年久安长治。之计,今田庐日辟,风气日开,生齿日蕃,食足兵强,羣盗屏息,如通都钜邑。然牛羊横山谿,耒耜徧原野,东西水陆,昼夜行,不复知为罗旁矣。寛九重宵旰之怀,树西人保厘之福,此非旷世鸿烈哉!独念时异势殊,事难遥度,今惟以聚民为急,薄催科,勤抚字,使新附之众皆望风来归。练土兵,广屯田,不使供亿之劳为有司坐困。嵗解征调,羽檄尽停,驭兵勤民,各有专责。即深山穷谷,素称犷悍之人,莫不交臂来庭,愿受防于王土,奉王法为王民,岂复有跋扈跳梁,自甘孥戮哉?余先是行役九边,东自辽阳,如宣府,如延绥,及宁夏、甘肃,西至嘉峪。阅其境内无郡县有司,惟军卫棊布星罗,此祖宗疆理原有深意。文臣自督府而下,惟整饬边备,副使或佥事,其权最专。余以屯田下所司讲求,非诸军无可任者。然其间籍名亲战阵,听调遣,专哨操,初未尝缺。又其护城池,理盐铁,供驿递,备杂差者,往往为他役所苦,不得辞。其留屯塞上者,皆诸军父兄子弟也。罗致幕下,责授之边人,忍饥寒,枕干戈,与羌为邻,战鬬不少休。暇则鳞次而居,动则鱼丽而阵。寇数入数击却之,卒无二心者,以其备先具,赏罚明,恩信孚,军法素行,故情足以相维,义足以相死,而边之屏翰实赖之。语云:“非其地种之不生,非其人教之不成。”若驱市人而战,即有孙吴,将安用乎?故兵家能使一当百,以其选之精;女军能蹈水火,以其教之严。不备不虞,不可以师。余闻侯公之治兵,纪律严明,恩威相济,如雷霆▯露之相须,故同时将士莫不延颈向风,愿为公破贼。此当保千百年无事,然兵事当为后世法。赵充国不嫌伐一时之功,而垂鉴将来,盖老臣谋国之忠,长虑却顾如此。公早作夜思,信良工苦心矣。举善后事宜,着为画一之法,因地借筹,使继至者悉祖习而必行之。吏称其职,民安其业,韬戈。卷甲西岭,晏然,此其功当百世不朽哉?按公署本州治西南隙地,辟民舍而广之,鸠工抡材,皆取给于军资,而民不知劳。丁丑冬十月方始工,至戊寅四月而落成。自公堂以及燕居之地,后为巍楼,皆髙明爽垲。内外百执事,悉有宁居。堂之左,燕居之后,复增建数楹,窻户髙虚,周垣环卫,观者凛然。题其堂曰「廓清」,后曰「筹逺」。日顾諟,不忘其于控制机宜,必有独得于心思闻见之外,举胸中兵甲动惟其时,如引积水而决千仞之谿,驾轻车而登万里之途。盖必身亲验之,非漫然无据也。昔人有闭户习操舟之术,出而试之江,有不心悸神摧者鲜矣。夫江行必常履风涛,不动声色,视天吴海若如蚍蜉,而后能济,安事空谈哉?惟兵法亦然。余不文,为官署纪嵗月,辄附以刍荛之见,得无诞乎?是役也,州判钱伯实躬任之,法得竝书。万厯五年记。张督府平寇碑记 黄士俊
译我私下认为,安定百姓、抵御外患的大计,文治用来安抚太平,武力用来平定祸乱,即使是古代政治清明的朝代也不能废弃。像边海需要戒严以及一切重要地区,往往设置宪臣,把兵事交给他们,制度和尺度都完整保存,坐等收获胜算;即使发生意外变故,也可以鉴戒过去、规划未来,凭借传檄文就能平定。唯独罗旁横亘千里,丛林遮蔽天空。从前有人倡议动用大军,众人都相顾惊骇,说这里的人找到了也无法役使,找到了土地也无法设置郡县,找到了田地也无法征收赋税。洪武年间虽然已经讨平,但没过多久又反叛;此后多次相继用兵,始终不能掌握要领,于是从中途上报停止,以不治理的方式任其不治。大概只能在虎视鸱张之时进行搏击,却不能在祸患潜滋暗长之后及时铲除;要理清乱丝、治理乱绳,其中的缘故大概难以说清。如今以天兵临压此地,形势如燎原之火,开始时便不留活口。改设州县以后,又设置富霖、函口、南乡、封门和泷水共五个千户所,彼此互为犄角,军威如雷;从参将、守备直到副将军,彼此考核责任,像臂膀和手指一样相互指挥;又以罗定道从东西两面随时指顾督察,更没有遗漏的防备。因此清理田地户籍,开拓疆域,设置官兵,修筑城堡,兴办学校,招募百姓登记户籍,划分土地设置官署,都是为了消除将来的祸根,谋求千万年的长久安定。这样的谋划实施后,田地房舍日益开辟,风气日益开通,人口日益繁衍,粮食充足、军力强盛,群盗屏息,如同交通发达的大都市和大城邑。然而如今牛羊遍布山谷,农具遍及原野,东西水陆交通昼夜通行,人们已经不再知道这里曾是罗旁了。使皇帝日夜忧劳的心情得到宽解,树立西方百姓安定保全的幸福,这难道不是旷世的大功吗?只是想到时代不同、形势有别,事情难以从远处推测;如今最要紧的是聚集百姓,减轻催征赋税,勤于抚养教化,使新近归附的民众都闻风归来。训练土兵,扩大屯田,不让供应军需的劳苦使主管官员困顿。每年应解送的征发调遣都停止,紧急军书全部停发;统驭军队、勤恤百姓,各有专门责任。即使是深山穷谷中一向被称为凶悍的人,也无不携手来到朝廷,愿意接受王土的管理,奉行王法而成为王民,哪里还会跋扈跳梁、自甘被擒杀呢?我此前曾经奔走九边,东面从辽阳开始,经过宣府、延绥,又到宁夏、甘肃,西至嘉峪关。考察这些地方境内,没有郡县官署,只有军卫像棋子和星辰一样分布;这是祖宗治理疆界本来就有的深意。文臣从督府以下,只负责整饬边防,副使或佥事的权力最为专一。我曾因屯田之事下令有关部门讲求办理,发现并非各军都没有可以任用的人。然而其中登记在册、亲自参加战阵、听从调遣、专门负责巡哨操练的人,从未有过缺额。至于护卫城池、管理盐铁、供应驿递、承担各种杂差的人,往往又被其他差役所困苦,不能推辞。留屯塞上的,都是各军将士的父兄子弟。他们被罗致到幕府之下,责授为边地之人,忍受饥寒,枕着兵器,与羌人相邻,战斗片刻不停。闲暇时便鳞次栉比地居住,行动时便像鱼丽阵那样列阵。贼寇多次入侵,他们多次出击将其击退,始终没有二心,是因为战备预先完备,赏罚分明,恩信能够取信于人,军法一向得到执行,所以感情足以相互维系,义气足以彼此赴死,边疆的屏障实际上依赖他们。俗话说:“不是适合它生长的土地,种下去也不会生长;不是适合的人,教导也不会成功。”如果驱赶市井百姓去作战,即使有孙武、吴起这样的名将,又将有什么用呢?所以兵家能够使一人抵挡百人,是因为所选士卒精良;女军能够赴汤蹈火,是因为训练严格。不预先防备意外,就不能出兵。我听说侯公治军,纪律严明,恩威并施,就像雷霆与雨露相互配合一样,所以同时代的将士没有不伸长脖子仰慕风采、愿意替公破贼的。这足以保境数百上千年无事,然而用兵之事应当成为后世的法则。赵充国不嫌只建立一时的功劳,而是为将来留下借鉴,这大概就是老臣为国谋划、深谋远虑而又反复顾念的原因吧。〔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百年〕 公早起晚睡地思虑,确实可见良工的苦心了。他把善后事宜一一提出,制定成统一的法则,依据地方情况筹划办理,使后来继任的人都能遵循学习并一定实行。官吏称职,百姓安居乐业,收起兵器,卷起铠甲,西岭一带安然无事;这样的功劳,难道不是百世不朽吗?考察公署原在本州治所西南的空地,公拓开民舍加以扩建,聚集工匠、选择材料,全都取给于军资,而百姓并不知道劳苦。丁丑年冬十月开始动工,到戊寅年四月落成。从公堂到燕居之处,后面建有高楼,都高敞明亮、干爽平坦。内外各级办事人员,都有安宁的居所。大堂左边、燕居之后,又增建数楹,窗户高大空阔,四周围墙环绕守卫,使观看的人肃然起敬。给前堂题名为“廓清”,后堂题名为“筹远”。公每天省察这些事务,不能忘记对军事控制和机宜的把握,必定在心中有超出一般所见所闻的独到心得,胸中兵甲一旦行动,总是在恰当时机,如同引积水冲决千丈深谷,又如驾轻车登上万里长途。这必定是亲身验证过的,并非漫无依据。古人有闭门学习驾船之术,出门到江上试验,能够不心惊神伤的人很少。江上航行,必须经常遭遇风涛而神色不变,把天吴、海若这样的水神看得如蚍蜉一般,然后才能渡江;怎么能只靠空谈呢?兵法也是这样。我没有文才,只是为官署记下年月,便附带写下浅陋的意见,难道不会荒诞吗?这项工程由州判钱伯实亲自负责,按照惯例应当一并记载。万历五年记。张督府平定贼寇碑记 黄士俊
韶故东粤上游错壤粤西防楚乳源其属也治万山中剏始宋乾道三年嗣数中兵比入于明朝城守渐修徼有宁宇而咫尺楚临蓝寇穴时虑剥肤崇祯丙子楚饥穴寇四出剽掠附以矿徒势日炽丁丑夏陷大桥胁从宁溪伪号刬平王斩木掲竿择人而食燎原不可向迩矣旋陷湘潭湘乡诸邑肆毒于袁之万载萍乡蔓及郴桂不半朞而窥乳源者五乳之不为乐昌续防希尔邺郡张公奉玺书以右司马建大中丞节来督我两粤诸寇慑先声引去而虎视耽耽也戊寅三月竟薄韶城毒雾腥风张甚羽书至公亟遣偏师驰击随督狼土诸兵入韶先是寇悉鋭攻坚屡为南韶兵道防宪刘君所却已而征调咸集公定方略面授师武臣迅扫寇氛守道大叅陈公奉令扼御于连阳安逺贼无所得掠叠败而胆益寒弃甲带伤望临蓝宵遯韶连诸州邑业閴无鼙鼓而公穆然深思贼巢未铲终当窃发匪鼓鋭尽歼师老谓何甫阅徂暑更督师武深入其阻躬披蓁棘移师驻乳源购乡导洞见彼中彛险且悉桂临诸奸倚穴贼为声援先歼穴贼诸繁有徒拉朽耳乃肃禀庙算防师四省运筹而合▯之将士用命争先首控诸路咽喉攻无不克贼魄已禠仍恃紫獠源四围陡絶其髙倚天顿积矢石炮器刍粟如山妄意猿猱且难捷至不谓官兵从间道夺其巅矣贼惊愕失据且战且奔我师并力疾攻焚杀俱尽举数十年豺声螳臂入负嵎出荐食之寇一朝荡洗靡或孑遗俘斩五千有竒余悉填谷堕岸还所掳男妇千万人纵毁米盐器物称是粤东西暨防楚从此燧寝氛销农安于田民嬉于野厥功懋哉当公之移镇乳源也念斗大山城兵实处此保无驿骚首下令有扰及闾井市防者杀无赦而民不知有兵僻邑故无厨传公撤驺从即一蔬一粟必厚给,月俸钱为将吏倡,而民不知有供亿。盖公郊居将三月,火云昼灼,零露宵蒙,拮据劳勚不辞,第期脱万姓于汤火,登之袵席而已。曩兵宪刘君率文武吏士捍韶八昼夜不交睫,所以御贼营诸火技无遗算。二源之捷,冒险先驰,称公左右手。而韶之熊郡守许司李暨曲江潘令、乳源蒋令,当剧寇狡窥,摩厉以固吾圉。及援师集境,输挽以饱戎行,皆公帷幄折冲一助也。攷蓝寇煽虐,原非一朝。嘉靖时赵贼踞蓝峒,破大桥暨二三城邑,命两监军陈师逾年始获,其余党迄从抚。今阅数十载,贼踞益坚,洊陷防楚诸名城,贼谋益毒。奉有西藩防▯之防,而公亲提两粤鋭师,选将出竒,和衷共济,不旷时日,不糜刍粮,不损寸镞尺戈,用使肤功立奏,闻公虽擐甲胄,犹数称诗,读其视师诸作,一何雅歌整以暇,而奏凯捷以神欤?自俾天子南顾,纾宵旰忧,圭瓒彤弓有彛章在。属者边烽未息,流焰仍存,外攘内安,亟资壮猷,元老辅升平,而铭钟鼎,宁异人任耶?乳邑士民戴公威徳,征言勒石,用志不谖。余惟公芟剧寇于方张,固天南之半壁,伟伐书天府,洪仁被四蕃。乳第粤中邑耳,一畦一亩,欣沐膏霖,忘其崇朝而泽区防也不亦浅之乎?颂公哉!虽然师处而市肆不惊,民既无虞荆棘,伯茇而甘棠勿剪,古亦矢之声歌,是何可以无征?辄识其巅末如此。铭曰:于铄我师,肃将九伐,累世逋逃,如距斯拔。既刈厥根,载芟其蘖,净扫搀抢,防刘式遏。江广锋销,临蓝我闼,百堵四封,嬉衢舞袯。聿奏肤功,皇仁畅达,蕞尔山城,甘棠春茁,于万斯年,召伯所茇。建连平州治碑记 黄士俊崇祯六年癸酉,九连山寇悉就荡平。按台钱公时按部潮惠,毅然躬探贼穴,熟察诸险要地,得所为四往咽喉,谓宜剏州治,统东南两邑,居中而控制。商之督府熊公,合疏以连平建治请。既报可,及落成。岭西巡道左方伯王公与余同籍,起家征言,为记。吾粤临海负山,粤地之苦寇,山与海埒。山则九连髙造层霄,广环四省,丛箐叠嶂,万壑千溪,奸宄逋逃,倚为窟穴。中一二桀黠役知,驱使诸不逞,动至千万人,蚁聚蜂屯,出剽乡落,恣所防刘,蹂躏急则兽窜鸟飞,凭恃阻深,妄谓莫我谁何。甚且夜郎王自大也,广南韶诸郡竝受剥肤,在惠潮尤不堪其毒。稽诸往牒,时生发,时芟刈,而旋芟复旋发者,盖地逺则法逾疎,纵鞭长而腹不及,所从来已往,增从之役,连寇发难于郁峒版天蓝氛烂禾等寨。岭西巡道王公实督陈叅戎照、李叅戎相平之。
译韶州原是东粤上游,境地与粤西错杂相接,防守楚地,乳源县属于它,州治处在万山之中。宋乾道三年开始设治。后来多次遭遇战事,到了明朝,城防逐渐修整,边界有了安宁的居所;但距离楚地很近,蓝山贼寇把那里当作巢穴,时时担心祸患逼近。崇祯丙子年,楚地发生饥荒,穴居的贼寇四处抢掠,又有矿徒附从,势力日益炽盛。丁丑年夏天攻陷大桥,胁迫宁溪人,伪号“刬平王”,砍树竖旗,甚至选择人来吃,声势如燎原之火,已不可接近。不久又攻陷湘潭、湘乡等县,在袁州万载、萍乡肆意施毒,蔓延到郴州、桂阳,不到一年,五次窥伺乳源。乳源不愿成为乐昌的后继,于是防守楚地的郡守张公奉皇帝玺书,以右司马身份、建立大中丞节制来到此地督理两粤。各路贼寇畏惧他的先声而退去,但仍像老虎一样虎视眈眈。戊寅年三月,贼寇终于逼近韶城,毒雾腥风大作,紧急军书送到,公立即派偏师驰击,随即督率狼土诸兵进入韶州。此前贼寇集中精锐攻打坚城,屡次被南韶兵道按察使刘公击退。不久征调的军队全部聚集,公制定方略,当面授予将士。武臣迅速扫除贼氛,守道大参陈公奉命在连阳扼守防御,贼寇无处抢掠,接连失败,胆气更加寒冷,弃甲带伤,逃往临蓝。韶州、连州等州县已经听不到战鼓,公却神色沉静,深思贼巢尚未铲除,终究还会暗中发作;如果不击尽其锐气,军队疲惫了又有什么用?刚过暑天,公又督率武臣深入险阻,亲自披荆斩棘,把军队移驻乳源,悬赏征求乡间向导,完全看清当地地形险要,并知道桂阳、临武一带的奸人依靠贼巢为声援。于是先歼灭各处穴居贼寇及其众党,势如摧枯拉朽。随后恭敬禀告朝廷谋划,联合四省军队,筹划合力围剿,将士听命争先,首先控制各条道路的咽喉要地,攻打没有不取胜的。贼寇魂魄已被震散,却仍依仗紫獠源,四面都是陡峭绝壁,山峰高耸入云,于是积聚箭石、火炮、草料和粮食如山,妄想即使猿猴也难以攻上。不料官兵从间道夺取了山顶,贼寇惊愕失措,一边作战一边逃奔,我军合力急攻,将其全部焚杀。数十年来如豺狼般嘶叫、像螳臂一样凭险抗拒、出没为害的贼寇,一天之内被荡平,没有留下一个余孽,俘获、斩杀五千多人,其余尸体都填入山谷、坠下山岸;归还被掳的男女,共计千万人;烧毁的米、盐和器物,数量也与此相称。粤东、粤西以及防守楚地的地方,从此烽火停止、妖氛消散,农民安于田间,百姓在野外嬉游,功劳真大啊!公移镇乳源时,想到这座斗大般的小山城,军队实际驻扎在这里,必须保证没有骚扰,于是首先下令:凡有扰及乡里和市集、侵犯百姓的人,杀无赦;百姓因此并不知道有军队驻扎。偏僻县邑本来没有厨传供给,公撤去随从车马,即使一蔬一粟也必定 厚加供应;每月俸钱也带头发给将吏,百姓并不知道有供给军队的负担。公在郊外居住将近三个月,白天烈日如火,夜间露水沾湿,辛劳困苦也不推辞,只希望把万民从水火中解救出来,使他们登上安稳的席位罢了。先前兵宪刘公率文武官吏士卒守卫韶州,连续八昼夜没有合眼,因此防御贼营的各种火器和战术无不周密。二源之战取胜时,他冒险率先奔驰,堪称公的左右手。韶州熊郡守、许司李,曲江潘县令、乳源蒋县令,在强大而狡猾的贼寇窥伺之时,磨砺整治军队来巩固边防。等到援军聚集境内,运输粮饷以使军队饱足,也都是公在帷幄中筹划、从旁制胜的一种帮助。考察蓝山贼寇煽动暴乱,本来不是一天形成的。嘉靖年间赵贼占据蓝峒,攻破大桥以及二三个城邑,朝廷命两位监军统领军队,经过一年多才擒获他,其余党羽最终也归顺安抚。如今过了几十年,贼寇占据得更加牢固,接连攻陷防楚各处的名城,贼谋更加狠毒。朝廷下达西藩防剿的命令,公亲自率领两粤精锐部队,选用将领,出奇制胜,同心协力,不耽误时日,不浪费粮草,不损耗一寸箭、一尺兵器,终于使小功迅速奏效。听说公虽然身穿铠甲,仍多次吟诗;读他巡视军队时所作的诗篇,何其像雅歌一般整肃从容,而奏报凯旋又如此神采飞扬啊!这样足以使天子向南顾念时能够宽解日夜忧劳,圭瓒、彤弓等赏赐自有常典。近来边地烽火还没有熄灭,流窜的火焰仍然存在,对外攘除祸患、对内安定百姓,急需借助宏大的谋略;让元老辅佐太平,并把功绩铭刻在钟鼎上,难道还应由别人承担吗?乳源县的士民敬仰公的威望和恩德,征求文章刻在石上,用来永远记载而不忘。我认为公在贼寇正盛时铲除强贼,确实巩固了天南半壁江山;伟大的功勋记录在天府,深厚的仁德施及四方。乳源只是粤中一个县罢了,一畦一亩的田地都欣然沐浴膏雨,如果忘记这场很快普遍施及的恩泽,岂不是把它看得太浅了吗?应当颂扬公啊!虽然军队驻扎而市肆不受惊扰,百姓既无忧患,荆棘丛中搭起茅屋、甘棠树也不被砍伐,古人尚且以歌声记载这样的事,怎么可以没有文字凭证呢?因此把事情的始末记述如下。铭文说:多么强盛的我军,庄严执行九伐之事;累世逃亡的贼寇,如同拔掉抵拒的草木。既已割除根株,又再铲除萌蘖;扫净彗星般的灾异,使刘公的功业得以遏止祸乱。江广一带兵锋消失,临蓝成为我们的门户;百堵城墙、四面封疆,街巷中百姓嬉游起舞。于是奏报伟大功绩,皇帝的仁恩畅达;小小的山城中甘棠树春日萌发,万年长存,成为召伯驻足施政之处。创建连平州治碑记 黄士俊 崇祯六年癸酉,九连山的贼寇全都被荡平。按台钱公当时巡按潮州、惠州,毅然亲自探查贼巢,详细察看各处险要之地,发现那里是四方往来的咽喉,于是认为应当创建州治,统辖东南两县,居中加以控制。他同督府熊公商议,合上奏疏,请求在连平建立州治。获准后,州治落成,岭西巡道左方伯王公与我同乡,起草文章向我征求意见,叫我作记。我们广东面临大海、背靠山岭,广东各地所受贼患,山地和海滨同样严重。山中九连山高耸入云,广大区域环绕四省,密集的竹木、重叠的山峰、万道山谷和千条溪流,使奸人和逃犯把它当作巢穴。其中有一两个强悍狡猾的人役使众多亡命之徒,动辄达到千万人,像蚂蚁蜂群一样聚集,出外抢掠乡村,任意杀戮;形势紧急时便像野兽逃窜、鸟儿飞散,凭借地势深险,妄称没有谁能奈何我。甚至像夜郎国王那样妄自尊大,广州、南韶各郡都受到剥肤之痛,惠州、潮州尤其不能忍受其毒害。考察过去的文书,有时兴兵捕剿,有时割除贼患,但刚剿灭便又发生、刚平息便又滋长,大概是因为地方遥远,法令更加疏漏;即使鞭子很长,也打不到腹部。此前连州贼寇在郁峒、版天、蓝氛、烂禾等寨发动祸乱,岭西巡道王公实际督率陈参戎照、李参戎相平定了他们。
越崇祯四年辛未,九连山大贼渠陈万雄据七巢,所聚奸徒分统于贼总若而人,势张甚。又有大贼渠钟凌秀踞铜鼓嶂,出没石窟间,诸贼总红、黑、白、九、良、星各领其众。二渠耽耽虎视,虐焰熏天,始兴、永安警报狎至。重以鸟岑、南岭贼首曾阎罗相与响应,而惠潮土寇若刘粗鳞、叶袄防、张文斌、邹崖鼻结巢鸠党,乗间横决,两郡诸邑所在汹汹。前任督府王公奏奉三省防▯之防。粤年来兵单饷匮,王公拮据擘画,心力靡遗,乃移镇惠阳,命岭东守道防宪洪公前,以分守岭南兼摄恵潮两道往监军事。洪公念贼实繁,兹我兵寡,数不敌,惟阳以抚携贼党,隂以▯一士心诸宥胁歼渠精,间谍密伺探,悉与总戎邓君懋官定计。于早则以惠州司李程君铎入谕二渠,而急督王鼎、徐之龙诸将间道克阎罗等寨,俘斩千数百。维时督府熊公方抚闽,遣将郑芝龙率兵抵三河,战辄捷。岭西巡道王公复捐赀缮铳器,以裕军需。凌秀不能支,因跳九连,与万合。若曰:深峒层峦,迂回陡削,非从天下,谁则能攻?而我兵业徧堵诸要路,为坐困计矣。无何,巢中食且尽,突围出,斩级凡五百。贼望防楚而趋,惟是在楚,楚御在防,防御不得不从南安还粤。洪公驰至雄同,邓总戎暨南雄司李王君坊督诸将张一杰、周一阳等,设竒夹击,杀贼枭雄百余,陈钟二渠始大恐。洪公曰:是可计取耳。遣数辩士诱还旧巢,则先发,梁叅戎东旭领兵,一扼九连山归路,一扼铜鼓嶂要冲。陈万还仅得抵獐坑,凌秀亦仅抵石窟。二渠知中我计,进退无复之。于是遣典史费映奎诱陈万出,缚解正法,并令李相、蔡时春等同南赣抚台陆公所遣防将金文先入捣七巢,馘斩殆尽。凌秀势孤胆落,自缚诣闽将郑芝龙,寻解正法。独凌秀余孽逸武平土贼附焉,仍披猖于泰和、兴国诸境,江省为震。防三省官兵蹑踪追▯,大捷屡闻。凡凌秀存日,号红、黑、白九、良、星诸贼,总俱膏斧锧。至胁从则后先解散,无虑万千。岭东巡道宪副周公复防曰:流寇虽灭,土贼尚存,伏莽保无生心乎?我师乗胜转攻,则海阳令江君愈敏、掲阳令陈君鼎新、夏叅戎之木、朱游击之印各率兵为犄角,或絶汲道,或断归途,或间之使反攻,或谕之使自献。向所称刘粗鳞、叶袄防、张文斌、邹崖鼻与逸出之钟复秀、汤豺虎、张五子以次授首。其一二走罗定者,岭西巡道王公发兵擒之。逺近欢声雷动。宁惟师武臣力,督府熊公实克壮猷。万山中一片土,昔日苦为啸聚之场,今而复睹敉宁光景矣。先是南赣抚台陆公暨前任按台梁公运筹制胜之余,鳃鳃善后,石窟建县、九连建县二议业具疏闻。督抚熊公曩在闽亦已熟计,而犹俟寇氛之净扫也。按台钱公甫下车,肃法除残,面授行间方略,遂与督抚熊戡定廓清,收三省防▯之全功,以报明命。既属岭东守巡二道,清厘贼产,比安、潮、惠,再四谘询,亟曰:“百闻不若一见,奈何以冲岚宿雾辞?”爰偕守道洪公、巡道周公,自程乡单骑遄行,抵平逺之石窟,谛观前议迁县处,已驰惠境,直入九连,鸟道虎嵎,足迹靡所不徧。揆险易,相隂阳,无若惠化啚之周陂,山环水合,一望平田寛衍,凡若干里。北则防之龙南、信丰,东则惠之和平、龙川,西则南韶之翁源、始兴,南则惠之河源、长宁,势若率然,而九连山诸贼巢胥于此,扼要焉。乃更熟筹曰:“连平建县,即和平、河源等县耳。画疆而守,痛痒既非同体,应援终是隔籓。惟连平为州,而以和、河两县为属,庶统辖专而事权合,卒有缓急,臂指可使,呼吸可通,如一身头目手足之相须。圣朝所以绥奠遐陬,计无便此。”维时择才授事,长宁令陈君国正司工筑,永安令牟君应受均田赋,而守道洪公、惠州司理吴君希哲则始终董厥成。州编户若干里,析和平之惠化啚、翁源之梅桃二铺、若大隆都,长宁之长吉二都,河源之忠信一啚,共粮二千五百七十余石。所析各邑复为裒益,适均。官照裁减,知州一员,吏目一员,儒学学正、训导各一员,而训导即裁和平县训导以充之。兵防则守城一百二十名,内管设营一,兵八十名,东于野鸭潭设营一,西于獐坑磜头设营一,兵各四十名。合之岑冈营原额兵二百,刁斗递闻,干掫环卫,月饷自额给而外,其余赡以所清贼产,足果其腹,无烦更议云。是皆钱公心图手画,身厯口询,酌于督台叅之藩臬诸大夫,俯及郡邑父老士庶舆情,佥协绸缪先事,罔有弗周,以贻吾粤长治久安,而仰副圣明嘉恵东人之意。
译到了崇祯四年辛未,九连山的大贼首陈万雄占据七座巢穴,聚集的奸徒分别由若干贼总统领,声势非常张狂。又有大贼首钟凌秀盘踞铜鼓嶂,出没于石窟之间;各路贼总红、黑、白、九、良、星分别统领自己的部众。两个贼首虎视眈眈,暴虐气焰冲天,始兴、永安的警报接连传来。又加上鸟岑、南岭的贼首曾阎罗相互响应,惠州、潮州的土贼如刘粗鳞、叶袄防、张文斌、邹崖鼻结巢聚党,乘机横行,两郡各县到处骚动不安。前任督府王公上奏,奉到三省防剿的命令。广东这些年兵力单薄、军饷匮乏,王公艰苦筹划,心力毫无保留,于是移镇惠阳,命岭东守道按察洪公前往,以分守岭南并兼管惠州、潮州两道,监督军务。洪公想到贼寇实在太多,而我军又少,数量敌不过他们,便表面上安抚、招携贼党,暗中剿灭贼首、分化胁从,歼除贼寇精锐;又秘密派遣间谍侦察,全部与总戎邓懋官商定计划。先让惠州司李程铎进入贼营劝谕两个贼首,同时急令王鼎、徐之龙等将领从间道攻克阎罗等寨,俘获、斩杀一千多人。当时督府熊公正在安抚福建,派将领郑芝龙率兵抵达三河,交战总是获胜。岭西巡道王公又捐出资财修缮火铳器械,以充裕军需。钟凌秀不能支撑,便逃入九连山,与陈万雄会合。他们说:深山洞穴、层层山峦,曲折回旋而又陡峭险绝,如果不是从天而降,谁能够攻取?而我军已经堵住各条要道,正可采取坐困的办法。不久,贼巢中的粮食将要耗尽,贼寇突围而出,共斩首五百人。贼寇望着防守楚地的方向奔逃;但楚地由防守,防守又不得不从南安返回广东。洪公驰赴南雄,邓总戎和南雄司李王坊督率张一杰、周一阳等将领,设下奇计夹击,杀死贼寇首领一百多人,陈万雄、钟凌秀两个贼首才大为恐惧。洪公说:“这可以用计谋擒取了。”于是派几名善于辞说的人诱骗他们返回旧巢,预先部署梁参戎东旭领兵,一路扼守九连山的归路,一路扼守铜鼓嶂的要冲。陈万雄返回时只能抵达獐坑,钟凌秀也只能抵达石窟。两个贼首知道中了我们的计,进退再无道路。于是派典史费映奎诱使陈万雄出巢,将他捆绑押解后依法处死;又命李相、蔡时春等人与南赣抚台陆公派来的防将金文先进入贼巢,捣毁七座巢穴,几乎全部斩杀。钟凌秀势单力孤,胆气尽失,自己捆绑起来投奔闽将郑芝龙,不久也依法处死。只有钟凌秀的余党逃到武平,土贼又依附他们,仍在泰和、兴国等地猖獗,使江西震动。防守三省的官兵跟踪追剿,捷报不断传来。凡是钟凌秀在世时所号称的红、黑、白、九、良、星等贼总,全都成了刀下之鬼。至于胁从之人,先后解散,人数不下万千。岭东巡道宪副周公又提出意见:流寇虽已消灭,土贼还存在,潜伏在草莽中,怎么能保证他们没有重新作乱的心呢?我军乘胜转攻,于是海阳县令江愈敏、揭阳县令陈鼎新、夏参戎之木、朱游击之印各自率兵形成犄角之势;有的断绝水源,有的截断归路,有的离间他们使其彼此反攻,有的劝谕他们使其自行投降。先前所说的刘粗鳞、叶袄防、张文斌、邹崖鼻,以及逃出的钟复秀、汤豺虎、张五子,依次被斩首。其中一两个逃往罗定的,岭西巡道王公发兵擒获。远近欢声如雷。难道只是将领武臣的力量吗?督府熊公实际上成就了宏大的谋略。万山之中这一片土地,从前苦于成为啸聚之地,如今又看到了安抚宁定的景象。此前南赣抚台陆公和前任按台梁公在筹划制胜之后,便小心安排善后,关于在石窟建县、在九连建县的两项建议已经具疏上报。督抚熊公先前在福建时也已经详加筹划,只是还等待贼氛彻底扫清。按台钱公刚到任,便严明法令、革除残弊,亲自授予行军作战的方略,于是同督抚熊公谋划平定、廓清贼患,取得三省防剿的全部功劳,以报答皇帝的任命。随后钱公嘱托岭东守道、巡道两道清查核理贼产,安定潮州、惠州,再三询问意见,急切地说:“听一百次不如亲自看一次,怎么能以冲天山岚、经年雾气为借口推辞呢?”于是与守道洪公、巡道周公一起,从程乡骑单马快速出发,抵达平远的石窟,仔细察看此前议定的迁县地点;随后驰入惠州境内,直入九连山,鸟道虎穴般的险处,足迹无处不遍。衡量险易,察看山川向背,没有比惠化都周陂更合适的地方:山岭环绕,水流会合,一眼望去是平坦宽广的田野,共有若干里。北面通防守楚地的龙南、信丰,东面通惠州的和平、龙川,西面通南韶的翁源、始兴,南面通惠州的河源、长宁,地势相互联结,而九连山各处贼巢全都处在这里,正扼守要害。于是又反复筹划说:“如果只在连平建县,那么和平、河源等县各自分治,划定疆界而守,痛痒既不能相互感通,援助终究隔着藩篱。只有把连平建为州,并以和平、河源两县作为属县,才大概能使统辖专一、事权合一;一旦有缓急,便能像臂膀和手指一样指挥,像呼吸一样相通,如同一身之中头目手足彼此配合。” 圣朝用来安抚安定远方边地的办法,没有比这更便利的了。当时选拔人才、分派事务:长宁县令陈国正主持工程修筑,永安县令牟应受负责平均田赋;守道洪公、惠州司理吴希哲则始终监督工程完成。州内编户分为若干里,划出和平县的惠化都、翁源县的梅桃二铺和若大隆都、长宁县的长吉二都、河源县的忠信都,共负担粮二千五百七十余石。各县划出的部分又重新增减调配,使负担恰好均衡。官员编制裁减为知州一员、吏目一员、儒学学正一员、训导一员;其中训导由裁撤和平地训导来充任。军事防守方面,守城兵一百二十名;城内设一营,兵八十名;城东野鸭潭设一营,城西獐坑磜头设一营,兵各四十名。连同岑冈营原额兵二百名,昼夜以刁斗传报,持兵器环卫。每月军饷除按定额发给之外,其余用清查所得的贼产供养,足以使士卒吃饱,不必再行议定。所有这些,都是钱公在心中筹划、亲自经历并口头询问,斟酌督台、参政、藩臬诸位大夫的意见,并下及郡县父老、士绅和百姓的舆情;众人共同协商,事先周密筹办,没有不周全之处,以留给广东长治久安的基础,并仰体圣明嘉惠广东人的心意。
城广六百三十八丈,髙二丈一尺,厚一丈六尺,门四:南玉骢,北彩鳯,东镇连,西镇英。中为州正堂,左捕衙,右仓库。东为文庙、学宫、公署,稍前为分司,西南为祝厘之所,稍后为城隍庙。城外东南为演武场,经始于崇祯癸酉八月初三日,明年甲戌某月某日告成。砖灰木石取自近山,事半而功倍。计费二万六千六百有竒,悉熊钱二公所措处,不糜公帑一铢,亦不扰民间一粟。熊公捐俸赎金二千两,陆公捐俸赎金五百两,钱公捐俸赎金一千两,并藩臬司道府县暨总戎叅游而下,共捐助一万四千二百七十两,又设法摉助八千八百七十余两。计于别碑,尝咏诗:“南仲召穆城,朔营南匡辅成周之业,烂焉。”王文成▯定浰头,请置和平县,兹再有增设,迄今咸赖安堵。乃九连山寇,则文成平浰头时所未及平者也。熊钱二公纬武经文,用能荡平岭峤,剏建州治,永销乱萌。从此荆棘化为桑麻,草昧开以文物,克襄圣天子龛暴绥和之盛,南召勲猷,觇一斑矣。若夫州当新造,俗犷民稀,鸿鴈甫还,疮痍未起。后之莅兹土也,毋亦仁爱以拊之,防明以威之,礼乐以驯之,法纪以驭之,使风俗人心乐为良而耻为盗。万山中一片土,庶其长有宁宇,而州治克称岭表金汤矣乎?其平逺之石窟都,同时剏邑曰镇平,别有记。督府右司马兼佥都御史王公,名业浩,号峩云,浙江山隂籍余姚人,万厯癸丑进士,前南赣抚台右都御史陆公,名问礼,号衷虚,南直▯常熟人,万厯甲辰进士,前按台梁公,名天竒,号震寰,北直▯南乐人,万厯己未进士,左方伯王公,名世徳,号回溪,浙江永康人,万厯辛丑进士,岭南道右方伯王公,名道元,号洪厓,浙江乌程人,万厯丁未进士,岭东分守道防宪洪公,名云蒸,号紫云,湖广攸县人,万厯庚戌进士,岭东巡道宪副周公梦尹,号奠维,浙江上虞人,万厯癸丑进士。增筑广州北城记 黄士俊岭以外,山海崇深,防省实控上游,绾毂全粤,缮城筑垒,未雨绸缪,倍亟于他方。天子注念保民,诏修城为四事。冠大司农南海李公承徳意,防维桑疏陈粤省北城,故跨山为墉,雉卑且薄,于建威销萌无当,宜增修。随奉俞防,并许量加广盐课,给修城经费。遐方防御,实轸圣衷,补数百年所未有备,全粤封疆洵厚幸矣。昨秋部檄至,锸畚方兴,防直指柳公衔命式临,饬新百度,首叱驭阅城工。念工匪坚,寻且瑕材匪良,寻且朽,蹈常袭简,何以收永逸纾南顾忧?亟下令改▯而张。城故负山,特层累之,毋俾外得俯瞰。城故因陂麓,特峭堑之,毋俾内得蹑跻。城马道故湮,悉清遗址,毋俾豪民潜侵。俯城而屋,睥睨量城为髙,期登陴足了。逺台楼铺栅槩与增饰,期环布足资折冲。已髙要详修镇城状,公韪之,檄南番兴作,仿镇城集众商,确墉倍崇广如干寻,堞倍髙厚如干尺,马路辟长濶如干丈,瓮城敌台铳台谯楼闸铺缺者筑,窳者新如干座,增廓城北左右延袤如干步。商既协,而时绌未易举赢也。公特捐俸赎金一千有竒,自督台暨藩臬府县捐各有差。南海朱令君禀教令,殚心力庀材鸠工,伐石陶甓,无纤巨不身先,无风雨晦冥不省视。而公皇华谘度,委迟周道,计安设险,驰神呼鸾,镇海间每按部道珠江,必亲登阅,故捄陾相望,邪许相间,工子赴如归,材中程如令,费有经如额。属目北城一带,屹然金汤,楼橹云连,瓮台铺闸星列而碁置,内外之防既峻,平峭之势顿悬。至凭髙指顾,鳯凰弥陀蓆帽诸峰罗立,下方环相拱。防胥公挈领提纲,改▯而张之力也。盖公贯日丹心,撼山风槩,下车吾粤赞一人,封墨烹阿诸所纠剔兴厘,一惟乂安蒸庶是图是力,尤雅意兴起人文。其捐筑防城绸桑固圉,经始去腊,落成今冬甫及朞,而缮建不拔,无烦阛阓一粟而。容畜巩于山河,厥功懋哉!荐绅人士戴保障于靡谖,征余一言勒诸石以垂永久。夫广之有城也,创自越之公师隅,阅宋而三城鼎峙。明遣永嘉侯平定南徼,乃始合三为一,垂三百年。递增子城,所徼惠前守土良厚,独北城狃承平,犹仍其贯。迩者时事多虞,私衷用是鳃鳃虑焉。间常偕大司农暨吾党扼腕借箸,深念朝廷敦行四事至意维殷,赖公肃将新命,经营捐发,登粤省于泰山。而四维之躬督所部诸司,揣髙卑,度厚薄,仞沟洫,物土方,议逺迩,量事期,计徒庸,虑材用,书糇粮。筑城之义,协于春秋,可无大书特书,悬诸日月,为千百年仰髙山景行欤?崧髙之雅曰:「登是南邦,世执其功。」全粤荷公帡幪芘,公绥奠直与岭海崇深同不朽矣。当宁丕嘉乃功,锡之宠褒殊陟。宁竢余赘,聊详巅末,用告后之采风于粤者。公讳寅东,别号鳯詹,四川梓橦县人,崇祯辛未进士。逺风堂记 姜一洪
译城墙周长六百三十八丈,高二丈一尺,厚一丈六尺,设四座城门:南门称玉骢,北门称彩凤,东门称镇连,西门称镇英。城中间是州正堂,左边是捕衙,右边是仓库。东边是文庙、学宫和公署,稍前是分司,西南是祈福之所,稍后是城隍庙。城外东南是演武场。工程始于崇祯癸酉年八月初三日,次年甲戌某月某日竣工。砖、灰、木、石都取自附近山中,因此事半功倍。共计费用二万六千六百有余,全由熊、钱二公筹措,不耗费公帑一铢,也不侵扰民间一粒粮。熊公捐出俸禄赎金二千两,陆公捐出俸禄赎金五百两,钱公捐出俸禄赎金一千两;再加藩臬司道府县以及总戎、参将、游击以下官员,共捐助一万四千二百七十两,又设法筹助八千八百七十余两。详情另载于别碑。曾经吟诗说:“南仲、召穆筑城,北方军营和南方辅佐共同成就周王室的事业,光彩灿烂。”王文成剿定浰头,请求设置和平地县;如今又增设州治,至今人们都依赖它安居。九连山贼寇,则是王文成平定浰头时尚未能平定的。熊、钱二公文武兼备,所以能够荡平岭南山岭,创建州治,永远消除动乱的萌芽。从此荆棘之地化为种桑种麻之乡,蒙昧状态因文治教化而开启,足以辅佐圣明天子平息暴乱、安抚和顺的盛业;南方的功勋谋略,仅从这一斑便可以看出。至于连平州刚刚创建,民俗强悍粗野,人口稀少,百姓如鸿雁初归,创伤尚未复原。后来到这里任职的人,也应当用仁爱抚恤他们,用严明的防禁威慑他们,用礼乐教化驯服他们,用法纪驾驭他们,使风俗人心乐于做善人而以做盗贼为耻。愿万山之中的这一片土地长久拥有安宁居所,使州治足以称为岭南的坚固屏障吧!平远县的石窟都同时创建县治,名为镇平县,另有碑记。督府右司马兼佥都御史王公,名业浩,号峨云,祖籍浙江山阴,籍贯余姚,万历癸丑年进士。前南赣抚台右都御史陆公,名问礼,号衷虚,南直隶常熟人,万历甲辰年进士。前按台梁公,名天奇,号震寰,北直隶南乐人,万历己未年进士。左方伯王公,名世德,号回溪,浙江永康人,万历辛丑年进士。岭南道右方伯王公,名道元,号洪崖,浙江乌程人,万历丁未年进士。岭东分守道按察洪公,名云蒸,号紫云,湖广攸县人,万历庚戌年进士。岭东巡道宪副周公梦尹,号奠维,浙江上虞人,万历癸丑年进士。增筑广州北城记 黄士俊 岭南以外山海高深,广东省城实际控制上游,扼守全粤枢纽,因此修缮城池、修筑堡垒、未雨绸缪,比其他地方更加紧迫。天子挂念保全民众,下诏把修城列为四项要务。大司农南海李公承受圣意,向朝廷上疏陈述广东省北城的情形:旧城跨山筑墙,城垛低而墙体薄,对于建立威势、消除祸患没有作用,应当增修。随即奉到批准,并允许酌量增加盐课,以供给修城经费。远方的防御,实在牵动圣心;补足数百年来从未有过的防备,是整个广东疆土的大幸。去年秋天部檄到达,锹铲畚箕刚刚兴起,按察使柳公奉命亲临,整顿各项事务,首先驾车巡视城工。他想到工程不坚固,不久又发现材料有瑕疵、不够优良,不久又发现已经腐朽;如果沿袭常规、偷工取巧,怎么能取得长久安宁、解除天子南顾的忧虑?于是立即下令改弦更张。城墙原来背靠山,特意层层加高,不让外敌能够俯瞰;城墙原来依着坡麓,特意挖深壕堑,不让敌人从里面攀登;城墙上的马道原来湮塞,全部清理遗址,不让豪民暗中侵占;俯临城墙建屋的,按城墙高度限制屋脊,务必使登上城墙后视野畅通;远台、楼、铺、栅等一概增修装饰,使环城布置足以抵御敌人。已将增修镇城的情形详细奏报,柳公认为很好,便发檄令南海、番禺兴工,仿照镇城的办法集合众人商议,筑成的城墙要加倍高广,达到若干寻;城垛加倍高厚,达到若干尺;马路开辟得长而宽,达到若干丈;缺少的瓮城、敌台、铳台、谯楼、闸门、铺舍予以修筑,低劣的更新,共若干座;北城左右两侧的外廓城向前延伸若干步。商议既已协调,但当时财力窘迫,不容易筹足盈余来兴办工程。柳公特意捐出俸禄赎金一千多两,督台以及藩臬、府县官员也各有不同数额的捐助。南海朱县令承受教令,竭尽心力筹备材料、召集工匠,采石烧砖,无论工程大小都亲自带头;无论风雨昏暗,都没有不去巡视。柳公奉皇命巡视,委托迟周道筹划安置险要,费心谋划;镇海之间,他每次按部经过珠江,都必亲自登城察看。因此工地上担土填石的身影相望,号子声此起彼应,工匠奔赴工程如同回家,材料合乎标准,费用按照定额使用。放眼北城一带,巍然如金城汤池;楼橹连绵入云,瓮城、敌台、铺舍、闸门像星辰一样罗列、棋子一样布置;内外防御既高峻,平地与陡壁的形势也顿时分明。到了登高指点顾盼时,凤凰、弥陀、席帽等山峰罗列在前,下面各处环绕拱卫。这都是柳公抓住纲领、改弦更张的力量。公一片忠心贯日,气概撼山;到任广东后,赞理政务、纠察贪墨、整顿兴革,一心以安定百姓为目标,尤其有意兴起人文。他捐资修筑北城、周密规划巩固边防,从去年腊月开工,到今冬竣工,刚刚一年,修缮建设便坚固不毁,而且不必耗费市井百姓一粒粮。使山河的防守更加巩固,功劳真大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士绅人士感戴这项保障而永不忘怀,请我写几句话刻在石上流传久远。广州建城,始于越地公师隅;到了宋代,三座城池鼎足而立。明朝派永嘉侯平定南部边疆,才开始把三城合为一城,延续了近三百年。后来逐渐增筑子城,历任守土官员所施的恩惠十分深厚,唯独北城习惯于太平,仍沿袭旧制。近来时局多有忧患,我内心因此忧惧不安。间或常同大司农以及同道之人扼腕筹划,深切想到朝廷认真推行四项修城要务的心意十分殷切,幸赖柳公郑重执行新的使命,经营筹措、捐资发动,使广东省城如登泰山般稳固。而柳公亲自督率所属各司,测量高低,估计厚薄,丈量沟渠,考察土质,议定远近,限定工期,计算役夫,考虑材料,筹写粮饷。筑城的义理符合《春秋》,难道不可以大书特书,悬示日月,成为千百年仰望高山、景仰贤德的典范吗?《崧高》的雅诗说:“登临这南方之国,世世代代执掌并成就他的功业。”全广东承受公的庇护,公的安抚安定将与岭海的高山深海同样永垂不朽。皇帝大为嘉奖公的功劳,赐予宠褒和特别升迁。哪里还须等待我的赘述?姑且详细说明事情始末,以告知后来到广东采风的人。公讳寅东,别号凤詹,四川梓潼县人,崇祯辛未年进士。远风堂记 姜一洪
粤之厓门,故有大忠祠,祀有宋文公天祥,丞相陆公秀夫,太傅张公世杰云。嵗久茀不治。戊寅夏四月,侍御葛公行部至其下,捐俸缗新之。既成,榜其堂曰「逺风」,以示后人焉。予不敏,承乏粤藩,欣覩其盛,抚而叹曰:「休哉!侍御公之志,岂不以三先生风世?然而寄托深逺矣。当宋末造,士大夫以名义气节相尚,一时岂下十百辈哉?迨至厓门防尽,而三先生乃以忠特显。呜呼,非其志矣。后之君子,即何能不援其事以论其世也?夫厓门之事已矣,而其先世立国忠厚,有罪辄伏阙引陈以释之所以培养之者蔑不至,而时亦奋起先王之教,粲白六经,上拟三代,君臣之义,彛纪之防,岂不灼灼乎着于人心哉?夫何不数传遂以不振也?原宋之亡,人才之盛,视往代为烈,则祖宗培养意甚深。原宋人才之盛,卒无救于其亡,则平日所为讲明于身心而被服乎道徳者,大率成功鲜而相循于其虚也。尝攷理宗朝事日非矣,史犹称其黜从祀伪学,而进濓雒诸儒,士风翕然丕变,则夫激发忠义,整合叛亡,以庶防夏后氏成旅之烈,无逾此时者,而奈何其寥寥也?一陈宜中耳,能上书于诸生之时,而及其身为宰执,国危委主而去之占城,则当日人主所以收养士之报,与士之见用而报其主者,亦大略可知矣。能不拊三先生之已事而欷歔欲絶哉?岂以大道昭明,羣喆纷起,无术以耀国灵,窒边衅,而因循积渐,致使贤才以次就雕,区区竭三先生之忠以与之争,而国非其国矣?则虽谓宋三百二十年之间,学术事功之效,至三先生而始益彰,可也。国以人存,以人亡,若三先生者,厓门岂遂足以亡宋哉?嗟乎!厓门之事,其不可为者天也;厓门之人,其可为者非天也。君子不言天,亦为其可为者,以敦其立身致主之闲而已矣。侍御公之有慨乎风之逺也,意在斯乎?若夫侍御公显猷大节,光炳寰防。出而为天子,下闾阎问疾苦,彰善瘅恶,兴起吏治,惠此东国。良厚而惓惓于发明臣子之大义,表振前徽,以忠孝为先。则后之闻三先生之风而拜祠下者,见三先生,其无忘侍御公至意可也。南海神祠碑记 黎遂球礼曰:天子祭天下名山大川,五岳视三公,四渎视诸侯。诸侯祭名山大川之在其地者。▯黎氏之居板桥也,本南海之屿,借祝融之庥庇,乗风潮而往来,虽甚震撼,无或倾沮。出云雨泽,时和年丰,波涛流宕汰其害气,无有疾疠,停毓祥淑,人物畅拔,靡不赖焉。是故四业之民,嵗时奔走,惟南海之神是托是赖。神庙在广州治之东,南海道八十里,板桥更在神庙之南。凡奉瓣香赛谒,则必渡海而后得诣于庙,往返必竟一日。板桥更立为神祠,当大南冈之下,古道之冲,所以便祈祝其来旧矣。一曰板桥人家,抱山而环水,地势由三老七星峰至南冈,蜿蜒而过。古之善为青乌术者,教立祠宇,而傍凿二井,以镇泄其气脉,俾于焉停聚,为居者利。▯黎氏初本单传,今数世繁衍,千丁衣冠代起,皆以此理固宜。然遂球按以古者之制,南海神次最贵,在唐册尊为王。▯国家以人神异道,不仍其称,然记有恒典,则视诸侯礼也。▯黎氏虽代显而有大功于朝,爵不过诸侯,又非若古者受社分封建国之地以为恒祀,得无淫僣。然遂球之先人有园居,即在祠侧,今且家焉。遂球虽生于五羊,然嵗时伏腊必归而祀于祖,因获随诸父兄后肃诚防祀于神,见夫祈者必应,祷者必福,神冕服端凝,居然王者之仪。而匹夫匹妇茍竭诚长跪,举酒拜叩,烧烛献楮,颙若望之,神容色凛然酡醉,故莫不敬畏。魏恭简为督学使者时,以是为淫祠,欲毁之,方召工役撤垣壁,遽报恭简去位而止,今祠柱犹有锯痕,深八寸许。又遂球之弟遂璧,顷以修祠饬牓,匠某窃匿色料去,忽若冥冥中有击之者,昏闷沉痛,亟输诚来还之,请罪百叩乃苏。若是者皆神之威灵显赫,使非宜祀则岂能然。夫以天子之尊,侯王之贵,觐聘有仪式,防同有时▯,无或敢亵且凟者,然华封人得以祝尧,罪人得以泣禹祝网者,得以受解于汤;
译广东的崖门,旧有大忠祠,祭祀有宋文公文天祥、丞相陆秀夫、太傅张世杰。年久以后荒芜而无人修治。戊寅年夏四月,侍御葛公巡视部属来到祠下,捐出俸禄修缮更新。落成后,把堂题名为“远风”,用来昭示后人。我才疏学浅,承乏担任广东藩司,欣然看到这项盛举,抚今追昔叹道:“美好啊!侍御公的志向,难道不是要让三位先生的风范教化世人吗?然而其中寄托深远。当宋朝末年,士大夫以名分、义理、气节相互推重,一时之间难道没有成百上千的人吗?等到崖门防线覆灭,三位先生才因忠贞而特别显著。唉,这并不是他们原来的志愿啊。后世君子,怎么能不援引他们的事迹来评论那个时代呢?崖门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但宋朝先世立国忠厚,有罪便到宫阙前陈述申辩以求宽释;用来培养人才的措施没有不做到的,当时也奋力振兴先王的教化,使六经的义理光明显著,几乎可以比拟三代;君臣大义和常法纲纪,难道不是清楚地彰显在人心之中吗?为什么传不过几代便衰败不振了呢?考察宋朝灭亡时人才的盛况,比前代更加兴盛,可见祖宗培养人才的用意非常深。考察宋朝人才虽盛,最终却没有挽救它的灭亡,可见平日所做的修养身心、奉行道德,大多成效很少,反而相互沿袭停留在空虚形式上。我曾考察理宗一朝,政事已经日益非理,但史书仍称赞他罢黜从祀的伪学,起用濂、洛诸儒,士风因此骤然大变;那么激发忠义、整顿收合叛乱逃亡之众,以期达到夏后氏成旅之盛,没有超过这个时候的了,可为什么实际成效却如此寥寥呢?只有陈宜中一人,在还是诸生时能够上书进言;等到他成为宰执,却在国家危急时抛弃君主,逃往占城。由此,当时君主收养士人的回报,以及士人被任用后报效君主的情形,也大致可以知道了。难道能不抚慰三位先生已经发生的事情,悲叹得几乎断气吗?难道不是因为大道虽然光明,群贤纷纷兴起,却没有办法彰显国威、堵塞边患,反而因循拖延、积渐成弊,以致贤才一个接一个地凋残;只有三位先生竭尽忠诚与之抗争,而国家已经不再是原来的国家了吗?那么即使说宋朝三百二十年间学术与事功的成效,到三位先生才更加彰显,也是可以的。国家因人而存在,也因人而灭亡;像三位先生这样的人,难道崖门之败就足以使宋朝灭亡吗?唉!崖门的事情之所以不可挽回,是天意;崖门的人所能做的事情,却并不是天意决定的。君子不谈天命,只去做自己能够做到的事,以此敦促自己立身和辅佐君主之间的操守罢了。侍御公对于三位先生流传久远的风范有所感慨,心意正在这里吗?至于侍御公显著的功业和高尚的节操,光辉照耀天下。他出仕后作为天子的使者,深入民间询问疾苦,表彰善行、憎恶恶行,振兴吏治,惠及广东;功劳深厚而又一再阐明臣子的重大义理,表彰振兴前代的美德,把忠孝放在首位。那么后世听到三位先生的风范、到祠下拜谒的人,看到三位先生时,也就不应忘记侍御公的深意了。南海神祠碑记 黎遂球 《礼记》说:天子祭祀天下的名山大川,五岳的礼制比照三公,四渎的礼制比照诸侯;诸侯祭祀本地的名山大川。黎氏居住在板桥,本来属于南海的岛屿,借助祝融神的庇护,乘风潮往来,即使受到很大震撼,也没有倾覆沮丧的时候。神灵降下云雨恩泽,使时令调和、年成丰收;波涛流荡,冲刷掉有害之气,使这里没有疫病;祥瑞美善停留聚集,人物兴盛俊拔,无不依赖神灵。因此四业之民每年按时奔走,只把南海之神作为寄托和依靠。神庙在广州治所东面,距南海道八十里;板桥又在神庙南面。凡是奉上香火前往酬神拜谒,都必须渡海后才能到庙,往返必定用完一天。板桥另立神祠,在大南冈下,处于古道冲要之处,所以便于祈祷祝告,这种做法由来已久。一种说法是,板桥人家依山抱水而居,地势从三老峰、七星峰直到南冈,蜿蜒经过。古代精通青乌术的人,教人建立祠宇,并在旁边开凿两口井,以镇住、收聚这里的气脉,使气脉停聚于此,对居住者有利。黎氏起初本来一脉单传,如今传了数代而繁衍,家中有千名男丁,世代有人取得功名,这样看来确实与此理相合。然而我黎遂球考察古代制度,南海神的次序最为尊贵,唐代册封时尊为王。国家认为人和神道不同,不沿用神王的称号;但既然记载中有固定的典礼,就应当依照诸侯的礼制。黎氏虽然世代显贵,并且对朝廷有大功,爵位不过诸侯,又不像古代接受社土、分封建国那样拥有作为恒常祭祀之地,因此不会构成僭越淫祀。然而我黎遂球的先人有园居,就在祠堂旁边,如今将要在此安家。遂球虽出生在五羊,每年伏日、腊日也必定回乡祭祖,因而能够跟随诸位父兄之后,以肃敬诚心祭祀神灵;我看见祈求必有回应,祷告必得福佑。神灵戴着冕旒、穿着礼服,端庄凝重,俨然有王者仪态。即使普通男女,只要竭尽诚意,长跪举酒,拜叩烧烛、献上纸钱,恭敬仰望神灵,神容也威严而面带醉色,所以没有人不敬畏。魏恭简任督学使者时,认为这是淫祠,想要毁掉它;刚召集工役拆除墙垣,便突然传来恭简被罢职的消息,工程因此停止。如今祠柱上还留有锯痕,深约八寸。又有遂球的弟弟遂璧,近来修缮祠堂、整治匾额时,某个工匠偷偷藏匿颜料带走,忽然像在冥冥中被什么击打,昏沉闷痛,急忙诚心归还,请罪叩拜百次后才苏醒。像这些事情,都是神灵威严灵验显赫的表现;如果不应当祭祀,怎么会这样呢?以天子的尊贵、侯王的显赫,朝见聘问都有仪式,会盟也有时限,没有人敢轻慢亵渎;然而华地封人能够祝愿尧帝,罪人能够向禹哭诉,祝祷解网的猎人能够得到商汤的宽赦;
老而钓者,得载而见之于武。然则以神之尊,不遗卑贱,鉴而享之,宜也。今齐鲁之间,皆祀泰山元君,往往立为行宫。其地迩畿辅,太常宗伯不以为禁,又何疑于是?故神而致福,则宜祠;祠而嵗久,则必宜于修饬。崇祯己卯,遂璧实偕诸兄弟募工,易祠垣以砖,使可坚久;拓为厨所,使斋献地,规度仍旧,则以师青乌家之遗意,毋敢增杀弇侈。而遂球曾于万厯己未之夏,为父病祷之神,请以身代。既而父愈,遂球亦竟以得寛于罪谴;至于南北往返,濒危获免,皆信为神力。因肃诚斋洁,为文勒石,用彰休贶,且垂告后人,俾勉强为善,以迓神福,而系以诗,使歌之以乐神焉。其诗曰:绛节兮云霓,飘摇气蒸山兮神乗潮。持地兮生子,居天一兮空轮。何轨帝儵兮禅代?▯求福兮同彼泰岱。神谓▯兮无伤,迎明王兮壶浆。蔗菱兮芦卜,贵为王侯兮不吐▯食。唯善为馨兮诚信是实。南山巍巍兮春波灏灏,蛟龙鼋鼇兮虬螭。神驾兮雾霭光漏,而参差冕旒兮龙衮。植锸观叹兮扶畚,黄木湾兮露花之滨。去复来兮福▯善人。修广州城西度海陆路碑记熊文灿扬粤在职方,阻罙甲于天下。诸濒海郡县,千四百里而遥。广州绾毂上流,北负箐峦迤逶,联庾岭。东南西三面枕江,支流如织。名里海外海,则浩淼重溟。自潮惠迄防,遥包络广州如带。诸风樯出没,如乗鴈双鳬,瞬息渺不知其所之。故昔人闭三关,可以黄屋左纛,帝制自雄。今不逞之民,释耰锄,凭险阻,可旦夕逋诛。盖袭积之下,虮虱生焉。广厦长廊间,鸟防以为穴,亦其势然也。崇祯五年,余奉命督府两广。维时九连余孽犹伏而待张,海上巨魁往还掠温台漳泉,薄我惠潮,张甚。而里海御人质子诸盗,白昼充斥海隅。嵗赋供输,既虞攻剽。航海之旅,动苦其胠箧,而趋于是。江帆落落,盗益雄。行咫尺河干,皆成畏路矣。余居常往肇节制潮惠,既遥而耳目,里海亦稍隔。乃移节广州,戒师武臣,饬戈船铳礟,筑桩门御巨盗潮惠。而防土盗窟穴将擒渠散脇,为里海廓清防。南海里老百十人,相率以修广州城西度海南岸,通顺徳新会香山三水诸陆路为请。余念小民晨夕负戴,陆既便于穰熙。富民逺迩轮蹄,陆亦便于走集。矧土盗借海为耕,进而望陆无所逞其凶,退而负耰锄归我戎索,亦销氛固圉之一筹也。亟可其请。前御史叶公咸报可。前布政使今抚滇王公率前南海令黄君躬阅,四民称便,无异辞。首蠲俸赎三百缗,御史刘公蠲五百缗,余蠲一千缗佐经费,兼为慕义倡。仍檄南海简所属防能分保界宣力,而度支经画则倚重乡绅。尚书李公尚书郎厐公特董其成,砥矢周行于焉经始矣。迨巨盗烬灭,潮惠安澜,土盗窟穴焦园两行剿抚,海内外渐奏敉宁。余益得为粤境整暇绸缪,为粤民罄图乐利。乡来经始诸路,期旦夕观厥成。而两贤绅夙以经国长才着,暂为桑梓借筹,材必良,毋楛工必坚,毋窳费必核,毋或渔地之为土石污泥陂陁洼堑必。相其宜,毋或乖路之宜,剏宜因宜,纡宜直宜,层垒而髙,宜铲彛而下,必惟其形,毋或拂。由度海而大,通而神,安而佛山,而黄鼎以往,抵诸邑,计百余里,荡平寛衍,皆一辙中。际沟浍津途可堙者,路之不可堙,则桥之不可桥,则舟之桥,凡十六座,横渡凡八所,渡着为令,人给一钱,毋重需为厉。路成,行者居者修之,毋或替,咸有令存,与四民共守。是役也,锸畚方兴,余正计安,鲸浪比落成伊迩,而京观亦先封。是天祚海邦,燕喜一时,骈集微第九连郡县,化伏戎为乐郊。而行旅由海则帆樯无恙,由陆则毂击肩摩,宁谧岂一隅耶?嗟乎,周官之营国中也,合方氏掌达道路,舟车叙而行之。赵充国之治湟中也,桥七十,所以制西域,信威千里,如从枕席过。师余承乏此中,当烽举燧燔,酌便冝兴作,何敢希充国信威,而借手诸同事两贤绅于靖寇之余,成兹利往,亦周官叙而行之之意也。语曰:善作不必承余,兹督京省兵剿流寇行矣,谨识颠末,属署南海篆汪君勒贞珉道左,俾后来吏兹土者廓斯路无疆销攻剽如今日也。至醵金如干,度支如干,详县牍,兹不赘。而御史叶公讳绍颙,刘公讳呈瑞,左辖王公讳世徳,姜公讳一洪,海道郑公讳觐光,前令黄君讳熙印,署令汪君讳运光,尚书李公讳待问,尚书郎厐公讳景忠,皆蠲金助修,而一时相与有成者也,并识其名垂诸不朽。重修南海县学记 郭 棐
译年老而以垂钓为业的人,也能得到机会载着鱼去见武王。既然神灵如此尊贵,却不遗弃卑微之人,明察而享受他们的祭祀,当然是合宜的。如今齐、鲁之间都祭祀泰山元君,往往还建立行宫;那里靠近京畿,太常、宗伯都不加禁止,那么对这里又有什么可疑的呢?所以神灵能够降福,就应当建祠祭祀;祠堂年久,就一定应当修缮整治。崇祯己卯年,遂璧确实同诸位兄弟募工,将祠墙改用砖砌,使其坚固长久;又扩建厨房,使之成为斋戒献祭的地方。规制仍依旧制,遵循青乌家的遗意,不敢任意增减、遮蔽或奢侈。遂球曾在万历己未年夏天为父亲病情向神祷告,请求以自己的身体代替父亲承受灾患。后来父亲痊愈,遂球也终于得以免于罪谴;至于南北往返途中多次濒临危险而获免,也都确实相信是神力所致。因此我以恭敬诚心斋戒洁净,写文刻石,以彰显神灵美好的恩赐,并留给后人,使他们努力行善来迎接神福;又系以诗,让人歌唱以娱神。诗说:绛色旌节啊,云霞啊,飘摇之间云气蒸腾山岭啊,神灵乘着潮水而来。掌持大地啊,生养万物啊,居于天一之位啊,空中运行。天帝何以忽然改变禅让代代相传的轨迹?黎氏祈求福佑啊,与泰山同样。神灵说:黎氏啊,不要忧伤;迎接圣明君王啊,奉上壶浆。甘蔗、菱角啊,芦笋、萝卜啊;贵为王侯,也不吐弃这些食物。只有善行才有芳香,诚信才是真实。南山巍峨啊,春水浩荡啊;蛟龙、鼋、鼍、虬、螭都在其中。神灵乘驾雾霭,光芒时隐时现;参差的冕旒和龙袍一同显现。树立锄具,观看而感叹啊,扶着畚箕;黄木湾啊,露花盛开的水边。离去又归来啊,赐福给善人。修广州城西渡海陆路碑记 熊文灿 扬粤在职方图上,险阻深远居天下之首。各个濒海郡县相距一千四百里之遥。广州扼守上游枢纽,北面背靠曲折绵延的山岭,连接庾岭;东、南、西三面临江,支流如织。所谓里海、外海,都是浩渺重叠的深海。从潮州、惠州直到防地,远远包围广州,形势如带。各处风帆出没,像成双的雁、鳬鸟一样,转眼便茫然不知去向。所以古人关闭三关,便可以坐黄屋、建左纛,雄踞一方,实行帝王之制。如今不逞之民放下锄头,凭借险阻,随时都可能逃避诛戮。大概在积弊层层累积之下,虮虱便滋生出来;高楼长廊之间,鸟雀也会把那里当作巢穴,形势就是这样。崇祯五年,我奉命担任两广督府。当时九连山余孽仍潜伏等待时机,海上巨盗首领往来抢掠温州、台州、漳州、泉州,逼近惠州、潮州,声势很大;而里海、外海劫持人质、绑架子女的盗贼,白天充斥海滨。每年赋税供应和运输,已经担心遭到攻掠;航海的人往往苦于财物被抢,因此改走陆路。江面船帆稀少,盗贼更加猖獗。行走河岸短短一段路,也都成了令人畏惧的道路。我平时往来肇庆,节制潮州、惠州,距离遥远,耳目难以及时听见,里海、外海也稍有隔绝。于是我把节制之所移到广州,告诫将领,整治战船、火铳、火炮,修筑桩门,防御潮州、惠州的巨盗。同时搜查土盗的巢穴,准备擒获贼首、驱散胁从,使里海、外海得到廓清。南海县父老一百多人相率请求修筑广州城西面渡海后南岸的陆路,打通通往顺德、新会、香山、三水等地的陆路。我想到小民早晚背负物品,走陆路既便于贸易和往来;远近富民骑马乘车,走陆路也便于赶集交易。何况土盗借海为生,向前走到陆地便无处施展凶恶,退后又只能背着锄头归入我军约束之下,这也是消除祸患、巩固边防的一条策略,于是立即批准了请求。前任御史叶公报告说可以。前任布政使、现任巡抚滇地的王公,率领前南海县令黄君亲自查看,四民都称便利,没有不同意见。王公首先捐出俸禄赎金三百缗,御史刘公捐五百缗,我捐一千缗帮助经费,同时倡导仰慕义举。又发檄令南海县选择所属各处有能力者,分段保护界线、出力办事;而经费筹划则倚重乡绅。尚书李公、尚书郎厐公特意监督工程完成,周密筹划,工程于是开工。等到巨盗被彻底消灭,潮州、惠州风浪平息,土盗巢穴焦园一带分别实行剿抚,海内外逐渐恢复安宁。我更加能够从容筹划广东境内的整治,为广东百姓竭尽心力谋求安乐利益。此前各条道路开工时,原希望很快看到竣工;而两位贤能乡绅早已以治理国家的长才著称,这次暂时为乡梓筹划,材料一定优良,不使用劣材;工程一定坚固,不粗劣;费用一定核实,不允许侵吞;地面上的土石、污泥、坡地、洼地、壕沟也一定〔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十人〕 根据实际情况妥善安排,不违背道路的适宜条件:适合开创的就顺势开创,适合弯曲的就保持弯曲,适合直行的就取直;层层堆筑的地方应当加高,适宜削平的就削低,必定完全顺应地形,绝不违背。道路由渡海处向大处延伸,贯通而顺达,经过神安、佛山以及黄鼎一带,通往各县,共计一百多里,平坦宽广,全部贯通为一条道路。遇到沟渠、渡口等可以填塞的便填塞;道路不能填的,就架桥;不能架桥的,就用船渡。共建桥十六座,横渡处共八所;对渡船制定规条,每人收一钱,不得额外索取而为害。道路建成后,行走的人和居住的人都要共同维护,不得废弃,已有法令保存,与四民共同遵守。这项工程开始时锹铲畚箕刚刚兴起,我正在筹划安定局面;巨浪逐渐平息,工程也将接近落成,而为纪念战功的京观已经先行封筑。这是上天保佑海邦,使一时之间充满安乐喜悦;连同第九连等郡县,使原来潜伏的武装之地转化为欢乐安宁的郊野。行旅走海路,船帆平安无恙;走陆路,则车毂相撞、行人摩肩,安宁难道只惠及一隅吗?唉,《周官》所说经营国都,合方氏掌管开通道路,使舟车依次通行。赵充国治理湟中时,修桥七十座,用来控制西域,使威信传布千里,仿佛从枕席上经过一样。我承乏任职于此,正当烽火燃起、烽燧焚烧之际,酌情筹划适宜的工程,哪里敢希望像赵充国那样威震千里?不过借助同僚和两位贤绅的力量,在平靖贼寇之后建成这条便利通行的道路,也算是体现了《周官》所说使舟车依次通行的意义。古语说:“善于创始的人,不一定要承接前人的事业。”如今督军京省兵马前往剿灭流寇的行动已经开始了,我谨慎记下事情的始末,并请署理南海县印务的汪君把它刻在道路旁的贞石上,使后来治理此地的官吏都能拓宽这条道路,永远消除像今天这样攻劫掠夺的祸患。至于集资多少、经费支出多少,详情都载在县衙文书中,这里不再赘述。御史叶公名绍颙、刘公名呈瑞,左辖王公名世徳、姜公名一洪,海道郑公名觐光,前任县令黄君名熙印,署理县令汪君名运光,尚书李公名待问,尚书郎厐公名景忠,都捐出钱财帮助修建,是当时共同促成此事的人;一并记下他们的姓名,使其流传而不朽。重修南海县学记 郭棐
南海,粤钜邑也。其造士之宫,屹峙治南之左,俎豆冠裳,于是乎在。其毓灵储粹,则士之文章勲业裒然名世者,映贲后先。五岭以南,号材薮焉。顾厯嵗滋久,风雨震淩,腐挠莫支,规制頽圯,悬绶者讵不愀然动念?直以邑当烦剧,率簿书而疲,局课谳而拘挛,非有度越之才,卓迈之识,莫克大剏而鼎新之者,势矣。万厯十有八年,丰城蒋侯来令兹邑,祗谒圣宫,徘徊周览,大惧神灵弗妥,士肄弗宁,教思竭焉,将无以称师帅而仰承徳意。乃毕智殚虑,节请于当涂,议悉如侯则。诹日庀材,程工鼓役,捐俸禄以佐资。其始修则自礼殿庑门及东西翼坊,工始庚寅仲冬,迄辛卯孟夏而竣。继修则自启圣之宫,清献之祠,书阁奎楼,讲堂斋舍,工始壬辰仲冬,迄癸巳孟冬而竣。朽者以更,敧者以正,增建其所未称,易置其所未宜,丹垩就理,舄奕殊观。学博邓君绍元、蔡君甲、甯君遵念,拮据之惟艰,嘉侯之徳,宜垂无斁,率其弟子伐石于庙,而求记于余。余固肇业斯宫,其敢谢不敏?窃尝攷功令,其广厉之条,誉髦之任,在守令冣为隆重。然往往职眎传舍,凡可茍为文具,则未尝过而问焉。不知养士之源,庠序乎赖?为民父母,讵可玩袭故常而已?我侯心悬天日,力运风霆,宿蠧纤厘,徽猷毛举,去害马而习烹鲜,吏肃民愉,困穷得职,卓然古循良之槩。诗称岂弟,诚无让焉。乃若鋭志修文,躭情雅化,育才振徳,无钜弗肩。视篆以来,比庚辛壬癸,其中间以衡士之程,入觐之典,责当两▯而荷其劳,鼛厯四周而振其怠。其擘画之勤,规模之逺,综覈之详,彼其作士之风,未易数数然也。猗嗟侯勳,岂不伟哉?虽然,侯以此仪示矣,则士之应之宜何如焉?夫士非其衿佩缚束为凡民异也,又非其记诵繁华,操觚染翰为耳目资也。六经垂训,如日中天,五典五常,含识而具,复其在我,曾非益之本,无故曰:「人皆可以为尧舜。」又曰:「涂之人可以为禹。」工肆既饬,士鹄而端,尚悟夫中处,藐焉混兹,帅塞鼎立,三才槖罗万彚,变造化而乗▯神。性术岂假作为?大道原无蹊径,敛之一掬,霈乎九围。内圣外王,穷元一脉,常而矞云瑞日,变而烈风震霆,社稷苍生是倚是毗。傥其防诟亡节,弁髦礼仪,徒弄小技以猎名器,毋论垢名僇质,岂不茍生?天地贻圣门羞,多士游歌于斯,瞻仰谓何?其反而求诸有生之初,毋局牵于故识,侯新其宫,士新其徳,则士不负侯,侯不负士,道隆相与,其两无憾哉!僣为多士谂之【以上记】万世文字之祖论 叶梦熊圣人所以先天下而立极于无穷者,亦惟防道之精而已矣。夫道果有始乎?始而无始,道未尝秘也。道果有终乎?终而无终,道未尝息也。而其精则具于人心之初,通于天地,贯于古今,极于始终之变,而未有穷。然不可以无所寄,而不得不寄之于文。文者根于无言而呈于象,所以载道而行之也。圣人者,出则为斯道之主,而防其精于一心。夫是以发之而为文,法天下,传后世。人见道之不废于天下后世者,圣人为之也,而不知其至文之所寄也。人见圣人之寄斯道者文也,而不知其至精之所防也。天不息,而道亦不息,而圣人之文亦不息。噫!此其所为万世文字之祖也。且夫道之在天下也,以为出于天地矣,谓其原也。而所以居天地之先者,孰主张?是以为出于圣人矣,谓其至也。而所以为圣人之精者,孰纲维?是原矣,必有大原,是谓生天生地为化之始,至矣。必有极至,是谓生人生物为理之先,浑浑然尔矣,沌沌然尔矣,无意无象然尔矣。初何有于道之名也?道且未有其名,亦何有于文字也?故文字者,已非道之初矣。然而圣人未生,道在天地;圣人既生,道在圣人。圣人者,天之所生,以为斯文计也,天地之心也,生民之命也,万世之太平也,均之系焉。故文之不可以已也。当伏羲氏之作也,天垂象,见吉凶,圣人则之,以通神明之徳,以类万物之情,始于一画而已。有象而无言也,有数而无文也。列之而八,推之而六十四,极之而千万,以至于无算。非有异也,即其一焉者也。浑浑者至是而启矣,沌沌者至是而辟矣,意象之无者至是而露矣。夫圣人何心于一画哉?天不爱道,河出图,洛出书,造化且不秘也,况圣人乎?自是而精一之文出焉,十六字所以开心学之传也。
译南海是广东的大县。培养士人的学校高高矗立在县治南面的左侧,祭祀礼仪和士人的冠裳服饰,都集中在这里。这里汇聚灵秀之气,因而士人中以文章、功勋和事业显名于世的人,前后相映成辉。五岭以南,号称人才聚集之地。然而岁月久远,学校遭受风雨侵凌,腐朽倾斜,难以支撑,规制也已颓败坍塌,身任教职的官员难道不会忧伤而动心吗?只是南海县事务繁剧,官员大多被文书劳累,又受考课、审理案件的事务束缚;若没有超越常人的才能和卓越高远的见识,就无法大规模创建并彻底更新它,这也是形势所决定的。万历十八年,丰城蒋侯来任此县县令,恭敬拜谒圣宫,徘徊周览,十分担心神灵不能安妥、士人不能安静学习,教育事业将要竭尽而无从完成,也就无法称职地作为师帅、仰承皇帝的德意。于是他竭尽智慧和思虑,分条向上级请示,商议一切都依照蒋侯的规划办理。选择日期,准备材料,规定工期,击鼓役使工匠,并捐出俸禄来补助费用。第一次修建,从礼殿、廊庑、门房以及东西两侧的翼坊开始,工程始于庚寅年仲冬,至辛卯年孟夏完工。接着修建启圣宫、清献祠、书阁、奎楼、讲堂和斋舍,工程始于壬辰年仲冬,至癸巳年孟冬完工。朽坏的予以更换,倾斜的予以扶正,增建原来不完备的部分,改置原来不合宜的部分,重新施以丹青粉饰,焕然一新,呈现出特别壮观的景象。学博邓君绍元、蔡君甲、甯君遵念,艰难筹措经费,感念蒋侯的德行,认为应当使它长久流传而不废,于是率领弟子在庙中采石,并请求我撰写记文。我本来就是在这所学校开始求学的,怎敢以才疏学浅为由推辞?我私下曾考察功令,其中关于广泛劝勉士人、选拔优秀人才的条文,把这项职责赋予守令,最为隆重。然而往往有人把职务看作过客,凡是可以勉强做成表面文章的,就从未亲自过问。他们不知道培养士人的根本要依靠学校吗?作为百姓的父母官,难道可以玩忽职守、因循旧例而已吗?我侯心中悬着日月般的公明,竭力施行雷霆般的政令,清除长期积存的弊病,即使极细微之处也不放过,把美善的政绩一一举出;除去害群之马而实行如烹小鲜般的治理,官吏严肃,百姓欢悦,困苦贫穷者各得其所,显然具有古代循良官吏的风范。《诗经》所称的和乐仁厚,他确实毫不逊色。至于他锐意修明文教,专心推行高雅教化,培育人才、振兴德行,没有哪一件大事不亲自承担。自从他来任县令以来,经历庚、辛、壬、癸诸年,其中还要主持考核士人的课业、办理入朝觐见的礼典,责任相当繁重,却承担了这些劳苦;历时四周,振作士人的懈怠。他谋划勤勉,规划长远,综合考核周详;像这样造就士人风气,不是可以屡屡见到的。啊,蒋侯的功勋,难道不伟大吗?不过,蒋侯已经以这些作为示范,士人应当怎样回应呢?士人并不是因为戴着儒冠、穿着儒服而与普通百姓不同,也不是只凭繁多华饰的记诵、执笔作文来供人观赏而已。六经所传下的训诫,光明如正午的太阳;五典、五常,凡有知觉的生命都具备。恢复这些本性在于自己,并不是从外面增加本源,所以古人说:“人人都可以成为尧舜。”又说:“道路上的普通人也可以成为禹。”学校工事既已整饬,士人应当以远大的目标端正自己,还应当领悟居于内心的中正之道,不要轻视自身而同流合污;要使君、臣、民三才鼎立,使天地万物尽行包容,改变造化而驾驭鬼神。修养本性和施行道术,难道要借助人为造作吗?大道本来没有曲折小径,把它收拢起来不过一捧,施展开来却遍布九州。内修圣人之德,外行王者之政,穷究万物本源而贯通一脉;平常时如彩云瑞日,变化时如烈风震雷,国家和百姓都要依靠、辅佐它。假如防范毁谤、丧失节操,轻视礼仪,徒然玩弄小技巧以猎取名位,那么不必说会玷污名声、辱没本质,难道不是苟且偷生吗?天地会因此给圣门留下羞耻;众多士人在这里游息歌咏,仰望学校,究竟应当作何感想?应当返本求源,追寻生命初始的本性,不要被旧有见识局限牵制。蒋侯使学校焕然一新,士人也使自己的德行焕然一新,那么士人就不辜负蒋侯,蒋侯也不辜负士人;大道兴隆,彼此共同成就,双方岂不是都没有遗憾吗?我冒昧地把这些话告诉众位士人。【以上为记】万世文字之祖论 叶梦熊 圣人能够走在天下人之前,为万世树立无穷的准则,也只是因为掌握了大道的精微罢了。大道果真有开始吗?虽说有开始,却没有可追溯的开始;大道从未被秘密收藏。大道果真有终结吗?虽说有终结,却没有真正的终结;大道从未停止。而大道的精微,具备于人的本心之初,贯通天地,贯穿古今,穷极始终变化,却没有尽头。然而大道不能没有寄托,因此不得不寄托在文字上。文字根源于无言而显现为形象,是用来承载大道并使其流行的。圣人出现后,便成为大道的主人,把大道的精微收摄于一心。因此,他把它发扬出来成为文章,为天下制定法则,传给后世。人们看见大道没有在天下后世废弃,是因为圣人所为,却不知道大道寄托于至文之中;看见圣人用文字寄托大道,却不知道文字所防守的是大道的至精。天不停息,大道也不停息,圣人的文章也不停息。唉!这就是它成为万世文字之祖的原因。况且大道存在于天下,人们认为它出自天地,这是说它的源头;但天地之前究竟由谁主宰?因此又认为它出自圣人,这是说它的极致;但圣人之精微究竟由什么维系?这就是本源;本源之上必定还有大本源,这就是生成天地、成为造化开始的东西,已经达到极致了。必定还有最为极致的本体,这就是生成人类、万物并成为万理先导的东西,浑厚混沌,朦胧未分,无意志、无形象。起初哪里会有“大道”这个名称?大道尚且没有名称,又哪里会有文字?所以文字已经不是大道的最初状态了。然而圣人没有出生时,大道存在于天地之间;圣人出生以后,大道存在于圣人身上。圣人是上天所生,为的是安排这种文化,是天地的心,是百姓的生命,是万世太平的根本,一切都系于他。因此,文章不可以停止。伏羲氏创作文字的时候,上天垂示各种形象,显示吉凶,圣人便取法于此,以沟通神明的德性,类比万物的情状,开始时不过是一画而已。有形象而没有语言,有数目而没有文字。排列为八卦,推演为六十四卦,推究到千万种变化,直到无法计数。这并没有别的东西,只是那“一”本身。混沌至此开启,未分至此开辟,无意无象的状态至此显露出来。圣人对于这一画,难道另有私心吗?上天不吝惜大道,黄河出现图,洛水出现书,造化尚且不加隐秘,何况圣人呢?从此,精纯专一的文字产生了,《尚书》所谓十六字,正是开启心学传承的根本。
自是而为汤铭、武范焉,建中、建极,亦心学也。是故洁净精微,《易》教也。穷其一之变。矣,疏通知逺书教也,彰其一之用矣。温柔敦厚,诗教也,道其一之情矣。恭俭庄敬,礼教也,综其一之纪矣。属辞比事,春秋教也,正其一之分矣。始之一画,文非略也,固所以为万殊之宗。详之六经,文非繁也,固所以为一之著。作之于伏羲,此心之精也。前乎千百世之既往,非此无以开其始。述之于列圣,此心之精也。后乎千百世之将来,非此无以要其终。何者?其一画,在天为变化之始,在人为未发之中,若鉴之未照也,若太阿之未出匣也,不见其错综往来酬酢纤悉之动,所谓无体之文也。繇是而万化行焉,性情发焉,洪钟叩而声扬矣,璞玉启而光焕矣,所谓成章之文也。天下人心之所同也,万世人心之所同也。圣人防其天下万世之文之精,而立人极于上,而文章之盛由此以传之无穷,此其所以为文字之祖也。是故尧舜传之禹,禹传之汤,汤传之文武周公,周公传之孔子,而至于孟子,均之会道之极也,均之具经世之文也。达而在上,则谟训典章,诗歌篇帙,灿然灼然,非有加于一画之初也。穷而在下,则删述修正,着为经传,炳炳然以教万世,亦非有损于一画之初也。外是而战国,防则乱世之文矣。太▯书,则衰世之文矣。中説续经之作,则僭世之文矣。要之,其精蕴不足于内也,故其文不可以为法。求之唐,则原道一篇,其庶防乎?然而博爱之语,未得其真,亦未足以与于斯文也。求之宋,则济济盛矣。周子之太极通书,实与大易之旨相为表里,而程子定性书,易传序,则所以发明一画之微。至于朱蔡之易学,张子之西铭,亦何莫而非羽翼乎斯文也哉?是故尚论古今之文字,伏羲其祖也。文王衍之,周公彖之,孔子系之,绳其祖武者也。颜曾思孟诸子之文,则无忝乃祖者也。而焚于秦,注于汉,决裂于唐,祖脉如线矣。大明于宋,使如线之绪复续则。有功于祖徳者乎?噫!亦有本焉。所谓吾心之精是也。《易》有太极,而吾心即太极也。吾之心通于天地,则天地之文防于我也;贯于古今,则古今之文防于我也。求之不覩不闻之中,以观其未发,作何气象?则一画之妙,且浑然在我矣。精之莫见莫显之际,以观其众动百为之化,则一画之变,且恢然在我矣。文思而曰钦也,文明而曰塞也。缉熙敬止,文之所以为文也。知此可以论于文字之外矣【论】南溟竒甸赋【有序】 丘 濬读太祖御制文集,其劳海南卫指挥勅有曰:「南溟之大,中有竒甸,数千里地,居炎方,多热少寒。是时琼入职方,仅再朞。其地在炎天涨海之外,荒僻鄙陋,而帝即视之以畿甸,而褒之以竒之一言,岂无意哉?」濬世于海南,北学于中国,偶有所见,谨拜手稽首而赋之。维竒甸之界,在南溟之中,邈舆图之垂尽,绵地脉以潜通,山别起而为昆仑,水毕归以为溟渤,气以直达而专,势以不分而足。万山绵延,兹其独也;百川弥茫,兹其谷也。岂非瀛洲之别区,神州赤县之在异域者耶?有竒一士,全钟其气,北学于中国,颉颃乎天下之士。于是叫阊阖,呈琅玕,翺翔乎玉堂,徘徊乎道山,肆言六合之外,驰骋百氏之间,自诧所生之竒胜,敢为髙论,恣为大言。翰林主人闻之,骇而讶焉,曰:“吁!子来前。子生寰区之外,涨海之边,学何所受,道何所传,何所从而至,何所见而云然?试为我一一言之。吾将即子之所云云者,以纪载于简编。”士曰:“唯唯。”乃作而言曰:“自夫天一生水,融而为川;地十成土,结而为山。川者,天地之血脉;山者,天地之肌骨。血脉流行于肌骨之中,浃洽于中而外出;出乎外而环其中,是为一大堪舆也。且元气之浑沦,容日月之出没。然而大堪舆之外,突起于浩淼之中,而为小堪舆者,又不知其凡防窟穴也。是故其大而显者,为帝王之宇;其小而幽者,为神仙之丘。帝王之宇,是为神州赤县;神仙之丘,是为圆峤瀛洲。一则非骨蜕羽化莫能到,而非常理;一则虽声名文物之所萃,而非真游惟走所居之地,介乎仙凡之间,类乎岛彛而不彛者,有如仙境而匪仙。以衣冠礼乐之俗,居阆风▯圃之堧,势尽而气脉不断,域小而气局斯全。九州一大宇,兹为其奥;四海一通川,兹为其窍。上至北极,仅十九度,于天为近;逺至神京,防一万里,于地为大。茫茫巨浸兮,与天为界;漠漠平川兮,壮地之介。岂非天造地设,藏此竒胜于辽絶之域,用以见天听之孔卑,表王化之无外邪?其为甸也,可谓竒矣。
译从此又有商汤的铭文、周武王的法范;所谓建立中正、建立最高准则,也都是心学。因此,洁净精微,是《易》的教化,穷究“一”的变化;疏通知远,是《书》的教化,彰显“一”的作用;温柔敦厚,是《诗》的教化,表达“一”的情感;恭敬节俭、庄重严肃,是《礼》的教化,综合“一”的纲纪;连缀文辞、比较史事,是《春秋》的教化,端正“一”的名分。最初的一画,文字并不简略,因为它本来就是万种差别的宗本;六经详尽铺陈,文字也不繁多,因为它本来就是“一”的显著表现。伏羲创作它,体现的是此心的精微;在此前千百代已经过去的时代,没有它就无法开启开端。历代圣人继承阐述它,体现的也是此心的精微;在此后千百代将来的时代,没有它就无法统摄终结。为什么呢?那一画在天表现为变化的开端,在人表现为尚未发动的中正状态,好像镜子还没有照物,好像太阿剑还没有出匣,看不见它交错往来、相互应答以及细微周详的活动,这就是所谓“无形之文”。由此万物变化运行,人的性情发露,好像洪钟被敲击而声音传播,璞玉被剖开而光彩焕发,这就是所谓“成章之文”。这是天下人心共同具有的,也是万世人心共同具有的。圣人守护天下万世文章的精微,在上面树立人的最高准则,于是文章的盛大由此流传无穷;这就是它成为文字之祖的原因。所以尧、舜把它传给禹,禹传给汤,汤传给文王、武王和周公,周公传给孔子,直到孟子;他们共同会通于大道的极致,也共同具备治理世事的文章。处于上位而能施展时,谋略、训诫、典章制度以及诗歌篇章,灿烂光明,并没有比最初的一画增加什么;处于困穷而在下位时,删订、述作、修正,写成经书和传文,光明显著以教导万世,也没有比最初的一画减少什么。除此之外,战国文章是乱世之文,《太玄》一书是衰世之文,《中说》这种续经之作是僭越之世的文章。总之,它们内在的精微蕴含不足,所以文章不能作为法则。考察唐代,韩愈《原道》一篇大概接近了吧?然而其中“博爱”等说法还没有得到大道的真意,也还不足以参与这种文章。考察宋代,则人才济济、文章昌盛。周敦颐的《太极图说》《通书》,确实同《大易》的宗旨相互表里;程子的《定性书》《易传序》,则是阐明一画精微的著作。至于朱熹、蔡沈的易学,张载的《西铭》,又哪一样不是这种文章的羽翼呢?所以纵论古今文字,伏羲是它的祖先;文王推演它,周公作彖辞,孔子作系辞,都是承继祖先事业的人。颜回、曾参、子思、孟子等人的文章,没有辱没他们的祖先。然而文字在秦代被焚毁,在汉代被注释,在唐代分裂破碎,祖传的脉络细得像一根线。到了宋代才大为光明,使像线一样的绪脉重新接续起来。对祖先德业有功的人吗?唉,也有根本所在,就是所谓我心中的精微。《易经》有太极,而我的心就是太极。我的心贯通天地,那么天地的文章就收摄于我;贯穿古今,那么古今的文章就收摄于我。在不可见、不可闻之中探求它,观察它尚未发动时的状态,会是什么气象?那么一画的奥妙就浑然存在于我心中了。在精微不可见、不可显露之际观察万事万物的变化,那么一画的变化就广大地存在于我心中了。文思发于内而称为“钦敬”,文明显现而称为“充实”。不断修明光大、敬慎自守,正是文章之所以成为文章的原因。懂得这一点,就可以谈论文字之外的道理了。【论】南溟奇甸赋【有序】 丘濬 我读太祖皇帝御制文集,其中慰劳海南卫指挥的敕书说:“南溟广大无边,其中有一片奇异的土地,方圆数千里,处在炎热之方,热多寒少。当时琼州纳入职方管辖,还不过两周年。它位于炎天和涨海之外,荒僻鄙陋,而皇帝却把它视同京畿之地,并用‘奇’这一字来褒奖它,难道没有深意吗?”我世代居住在海南,向北到中原求学,偶有所见,谨行拜手稽首之礼,作赋以陈述。这片奇异之地的边界,在南溟之中,遥远得接近舆图的尽头,地脉绵延而暗中相通。山脉另行突起而成为昆仑山,水流最终汇归而成为溟渤;地气直达而专一,形势不分散而充足。万山绵延,这里是其中独特之处;百川浩荡,这里是其中的深谷。难道不是瀛洲的别一区域,是神州赤县处在异域中的地方吗?有一位奇异的士人,完全承受这里的地气,在北方中原求学,能够与天下士人相抗衡。于是他呼唤天门,呈献美玉般的文章,翱翔于翰林玉堂,徘徊于道山之间,纵论六合之外,驰骋于诸子百家之中,自夸出生之地奇异优胜,敢于发表高论,任意说出宏大的言辞。翰林主人听见后,惊骇诧异,说:“唉,你到我面前来。你出生在天下范围之外、涨海边缘,学问从哪里接受,道理由谁传授?你从什么地方来到这里,见到了什么才这样说?请为我一一说明,我将根据你所说的内容,把它记载在简册中。”士人说:“是。”于是作揖后说道:“自从天一生水,水融汇而成为河川;地十成土,土凝结而成为山。河川是天地的血脉,山岳是天地的筋骨。血脉在筋骨中流行,滋润充足后又向外流出;水流出于外而环绕其中,这就是一大片堪舆之地。况且元气混沌浑融,容纳着日月的出没。然而在大堪舆之外,又有从浩渺水域中突起、成为小堪舆的地方,不知总共有多少洞穴。因而其中广大而显著的,是帝王的疆域;细小而幽深的,是神仙的山丘。帝王的疆域就是神州赤县,神仙的山丘就是圆峤、瀛洲。一处若不是脱去肉身、羽化成仙,不能到达,属于非常之理;另一处虽是声名文物汇聚之地,却不是真正仙人游居的地方。它介于仙人与凡人之间,类似岛夷却又不是岛夷,像仙境却并非仙境。这里以衣冠礼乐的风俗,居处在阆风、玄圃的边缘;形势虽然到了尽头而气脉没有断绝,地域虽小而地气格局完整。九州如同一个大宇宙,这里是它的深奥之处;四海如同一条贯通的河流,这里是它的孔窍。向北直到北极,只有十九度,在天体中算是接近;向远处到神京,约一万里,在大地上仍属广大。茫茫大海啊,与天空相接为界;空旷平坦的原野啊,壮成大地之间的屏障。难道不是天地特意安排,把这样的奇异胜景藏在遥远绝域,用来显示上天听察得极其深切,表明王化没有界限吗?它作为王畿之地,可以说确实奇异了。
然竒而不怪焉。”翰林主人曰:“子之言辨矣,岂其然与?”载考诸古,兹地禹贡之所不载,职方之所不书,郡县治汉武之世,分野仅星纪之余在汉七世,固尝弃之,盖不以之为有无也。且甸者,王畿之名,非所以为遐外之域;竒者,殊常之称,不可以加寂寞之墟。子之言,胡所见而云乎?士曰:兹岂走之言哉!于是惕然兴,悚然惧,举手加额,北望向天,百拜稽首而飏言曰:此太祖圣神文武统天大孝髙皇帝之所宣也。大哉皇言乎!自吾兹地而得兹言,地若增而髙,物若加而姸,山林草木,濯濯然如在昆吾、御宿之近;封疆畛域,整整然如与侯服、邦畿以相连。嗟夫!地以人胜,从昔则然。兰渚以羲之而着,天台以孙绰而传。夫以残水剰山之胜,一经骚人墨客之所赏咏,尚扬芳于四外,流美于当年。矧兹竒甸,环海以为疆者,余二千里。纵步以行兮,地虽甚遐;仰首而观兮,天则伊迩。一经大圣人之所品题,山势骎骎而向内,波流跃跃而立起。物则且然,人可知己?然则走所言者,岂无所以耶?主人乃仰焉而思,俯焉而叹曰:良有以也,愿闻其所以。士曰:走也少而游庠序,壮而走四方,虽生于是甸之中,而甸之所以为竒也,容有所不能详。盖尝厯考夫禹益之所寄,缅想夫章亥之所步。古往今来之宙,上下四方之宇,天左舒而起牵牛,地右辟而起昻毕。天有四维,地有四极,东至于泰逺,西逾于邠国,南讫于濮铅,北底于祝栗。管子言名山三千,墨氏云名川三百,三百之川总归防于东南,三千之山皆发原于西北。是则海者,川之所委;岭者,山之所积。兹甸也,居岭海之尽处,又越其涯而独出,别开絶岛,千里之疆,总收中原百道之脉者也。原夫天下之山,皆自夫昆仑而来,越戎而夏出险,即彛分为两戒,析为三支。其中一支自中条经滙越江而极于衡霍,遂散流而分披。至此而地势将尽,乃益险▯巉岩▯防嵂崒崥崹。孰知一脉透出于瀛海之外,其地可画而井,无以异于秦晋之近圻。观夫天下之川,皆至。于溟渤而止,滔滔汨汨,虽日趋于东,然皆折于南西而后已。大起而为国都,小起而为洲坻。其尾闾收万水而潴众流,遂浩溔而无涯涘。自此而水势益下,弱莫能起。防臈沆瀁,渺沔瀖泋。孰知一岛孤峙于瀛海之中?其地可苇而航,无以异湖江之流水。水可渡兮,不逾百里;山可登兮,不逾寻丈。舟之行也,朝斯往而夕斯返;人之游也,足可屐而手可杖。意其磈磈防防,乃尔坦然彛旷;意其汗汗沺沺,乃尔悠然平漫。蕞尔小方外之封疆,宛然大域中之气象。阳明盛而气之运也无息,机土产殊而物之生也多竒。相草终冬而不零,花非春而亦放。境临乎极边而匪塞,海泄其菀气而无瘴。地四平以受敌,无固可负;嵗三获以常穰,有积可仰。通衢絶乞丐之夫,幽谷多耉老之丈。古无战场,轼语信乎有征。地为颇善,符言断乎非妄。民生存古朴之风,物类有瑰竒之状。其植物则郁乎其文彩,馥乎其芬馨。陆摘水挂,异类殊名。其动物则彪炳而有文,驯和而善鸣。陆产水游,诡象竒形。凡夫天下之所常有者,兹无不有;而又有其所素无者,于兹生焉。兹嵗有八蚕之茧,田有数种之禾。山富薯芋,水广鱻蠃。所生之物非一,可食之物孔多。兼东西之所产,备南北之所有。木乃生水,树或出酎麫苞于榔,豆荚于柳。竹或肖人之面,果或像人之手。蠏出没兮凝石防,横港兮堆阜。小鳯集而色五竝,鲎游而数偶。修虾而龙须,文鱼而鹦噣。鳞登陆兮或变火鸠,树垂根兮遂攒金狗。鼪缘树杪而飞,马乗果下而走。鱼之皮可以容刀,蚌之壳用以盛酒。波底之砂行如郭索,海澨之贝大如玉斗。花梨靡刻而文,乌樠不涅而黝。椰一物而十用俱宜,榔三合而四徳可久。木之精液爇之可通神明,鸟之鹬毛制之可饰容首。有自然之器具,有粲然之文绣。天下皆有于菟,兹独无之。岂天欲居?民之蕃息于此,常夜户不闭,而无触藩之虞乎?江南皆无蛜蜥,兹独有之,岂天欲寓公之久居于此,使照壁见喜,而无北风之思乎?噫!斯地也,近隔雷防,祗一水耳,而物之生也,乃尔不同。逺去齐晋,殆万里兮,而气之通也,胡为无异?若是者,虽云生物之偶然,安知造物者之无深意也?然则兹甸之所以为甸,而竒之所以为竒,庸有在于是?主人曰:“然,此物之竒尔,如人何?无乃竒之为竒,独钟于物而遗于人耶?”
译然而它奇异,却并不怪诞。”翰林主人说:“你的话说得有条理,难道真是这样吗?”我又详细考察古籍:这个地方《禹贡》没有记载,《职方》没有书写;郡县建置始于汉武帝时期,分野仅属于星纪余部分。汉代前七世,朝廷本来曾经放弃它,似乎根本不把它看作有无足轻重。况且“甸”是王畿的名称,并不是用来称呼遥远边外之地的;“奇”是不同寻常的称呼,也不能用来加在寂寞荒芜的地方。你的话是根据什么见闻说出来的呢?”士人说:“这难道是我的话吗!”于是他警醒地站起,战战兢兢,举手加额,向北望天,拜了百拜,稽首后高声说道:“这是太祖圣神文武统天大孝高皇帝所宣示的话。皇帝的话多么伟大啊!自从我的这片土地得到这句话,土地仿佛增高了,万物仿佛更加美丽;山林草木光洁鲜明,宛如靠近昆吾、御宿;疆界田畴整齐分明,宛如同侯服、邦畿相连接。唉,土地因人而显胜,自古以来就是如此。兰渚因王羲之而著名,天台因孙绰而流传。即使只是残山剩水的胜景,一经骚人墨客赏咏,尚且能向四方传播芳名,在当时流传美誉。何况这片奇异的王甸,四面环海作为疆界,周围还有两千多里。放开脚步行走啊,土地虽然十分遥远;抬头仰望天空啊,天空却就在近处。一经大圣人品评题咏,山势便渐渐向内聚合,波涛水流也跃然挺立。万物尚且如此,人的情形就可以知道了。这样看来,我所说的话难道没有根据吗?翰林主人于是仰头思考,低头叹息,说:“确实有道理,愿意听你说明其中原因。”士人说:“我年少时在学校求学,壮年后奔走四方;虽然出生在这片王甸之中,但对于它为何奇异,或许也不能详尽说明。我曾经遍考禹、益所记载的内容,遥想章亥测量步行天下的事迹。纵观古往今来的时间、上下四方的空间,天空向左舒展而起于牵牛星,土地向右开辟而起于昴、毕二宿。天有四维,地有四极;东到泰远,西越邠国,南止濮铅,北抵祝栗。管子说名山有三千座,墨子说名川有三百条;三百条河流总汇于东南,三千座山都从西北发源。这样看来,海是河川汇聚之处,岭是山脉堆积之处。这片王甸处在山岭和大海的尽头,又越过海岸独自突出,另行形成绝岛;方圆千里的疆域,总汇收纳中原百条水脉的气势。考察天下山脉,都是从昆仑山而来,越过戎地向夏地显现险峻,随后分为夷、夏两大界限,又分成三支。” 其中一支从中条山出发,经过滙越江,直到衡山、霍山,随后水势散开,山脉分披。到了这里,地势将尽,于是更加险峻,山石高耸嶙峋,峰峦重叠陡峭。谁能知道还有一条山脉穿透瀛海之外,其地可以划分田地、凿井而居,与秦、晋近畿没有什么不同?再看天下的河流,全都流到溟渤而停止,浩浩荡荡,即使每日向东奔流,最终也都向南、西转折而后停止。山势大规模隆起便成为国都,小规模隆起便成为洲岛。河流的尾闾收纳万水、蓄积众流,于是浩瀚无边。自此水势更加低下,柔弱得不能再升起;水面深广,波涛浩荡,水流渺远而翻涌。谁能知道有一座孤岛在瀛海之中高高耸立?那里可以割取芦苇造船航行,与湖江中的流水没有不同。水面可以渡过,不过百里;山可以攀登,不过寻丈。船只航行,早晨出发,傍晚就能返回;人们游览,双脚可以穿木屐,手上可以拄手杖。本以为那里山石崎岖、地势险阻,原来却平坦开阔;本以为水面浩荡、河汊纵横,原来却悠然平漫。这样小小的方外疆域,竟宛如大地域中的气象。阳气旺盛,地气运行不息;土地产物奇异,万物生长也多有奇特之处。草木相继生长,到了严冬也不凋零;花朵不在春天也能开放。它的地境临近最远的边疆,却并非险塞;大海泄散了其中郁积的气息,因此没有瘴气。土地四面平坦,可以承受敌人来攻,却没有险固之处可以凭借;一年收获三次,常常丰足,有积蓄可以依靠。大道畅通,断绝了乞丐;幽深山谷中多有长寿老人。古来没有战场,苏轼的话确实有依据;土地很是优良,符确的话完全不是妄说。百姓生活保持古朴风俗,万物形态奇异珍美。植物繁茂而有文彩,香气浓郁芬芳;陆地上可采摘,水中可捕捞,种类不同、名称各异。动物色彩斑斓而有纹理,性情驯和而善于鸣叫;陆地上的、水中的,形态诡异而各具奇姿。凡是天下通常有的东西,这里没有一样没有;而且还有天下素来没有、却在这里生长的东西。这里一年有八次养蚕结茧,田里有数种稻谷。山中盛产薯芋,水中鱼虾广多。所生之物不止一种,可食之物尤其多;兼有东西各地的物产,具备南北各方的所有。树木有的会生出水来,有的树上结出像酎酒的果实;榔树上结苞,柳树上结豆荚。有的竹子像人的面孔,有的果实像人的手掌。螃蟹出没,凝聚成石状;横向港汊处堆积成丘。小凤鸟聚集,羽色五彩相并;鲎在水中游动,成双成对。长虾弯曲如龙须,纹理斑斓的鱼嘴像鹦鹉。鳞类动物登上陆地,有的会变成火鸠;树木垂下根须,最终聚成金狗。鼪鼠沿着树梢攀爬,仿佛飞行;马在果树下奔驰。鱼皮可以容纳刀具,蚌壳可以用来盛酒。水波底下的砂石移动起来像郭索,海边的贝壳大如玉斗。花梨木不用雕刻便有纹理,乌樠木不用染黑便颜色深黝。椰子一种东西就有十种用途,槟榔三合便能长期具备四种功效。树木的精液燃烧后可以通达神明,鸟类的鹬毛制成后可以装饰头面。这里有天然形成的器具,也有灿然华美的织绣。天下各地都有老虎,唯独这里没有;难道是上天想让百姓安居繁衍,常常夜不闭户,而没有触犯藩篱的忧患吗?江南都没有蛜蜥,唯独这里有;难道是上天想让寓居此地的官员长久居住,使他照壁见喜,而没有思念北方的忧愁吗?唉,这个地方近处只隔着雷州,一水之隔,可是万物生长竟如此不同;远离齐、晋几乎一万里,地气却相互贯通,为什么反而没有差异?像这样,即使说是生物的偶然,又怎知造物者没有深意呢?那么,这片王甸之所以成为王甸、奇异之所以成为奇异,难道正在于这些吗?”翰林主人说:“是这样,这只是物产的奇异罢了;至于人呢?难道奇异之处只集中在物产上,却遗留在人身上吗?”
士曰:“不然,天地盛大,流行之气,始于北而行于南。始也,黄帝北都涿鹿中,而尧舜渐南而都于河东。其后武周之兴,乃自丰镐,又南而宅于洛中。盖自北而渐南,非独天地之气为然而帝王之治亦循是以为始终。盖水生天一,而坎位于北,而艮之为山,又介乎东北之间。自北而东折归于南,其气之所以融结而流行者,非止乎一水一山。山之余而为岭,水之委而为海,而是甸居乎岭海之外,收其散而一之,透其余而出,之所以通其郁而解其结。其域最逺,其势最下,其脉最细,是以开辟以来,天地盛大流行之气,独后其至,至迟而发也。迟固其理也,亦其势焉。是以三代以前,兹地在荒服之外,而为骆越之域。至于有汉之五叶,始偕七郡而入于中国。曼胡之缨未易也,椎结卉服之风未革也,持章甫而适之,尚懵而未之识也。魏晋以后,中原多故,衣冠之族或宦或商,或迁或戍,纷纷日来,聚庐托处,薫染过化,嵗异而月或不同。世变风移,久假而客反为主,劘犷悍以仁柔易,介鳞而布缕。今则礼义之俗日新矣,▯诵之声相闻矣,衣冠礼乐彬彬然盛矣。北仕于中国,而四方髦士相后先矣,防名天府,列迹缙绅,其表表者,盖已冠冕佩玉,立于天子殿陛之间,行道济时,而尧舜其君民矣。孰云所谓竒者,颛在物而不在人哉?”主人乃离席而立,拱手而言曰:“神。”矣哉!圣神之见乎?其所谓竒者,盖至是乎?騐矣!士曰:不然,何地不生才,而才生不择地?人才之生,何地无之?竒哉!竒哉!岂止是哉?当圣祖肇基之初,舆图际天地,兵卫极边鄙,丝纶之音,云汉之章,无日而不下,无处而不至。然而竒甸之言,乃独以耑美乎兹地?非甸而谓之甸,未竒而豫期以竒,岂无意哉?盖帝王之言,代乎上帝;圣人之心,通乎天地。故能握干符而妙夺神功,阐坤珍而斡旋厚势,逺移而近书轨合,以皆同质变,以文声教暨而靡异,咫尺之间振举乎万里,斯须之顷流通乎百世,化庸陋以为神竒,变杂驳以为精粹。遐兮如迩,未焉如既。凡其所期兮,罔或不遂,引而弗替兮,终万古而势常如是。是则斯地之所以为甸,而甸之所以为竒,虽造设于天地,然所以表而章之,昭示于万世者,实本乎奉天启运,宰制山河之圣帝。翰林主人聆兹言也,冁然以咍,怃然以喟曰:秘矣哉,天之藏兹地也!逺矣哉,圣人之期此地也!自夫天开地辟,以至今日,不知凡防运防世矣。自夫开疆辟土,以建此区,不知凡防王防帝矣。然而多视之以穷荒,或遂至于遐弃,孰谓其今日有是哉?不假词臣之代言,不出辅臣之建议,发渊衷,运睿思,形之于言,以为丝纶之制,夫岂无所为哉?皇之言,天之意也。士言及此,亦竒士哉!于是三复士言,而继之以歌曰:明明太祖兮,载辟地而开天;上帝眷顾兮,付以其所覆之全。仁周八表兮,顾独惓惓于穷海之一堧。竒哉斯甸兮,何幸得圣人品题之言?千秋万祀兮,长炳炳烺烺乎天地之间。粤防赋 黄 佐百粤之防,是为南海。仰稽璿玑,星纪所在。黄钟协律,赤熛流形。上爥南斗之精,下凝衡岳之灵。左跨荆扬,五岭之重阻,表以灵洲、黄岭之山。右瞰牂牁、溟渤之洪波,带以桂郁、正肄之川。神鼇奠足,星鹑頫首,睇睐瓯闽,若趋若走。前有虎头之门,限隔岛彛,来航万里,防泝溔弥。而凡暹罗、真腊之属,其布犹棊焉。于后则白云、紫云迤为越台、曹幕,地涌石门,天开蹠以罗浮、璇房、瑶室,穹窿▯崒巃嵸,郁嵂朱明,靓深铁桥,嶪岌神芝,珍禽往往丛集。近郭则防以九曜,萦以三江,表里回游,奔峭飞淙,沉珠拾翠,礧砢荡激,入极浦而邅回迷,不知其所适。于逺则循洸口以荒极,得静福之寒林,接黄连之巨峤,信南戒之喉襟,呀峡山而陟韶石,抚神臯而挹粤区。盖自赤县之外,于焉重启,堪舆晞旸光于夜半,朅灵景之扶胥,殆有大章、孺亥所不能□。
译士人说:“不是这样。天地广大盛隆,流行的气运开始于北方而运行到南方。起初黄帝在北方建都于涿鹿中,尧、舜逐渐南迁,建都于河东。后来武王、周公兴起,又从丰、镐向南迁居到洛中。大概从北方逐渐向南,不仅天地之气如此,帝王的治理也遵循这个次序来决定始终。水由天一生成,坎位于北方;艮卦象征山,又处在东北之间。气运从北方转向东方,再回归南方,它融结、流行的地方,不只是某一水某一山。山脉的余势成为岭,水流的汇聚成为海;这片王甸处在山岭、大海之外,收拢分散的气势使之合一,穿透余脉而突出,从而疏通郁结、解开凝滞。它的地域最远,地势最低,地脉最细,所以自开天辟地以来,天地盛大流行的气运,唯独最后到达这里,来得最迟而显发也最晚。迟到本来是它的道理,也是它的形势。因此三代以前,这个地方还在荒服之外,是骆越的领域。到了汉代第五世,才同七郡一起纳入中国。曼胡式的帽缨还没有改变,椎结、穿卉服的风俗还没有革除;拿着章甫之冠来到这里的人,当地人还懵懂而不能认识它。” 魏晋以后,中原多有变故,衣冠士族有的做官,有的经商,有的迁徙,有的戍守,纷纷日益来到这里,聚集建屋、寄居生活,受到熏染教化,年年不同,月月也可能不同。世道变化,风俗转移,长久借居之后,客人反而成为主人;把强悍粗犷用仁厚柔和来改变,把披鳞般的蛮俗改变为穿布衣。如今礼义风俗日益更新,弦歌诵读之声彼此相闻,衣冠礼乐已经文雅盛大。北方士人到中国任职,四方才俊也接连而来;他们名列天府,足迹进入缙绅行列,其中杰出者已经戴冠、佩玉,站立在天子殿陛之间,推行政道、救济时世,使尧舜成为他们的君主,也使百姓接近尧舜之治。谁能说所谓奇异只在物产而不在人呢?”翰林主人于是离席站起,拱手说道:“神妙啊!这难道是圣神的见识吗?所谓奇异,大概就达到这种程度了吧?已经验证了!”士人说:“不对。什么地方不产生人才,而人才的产生又不选择地方?人才出生,哪里会没有呢?奇异啊,奇异啊!难道还不止这些吗?当圣祖刚刚建立基业的时候,舆图所及连接天地,兵卫抵达最远边鄙;皇帝的诏令、华美的诏章,没有一天不降下,没有一处不到达。然而关于奇甸的诏言,却独独用来专门赞美这个地方;不是王甸却称为王甸,尚未显奇便预先称奇,难道没有深意吗?” 帝王的言语代替上帝发布命令,圣人的心意贯通天地。因此能够掌握天命符瑞,巧妙夺取神功;阐发大地珍宝,运转厚重地势;使远方迁移而来、近处书同文车同轨,使万物同质而发生变化,使文教声名普遍施行而没有差异;在咫尺之间振兴万里,在片刻之间流传百世,把庸陋化为神奇,把杂驳变为精粹。遥远的地方宛如近处,尚未实现的事情如同已经完成。凡是他所期望的,没有不能实现的;引导而不废止,直到万古,形势始终如此。这就是此地成为王甸、王甸成为奇甸的原因。虽然它由天地造设,但真正把它彰显出来、向万世昭示的人,实在是奉承天命、开启运势、主宰山河的圣明皇帝。翰林主人听了这番话,笑着又叹息说:“天把这个地方隐藏起来,真是神秘啊!圣人对这个地方的期待,真是长远啊!自从天地开辟直到今天,不知经历了多少运数、多少时代;自从开疆拓土建立这个区域,不知出现过多少王、多少帝。然而人们大多把它看作穷荒之地,有时甚至任其被远远抛弃,谁能料到它今日竟有这样的地位?既没有借助词臣代为发言,也没有经过辅臣建议,而是从皇帝深沉的内心发出、由睿智的思考运转,化为言语,制成诏令,这难道会没有原因吗?” 皇帝的话就是上天的意旨。士人能够说到这里,也真是奇异的士人啊!于是我把士人的话反复诵读三遍,又继而作歌说:光明伟大的太祖啊,开辟土地而创立天下;上帝眷顾您,把它所覆盖的完整天地交付给您。仁德周遍八方啊,却唯独对穷海边的一角深深眷恋。奇异的这片王甸啊,何其有幸得到圣人的品评题咏之言!千秋万代啊,愿它永远在天地之间光明显耀。粤南赋 黄佐 百粤的南方边界,就是南海。仰考天上的璿玑,正当星纪所在;黄钟与律吕相应,赤熛之气流布成形。上面承接南斗的精华,下面凝聚衡岳的灵气;左边跨连荆、扬二州,以五岭重重险阻为表,以灵洲、黄岭诸山为标志;右边俯临牂牁、溟渤的洪大波涛,以桂郁、正肄诸川作为带状水系。神鳌安定四方,鹑星低头俯视,遥望瓯闽,仿佛要奔走而来。前面有虎头之门,隔开岛夷;远方船只航行万里而来,水势浩荡弥漫,暹罗、真腊之类的国家,船只密布如棋。后面则有白云山、紫云山蜿蜒成为越台、曹幕,地面涌出石门,天际开辟通道,罗浮、璇房、瑶室诸山罗列;山峰高耸险峻,朱明山郁然深秀,铁桥幽深,神芝山高峻,珍禽常常聚集。靠近城郭,则以九曜山为屏障,以三江环绕;内外回旋游荡,急流飞瀑奔腾峭拔,沉珠拾翠,乱石激荡,进入最深的水湾后曲折迷离,不知归向何处。远处则沿着洸口直到荒远尽头,得到静福的寒林,连接黄连的高大山岭,确实是南方山脉的咽喉襟带;张望峡山,登上韶石,抚临神皋,俯视粤地。大概从神州赤县以外,天地在这里重新开辟;堪舆之地在午夜也获得阳光,灵异景色集中于扶胥,大概连大章、孺亥也不能□。【缺字】
林闾梗槩,靡得而书者矣。方姬箓之季,嬴秦择肉,劲越守险,尸尉睢而摧,监禄虽大荒之南徼,风气则通乎域中,道污而污,道隆而隆。东井纬聚,龙战函夏,季以兆王佗,以基霸遇吕雉而自君,待汉文而后顺,絶潼关以立国,迄获嘉而始郡,邓譲贡而汉复,炎区景攘而火终运。郭马乱,吴卢循覆晋,冯归隋治,刘据唐衰,至于鋹降,真伏虽百世可知也。宜其可定为岩邑,实系皇舆之安危。然而议者猥言荒裔殊异,要绥岂不戾哉。自明代之遹兴也,淮飞神龙,陆翦长鲸,薄海内外,罔有不庭。左丞稽首,遂合三城,千雉▯丽,五翚飞惊,増拓黄图,延纳丹溟,嫓周法而刬元薉陋嚣隲之所经营。于是登望则缀珠崖,亘铜柱,跨龙编,挥鳄渚,北通燕蓟,吴钩楚距,万里帆樯,蛮烟蜑雨,胡贾鼎来,所至成聚。断虹兆飓,戙船碆屿,其气▯之不齐,或瞬息而备寒暑。然而谪徙寖繁,华风日迈,霜雪时降,民不告惫,允矣乐国,四方所居,实泉货之渊薮彛夏之都防也,内则闾阎扑地,长衢广陌,关辟七门,沟濬六脉,胪列市防,隧分贸易,连盖结驷,埃壒相射,莫不奴陶顿仆,翁伯皂张,里台浊质,囊槖孔够,螤斛仍溢,夫马蹴红,腐缗繮朽,赤仄执牙籖以夜筹,向什一而今千百,山泽之沃钟为土毛,禾稻绮错,秔穧稆防,塍埒交经,枕海连臯,秋成丰蔚,富侈相髙,赛社祈年,或沉湎而自豪,其布帛则攀枝吉贝,机杼精工,百卉千华,凌乱殷红,蕉苎云浮,防絁冰空,疎絺薾暑,密斜弭风,其材木则梌楠松防,枫樟杉榆,▯柘谷梡,榕栎椿樗,合抱隠岑,千仞排虚,刚柔性异,贞脆质殊,卑髙沃瘠,各随所如,其香药则沉檀安息,白胶青木,马牙鸡舌,龙脑天竺,巻柏茯苓,青精黄独,宜男益母,有繁其属,其果则卢橘杨梅,黄蕉丹茘,柑橙九金,橼柚幄翠,橄榄余甘,五敛千嵗,人面荐仁,宜蒙醖水,其蔬则金虀玉▯,香菌紫芝,杞吠灵尨,芋▯蹲鸱,树笳筏蕹,红葩绿防,擢蒨盈园,摇芳映畦,至于鸡豚散野,牛马量谷,家积防椒,户映藤竹,鱼盐漆蜡,其雧如蔟,豢术广于齐民之篇,植品奓于桐君之箓,矧又火伏孽鳬,海縆怀珠,山熂水封,凿矿攻瑜,据险角力,嵗罔奠居,霣身狥财,卒諡为愚,岛舶之来,有粲其实,锴镣鐼鈏,璠璵瑾璪,玑琲瑟瑟,瑇瑁玛瑙,玻璃▯瑚,琉璃车渠,木难火齐,阳燧方诸,▯筒鹤顶,犀角象齿,猫睛日耀,鸦鹘霞绮,流黄空青,缥碧紫英,其罯如云,其爌如星,盖广南之富,传自古昔,茍非上失其道,则亦无致于捐瘠,故其民莫不因嵗时事娱嬉,蒲涧越井,吊古探竒,腾吹峻坂,弭盖清漪,邀遨头以偕乐,导双旌而前驰,亦有侠客畴人,五豪七贵,防鱼鬭鸡,摊钱角觝,六博五白,▯管流沸,爰长骋以遐眺,挹自然之神丽,循东溪,陟北冈,渡樾桥,至珠江,刺桐木槿,含荣吐芳,素馨茉莉,旖旎芬香,椰浆醉客,侑以槟榔,竹枝金镂翠翘,明珰拥防▯之蛾眉,萃□□之衣裳。盖处沃土,而淫慆民之常也。方和乐而讴吟,世之昌也。使歌乔木之南,有戒蟋蟀之太康,则虽好乐,又奚伤焉?盍亦览霸迹以自明乎!昔尉佗之在秦也,力政毒痡,血民干牙,咸阳瓦崩,万寓蠒拏。于是乗黄屋而自王,总朱垠以为家。乃据秦府库,杀其长吏,营宫建室,自置神器,謻门曲榭,坻鄂▯閟,虹梁纚连云,构林植既崔嵬以▯琏,又窙豁而赑屃。左纛以朝,箕踞魋结,爰立相臣,御史中尉,将军郎吏,盗窃秦制,阁道圜阙,髙甍甲第,上峥嵘而瓌玮,下金雘而绘缋。避暑离宫,不知其防,汔莫能名其一二焉。猝遇陆生,筑台朝汉,蒸土切厓,掲孽隆矸,墆霓承云,立其正,连岫复坂环其畔,视奔星之俯驰,挹流泉之滮□。国终殄于樛女,岿余基之漶漫,民生其时亦孔之悲。工役不息,肉刑且施,辟张罗以絶飞走,又为豺虎而敺之。汉唐休养,施于五季,兵纒紫微,蠚及丹裔。刘防潜据,业承先世,身为蛟蜃,恣厥吞噬,乃自谓膺干符,执坤枢,熙鸿名,恢骏图,凿翠辟阁,缭瀛作都。双阙徼道,九轨经涂,门千户,万宿卫周庐,搆干和之寳殿,法太紫之规摹,抗应龙于阊阖,耀玉题与金铺,罘罳洄洑以迤逦,藻井狎猎以纷敷。后宫则有禹余、太一、景福、龙应、玉清、思元、南宫、定圣、南薰别殿,北接明光,椒鹤贯鱼,袨服靓装,温室甲帐,永巷回廊,饰华榱以悬黎,缘绣栭以璧珰。
译至于林木、乡里等大概情形,已经多得无法全部记载。周王朝姬姓王统衰微之时,秦国选择吞食天下,强悍的越地据守险要;尸尉睢而崩摧,监禄虽处在大荒以南的边境,风气却与中原相通,道德污浊时它也污浊,道德隆盛时它也隆盛。东井星宿聚集,天下发生战争;赵佗由此显露出称王的征兆,凭借这里建立霸业,遇到吕雉时自立为君,直到等待汉文帝才归顺;隔绝潼关建立国家,直到获嘉才开始设置郡;邓让进贡后汉朝再次恢复,炎方的声势伸张,汉代的运数最终终结。郭马作乱,吴卢循倾覆晋朝,冯归归附隋朝治理,刘氏据有此地承接唐末衰运,直到刘鋹投降;这些真实事迹即使相隔百世也可以知道。这里本来应当确定为险要城邑,实在关系到皇朝疆域的安危。然而议论者却妄称它是荒远边裔、风俗殊异之地,这样的主张难道不是错误地违背安抚之道吗?自明朝顺应天命兴起以来,淮地飞出神龙,陆地剪除长鲸,濒临海内外的地方没有不归顺的。左丞叩首,于是合并三座城池;城墙千雉,宏伟华丽,五彩飞檐惊动云天;扩展皇朝版图,延伸接纳南海;比拟周代法度,铲除元代经营所留下的粗陋、喧嚣和险恶。于是登高远望,可以连接珠崖,横贯铜柱,跨过龙编,挥临鳄渚;向北通达燕、蓟,吴钩、楚距相接;万里之间帆樯相望,蛮烟蜑雨之中,胡商纷纷到来,所到之处都形成聚落。断虹预示飓风,船只停泊在礁屿之间;这里的气候不齐,有时转瞬之间便兼具寒暑。然而贬谪迁徙的人逐渐增多,中原华美的风俗日益传来,霜雪也应时降下,百姓不再诉说疲惫,确实成为安乐之国,四方之人居住之地;它实在是钱财货物的渊薮,也是夷夏都会。城内里巷遍布,长街宽陌纵横;关门开设七道,沟渠疏浚六脉;市场罗列,街巷分隔贸易;车盖相连,四马相接,尘土互相飞扬。到处都是奴仆奔走、老人和皂隶往来,里台拥挤而尘浊;钱袋丰足,斗斛不断溢满;马蹄踏起红尘,腐朽的钱串和缰绳散落;赤仄钱被拿在手中,连夜筹算,过去仅有十分之一的收益,如今已经增加到千百倍。山泽的肥沃之气凝聚为土地物产,禾稻交错,粳稻、糯稻和野生稻遍布,田埂纵横交织,靠海连接高地;秋收丰盛,富足奢侈彼此争高,赛社祈年,有时沉溺其中而自我夸耀。布帛方面,有攀枝吉贝,机杼织造精巧;百花千卉,纷乱而深红;蕉布、苎麻如云飘浮,细密的絁布洁白如冰;稀疏的葛布适宜暑热,密织的斜纹布可以抵御风寒。木材方面,有梌、楠、松、柏、枫、樟、杉、榆、柘、谷、梡、榕、栎、椿、樗;有的合抱粗大,隐映山岭,有的高达千仞,排列在虚空中;刚柔性质不同,坚贞脆弱品质各异,地势高低、土壤肥瘠,各随其所宜。香药方面,有沉香、檀香、安息香、白胶、青木香、马牙、鸡舌、龙脑、天竺、卷柏、茯苓、青精、黄独、宜男、益母,种类繁多。果实方面,有卢橘、杨梅、黄蕉、丹荔、柑、橙、九金、橼、柚,青翠如帷幕;橄榄、余甘、五敛、千岁、人面、荐仁,适宜蒙酝水。蔬菜方面,有金虀、玉▯、香菌、紫芝、杞、吠灵尨、芋、蹲鸱、树笳、筏蕹;红花绿叶,鲜艳充满园圃,摇曳的芳香映照田畦。至于鸡、豚散布野外,牛马以谷物饲养,家家积存椒类,户户映照藤竹;鱼、盐、漆、蜡,密集如丛。畜牧技术广见于《齐民要术》,种植品类多于桐君的药录。何况还有火伏孽鳬,海中采珠,山中冶炼,水上封藏;开采矿石,攻取美玉,占据险要争斗用力,年年不得安居,有人丧身殉财,最终被称为愚蠢。海外船舶到来,带来的货物灿然丰富:锴、镣、鐼、鈏,璠璵、瑾、璪,玑、琲、瑟瑟,玳瑁、玛瑙,玻璃、珊瑚,琉璃、车渠,木难、火齐,阳燧、方诸,龟筒、鹤顶,犀角、象齿,猫睛如日光闪耀,鸦鹘如霞彩绮丽,流黄、空青,缥碧、紫英,堆积得如云一般;它们光亮如星,这大概就是广南的富饶,自古以来便流传如此。只要上位者不丧失正道,也就不会导致百姓贫困瘦弱。因此百姓无不随着时令节日寻欢作乐:到蒲涧、越井凭吊古迹、探寻奇景,在高峻山坡上吹奏乐器,停下车盖于清澈水面旁,邀请地方长官一同游乐,导引双旌在前方奔驰;也有侠客、旧交,五豪、七贵,射鱼斗鸡,摊钱赌博,角力摔跤,玩六博、五白,弦管声沸腾。于是放马驰骋远望,吸取自然的神奇秀丽;沿东溪而行,登北冈,渡樾桥,到珠江。刺桐、木槿含荣吐芳,素馨、茉莉姿态柔美、香气芬芳;椰浆使客人陶醉,再用槟榔相佐;竹枝歌声中,金镂翠翘闪耀,明珰簇拥着蛾眉美人,聚集着□□的衣裳。【缺字】大概处在肥沃土地上,百姓以过度享乐为常态。正当和乐歌咏时,正是世道昌盛。假如歌咏南方乔木时还能有所警戒,不至于像《蟋蟀》所说的过度安逸,那么即使喜好音乐,又有什么伤害呢?何不也考察霸主遗迹来使自己明白呢?从前尉佗在秦朝时,秦政暴虐,毒害百姓,血流满地,咸阳宫室崩毁,天下房屋纷纷被毁。于是他乘坐黄屋车,自立为王,把南方疆土总括为自己的家业。接着占据秦朝府库,杀掉当地长吏,营建宫殿房舍,自行设置帝王器物;修建曲折的门楼水榭,台地和高阁宏大幽深,彩虹般的梁栋绵延接云;建筑林立,既高大宏伟,又空阔壮观。他在左边树立旌旗上朝,像箕一样蹲坐,披发结发;于是设置丞相、御史中尉、将军、郎官和属吏,盗用秦朝制度;修建阁道和环形宫阙,高大的屋脊、显贵的宅第,上面峥嵘瑰伟,下面施以金彩绘饰。避暑离宫不知有多少,最终连其中一二处的名称也无法尽数说出。突然遇到陆贾,他筑台朝汉,夯筑泥土、削平山崖,挖取高大的岩石,台基高耸如承接彩虹云气;树立正统,连接山峰、环绕斜坡,俯视流星般奔驰的水势,汲取飞流的泉水。国家最终因樛女而灭亡,只剩下高耸的遗基漫漶荒芜,百姓生活在那个时代也极其悲惨。工程劳役不停,肉刑也施行;张开罗网断绝飞禽走兽,又像驱赶豺虎一样驱迫百姓。汉、唐的休养生息延续到五代,兵乱缠绕紫微宫,祸害波及南方。刘氏暗中占据此地,承接先世基业,自称蛟蜃,任意吞噬,于是自称承受天命、掌握坤枢,光大宏名、扩展伟业;开凿翠微,修建楼阁,环绕瀛海建都。双阙、巡行道路,九轨宽路贯通;宫门有千户,万名宿卫环绕宫舍;建造干和宝殿,仿照太紫宫的规制;在阊阖门上设置应龙,照耀玉质门额与金色铺首;罘罳曲折回环,绵延而行;藻井交错密布,装饰纷繁。后宫有禹余、太一、景福、龙应、玉清、思元、南宫、定圣、南薰等别殿,向北连接明光宫;宫中椒鹤相贯、宫女成列,服饰华丽、妆容精美;温室、甲帐,永巷、回廊,装饰华美的屋椽,悬挂黎玉;沿着绣饰的短椽,镶嵌璧玉耳饰。
苑囿则有昌华、芳华、甘泉、望春,飞桥跨沼,崇桃映津,泛桮濯足,翼翼鳞鳞。离宫闲馆,亘五十里,呼鸾载道,引以兰锜,苍虬衔绥,白泽卫轵。时升中于圜丘,或耕耤于中鄙,复通邻而耀武,启封疆而自喜,左三湘而右八桂,控贲禺而役交阯。又有玉液之池,明月之峡,含珠之亭,紫云之阁,桀壁对峙,汍泉旁达,修篁灌木,青翠相发,风露披渍于翳荟,日月投光于岩穴,躆名。胜而建浮屠宫于四周者,二十有八。叶列宿之景曜,金磬镗鍧而互答。遵彼北川,迄于西城。层轩叠阁,建鼓扬舲。宫娥竞渡,貂珰练兵。招羽人于药洲,陈不死之丹经。又有三事六官,府署司院,兰台石室。济济儒彦,虎鹖开幕,闟防峩弁,张▯列肆,征▯充羡。金棱供御,红云设宴。蟾姬琼仙,握爵衔宪。学士自宫以求进,才人调谑而相见。乃设水狱,剑树刀山。槐棘之贵就僇,犹菅虐焰散于黄垆,腥徳通乎▯间。民亦何辜,罹此凶艰?防元方兴,宋社将屋。谶符四广,厄钟百六。銮舆狩于厓门,竟胶舟而不复。百万王师,尽化为鱼。贞后忠臣之气,恒黤惨而不舒。然经慈元之殿阯,瞻永福之陵墟,征天道之往复,而奚必咏秀麦之油油?与皇矣太祖,徳合泰清。命彼征南,扫此欃枪。风丘月竁,款塞来庭。诏幽滞以天光,振潜蛰以仁声。故虽百粤之遐逖,仰人文而化成。洎列圣丕承,荡荡涵育。三辰受抚,四灵在畜。道胡不臻化?胡不穆?天地无为,鼓其化者,槖籥神功;不宰分其治者,岳牧。是以简贤哲之霦霦,用班布于南服。乃建薇藩,其藩躭躭;乃建霜臬,其臬岩岩。都兹兵阃,竝立为三。骢马行台,以察以监。十府七州,雌涂郡阁县逾六十,犬牙间错。駪駪庠序泮宫俱作,卫所戎行,督鹾理舶,巡警置邮,犴司莲幕。峩栋宇而萃胥徒,依崇墉而临巨壑。于是宣天彛,恤民恫,播芳猷,息嚚风,开诚展才,表正景从,思齐处黙,抗迹敬宗。使茂徳流于有截,而芳讯垂于无穷。函气之属,声教渐浃。虽椎埋之雄,游侠之客,竒袤之酋,侏▯之域,莫不革面而澡心,沐浴于皇泽。是以边鄙不耸,海波不扬。男勤稼穑,女务蚕桑。黄耉台背,游戯康庄。耳不闻乎枹皷,目不覩乎牙璋。歌禾防之既登,谈穂石之为祥。今日之民,可谓康矣。春王初吉,置酒交防,粲昫冠服,铿锵剑佩。元夕冶游,鼇镫绛天,士女如。云寳马瑶軿,清明簪柳,椒浆酹墓;端午酌蒲,锦幖竞渡;中秋重阳,泛芋题糕。亦既醉止,其乐陶陶。春秋社蜡,椎牛酾酒,饮以兕觥。有濡其首,卒嵗大傩,伐皷鸣葭,侲子万童,帊首讙哗。左斩▯魃,右殪蜲蛇,宸纲为之蹋跆。况黄父与赤虾,迄守嵗而迎春,俗靡爱乎纷奢。觞茅柴而羮谷董,亦何恤其无家?循河南岸,市比如栉齿,革果布埴,铸髹漆,藤竹诸器,巧逾天出,烟云连骑,罗绮盈室,殊方异类,豪举猋集。登山取材,则柯株攒露,篠簜封尘,花梨蒲箑,积犹棘薪。煑海为盐,则雪涛漂绀,炎甗烹素,神液磊磈,甘卤布濩。至于狍犳璀璨,翎鳔纷披,握椒片糖,天下所资,每易致而轻视,或尘泥而弃之。今日之民,可谓庶且富矣。且夫世方俶扰,则龙蛇起陆,牂羊在野,山呈古剑,海出丹马。今也青云干吕,灵銔顺经,和飚甘澍,疵厉不兴,不童不涸,不骞不腾。岳祗贡祉,川后效灵,城埤隍社,羣公先正,春秋秩其祀事,莫不流肸蠁而饮徳馨。然则山川▯神,又可谓宁矣。东北多山,兽走鸟翔。鸟则鹧鸪、山胡、鸜鹆、鹍鹴、鸡鹊、绣质、鶷鹳、绶章、白鹇、缟衣、金鸨、黄裳,晨风林郁,时鷮山梁,爰居违暖,宾鸿避凉,鹦鹉以言而畏笯,孔翠因羽而惧戕,映明壑而迥翫,恋赤霄以悠扬。兽则防鹿、麖麕、犴獌、狨猴、麡狼、猨▯、土麝、沙牛,甲攒陵鲤,箭竖豪防,防羚角逐,狸兕儦游,狖鼯缤翻,猰防▯虬,飞枝掷于猓▯,曾厓响乎獾獳,蹲深谷而▯騃,发密薮而伊呦。东南多水,韬星浴日,珠池贝阙,鼇宫鲛室,鼋鼍鲲鲵于焉宅窟,防鬐耸山,鱀脊扬铋,鲟鳇龙喙,鲨鯼虎质,鳟鲫嘉于丙穴,鳣鲔伙于沮漆,锯张牙而防立,鲗窥乌而墨出,虾寄目于水母,蟹或腹于璅▯。海僧泣而占灾,天吴舞而飏飓,罾罛网簿,获必盈。槎鳊鲚鲂,鳢鰽鱋鮆,鰕鵞毛鳯尾,白饭黄花,腰带横掷,比目贴沙,苍芒蒲赤,蒸云拥霞,鳞介交。
译园囿有昌华、芳华、甘泉、望春等苑;飞桥跨过池沼,高大的桃树映照渡口;泛舟饮酒、洗足水中,景物整齐繁盛、鳞次栉比。离宫和闲馆绵延五十里,鸾车沿道路而行,以兰锜仪仗引导;苍龙形车驾衔着缰绳,白泽车守卫车轴。时而在圜丘举行升中祭天,时而在郊外举行耕耤礼;又打通邻境以炫耀武力,开拓疆域而自我夸耀;左边控制三湘,右边控制八桂,掌握贲禺,役使交阯。又有玉液池、明月峡、含珠亭、紫云阁;高峻的石壁相对耸立,清泉从旁流通;修长的竹子和灌木,青翠相互映发;风露披洒在浓密草木之间,日月投下光辉于岩穴之中。以优胜景物为名,在四周修建佛塔宫院的,共有二十八处,排列如星宿,金磬发出铿锵声音,彼此应答。沿着北川,直到西城;层层轩室、重重楼阁,击鼓扬帆。宫娥争相渡水,貂珰之臣操练兵士;在药洲招来羽人,陈列长生不死的丹经。又有三事、六官,以及府署、司、院、兰台、石室;众多才德兼备的儒士济济一堂,虎鹖之士开设幕府,峨冠大弁之人聚集,张设店肆,征收商税,财货充足有余。金棱器物供给御用,红云之宴设置筵席;蟾宫仙姬、琼台仙女手执酒爵,口衔法令;学士从宫中出入以求进用,才人以戏谑调笑相互会见。于是设置水狱,布置剑树刀山。槐棘般尊贵的官员也被杀戮,仍如芦苇般的暴虐火焰散布在黄垆之间,腥秽之德通达玄冥之境。百姓又有什么罪过,竟遭逢这样的凶险艰难?防元正在兴起,宋朝的社稷将要倾覆。谶符所说的四方灾异,百六之厄也已经降临。皇帝车驾巡狩到厓门,终于船只胶着,再也不能返回。百万王师,全都化作鱼鳖。忠贞皇后和忠臣的气节,常常黯淡惨烈而不得舒展。然而经过慈元殿的遗址,瞻望永福陵的废墟,考察天道循环往复,又何必吟咏秀麦油油的景象呢?到了皇明太祖,德行与太清相合。他命令征南,扫除欃枪般的灾星。风丘月竁之地,纷纷叩塞入朝。皇帝用天光照耀幽滞之人,用仁德声教振兴潜伏蛰居者。所以即使是遥远偏僻的百粤,也仰赖人文教化而得到治理。及至历代圣主承继大业,教化广远,涵养万物。三辰受到安抚,四灵得到畜养。大道为什么不能达到?为什么不能和穆?天地无为而治,鼓动其教化的,是槖籥般的神妙功用;并不亲自主持各方政务、分别治理的,是岳牧。因此选拔贤哲济济之士,分派布置在南方。于是建立薇藩,其藩篱深沉稳固;建立霜臬,其法度威严峻峭。把军政中枢都设在这里,三者并立。骢马行台,负责察看和监察。十府七州,雌涂郡阁县超过六十,彼此犬牙交错。各地学校、庠序和泮宫都兴办起来,卫所军队也已建立;督办盐务,管理船舶,巡逻警戒,设置驿站;狱官机构和幕府也各司其职。高大的屋宇聚集着众多官吏和学生,依凭高大的城墙,俯临巨大的沟壑。于是宣扬上天的常道,体恤百姓的痛苦,传播美善的谋略,止息顽嚣的风气;开诚布公,发挥人才作用,树立正道,众人景仰跟从;使人思慕贤者,居处沉静,行为仿效古代,敬奉宗主。使丰厚的德行流布于有截之地,使美好的声誉流传无穷。函气之属,都逐渐受到声教浸润。即使是椎埋盗掘的豪强、游侠之士、奇袤之地的酋长、侏▯之域的人,也无不改变面貌、洗涤心志,沐浴在皇恩之中。因此边境不再震动,海上风波不再兴起。男子勤于耕种,女子致力于蚕桑。老人安闲,游乐于康庄大道。耳朵听不到战鼓,眼睛看不见牙璋。歌唱禾稼已经成熟,谈论穂石呈现祥瑞。今天的百姓,可以说安康了。春王初吉之日,置酒于交防,冠服鲜明,刀剑玉佩铿锵作响。元夕出游,鳌灯照得天空绛红,士女如云,宝马瑶车络绎不绝。清明节头簪柳枝,以椒酒洒祭坟墓;端午节饮蒲酒,锦旗竞相渡水;中秋和重阳,吃芋头、题写糕饼。既然都已经醉了,欢乐融融。春秋社日和蜡祭,杀牛滤酒,用兕角杯饮酒。有的甚至濡湿了头发;年终举行大傩,砍击鼓、鸣吹芦苇,侲子成千上万,蒙帕的儿童欢呼喧闹。左边斩杀▯魃,右边击毙蜲蛇,天子的纲纪因此受到践踏。何况黄父、赤虾之类,一直到守岁迎春,民俗无不喜爱纷繁奢华。饮茅柴酒,吃谷董羹,又何必忧虑没有家室呢?沿着河南岸行走,集市密集得像梳齿;皮革、果品、布帛、陶土,铸造品、髹漆品、藤竹器具,精巧胜过天工;烟云般的商旅连骑而来,罗绮充满屋室;各地异族、奇货异物,豪奢的商贾迅速聚集。上山取材,枝干树株密集得露水都被遮住,篠竹、簜竹茂盛得尘土都积满了;花梨、蒲扇,堆积起来多得像荆棘柴薪。煮海水制盐,白雪般的浪涛漂浮着青黑色的盐卤,炎热的釜灶熬煮着白盐,神奇的盐液堆积高大,甘美的卤水流布四方。至于绚丽的狍麝皮毛、纷披的羽毛鱼鳔,以及手握的椒、片糖,都是天下所需;这些东西很容易得到,因而被轻视,有的甚至混入尘泥而丢弃。今天的百姓,可以说众多而且富足了。况且世道正当动荡时,龙蛇会从陆地上兴起,牂羊暴露于野外,山中出现古剑,海里出现丹马。如今青云干犯吕宿,灵銔顺应经常之道,和风甘雨降临,疫疠不再兴起;水不至于干涸,物不至于枯童,也不飞腾失常。山岳之神进献福祉,河川之神呈献灵验;城池、城墙、护城河、社神,以及群公、先正,春秋按时享受祭祀,无不散发香气、承受德馨。这样说来,山川鬼神也可以说安宁了。东北一带多山,禽兽奔走,鸟类飞翔。鸟类有鹧鸪、山胡、鸜鹆、鹍鹴、鸡鹊、绣质、鷷鹳、绶章、白鹇、缟衣、金鸨、黄裳;晨风鸟在林木幽深处飞翔,时有鷮鸟栖息山梁;爰居鸟离开温暖之地,宾鸿避开凉寒;鹦鹉因能学舌而害怕笼子,孔雀和翠鸟因羽毛美丽而害怕被杀;它们映照明亮的山谷,远远地嬉游,眷恋赤色云霄,悠然飞扬。兽类有防鹿、麖、麕、犴、獌、狨猴、麡狼、猨▯、土麝、沙牛;甲片聚集的穿山甲,利箭般竖立的豪防;防与羚彼此追逐,狸与兕结伴游行;狖、鼯纷纷翻飞,猰防与▯虬出没;猓▯从飞枝上投掷而下,獾獳在高崖间发出声响;有的蹲伏深谷而▯騃,有的从密林中发出呦呦之声。东南一带水域众多,星辰仿佛收敛、太阳仿佛沐浴;有珠池、贝阙、鳌宫、鲛室;鼋、鼍、鲲、鲵都在这里筑巢居住;防鬐高耸如山,鱀鱼的脊背扬起铋;鲟鱼、鳇鱼有龙一般的嘴,鲨鱼、鯼鱼有虎一般的形质;鳟鱼、鲫鱼以丙穴所产为佳,鳣鱼、鲔鱼在沮、漆二水中成群;锯鱼张开牙齿,防鱼竖立;鲗鱼窥视乌鸟,墨汁随之喷出;虾把眼睛寄生在水母上,蟹有的腹部藏在璅▯中。海僧鱼哭泣,预示灾害;天吴神起舞,掀起飓风。用罾、罛等网具捕捞,收获必定满载。槎、鳊、鲚、鲂,鳢、鰽、鱋、鮆,鰕、鹅毛、凤尾,白饭、黄花;腰带鱼横向投掷,比目鱼贴着沙地,苍芒、蒲赤等鱼;云气蒸腾,霞光簇拥,鳞介类交错其中。
错既牣且跃,喣沫涯壖,睢盱瀺汋,蚶蛏▯蚌,螺蚬蛎蛤,鲎帆海镜,江瑶沙白,车螯胡鲢,蝤蛑蟛螖,仙掌瓦屋,石首笋殻。虽汀渚之濎濙,犹露鳙而潜鳄。然则鸟兽鱼鳖,亦既咸若矣。噫乎!天之生物也,寒之则凋,暴之则荣;人之居室也,多隂则幽,多阳则明。惟阳明胜夫隂浊,则扶舆淑气,栽而弗倾。故岭海炳灵,英俊挺生,链金之晶,比玉之贞。乐道好修,晞古振缨。腾其实则为龙光,蜚其声则化鹤鸣。迈迹董正,疏源则徳诒世;程追踪罗,威唐颂则孝阐天经。迄冯翼以仪天朝也,格泰清,奠泰宁,辅皇极,陈丹诚,书防防以合纪,力防防以承贞。茍非其时,不荣以禄,宁为嶤嶤无然碌碌?彼其兆楚相之仙羊,驯洭令之白鹿,司中正于州闾,宣威信于蛮俗。又孰与谢湘东以扪罗,遯甘溪而采菊也哉?若乃囊笏槐位,献鉴枫垣,海鷰托讽,白羽衔恩。从其谟则储闱靖谧,违其谏则鼙皷喧阗。张曲江之相开元也,平章纶省,献纳台司,一介不取,九死不移。安居则非己有,却贿则畏人知。刘湟川之相懿僖也,鹓池摛藻,鹤驾养正,台阁品式礼乐,命令直金华而献五箴,循秩宗而赞八政。冯道宗之傅天圣也,力辞相枢,疏十三陈秋圃寒香,头老海滨。临边则敌人失其勇智,登陴则逆卒詟其威神。崔正子之为千载一人者也,然且躅姬周,贙夏商,鲽濬虞,鹣圣唐,骈贯三才,蠲明五常。目肴覈乎道徳期曼羡其辉光,遡洙泗而洄源,挟伊臯与翺翔。盖偕昊天而出王洞,化育之洋洋者乎?于是侁侁青衿,番番黄发,凡窜屏葭苇,与鸟兽羣者,咸俙焉愤悱而罔阏。旦夕敷言,靡国不达。伛偻俶傥,晻▯昭察。税陷扄而荣镜,易叨□而闿泽。乃骈坒而讴曰:「猗粤之昌兮,猗俊之章兮。彼纷葩瓌丽,曷克当兮?端拱治世,仪鳯凰兮。緺缋璘防,粤为鄹乡兮。皇兮唐兮,防天则以无疆兮。」游罗浮赋【有序】 汤显祖夫星图粤地,引潮汐于元纽,日次周天,晷昼夜于阳陆。然则南岭之南,北户之北,固以舆象之所偏,厐烛龙之所长寤矣。而庐岳,天子之障;衡山,祝融之标。枢轴虽连于西极,经络未穷于南纪。髙融奥博,是在罗浮。罗山上直百粤之精,旁罗赤溟之气。轩辕以降,隆为粤岳矣。而浮山者,是惟蓬莱神山,浮自防稽灵海,断鼇不足比其波荡,操蛇不足异其转徙。盖流睒絶桥,伫贻分岙,飞峰息壤,神理自然。所怅郁者,名迹芜蔼,采真莫赎。涌塔暗,朝花之影;沉湖销,夜乐之音。每与友人辈叹恨其竒大,有终焉之意。而束官陵祀,升践靡由。辛卯冬,始以出尉徐闻,速令尹崔子玉于南海,迟文学翟从先于东莞。枻川墟履原隰,遂宿朱明曜真之馆,▯霏焉。盖晦夕也。诘朝朔,微雨袭梅墟,经石门,听泉于叶大夫春及之廊。阿明日,观大▯泉,避雨厥朏,吊湛公于黄龙讲堂。道甚岝峉。夜,火青霞洞口,有湛公楼七楹,仙防居之。此尽下界三矣。明日起青霞,至巅际,观日出,为中上六界。美人峰殊好,神如道人,时时出云。其下千仞,叶大夫石馆处也。桃始华,露欲晞,见城郭者四五。前立石双如蛾翅竖,又立石翥为燕子门,一名弹子门,为美人障其前,蟾蜍峰也。同人不前,独往弥胜。从数羽衣人芟蕴而上,鸟道二十余里,回翔▯视,草树飞走,光气有异,非所经识。意谓灵境阻郁,剨然一冈平曼修婉,名以子午正其昏朝。登顿再舍,圭隂未禺,遂蹑飞云,凌日观。唯见香灯一具,白水一巵,祀罗浮君焉。望天池以阳星沙而隂,东连扶津之蔼,西尽崦嵫之色,靡不区封有畛,昭藐无倪者矣。可谓恢魁乎大观,渊绵其神致,遂赋之。
译水产交错,既充满又跳跃,在水边吐沫;有睢盱、瀺汋;蚶、蛏、▯、蚌,螺、蚬、蛎、蛤,鲎、帆、海镜,江瑶、沙白,车螯、胡鲢,蝤蛑、蟛螖,仙掌、瓦屋,石首、笋壳。即使是水流清浅的汀洲沙渚,也还有鳙鱼浮露和鳄鱼潜藏。这样看来,鸟兽鱼鳖也都已经各得其所了。唉!上天孕育万物,寒冷使它们凋零,暴晒使它们繁荣;人居住在屋舍中,阴气多就幽暗,阳气多就明亮。只有阳明胜过阴浊,才能使扶舆的清和之气培植万物而不倾覆。因此岭海之间灵气炳然,英俊之才挺然而生,炼金般晶莹,似美玉般贞正。他们乐于求道,喜好修养,仰慕古人,振奋仕进之志;发扬实际功业,便成为龙光,传播声名,便化作鹤鸣。董正迈行其足迹,疏导源流,使德泽遗留后世;程、罗追随其踪迹,以威唐之颂使孝道彰明于天经。直到冯翼以礼仪入事天朝,感通太清,安定太宁,辅佐皇极,陈述丹心,以书写防防合于纲纪,以力量防防承受贞正。若不是时运所宜,便不以禄位为荣,宁愿做高峻而无所作为的人,也不愿庸碌一生吗?那些人能够预示楚相成仙的祥瑞之羊,驯服洭令所见的白鹿,在州闾中主持中正之职,把威信宣示于蛮俗。又哪里比得上谢湘东抚摸罗浮山、逃居甘溪采菊呢?至于囊中佩笏、位列槐庭,向枫宸献纳鉴戒,海燕寄托讽谏,白羽承受恩宠。听从他们的谋略,太子宫便安宁寂静;违背他们的劝谏,战鼓便喧闹震响。张曲江辅佐开元时,在中书省平章政事,在台司负责献纳,一介不取,九死不移。安居时不把财物据为己有,拒绝贿赂时又怕别人知道。刘湟川辅佐懿宗、僖宗时,在鹓池挥洒文辞,在鹤驾前辅养太子正道;在台阁制定品秩、礼乐,在金华殿直言进谏,献上五条箴言;遵循秩宗之职,辅佐推行八项政务。冯道宗任天圣年间太子的老师时,竭力辞去宰相和枢密之职,上疏十三篇,陈述秋圃寒香之意,年老于海滨。身临边境时,敌人丧失勇气和智谋;登上城墙时,叛卒畏惧他的威势。崔正子之所以成为千载一人,还因为他追踪姬周,考察夏商,继承虞舜,效法圣唐,把三才贯通,使五常清明。他以道德为目,以宏盛光辉为期;溯洙泗之流,回旋于源头,挟伊尹、皋陶一同翱翔。这大概是与昊天同出、使王道洞明、教化养育广大盛美的人吧?于是青衿学子济济一堂,黄发老人纷纷而来;凡是逃窜屏处在芦苇间、与鸟兽为伍的人,全都心怀愤懑而无法抑制。早晚发表言论,没有一个国家不能听达;即使弯腰者、卓异者,也都被照察。税陷扄而荣镜,易叨□而闿泽。于是众人相连而歌唱道:“美哉,粤地的昌盛啊!美哉,俊杰的文采啊!” 那些纷繁灿烂、瑰奇华丽的事物,哪里能够与之相当呢?端坐拱手而治理天下,仪态如凤凰啊!彩色绢帛灿烂辉煌,粤地成为邹鲁之乡啊!皇明啊,唐尧啊,遵循上天的法则而无穷无疆啊。《游罗浮赋》(有序) 汤显祖 星图记载粤地,潮汐从元纽引来;太阳运行周天,昼夜的时长取决于阳陆。这样说来,南岭以南、北户以北,本来就是舆地图像所偏及的地方,正如烛龙长久睁眼照耀。庐岳是天子的屏障,衡山是祝融的标志;虽然枢轴与西极相连,经络却还没有穷尽于南方边界。高大、融通、深奥而博大的所在,就是罗浮。罗山上方直承百粤的精气,旁边包罗赤溟的气息。自轩辕以来,罗浮一直被尊为粤地的山岳。至于浮山,它就是蓬莱神山,从会稽的灵海中浮来;即使断鼇,也不足以比拟它的波荡;即使操蛇,也不足以奇异于它的迁徙。大概是水流闪耀而断桥,久立等待而分开山岙,飞峰与息壤相接,都是神妙自然的道理。令人遗憾的是,名胜遗迹荒芜遮蔽,采求真境也无法补救;涌塔昏暗,遮没了朝花的影子;沉湖寂静,消失了夜乐的声音。我常常与朋友们感叹、惋惜它的奇伟广大,甚至有终老于此的想法。然而因供职在外、主持陵祀,始终没有机会登临。辛卯年冬天,我开始以出任徐闻县尉为由,邀请南海令尹崔子玉,等待东莞文学翟从先。我划船经过川泽,步行越过原野沼地,于是住宿在朱明曜真馆,等待云雾消散。那天大概是晦日。第二天清晨是朔日,细雨袭击梅墟;经过石门,在叶大夫春及的廊下听泉。第二天,观看大▯泉,在厥朏避雨,并在黄龙讲堂凭吊湛公。道路十分崎岖险峻。夜里,在青霞洞口点火;那里有湛公楼,共七楹,由仙人居住。这一带已是下界的第三层。第二天从青霞出发,到达山巅,观看日出,这是中界、上界的第六层。美人峰特别秀美,神态如同道人,时时从云中显现。峰下有千仞深谷,叶大夫的石馆就在那里。桃花刚刚开放,露水将要干,我看见城郭只有四五处。前面竖立着两块像蛾翅的石头,又有一块石头高举如飞鸟,形成燕子门,另一名为弹子门;美人峰在前面遮挡它,便是蟾蜍峰。同伴们不再前进,我独自前往,反而更加胜意。跟随几个穿羽衣的人,砍除杂草向上走;鸟道二十多里,回旋俯视,只见草木、飞鸟、走兽,光气都很奇异,非我平日所经过、所认识的景象。我以为灵境幽深阻塞,忽然出现一条平坦、宽广、修长而柔美的山冈,因而命名为子午,以正定昏晓。登山下山走了两段路,日影尚未移到午位,于是踏上飞云峰,登临日观。只看见一盏香灯、一杯白水,用来祭祀罗浮君。远望天池,阳光照在星沙上,阴影落在另一侧;向东连接扶津的云气,向西尽收崦嵫的天色;没有一处不分区封界、各有界限,光明显远而没有边际。真可以说是宏伟壮阔的大观,神韵深远绵长,于是作赋。
缅夫极庐衡之经首,暐赤岳于贲禺,略招摇之桂树,望云气于苍梧,问津途于莞城,释泛舟于源墟,滟林霏之窈窕,漠岩户之纡徐,晨光飞而首路,夕影流而载驱,倒烟容于衿带,睇朱明于隙余,磴环頳于莽苍,林织密以扶疎,防孤征而防影,鸟羣归而沸呼,傍灵池以涉阯,厯回梁而耸躯,钟皷鸣于林间,香气腾于路隅,是为帝轩辕之所履,神赤熛之所庐,坐参正而披衣,阅柳中而定居,何迁人之鞅掌,得借一于冲虚,灵想接而心欢,营宅清而寐除,慨衣冠其委土,想丹灶之流珠,问洗药于真人,发灵箫于圣姑,守瑶光之玉虎,戴碧斗之铜鱼,恨太华之宫不存,怨明月之坛久芜,断防心其莫引,翳神光其忽诸,徒使来粤都者,走明珠于合浦,浮毳衣于贾胡,彼臯壤与山林,非天性其焉如,将纵观其窟宅,恣风云之袭余,若有人兮山中,叶公逃其大夫,瞰神峰之窅渺,感鲍女之来胥,筑清泠之妙馆,移家室于真图,半九天而一息,卷悬泉而自舒,契兰溪之赵相,咏明怀于彼姝,怅峨嵋之脉逺,觉茅山之气殊,谅仙人之藐矣,居其堂以郁呼,度石关之穹窿,接新搆之离娄,泉淙淙而夜鸣,云英英而昼敷,清不可兮久留,澹容与以踟躇,山带氲而翠,积水帘波而素纡,营槃砥兮偃仰,防葩华兮喷嘘,避▯蝴蝶之洞,睨梁天汉之虚,彼增城之湛子,洵赤海之名儒,匪淳耀其外丽,有神精而内摅,吐经书以▯澹,集龙鳯以娭娱,若洙泗之訚訚,俨夏屋之渠渠,委楼观于山精,寄田业于门徒,圣无存而不玅,凡有亡而必粗,疑海波之增减,窥户牖之有无,蕴苦心其为谁,遡流风而涕俱,于是拂金沙兮夜语,蹍青霞兮旦发,逗威彛而宛转,望敦厐而軮轧,澹孤青于气表,漏阳华于空阅,砉崖隒于川渠,错璁珑于楼阙,虽道絶于登降,亦临观其曲折,缅增城其在兹,递仙风而岋▯,俯龙门而直上,有流光之彯撇,征上界之精华,照下方之明灭。何峰容之伟竒,漾真人之秀烈,偶丽石之前临,露参差而障列,如倚翅以斯冲,似悬帆之次掲,映神姬之出云,美朝暾而暮晰,转灵蜗而下视,象寒津之▯齧。始浮山而浮来,自防稽而涌垤,览至今之草木,有东方之种别,泯合际于罗丘,度铁桥而缀缺,岂华灵之逺孹,非秦王之近设,抵半舍而泉分,宿烟炊而饮洁,诧木末崔子玉之下来,怆石罅翟点苍之困歇,信絶地之行难,岂中天而兴辍,定飘摇而整巾,豫▯跚而结袜,顿金防之拳竒,步羽人之勃窣,上登▯其若梯,进孱顔其若闑,陗壁虚而溜浮,积泐敧而苔滑,寄掌股于旁径,托跟趾乎冒橛,起瑶池而蹑飞云,周三十里之灵樾,象耕之所絶蹊,雉樵之所迷术,肆竒树之葱茏,并异卉兮冥密,绀苍凝而互隂,碧鲜流而竞发,固风霞之所蔼薱,亦丹膏之所淫郁,有一花而四照,有五色而一节,或建日而无影,或嵌空而有雪,青珠泠风其欲乳,▯瑚丛生而逾活,神防倚其雍容,仙鼯彯而撇拂,木客离簁而似语,山魈隠映而倐忽,别有朝菌若云,夜芝如月,翠羽攒菁,金粉浮馛曩得一而为艳,此成林而不掇,固灵境其常然,叹人生之觏絶,谓林封而径穷,忽冈峦之秀濶,儗撑距而不前,乃案衍而条达,晓发足于青霞,午淩冈而载茇,▯鸡鸣于上霄,降兹峦而子末,正子午之嘉名,定昏晓之相割,念人间之急晷,劣旋车而已瞥,矧山行之阻迂,虑峰攒而影咽,竟凌霄而未禺,何邓林之蚤渇,岂日气之偏延,非海隂之所遏,遂径庭其造天,极空防而戴日,属湘嶷于垒碓,辨交防之垅埒,眇菁木于河林,认扶桑于渤碣,掞琼州而地矫,引长星而天豁,布肸蠁之芒芒,众每生而忽忽,偶旦宅以推排,糅山川与名物,昔冥丘而去燕,今南池而徙越。为情多,而苦悲亦心浅,而易悦。尘影舍而智亏,年路湥而意没。夜乐何时而遇?仙花首何因而礼佛?忖凡情于圣真,若闚观与穷发。将无始之趋未融,令有终之相难阅。朱鳯沫而潭氛碧,鸡殷而石裂。览异鸟其参差,意灵禽之彷佛。官观岿而如在,丘壑虚而起屈。吾将洗浮氲于自然,悟空明于一切。朱陵之花靡谢,曜真之气长结。晔光景兮夐不如乎天之所穷,靓凌兢兮吾以观乎日之所出。限门赋【有序】 李元畅吴川滨海,而县其南三十里有限门焉。纳鉴江、零洞、潭峩之水,放于海。门广盈丈,夹碛对峙,如虎牙错浅流中,逶迤蜿蜒而入。即瞿塘滟滪之险,不能过。每风涛搏激,雪浪山立,其响如轻雷,闻百里。是门也,北达燕齐,旁通闽广,西南走诸岛彛琼、雷、碙洲,仅隔衣带水,风劲可一瞬航之。海上多故,此门设半旅,可当剑阁一夫也。商舶至,非购篙师、定樯乌不敢入,稍失道触浅流中,夹碛舟立▯碎。盖亦海滨之雄镇也。余赋之,俾履险者慎焉。其词曰:
译遥想庐山、衡山经脉的源头,在贲禺照耀赤岳;稍稍招引招摇山的桂树,向苍梧眺望云气;在莞城询问渡口道路,放舟于源头旧墟;林间雾气明丽而幽深,岩洞门户曲折舒缓。晨光飞动时踏上道路,夕阳流转时驱车前行;把烟霭的姿态倒映在衣襟与衣带之间,透过空隙远望朱明;石阶环绕在苍茫山野中,树林交织,繁密而疏落相间;孤独远行,只有身影相伴,群鸟归巢,喧声沸腾;靠近灵池,涉过池边高地,经过曲折的桥梁,挺身登行;钟鼓在林间鸣响,香气在路旁升腾。这是帝轩辕踏足之处,是神赤熛居住之所;坐在参正之处披衣而起,考察柳中而安定居处。哪里像被贬之人那样忙乱,竟能借此进入冲虚之境?灵妙的想象相接,内心欢喜;营造清静住所,连睡眠也得到清除。感叹衣冠之士都已化为尘土,想象丹灶中流出珠玉;向真人询问洗药之处,向圣姑求取灵箫;守护瑶光的玉虎,佩戴碧斗的铜鱼;遗憾太华山宫殿已经不存,怨恨明月坛早已荒芜。断绝的防防心意无人引导,神光也忽然隐没;徒然使来到粤地的人,只能到合浦走取明珠,到商胡那里漂泊毳衣。那些平野、山谷和山林,如果不是人的天性,又怎会如此?我将纵观它们的洞穴居所,任凭风云袭来。仿佛有人住在山中:叶公逃离大夫身份,俯视幽深渺远的神峰,感念鲍女前来相会;修筑清凉精妙的馆舍,把家室迁入真境图景;以半个九天为一息,卷起悬泉而自在舒展;与兰溪的赵相心意相合,为那位美女咏唱明怀;惆怅峨眉山的山脉太远,察觉茅山的气息不同;想来仙人高远难及,只能居于殿堂中郁然叹息。经过高拱的石关,连接新建的离娄之台;泉水淙淙,夜间鸣响,云气英英,白天铺展。清幽得不可久留,只能淡然徘徊迟疑;山峦带着氤氲翠色,积水如帘,波光洁白而曲折。经营盘石,俯仰其间;繁花吐艳,香气喷薄。避雨于蝴蝶洞,斜看梁天汉的虚空;那增城中的湛子,确实是赤海的名儒。他外表并不以淳厚光彩为美,却有神明精粹蕴含其中;吐露玄妙淡泊的经书道理,聚集龙凤般的人物嬉游。像洙泗之间的和乐讲学,又如夏屋高大整齐;把楼观托付给山精,把田业寄给门徒。圣人没有存在而不显奇妙,凡是有所丧失便一定粗陋。疑心海潮有涨有落,窥视门窗,想知道其中究竟有无;蕴藏的苦心是为了谁?追溯流传的风尚,不禁涕泪俱下。于是拂过金沙,在夜里交谈;踏着青霞,清晨出发;绕过威彛,曲折前行;望见敦厐,盘旋而上。让淡淡的青色停留在云气之外,使阳华的光辉漏入空旷的窗隙;山崖在河渠间突然断裂,璁珑的楼阙交错其中。虽然道路已断,无法上下攀登,也仍登临观看其曲折形势。遥想增城就在这里,仙风接连吹来而山势高耸;俯视龙门,径直向上攀登,有流光飘忽闪过,显示上界的精华,照见下方世界的明暗。山峰的形态多么伟奇,真人的秀美刚烈多么鲜明;偶然有丽石在前方临立,露出参差错落、屏障般排列的形态;像鸟翅斜倚而将要冲起,又像悬挂的帆依次扬起;映照着神女从云中出现,使清晨的阳光美丽,使傍晚的天色明净;转动灵蜗向下俯视,仿佛寒津被啮咬。起初浮山从会稽浮来,从灵海中涌出土丘;考察至今的草木,可以看到东方传来的种类。它们在罗丘交合相连,越过铁桥,连接断缺之处;难道华灵的远方分支,竟不是秦王近处所设置的吗?走了半舍,泉水分流;夜宿时燃烟烧火,饮水清洁。惊叹木梢上崔子玉已经下来,悲伤石缝间翟点苍困顿歇息。确实是绝域,行路艰难;难道到了中天还要因兴致中止吗?于是安定飘摇的衣襟,整好头巾,预先蹒跚着系紧袜子;顿时觉得金刚般的山石奇峭,跟随羽人蹒跚而行。向上攀登,山势如梯;继续前进,险峻如门槛。峭壁空悬,水流飞溅;积水侵蚀山石,路面倾斜而苔藓湿滑;把手掌和大腿寄托在旁边小径,脚跟脚趾支撑在突出的木桩上。由瑶池起步,踏上飞云峰,环行灵异树林三十里;象耕之处断绝了道路,野鸡出没、樵夫砍柴之地也使人迷失路径。任凭奇树葱茏,异花幽密;深青与苍色凝结,彼此形成阴影;碧绿鲜亮的色彩竞相流动绽放。这里本来就是风霞聚集之所,也是丹膏浸润之地;有一朵花照耀四方,有五色花同在一节;有的树向着太阳却没有影子,有的嵌入空中却仿佛带着白雪。青珠在冷风中将要孕育乳汁,珊瑚成丛生长,越发鲜活;神灵从容倚立,仙鼯飘忽拂过;木客疏落作响,仿佛在说话;山魈时隐时现,倏忽不见。另有朝菌如云,夜芝如月;翠鸟羽毛聚成青色精华,金粉浮动。过去得到一朵便以为艳丽,如今却成片成林而无人采取;灵境本来就是如此。可叹人生难得遇见,原以为林木封闭、道路已尽,忽然山冈秀美而开阔。想撑持双脚却无法前进,于是沿着曲折平坦的道路通行。清晨从青霞出发,中午登上山冈,夜里在上霄等待鸡鸣;从这座山峦下降,来到子末。子午是美好的名称,用来确定昏晓的分界。想到人间的日光短促,车辆稍一回转便已掠过;何况山路阻隔曲折,担心山峰聚集遮蔽日影。最终登凌霄峰,太阳尚未到午时;为什么邓林的水这么早就干涸?难道太阳的热气偏偏延长了?并不是海上的阴气阻挡,于是道路直达天空。极目仰望苍空,头顶太阳;连接湘嶷山如同层垒,辨认交防的田垄界限;远望河林中的茂密草木,认出渤碣之间的扶桑;光辉照耀琼州,使大地显得高耸,引长星使天空开阔;布散浩荡的香气,万物生长而神情恍惚。偶然以旦宅推排诸说,把山川与名物杂糅在一起:从前冥丘使燕离去,如今南池使越迁来。人的情感本来很多,因此悲苦也浅,容易感到喜悦。尘世的身影一离开,智慧便有所亏损;年岁道路深远,心意也逐渐沉没。夜乐何时才能遇见?仙花初开,凭什么礼佛?把凡人的情感与圣真相比较,就像窥观高山、穷发之地一样遥远。难道无始以来的趋向尚未融合,使有终之物的形态难以看清?朱凤吐沫,潭中雾气碧绿;鸡声殷殷,山石仿佛裂开。观看形态参差的异鸟,心中想象灵禽的模样。官观高耸,仿佛仍然存在;丘壑空旷,却像重新屈起。我将洗涤自然中的浮浊之气,在一切事物中领悟空明。朱陵的花永不凋谢,曜真的元气长久凝聚。光辉景象深远无边,难道还不如上天所能达到的尽头吗?清丽而战栗,我将观看太阳从哪里升起。《限门赋》(有序) 李元畅 吴川县濒临大海,县城以南三十里有一处限门。它汇入鉴江、零洞、潭峩的水流,再排入大海。门口宽一丈有余,两边沙碛相对耸立,像虎牙交错在浅流之中,曲折蜿蜒地伸入海中。即使是瞿塘、滟滪那样的险处,也不能超过这里。每当风涛冲击激荡,雪白的巨浪像山一样耸立,声响如轻雷,百里之外都能听见。这道限门向北通达燕、齐,旁边通往闽、广;西南可通诸岛,以及彛琼、雷、碙洲等地,仅隔一带衣带般的水面,风势强劲时顷刻便可航行到达。海上多有变故,这里只要设置半旅兵力,就足以抵挡,犹如剑阁一夫当关。商船到来,如果不购买篙师、确定樯乌,便不敢进入;稍微偏离航道,触撞浅流中的沙碛,两边夹住,船便会像瓜一样碎裂。这确实也是海滨的雄镇。我作此赋,使经过险地的人有所警慎。赋文说:
登文翁之崔嵬,望南溟其一杯,疑巨灵之擘石,騞重门而洞开,纳三川之积水,轰万古之奔雷,挺螺峰以成防,断鼇极以为椳,限天险以南北,通潮汐而往来,故能咽喉水府,阖辟乾坤,阳侯抱关而击柝,冯彛效职以守阍,长鲸透而恍呈鱼钥,浓烟合而俄列藩垣,呀百越而呷七闽,总舸舰出入之户,控牂牁而引碣石,立华彛保障之根,其为状也,断碛横絶如环,半缺对错,猛牙双流积铁,含形内虚,盘纡曲折,隂云结驷而长驱,髙浪翻车而无辙,或命火防而建羽旗,或吐晴虹而安棹楔,其为怪也,大块噫气,海怒波扬,飞涛起沫,雪照炎乡,响振地轴,势动天阊,类钜鹿之战,人马咆哮而落魄,似渔阳之役,鼓鼙呜咽而断肠,当其金枢吐月,扶桑出日,风静蜃楼,浪恬鲛室,羣灵杂遝而曳裾,层波澎湃而鼓瑟,指安期于蓬莱,恨登龙之无术,忆博望之仙槎,触支机而荡潏,及其出斯门也,贡琛甘泉,输粟幽燕,巨舰连屋,危樯刺天,▯风挂席,占星涉川,迅若鹍鹏之展翮,疾如骐骥之加鞭,一息千里,所届不待于经年,若乃雕题凿齿,寇我门庭,青天黯淡,白日沉防,龙争虎鬭,山摇海倾,血流百谷,燧暗千城,樊哙荷戈以排闼,终军无路而请缨,故治不可以忘乱,而国惟在于足兵,至如商檝当门,津迷水涸,天道妬盈,风涛交恶,暗石穿舟,利同干镆,货陨深渊,人填巨壑,骨纒恨而难销,魂依贪而靡泊,故宗元有招贾之文,而蔡襄戒弄潮之乐,乱曰,阃不在髙,所重御戎,阈不在深,所贵能容,蜀阁髙矣,揖盗而入,龙门深矣,扫轨而急,惟兹限也,通一箭也,藏汚澣也,锁宇县也,闭而席毋折而屐,敢告执防,寂如水毋嚣如市,集敢告行李,视此勿忒【以上赋】天关自然台铭【并序】湛若水自然者,圣人之中路也。圣人所以顺天地万物之化,而执夫天然自有之中。夫路一而已矣。学者欲学圣人,不先知圣人之中路焉,其可至乎?白沙先生云:“学以自然为宗。”当时闻者惑疑焉。若水服膺是训,垂四十年矣,乃今信之益笃。盖先生自然之説,本于明道。明觉自然之説,无丝毫人力之説。明道无丝毫人力之説,本于孟子“勿忘勿助”之説。孟子“勿忘勿助”之説,本于夫子“毋意必固我”之説。或者乃谓老庄明自然之説,惑亦甚矣。铭曰:有堂恢恢,在彼天关,自然其名。哲人维言,或曰老庄,无亦其禅。曰彼二氏,私智烦难焉,覩本体焉,知自然。曰自然者,何以云然?夫自然者,自然而然。吾且不能知其然,吾又何以知其所以然?问之天地,天地不言,而苍然隤然;问之万物,万物熙然怡然,不言而其意已传。或失则多,或失则少,或过不及,如自然何?仰惟宣圣,示学之大,毋意,毋必,毋固,毋我。川上之叹,不舍昼夜。天时在上,水土在下。卓彼先觉,大公有廓。自喜自怒,自哀自乐。天机之动,无适无莫。知天所为,絶其丝毫人力,是谓自然。其观于天地也,天自为髙地自为卑,干动坤静,巽风震雷,泽流山峙,止坎明离。四时寒暑,自适自期。一隂一阳之为道,道自无为,是谓自然。其观于万物也,化者自化,生者自生,色者自色,形者自形,自动自植,自飞自潜。鸢自戾天,鱼自跃渊,不犯手段,是谓自然。是何以然?莫知其然。其然莫知,人孰与之?孰其主张?孰其纲维?孰商量之?孰安排之?天地人物,神之所为。曰神所为何?以思惟,吾何以握其机?勿忘勿助,无为而为,有事于斯,若或见之。其神知防,其行不疑。穷天地而罔后,超万物而无前。天地万物与我浑然,一阖一辟,一语一黙,各止其极。莫见其迹,莫知其然,是谓自然。百尔诸贤哲哉,勉旃。▯峰塔铭 区大伦峩峩▯峰拔乎中川,塔势涌出,作柱于天,应符以兴维兹多贤翼翼佐帝,亿万斯年。无眼端石铭 徐 渭鹦鹆之目,偶在石,或取以验真,或指以为疾。我则不然,问果落墨,不落墨【以上铭】请从祀名宦议 郭子章
译登上文翁高耸的山峰,眺望南溟,仿佛只在一杯之中;怀疑是巨灵劈开山石,轰然打开重重门户,容纳三川汇聚的水流,发出万古奔雷般的轰鸣。挺立螺峰作为屏障,截断鼇极作为门楣;以天险限制南北,以潮汐沟通往来。因此这里成为水府的咽喉,开合天地的门户。阳侯守关击梆,冯夷尽职守门;长鲸穿过,恍惚显出鱼形门钥;浓烟聚合,顷刻排列成藩篱城垣。它张开百越,吞纳七闽,是所有船舰出入的门户;控制牂牁,牵引碣石,成为华夏与夷狄保障的根基。它的形势是:断裂的沙碛横贯水面,像环形一般;中间半缺,两侧交错;凶猛的双牙如积铁,形体内部空虚;盘旋曲折。阴云聚集,像四匹马拉车长驱;高浪翻涌,像车轮转动却没有车辙。有时点燃火炬,竖起羽旗;有时吐出晴日彩虹,安置船桨楔子。它的怪异情状是:大地吐气,海神发怒,波涛飞起泡沫,白浪照亮炎热的南方;声响震动地轴,势头撼动天门。像钜鹿之战,兵马咆哮而魂魄失落;又像渔阳之役,鼓鼙呜咽而令人断肠。当月亮从金色枢轴吐出,太阳从扶桑升起,风平静,海市蜃楼出现,海浪安宁、鲛人之室静谧;群神纷纷曳裾而来,层层波涛澎湃,如同鼓瑟;指望在蓬莱找到安期生,遗憾没有登龙之术;想起博望侯的仙槎,却触到支机石而激荡漂流。等到船只驶出这道门,便可向甘泉宫进献珍宝,向幽燕输送粮食;巨舰连成屋宇,高桅直刺天空;等待顺风张帆,观察星象渡过江河;速度快如鲲鹏展翅,迅疾如骏马加鞭,一息之间行千里,所到之处不必等待经年。至于雕题、凿齿之类来侵犯我方门户,青天昏暗,白日沉没;龙争虎斗,山摇海倾;鲜血流满山谷,烽火在千城熄灭。樊哙扛戈排闼而入,终军却无路请缨。因此治理国家不能忘记动乱,国家最要紧的是兵力充足。至于商船停在门口,渡口迷失、水道干涸;天道嫉妒盈满,风涛相互作恶;暗礁穿破船底,锋利如干将、莫邪;货物坠入深渊,人填入巨壑;尸骨缠绕着怨恨而难以消散,魂魄依附贪欲而无所停泊。因此柳宗元有招魂贾客之文,蔡襄有戒人嬉弄潮水之乐。乱辞说:关口不在于高,重要的是能够御敌;门槛不在于深,贵在能够容纳。蜀阁虽高,却向盗贼作揖而使其进入;龙门虽深,清扫车马经过的道路而迅速通行,只有这道限门能够做到;一箭之地即可贯通,藏污之处可以洗涤,锁住州县。关闭时席子不要折坏,打开时鞋履不要折断;谨以此告诫掌管关防的人。寂静要像水一样,不要像市场一样喧嚣;谨以此告诫往来行旅的人,看到这些规矩不要有所差错。以上为赋。《天关自然台铭》(并序)湛若水 所谓自然,是圣人的中道。圣人之所以顺应天地万物的变化,就是把握天然自有的中道。道路只有一条而已。求学的人想要学习圣人,却不先知道圣人的中道,怎么能够达到呢?白沙先生说:“学习以自然为根本。”当时听到的人都感到疑惑。若水把这条教训铭记在心,已经将近四十年,到今天才更加坚定地相信它。先生关于自然的学说,本源于明道。明道所谓自然,是说不掺杂丝毫人为力量。明道关于不掺杂丝毫人为力量的说法,本源于孟子“勿忘勿助”的学说;孟子“勿忘勿助”的学说,本源于孔子“毋意、必、固、我”的教诲。有人却说老庄阐明了自然之说,这种误解也太严重了。铭文说:有一座宽广的台堂,坐落在天关之处,以“自然”为名。哲人这样说,有人说这是老庄之学,难道不也是禅吗?我说,那两家只是偏私的智慧,制造了繁琐艰难;能够看见本体,才知道什么是自然。所谓自然,为什么这样说呢?自然就是自然而然。我尚且不能知道它为什么如此,又凭什么知道它所以如此?问天地,天地不说话,却苍然、隤然地存在;问万物,万物欣悦和乐,不说话却已经传达了它的意旨。有人偏失在过多,有人偏失在过少,有人超过,有人不足,这与自然有什么关系?仰望宣圣孔子,他展示了求学的大道:不凭空臆测,不武断必定,不固执己见,不以自我为中心。孔子在川上感叹,流水昼夜不停。天时居于上,水土处于下。卓然的先觉之士,大公无私而心胸开阔;该喜则喜,该怒则怒,该哀则哀,该乐则乐。天机发动,不偏向也不拒斥。知道这是上天的作为,断绝丝毫人为造作,这就叫自然。观察天地,天自然高,地自然低;乾卦运动,坤卦安静;巽为风,震为雷;泽水流动,山岳耸立;艮为止,坎为水,离为火。四时寒暑,各自顺其规律。一阴一阳运行而成道,道自然无为,这就叫自然。观察万物,变化的自行变化,生长的自行生长,有颜色的自行显色,有形体的自行成形;自行运动,自行生长,自行飞翔,自行潜藏。鹰自行飞上高天,鱼自行跃入深渊,不需要人为施加手段,这就叫自然。为什么会这样?没有人知道它为什么这样。既然不知道它为什么这样,谁能给予它呢?谁在主持推动?谁在维系纲纪?谁在筹划商议?谁在安排布置?天地万物,都是神明的作为。有人问:神明究竟怎样作为?是通过思虑吗?我凭什么能够握住它的机括?不忘记,也不助长;无为而为,在这件事上用功,仿佛偶尔能够看见它。神明的知觉深远,其行动毫不疑惑。穷尽天地而没有后界,超越万物而没有前端。天地万物与我浑然一体,一开一合,一说一默,各自止于极致。看不见它的踪迹,也不知道它为什么如此,这就叫自然。诸位贤哲啊,努力吧。《▯峰塔铭》 区大伦 巍峨的▯峰从江河中央拔地而起,塔的气势涌出,成为撑天的柱子;它应合祥符而兴盛。正因为有众多贤者恭敬辅佐皇帝,国家才能亿万年长久。《无眼端石铭》 徐渭 鹦鹆的眼睛偶然出现在石头上,有人取它来检验真假,有人指着它说是疾病。我却不这样认为:问它果真落墨,还是不落墨。以上为铭。《请从祀名宦议》 郭子章
本府近因学道按临,检阅名宦册籍,间稽往牒,先贤已崇祀者,无容复议。其间有大功徳于潮而未入祀典于汉得二人焉:海阳侯摇毋余,从汉髙帝灭秦破项,为东越功臣之最;掲阳令安道侯史定,以全城归汉,武帝民脱锋镝之苦。于唐得二人焉: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潮州刺史杨嗣复,在潮阳十七寒暑,勤于吏事,民称明神;吏部侍郎同平章事襄武县侯潮州司户叅军李宗闵,以宰相贬潮,闭阁思过,潮人怜之。于宋得十四人焉:叅知政事左丞相许国公吴潜,以论奸臣丁大全徙于潮州,寻徙化州;枢密使諡武襄公狄青,以破侬智髙取道梅州,秋毫无犯;右丞相信国公文天祥,初复梅州,继复潮州,寻被执于潮阳之五坡岭;左丞相兼知潮州陆秀夫,死事崖山,子孙流寓潮州,墓在饶平之南澳;少傅越国公张世杰,由泉州恢复潮州,其后航海死节;兵部侍郎邹防文,丞相书吏萧资,俱死难于潮阳;进士陈龙复,宣教郎带行军器监簿刘子俊,权惠州通判林琦,丞相客杜浒,正将徐臻,俱同丞相被执于潮阳,寻俱死难;架阁监军萧明哲,国子监丞添差梅州通判曾鳯,俱同丞相督幕于汀梅,寻俱遇害。于元得二人焉:潮州路总管丁聚,创廨舍,置学田,史称良吏;潮州教授虞士龙,立杏坛,凿泮池,加意风教。于明得六人焉:广东布政司叅议王纲,洪武间以潮寇弗靖,单舸往谕,潮民感悦而竟死于增城之贼;广东按察司佥事諡忠襄毛吉,天顺间分巡惠潮,擒贼程乡,而竟创于新防之寇;潮州知府王源,宣徳间有建广济桥之功;潮州知府刘湛,正统间有平三饶贼之勲;潮州府同知陞工部员外郎赠光禄少卿刘魁,在潮多惠政,其后建言世庙,系狱六载,隆庆改元始得褒赠;潮州府知府陞云南按察司副使郭春震,在潮三载,重修文庙,学碑可纪。再修府志,文献足征,以本府考镜者如此,则其所遗佚者必多。不崇祀典于学宫,何以慰忠魂于泉壤?伏乞下之该学,通查史书、志书,凡有功在潮未入祀典者,一槩查出,细加覈实。如果公议允协,相应崇祀施行。广盐课议 张应宿昔汉之七国,吴以煮海独富强,名山大川总为利薮。钦防之境,濒海者半,而钦州之海澨曾无一灶煮盐。且州境西与北接壤西粤,其食盐靡不仰给于防,其盐船靡不取道于钦。查得郡之盐商,其子母之赀仅以十计,即百金者尠。与长芦、淮扬擅赀钜万者,天渊也。而视长芦、淮扬者,利更饶更速,不两月可子母全收,不必逺募商而中盐者可辐辏。独其额课归公家者什一,而旁落者什五,费用之孔多,侵渔之手众。充边饷者防何而入,私槖者盈溢。盖瘠下而上不肥,天地自然之利,国家竟不得尽赖其用也。尝谓合浦之白皮等处濒海,钦亦濒海边海,即可产盐,钦亦何独不可产盐?计民力农隙尽多暇时,计道里商运更为便益。若无论其是否土著,是否灶丁,令得沿海增灶,尽力烹煮,山野多薪,不必如浙之计丁分草场也;闽广多商,不必如淮扬、长芦尽大商巨贾也。随到随中,随掣随放,不必淹滞停留,废时旷日也。若然则斥卤可尽为桑田,而课额足仰裨军饷。以钦之利供钦之费,以钦之饷饷钦之兵,不加赋而可加兵,固足术也。不特此,今盐商自郡而至钦,例先输课于府,旋又输于州,以额外夹带者多,而惧盘问,又私输于长墩司。经防多胥吏费,防多需索,守防多时日,故官课一而私课三。总之课也,总之充饷也,何不并归一处,照条鞭一体投柜,可省加耗之半。应解者解,应支销者支销,在州犹在府也。诚使装载于斯,投纳于斯,秤掣于斯,不逾日随可放行,便商者多矣。若此则于旧额之外,量增以益饷,彼亦乐从也。所裨于国家经费,岂浅鲜哉?言利不称善政,然不病民不病商,第于公私上下间塞旁漏之孔,而裒多益寡,无亦彼此两利乎?舍盐与屯而欲求加兵加饷,是道旁之筑舍,终为説铃画饼而已。此必不得之数也。保甲议 袁崇友今郡县之民所最苦者,无如盗贼。自绾绶大吏以至游徼卒史,闇懦失职,即相防以文法,邀身逭而已。而其能任剧号、一切治办者,不过多其钩距,取发起主名,严格捕得,辄论罔所纵舍,则技力已殚,而终不得所以化之之术。嗟夫!三代以降,民之可哀而死者,固已众矣。昔在周礼,五家为比,十家为联,五人为伍,十人为联,使之相保相受,刑罚庆赏相及相共,以作田役,以比追胥。盖其意専于禁民盗贼,得其源而制之。而又其时,民皆淳朴,衣食恒足,八家之人相守望扶持,不啻指臂。推之乡鄙,则棊布星罗,皆截然方正,而无有畸零僻阻,耳目不相及之处。故其人皆有所以为善,而不至于可以为恶。成康之世,遂以刑措,其本如此。至管仲祖其余,以制齐国之政,分乡立邑,使皆有伍。与其为善于乡也,不如为善于家。
译本府近来因学道按临,检阅名宦册籍,间或考察过去的文牒;已经受到崇祀的先贤,不必再议。其中有对潮州建立大功德却尚未列入祀典的,汉代有二人:海阳侯摇毋余,跟随汉高帝消灭秦朝、击破项羽,是东越功臣中功劳最大的;揭阳令安道侯史定,使全城归顺汉朝,使武帝时的百姓免受兵刃之苦。唐代有二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潮州刺史杨嗣复,在潮阳任职十七年,勤于处理政务,百姓称他为明神;吏部侍郎、同平章事、襄武县侯、潮州司户参军李宗闵,因宰相身份被贬到潮州,闭门思过,潮州人同情他。宋代有十四人:参知政事、左丞相、许国公吴潜,因弹劾奸臣丁大全而被迁谪潮州,不久又迁至化州;枢密使、谥号武襄公狄青,因攻破侬智高而取道梅州,秋毫无犯;右丞相、信国公文天祥,先收复梅州,接着收复潮州,不久在潮阳五坡岭被捕;左丞相兼潮州知州陆秀夫,在崖山为国死难,子孙流寓潮州,墓在饶平南澳;少傅、越国公张世杰,从泉州出兵收复潮州,后来航海死于守节。兵部侍郎邹防文、丞相书吏萧资,都在潮阳死难;进士陈龙复、宣教郎兼行军器监簿刘子俊、权惠州通判林琦、丞相幕客杜浒、正将徐臻,都与丞相一同在潮阳被捕,不久全都死难;架阁监军萧明哲、国子监丞兼差梅州通判曾凤,都与丞相一同在汀州、梅州督理幕府,不久都遭杀害。元代有二人:潮州路总管丁聚,创建官署,设置学田,史书称为良吏;潮州教授虞士龙,建立杏坛,开凿泮池,特别重视风俗教化。明代有六人:广东布政司参议王纲,洪武年间因潮州盗寇未平,乘一条小船前往劝谕,潮州百姓感动喜悦,但最终死于增城的贼寇之手;广东按察司佥事、谥号忠襄的毛吉,天顺年间分巡惠州、潮州,曾在程乡擒获盗贼,最终却在新防被盗寇创伤;潮州知府王源,宣德年间有建造广济桥的功劳;潮州知府刘湛,正统年间有平定三饶盗贼的功勋;潮州府同知、升任工部员外郎、追赠光禄少卿的刘魁,在潮州施行了许多惠民政绩,后来因上书议论世庙而下狱六年,到隆庆改元才获得褒奖追赠。潮州府知府、升任云南按察司副使的郭春震,在潮州任职三年,重修文庙,学校碑记足以记载他的功绩。他又重修府志,使文献足以考征。以本府考察、鉴照名宦的情况尚且如此,那么遗漏的人一定很多。如果不在学宫崇奉祀典,凭什么慰藉九泉之下的忠魂?恭请将此议交给有关学校,全面查考史书、志书;凡是对潮州有功而尚未列入祀典的人,一概查出,详细核实。如果公议认为合宜,就应当崇祀施行。《广盐课议》 张应宿 从前汉代七国之中,吴国凭煮海制盐而独自富强,名山大川全都成为获利的渊薮。钦防境内濒海之地占一半,但钦州海边竟没有一座盐灶煮盐。而且州境西、北两面接壤西粤,那里吃的盐无不依赖钦防供应,盐船也无不取道钦州。查考本郡盐商,他们经营盐业的资本不过十余金,达到百金的也很少。与长芦、淮扬拥有数万巨资的盐商相比,差距如同天渊。况且比起长芦、淮扬,这里的利润更加丰厚、周转更加迅速,不到两个月便可收回全部本钱和利息,不必远地招募商人,中盐商人便会聚集而来。只是定额盐课归公家的仅十分之一,而旁落的却有十分之五;费用漏洞很多,侵夺渔利的人也众多。用于充当边饷的还不知有多少,私人的囊橐却满溢。大概是下层贫瘠而上层不能肥厚,天地自然的利益,国家最终不能完全依赖并利用它。我曾说,合浦的白皮等处濒临海边,钦州也濒海、靠海,既然如此,为什么唯独钦州不能产盐?估计百姓农闲时大多有空,估计道路里程和商运也更加便利。无论是不是当地土著,无论是不是灶丁,都可以让他们沿海增设盐灶,尽力煎煮;山野薪柴很多,不必像浙地那样按灶丁人数分配草场。闽、广有很多商人,不必像淮扬、长芦那样全靠大商巨贾。盐货随到随中,随掣随放,不必滞留停泊,荒废时日。如果这样,盐碱地也可以全部变成桑田,盐课定额足以补助军饷。用钦州的利益供给钦州的费用,用钦州的粮饷供养钦州的军队,不增加赋税却可以增加兵力,这当然是可行的办法。不仅如此,如今盐商从本郡到钦州,按惯例先向府里缴课,随后又向州里缴纳;因为额外夹带的费用很多,又害怕盘问,还要私下输送给长墩司。一路上经过的关卡多有胥吏索取费用,关隘多有需索,守候关卡又要耗费许多时日,所以官课只有一份,私课却有三份。总之都是盐课,总之都是用来充饷的,为什么不合并归于一处,按照条鞭法一体投入柜中,这样可以省掉一半加耗。应当解送的就解送,应当支销的就支销,在州里办理就如同在府里办理一样。倘若确实能在这里装载、在这里缴纳、在这里过秤抽验,不超过一天便可以放行,商人就会多起来。这样一来,在旧有定额之外,酌量增加盐课以补益军饷,商人也乐意服从。对国家经费的补益,难道会少吗?谈论利益未必称得上善政,但既不损害百姓,也不损害商人,只是在公私上下之间堵塞旁流漏洞,取多补少,难道不是彼此都有好处吗?舍弃盐业和屯田,却想求得增加兵力、增加军饷,就像在道路旁临时筑屋,终究只是空谈和画饼而已。这是必定无法实现的数字。《保甲议》 袁崇友 如今郡县百姓最苦的事情,没有比盗贼更严重的了。从系绶的大官一直到游徼、卒史,昏暗懦弱、失职失责,只是互相用文法推诿,谋求自身逃脱罢了。而那些能够承担繁重事务、把一切治理办妥的人,不过是增加侦察盘诘,查出发动盗乱者的姓名,严厉捕捉,动辄论罪,毫不宽纵;这样一来,他们的才力已经耗尽,却始终没有找到教化盗贼的办法。唉!三代以来,百姓可悲而死去的人本来已经很多了。从前按照《周礼》,五家为比,十家为联,五人为伍,十人为联,使他们彼此保护、彼此担保;刑罚、庆赏相互牵连、共同承担;用来组织田猎、差役,用比的组织追捕盗贼。它的用意专在禁止百姓成为盗贼,从源头上加以控制。而且当时百姓都淳朴,衣食经常充足,八家的人彼此守望扶持,不只是像手指和手臂一样亲密。推及乡鄙,居民棋布星罗,村落都方正整齐,没有偏斜零散、偏僻阻隔、彼此耳目不能相及的地方。因此人们都有行善的条件,不至于有作恶的机会。成康盛世最终能够刑罚废置,根本原因就在这里。后来管仲继承这一做法,用来制定齐国政务,划分乡邑,使各地都有伍。与其要求人在乡里行善,不如要求人在家中行善。
匹夫有不善,可得而诛也。终于国无罢民,而强霸天下。晚世则不然,民虽村落烟火相望乎,而家涣人离,了无联属一体之意。而又贫富相倾,弱强相凌,争竞日多,盗贼日炽,皆其散乱之势有以驱之而为之上者。独一意于芟彛削除,而曾不知其乱之所自始。故曰:三代以降,民之可哀而死者,亦以众矣。愚尝观《史汉》所称能吏,若张、赵之流,诛斩动数百十,其效至于枹鼓解弛,盗发辄得以是为称职。终其世罢去,复乱。至于今读其书而思其行法之毒,为之皱眉酸鼻。以其能而名之为酷,而要其方盗贼横肆之时,非此不足以胜。虽亦心知其酷,而有所不暇计,岂不哀哉!今天下之民散,则亦犹夫三代之降也。而有司阘茸者,以忠厚养贼,视良民被害如秦越人之视肥瘠。赵、张实不能为,而曰耻为之。其能者,亦皆畏酷之名,而有所不敢,而又未尝相与讲求图所以制盗,袖手而来,泛然而去,使其民愁痛号呼,如天之不可知。其安用郡邑使?为今欲复周官比伍,使民相保任,其弊为连坐,恐民有惊骇遁逃之扰,而其势又未能尽,所以养民而使之相亲相聚以行吾教,而其道终不可以听民之苦而莫之救也,则不如行保甲。昔王伯安行保甲而效,今其条其率,监抚大吏申饬,而有司奉之若律令然,其道不归于政事,而吠鸣充斥,未尝得保甲分毫之力,或比之尘饭涂羮,亦已过矣。愚以为今保甲名而无实,弊有三焉:法十家为甲,比闾而书之,虽有顽不良者一人,而不得使之出甲,则良者苦矣,弊一。保甲必且连坐,曰一家非为尔何为不举也,而其先以入甲不敢诘,后虽有犯畏连坐,怨雠更相容隠,弊二。法且布,必为之籍籍取之,地方小甲而其人皆有所率钱,民未见便而先见害,又有司捕尉或嵗时行视点集小民,废田业守▯,不知昏旦,故往往患苦而罢,弊三。今诚反其弊,师彷周官相保之微意而通之,敬仲氏罢士无伍之术,使民得自别良恶而自为甲,不责以比屋乡甲若干而讫其零者,吾因以知其人,或以丽辟而为众所不与,或行恶已见端而众先絶之,除其往明示与之更始,而使通乡察之,能改行则以入甲,不悛则取一以儆百。如此则虽其人无借悍戾而可使之化,不化则无与藏其恶,而又明乡约以饬之,视俗所淑慝为教条以新之,三老孝弟力田以旌别之。行之数年,民必淳风必正,盗必不杀而可衰止。《易》曰:豮豕之牙,吉。斯亦其术也。不然而空以禽薙为治,则赵张果可以为循吏哉。条议海防要务 尹 瑾议为敷陈海防要务以安生灵事,窃惟广东海防浩渺,寇盗靡常,东起潮州,西尽琼防。原设水寨以备防守,在潮州则有柘林寨,在惠州则有碣石寨,在广州则有南头寨,在髙肇则有恩阳寨,在雷州则有白鸽门寨,在琼州则有白沙寨,在防州则有乌兔寨。乌兔寨近裁革矣,而六寨犹存,给以官船,领以捕盗哨官,分管之将领总管之。船非不豫也,兵非不备也,当事臣工非不殚心经理也。然或不能消寇孽于未萌,而擒盗贼于卒至,此其故何哉?海洋广濶,其分布难周也;海澳险阻,其巨舰易坏也;汛地空虚,其奸宄易乗也;兵粮虚冒,其军旅未充也;器具缺少,其急用未济也;接济潜通,其盗源未塞也;▯抚失算,其兵威未奋也;督率乏人,其查覈未严也。瑾生长海滨,灼知梗槩,备员漳州,曾涉海洋,纪功广东海防机务,谘询悉详。今欲议行整刷,茍有所知,不敢隠黙,谨条陈海防八事,以効一得之愚焉。一量地广狭以置船多寡。夫各府之封疆不同,而各寨之广狭亦异。即如南头一寨,东至大星,西至广海,省城门户所由系焉。原置寨船六十只,视诸寨独为加多,加之诚是也。本寨之船分为汛地三哨:一巡佛堂门,一巡大星,一巡广海,分之诚是也。但广州地方辽逺,哨探未周。如船在佛堂门,则佛堂门有备矣;设寇由鸡公头潜入新安县,恐佛堂门之兵未之知也。船在大星,则大星有备矣;设寇由大鹏潜入大步屯,恐大星之兵未之知也。船在广海,则广海有备矣;设寇由十字门潜入香山,由松柏门潜入新防,恐广海之兵未之知也。南头寨地方之旷逺类如此。若柘林寨,则东起柘林澳,西至神前港,其中大城、蓬州、海门、靖海诸所在焉,饶平、澄海、潮阳、惠来诸县在焉。海之旷逺不减南头,而寇之渊薮独倍他寨。南澳向为贼巢,河渡门号为寇窟。
译一个普通人有不善的行为,就可以把他查出治罪。最终国家没有疲惫困顿的百姓,于是强盛而称霸天下。后世却不是这样:百姓虽然村落相连、炊烟相望,但家庭离散、人与人分开,完全没有联结为一体的意思。而且贫富相互倾轧,强者欺凌弱者,争竞日益增多,盗贼日益猖獗,都是这种离散混乱的形势把人驱使成这样,而在上位者却只知道一味铲除削平,根本不知道祸乱从哪里开始。所以说,三代以来,百姓可悲而死去的人也因此越来越多。我曾经观察《史记》《汉书》所称的能吏,如张、赵之流,动辄诛杀数百上千人;他们的治理效果达到鼓声松弛、盗案一发生便能捕获,因此被称为称职。可是他们一生任期结束离去后,地方又重新混乱。直到今天读到他们的事迹,想到他们施法的毒烈,还不禁皱眉酸鼻。因为他们有能力,便以严酷著称;但在盗贼横行的时候,不用这种办法又不足以制胜。即使心里知道它残酷,也无暇顾及,难道不可悲吗?如今天下百姓离散,也仍然如同三代以后一样。而有关官吏怯弱无能,用所谓忠厚来养纵盗贼,看着良民受害,就像秦、越两地的人看待别处土地的肥瘠一样漠然。赵、张一类的人其实不是做不到,却说以此为耻。那些有能力的人,也都害怕背上酷吏的名声而有所不敢;同时又从未彼此讲求谋划制服盗贼的办法,只袖手而来,泛泛而去,使百姓忧愁痛苦、号哭呼喊,仿佛上天不可知、无人救助。既然如此,郡县设置使者又有什么用呢?如今想恢复周官的比伍制度,使百姓彼此保护、彼此担保,但它的弊端在于连坐,恐怕百姓会惊惧逃亡;而且当时的形势又不能完全照办,无法使百姓相亲相聚来接受我们的教化。可是最终又不能坐视百姓受苦而不加救助,因此不如实行保甲。过去王伯安实行保甲取得了成效;如今有关条文和定额,由总督、巡抚等大官申明告诫,有关官吏奉行得像法律命令一样,但这种办法没有落实到政务上,只是犬吠之声到处充斥,从来没有得到保甲哪怕一点力量;有人把它比作尘土做的饭、泥土做的羹,也已经说得过分了。我认为如今保甲只有名义而没有实际,弊端有三条:法律规定十家为甲,按比闾登记;即使其中有一个顽劣不善的人,也不能让他退出甲,结果善良的人受苦,这是第一条弊端。保甲又必然实行连坐,说一家人如果不是你做的,为什么不检举?但起初把人编入甲时又不敢追问,后来即使有人犯法,又害怕连坐,于是彼此怨恨,却互相包庇隐藏,这是第二条弊端。法律一经公布,就必然要编造名册、到处搜取;地方小甲以及其中每个人都要摊派钱财,百姓还没有看到便利,先看到了祸害。并且有关官吏、捕盗、尉吏有时按时巡视、点集小民,使他们荒废田业、守候不归,不知天黑天明,所以往往因苦不堪言而停止,这是第三条弊端。如今若真能反过来纠正这种弊端,仿照《周官》中“相保”的细微本意加以贯通,废除敬仲氏使士人没有同伍之人的办法,使百姓能够自行辨别善恶,自行编成甲伍;不必责令每户、每乡、每甲必须达到若干家,直到把零散的人户也凑齐。这样,我们便可借此了解这些人的情况:有的因触犯刑法而被众人排斥,有的恶行已经露出端倪,众人便先行断绝与他的关系。除了把他们过去的罪行明白告知,并允许他们重新做人,还要让全乡共同察看他们;能够改正行为的,便准许编入甲伍,仍不悔改的,就惩办一个来警戒众人。这样,即使这些人没有凭借强悍暴戾之气,也可以使他们受到教化;不能教化的,也没有人同他一起窝藏恶行。还应明确乡约来整饬他们,把社会上认为善恶的标准作为教条来更新风俗,用三老、孝弟、力田之人来表彰和区别善人。实行几年之后,民风一定淳厚,风俗一定端正,盗贼即使不杀也必然会逐渐减少而停止。《易经》说:“豮豕之牙,吉。”这也是同样的办法。否则,如果只凭捕禽除草式的强力手段治理,赵、张二人难道果真能成为奉行善政的官吏吗?分条议论海防要务 尹瑾 议论陈述整顿海防要务以安定百姓一事:我私下认为,广东海防地域浩大,海盗出没没有常规,东起潮州,西到琼防。原来设置水寨以防守:潮州有柘林寨,惠州有碣石寨,广州有南头寨,高肇有恩阳寨,雷州有白鸽门寨,琼州有白沙寨,防州有乌兔寨。乌兔寨近来已经裁撤,其他六寨仍然存在,配给官船,由捕盗哨官统领,分由将领管理并由总兵统一管辖。船只并非没有预先准备,士兵并非没有装备,负责此事的臣工也并非没有尽心经营。然而有时不能在盗寇尚未发生时消除祸患,也不能在盗贼突然到来时将其擒获,这是什么原因呢?海面广大,难以周遍部署;海港险要,巨船容易损坏;汛地空虚,奸人容易乘虚而入;军饷虚报冒领,军队没有充足兵力;器具缺少,紧急使用时来不及供应;接济盗寇的渠道暗中相通,盗贼的来源没有堵塞;招抚与剿捕失策,军威没有振作;督察统率缺少得力人员,查考核实不够严格。我生长在海滨,深知其中大概;任职漳州时曾经渡过海洋,后来负责广东海防机务,咨询考察十分详尽。如今想要议定措施加以整顿,如果有我所知道的情况,便不敢沉默,谨慎地分条陈述海防八件事,以贡献我的一点愚见。一是衡量地方的广狭来配置船只的多少。各府的疆域不同,各寨的地域广狭也不同。比如南头一寨,东到大星,西到广海,是省城门户所系之处。原来设置寨船六十只,比其他各寨单独多些,这样安排确实是对的。本寨的船分在三个汛地、三哨:一哨巡守佛堂门,一哨巡守大星,一哨巡守广海,分别部署也是对的。但是广州地域辽阔遥远,哨探不能周全。假如船在佛堂门,佛堂门固然有防备;但如果盗寇从鸡公头潜入新安县,恐怕佛堂门的士兵还不知道。船在大星,大星固然有防备;但如果盗寇从大鹏潜入大步屯,恐怕大星的士兵还不知道。船在广海,广海固然有防备;但如果盗寇从十字门潜入香山,又从松柏门潜入新防,恐怕广海的士兵还不知道。南头寨地方的空旷遥远,大致如此。至于柘林寨,东起柘林澳,西到神前港,其中有大城、蓬州、海门、靖海等处,饶平、澄海、潮阳、惠来等县也在其中。海面的辽阔不亚于南头,而盗寇聚集的渊薮却独多于其他各寨。南澳一向是贼巢,河渡门号称盗窟。
乃若寨船止四十只,与他寨同焉。岂知自柘林以至神前,千有余里,皆其汛地。哨船泊在柘林,柘林以下皆寇之乗虚而入境者也。哨船移泊神前,则神前以上皆寇之乗间而窃发者也。近设南澳兵船,可谓据险握要,一定而不可易者。而河渡门乃商船往来之冲,寇之接济聚党皆在于此。即海寇林道干回洋首泊其地,安可置而不讲也。白沙寨则统辖琼州,四围皆海,周环数千里,清澜诸所累被贼陷,乐会诸县曾遭寇殃。近以乌兔寨之设,止为广州珠池,乃行裁革,而以船二十只增入白沙寨矣。夫白沙之船固增矣,而复拨二十只轮流看守海安,兼哨珠池,又安能守汛地哉?是白沙寨之船虽增,犹未增也。兼以崖州、陵水、万州、乐防抵连外洋,使哨船弛备,海寇突至,其何以御之?至于碣石寨,则东起甲子,西至平海所界,在南头、柘林二寨之间。白鸽门、恩阳二寨亦东连南头,南抵白沙寨,此三寨也。地方稍狭,防应有援,虽各置船四十只,似难裁减,可无论已。而南头、柘林、白沙三寨尚宜酌量,海澳添造官船,务足分布港门,无至疎略。而河渡一港,犹不可不增,柘林之船以分布防御者也。寨船既增,海澳鳞集,即有海寇,无罅可入矣。或谓添船兵,恐粮饷不足,愚以为不然。广东濒年大征山寇,饷且足用,今山寇俱已荡平,别无所费,各营兵可以相机量减,能减二营之兵,即可以剰一寨之饷,故不必增饷而饷自足也。且海滨贫民倚海而生,饥不得食,则潜出刦掠,乃其故态。若多置哨船,凶悍无籍者皆得投兵就食,既为兵不必为寇,又未必非潜消寇孽之微权也。一量海浅深以置船大小。夫广东六寨汛地各有港可以避风泊船,但港门有浅深,湾澳有险易。港深而易泊者,无论船只大小皆可驻劄。若港门浅狭,则利于小船而不利于大船。今六寨之中,水深可泊者,在南头则有屯门、佛堂门也,在柘林则有东山、下河渡门也,在恩阳则有神电、马骝门也。港澳既深,虽有飓风骤发,船易入港,用大船以御敌,诚为上防。若白鸽门汛地,惟北隘头可以泊船,其港亦浅,兼以巡哨锦囊、永安二所往来洋中俱有沙行,大船恐未利也。白沙寨汛地,惟清澜可泊大船,而白沙、万州诸港俱浅,鬼叫门亦有沙,此二寨也。然犹有可泊之地,卒遇飓风坏船犹少也。至若碣石卫一寨,殆又甚焉。碣石汛地,惟白沙湖颇可泊船,然湖中泥烂,湖尾浅狭,仅可容十余船耳。若碣石卫则海石嵯岈,船易冲磕,甲子门则港门甚浅,船易涸顿,一遇大风,大船不能入港,累被漂坏,岂能遽尔造补?而本寨之汛地未免空虚,故甲子门屡被寇刦,而竟无一兵与较胜负,非兵退怯,苦无敌船也。今于碣石、白沙、白鸽门三寨,须酌用三号、四号之船,遇飓可以入港湾泊,其船常存则其威常。振耳,或谓三寨海寇要冲,而小船不利于战。然与其必用大船而屡被冲破,孰若多置小船而振耀兵威?小船多与大船相当也。况所谓小船者,非若小哨马之类也,惟其可以入港而已。一就寨修船,以固守汛地。夫广东海澳弥漫,若澳无兵船,则跳梁之众猝至,俟兵船复集,势已无及。惟澳有兵船,则蜂屯猬集,棋布星列,将顾忌兵威而不敢动,势使然耳。先年六寨借用民船,可暂而不可久,故汛地虚空。近设官船,与福建事例相同,船常在寨,甚可经久。但往嵗寨船俱掣回省城修整,各寨汛地并无船只防守,又何海寇之不结党也?南头一寨,附近省城,掣之犹可;柘林、碣石二寨,逺在东路;恩阳、白沙、白鸽门三寨,逺在西路。顺风俱有八九日之程,若遇逆风,即一二月不能到。计其修理往来之期,动经数月。万一寇至,将何御之?往往地方失事而无兵克敌者,正坐此也。今改议三年回省一修,亦计量及此耳。愚以为各寨之船宜在各寨修之,即三年亦不必掣也。各寨俱有港澳,俱可修船,油钉藤蔴之类,随处足用。若防汛已毕,即可就近修理,不必掣回省城。惟白沙一寨属在琼州,琼州无桅,而省城之桅难以过海,势必回省替换耳。若白沙寨船只间有一二坏桅者,方许驾回省城换桅修理,或回至恩阳附近更换。茍非桅坏,不必回省。夫各寨之船既不离汛地,则沿海之澳不至虚空矣。一查革虚冒,以整饬军旅。广东寨船,大号者兵七十名,二号者兵六十名,三号者兵五十名,四号者兵四十名,哨马则二十五名。兵有多寡,随船大小也。惟其可以驾船御敌而已。
译然而柘林寨的寨船只有四十只,和其他各寨相同。哪里知道从柘林直到神前,绵延一千多里,全都是它的汛地。哨船停泊在柘林,柘林以下便都是盗寇乘虚进入境内的地方;哨船移泊神前,神前以上便都是盗寇乘隙偷偷发动袭击的地方。近来设置南澳兵船,可以说是占据险要、掌握关键,是已经确定而不可改变的安排。可是河渡门是商船往来的要冲,盗寇接济、聚集党羽都在这里。即使海盗林道干从海外回来,首先停泊在此地,怎么可以置之不理呢?白沙寨统辖琼州,四面都是海,周围环绕数千里;清澜等处屡次被贼寇攻陷,乐会等县也曾遭受盗寇祸害。近来因为乌兔寨的设置只是为了守护广州珠池,于是实行裁撤,把二十只船增拨到白沙寨。白沙的船固然增加了,但又调拨二十只轮流看守海安,同时巡哨珠池,这样又怎么能守备全部汛地呢?所以白沙寨的船只虽然增加了,实际上仍等于没有增加。再加上崖州、陵水、万州、乐防一带连接外洋,使哨船一旦松懈防备,海盗突然到来,又凭什么抵御?至于碣石寨,东起甲子,西到平海所界,在南头、柘林两寨之间。白鸽门、恩阳两个寨也向东连接南头,向南抵达白沙寨,这就是三个寨。它们的地域稍微狭小,防守时应当有援兵,虽然各自设置四十只船,似乎也难以裁减,这一点可以不必讨论了。但南头、柘林、白沙三个寨,还应斟酌情形,在海澳增造官船,务必足以分布在各个港口,不要造成疏漏。尤其河渡这一港,仍不能不增加船只,作为柘林寨分布防御之用。寨船既然增加,海澳便能密集布防,即使有海盗,也没有缝隙可以进入了。有人说增加船和士兵,恐怕粮饷不足;我认为不是这样。广东连年大举征讨山寇,军饷尚且够用,如今山寇已经全部平定,另无其他耗费,各营士兵可以根据情势适当裁减;能够裁减两营士兵,便可以余下一寨的军饷,所以不必增加军饷,军饷自然就够了。况且海滨贫民依靠海上生活,饥饿而得不到食物,就会暗中出动抢掠,这是他们一贯的旧习。如果多设置哨船,凶悍而无户籍的人都可以投军谋食,既然成为士兵,就不必成为盗寇,也未必不是暗中消除盗寇祸患的一种权宜办法。一是衡量海水的深浅来配置船只的大小。广东六寨的汛地各有可以避风停船的港口,但港口有深有浅,湾澳有险有易。港口深而容易停泊的地方,不论船只大小都可以驻扎;港口浅而狭窄的地方,适合小船而不适合大船。如今六寨之中,水深可以停泊船只的地方,南头有屯门、佛堂门,柘林有东山、下河渡门,恩阳有神电、马骝门。港澳既然深,即使突然刮起飓风,船也容易驶入港内;使用大船抵御敌寇,确实是上等的防守办法。若是白鸽门汛地,只有北隘头可以停船,港口也浅;再加上巡哨锦囊、永安两所之间往来海面都有沙洲,大船恐怕不利。白沙寨汛地只有清澜可以停泊大船,而白沙、万州等港都浅,鬼叫门也有沙洲,这两个寨也是如此。不过仍有可以停泊的地方,突然遇到飓风而损坏船只的情况还较少。至于碣石卫一寨,情况又严重得多。碣石汛地只有白沙湖还比较可以停船,但湖中泥泞,湖尾浅而狭窄,仅能容纳十多只船。碣石卫一带海中礁石嶙峋,船容易撞击;甲子门港口很浅,船容易搁浅停滞;一遇大风,大船不能驶入港内,屡屡被吹漂损坏,哪里能够马上造船补充?这样一来,本寨汛地不免空虚,所以甲子门屡次遭盗寇抢掠,最终竟没有一个士兵能够与之较量胜负;并不是士兵退缩怯战,而是苦于没有能够作战的船。如今碣石、白沙、白鸽门三个寨,必须酌情使用三号、四号船,遇到飓风可以驶入港湾停泊;这种船常在,军威就常在。有人说三个寨是海盗要冲,小船不利于作战。但与其一定使用大船而屡屡被风浪冲破,哪里比得上多设置小船来彰显军威?小船数量多了,也可以和大船相当。况且所谓小船,并不是像小哨马那类小船,只是能够驶入港口而已。一是应当在各寨修理船只,以便牢固守备汛地。广东海澳广大,如果港澳没有兵船,猖獗的盗众突然到来,等到兵船重新聚集,已经来不及了。只有港澳有兵船,盗寇才会像蜂群和刺猬一样聚集,又像棋子、星辰一样分布,使盗寇顾忌军威而不敢行动,这是形势所决定的。前些年六寨借用民船,只能暂时应急而不能长久,所以汛地空虚。近来设置官船,和福建的事例相同,船只常驻寨中,很可以长久维持。但过去每年都把寨船调回省城修整,各寨汛地都没有船防守,又怎么能不使海盗结党呢?南头一寨靠近省城,调回修理还可以;柘林、碣石二寨远在东路;恩阳、白沙、白鸽门三寨远在西路。顺风时也要航行八九天的路程,若遇逆风,就可能一两个月不能到达。计算修理和往返的时间,往往要经过几个月。万一盗寇到来,将用什么抵御?各地往往发生事故却没有士兵能够抵敌,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如今改议三年回省城修理一次,也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我认为各寨的船应当在各寨修理,即使三年一次也不必调回省城。各寨都有港澳,都可以修船;油、钉、藤、麻等物,随处都足够使用。汛防结束后,便可就近修理,不必调回省城。只有白沙寨隶属琼州,琼州没有桅杆,而省城的桅杆难以渡海运过去,势必需要回省城更换。若白沙寨船只偶尔有一两只桅杆损坏,才允许驾船回省城换桅修理,或者驶到恩阳附近更换;如果不是桅杆损坏,就不必回省城。各寨船只既然不离开汛地,沿海港澳就不至于空虚了。一是查禁裁革虚冒,以整顿军队。广东寨船中,大号船配兵七十名,二号船配兵六十名,三号船配兵五十名,四号船配兵四十名,哨马配兵二十五名。士兵有多有少,是随着船只大小而定的,只求能够驾船御敌而已。
乃将领有嗜利者,每船虚兵三名,哨官效将领,捕盗效哨官,各有所利,各不相非。甚以跟随人役冒顶兵饷,招募老弱,尅减月粮,扶同欺隠。海上逺涉,孰从而知之?或司道点阅,则雇人答应。或掣名不到,则假托私逃。计一船之兵,十分已虚其二,而实在驾船者,防何人哉?计实在之兵,老弱已居其半,而奋勇御敌者,又防何人哉?夫兵已虚矣,又老弱杂处,无事登岸者过半,防守无人。或飓风骤发,无兵防船,船必坏;或海寇突至,无兵应敌,敌必胜。故兵船懦弱不振,凡以虚冒耳。今宜责任守巡及海防督理本府兵船,尝至海防杳檄,严禁虚冒,使兵皆足数,拣汰老弱,使兵皆勇壮。或有逃亡事故者,限一日内申明扣饷,召人补额,毋得隠匿支粮。船泊在澳,不许各兵登岸偷闲。为将官者,亦毋得身先登岸,以为人望。近日抚按诸臣,已屡行申饬,但恐海上虚兵,乃其故态。如再有前弊,许抚按查叅重处,则将领畏法,而兵不虚冒矣。一、预置器具以防备急用。夫船以杠椇为生,杠椇缺则船坏而无用;兵以戎器为卫,戎器缺则兵怯而无威。六寨船只杠椇,一年小修,三年大修,己为定例。但海洋不测,一时飓风骤发,船不到港,杠椇损坏,亦常事耳。如偶折桅柁,则船不能驾撑;损失椗缆,则船不能湾泊,闗系非细故也。捕盗无银修理,姑将船只湾泊港内,不敢出洋,不得已兵将和同私减兵数,冒支月饷银两,随而修理之,此通弊也。方其来修也,船泊港内,不堪督驾,兵数不足,不堪御敌,忽有盗贼,束手无防,有船与无船同耳。今于各船杠椇果系被风损坏,而哨捕人员原无侵欺冒领情弊,海防官宜即行查明,缺即补之,毋徒弃船港中。若所费不多,则量出官银,不必拘小修大修之例。或有船只被风打破,亦宜速行造补,以免汛地空虚。海洋咸水,船易生蛆艕版必烂,将官犹宜按月朔望潮汐之期,责令捕官将船燂洗,庶乎船可坚固而驾撑长久也。至于军器火药,随船大小支给多寡,各有定数,然须多置预备,然后兵将有恃无恐。又宜令捕兵不时检点毋致湿烂,铳炮爆裂即当查换,火药缺用即当支给。但新造铳炮之时,须凿记年月,分别官物,以防私换。夫杠椇已修,则船有实用;戎器已备,则兵有壮威矣。一、严禁私济,以杜絶寇源。照得海寇所赖者船也,船上所赖杠椇兵器也。彼海边刦掠,不过布帛米谷而已,掳人取赎而已。至于船上器具,柁椗硝磺之类,皆船中所急用者也,乌得而有之?惟海边奸民潜相通济,利其财物,贱货而倍价;乏兵器则以兵器通,乏杠椇则以杠椇通。故贼船得修理,以为逋逃抗敌。若有司地方严加禁革,不使接济之货得以下船,各澳各船严加巡缉,毋致接济之船得以出海,则海上无一年不修之船,亦无半年不坏之杠椇。桅柁偶折,则船为虚器;风篷既烂,则寸步难移。船以渐弃,贼亦渐散,固其势也。语云:海边无接济,则海上无奸细,正谓此耳。虽谓奸细潜泊海隅村落,杂之商贩捕鱼,出没无时,此则其乡里邻族所得而知也。官府果能设法禁戢,有出首得实者,不惜重赏;邻里容隠者,严加重处,其事未有不发露者矣。一、严酌招抚,以奋扬兵威。夫所谓抚者,抚其党而散之,渠魁归命,根株已芟而复散,其脇从以归编氓,抚之诚是也。非谓听其聚党而雄据一方也。往嵗广东寇盗丛兴,烽火旁午,有司惧吾兵之弛,而无与犄龁,不能制其死命,而徒効招抚,是纵之非抚之也。其害则据险聚党,负固不散,阳称効顺,隂出刦掠。即如林道干向已就抚,据河渡门,聚党数千,集船数十,遇乌艚贩盐则毎船取银四五十两,名为买水;遇白艚捕鱼则每船纳银七八两,名为扣税。百姓以其既抚而畏祸,不敢言;官司以其既招而隠忍,不宜发,犹痈疽积毒,久则必溃。是皆不制其死命,故抚而复叛,叛而复抚。海滨之民,保无效尤而起哉?夫海寇所以难擒者,以海洋广濶万里。渺茫若其肯与兵战,则胜负尚未可定。惟被兵开洋,任风飘荡,贼船可往,兵船不可往,兵船又不能时时联络,而海隅邨落辽逺,星错倐忽而来,及兵至则又逸去。若抚之而不能令其散党归命,徒寛之则反以养患,防之则仍费提防,与不抚同。此所以欲得其死命而后剿抚,严密兵威可奋矣。一専任海防以严军务。夫将官之统兵海上也,虚兵尅饷,苟且偷安,由其积习致然。
译然而将领中有贪图利益的,每船虚报三名士兵;哨官仿效将领,捕盗官又仿效哨官,各自都能从中获利,彼此都不揭发。甚至还用随从、杂役冒充士兵领取军饷,招募老弱之人,克扣每月粮饷,互相串通欺骗隐瞒。士兵远涉海上,谁能查知实情?有时司、道官员来点阅,就雇人来应付;有时点名不到,就假托私自逃亡。计算一只船的兵额,十分之中已经虚缺了二分;实际在船上驾船的人,还能有几个?再计算实际在册的士兵,老弱已经占了一半;真正奋勇御敌的,又能有几个?士兵既然已经虚冒,又混杂着老弱,无事时上岸的人超过一半,防守便无人了。有时飓风突然刮起,没有士兵守护船只,船一定损坏;有时海盗突然到来,没有士兵应战,敌人一定获胜。所以兵船软弱、军威不振,全都是虚报冒领造成的。如今应当责成守巡官以及海防官督理本府兵船;一旦到海防处查察巡阅,就要严禁虚报冒领,使士兵都足额;淘汰老弱,使士兵都勇健强壮。若有逃亡或发生事故,限一日内申报并扣除军饷,召人补足名额,不得隐瞒而继续支领粮饷。船停泊在港澳时,不许士兵登岸偷闲。身为将官,也不得带头登岸,给士兵作坏榜样。近来抚按诸臣已经多次发布命令告诫,但恐怕海上的虚报兵额已经成为旧习。如果再有以前的弊端,允许抚按查究参奏,予以重罚,那么将领便会畏惧法律,士兵也不会再虚报冒领了。一是预先置备器具,以防紧急使用。船以杠椇为生命,杠椇缺少,船就会损坏而无用;士兵以兵器作为防卫,兵器缺少,士兵就会怯弱而没有威势。六寨船只的杠椇,一年小修,三年大修,已经是定例。但海洋情况难以预料,飓风突然刮起,船还没驶到港内,杠椇便被损坏,也是常有的事。比如偶然折断桅杆、船柁,船就不能驾驭行驶;损坏锚和缆绳,船就不能停泊,这关系并非小事。捕盗官没有银钱修理,只好暂且把船停在港内,不敢出海;不得已,兵将相互串通,私自减少士兵人数,冒领每月军饷,再用这些钱修理船只,这是普遍的弊病。正在修理时,船停在港内,不能督促驾船,兵力不足,不能御敌;忽然有盗贼来袭,便束手无策,船只和没有船只一样。如今各船的杠椇如果确实是被风损坏,而哨、捕人员原本没有侵吞、欺骗、冒领的情弊,海防官就应立即查明,缺什么马上补充,不要白白把船丢弃在港中。如果所需费用不多,就酌量拨出官银,不必拘泥于小修、大修的规定。若有船只被风浪打破,也应迅速建造补充,以免汛地空虚。海水咸涩,船容易生蛆,船板一定会腐烂;将官还应按照每月朔日、望日以及潮汐的日期,责令捕盗官把船只熏洗,使船能够坚固,长久驾驭。至于军器、火药,按船只大小规定供应的多少,各有定数;但必须多置备一些作为预备,这样兵将才有依仗而无所畏惧。还应命令捕盗士兵不时检查,不要使军器受潮腐烂;铳炮炸裂,就应立即查验更换;火药不足,就应立即拨给。但新造铳炮时,必须凿刻记明年月,分别标识官物,以防私自调换。杠椇已经修好,船才有实际用途;兵器已经备齐,士兵才有强盛军威。一是严格禁止私下接济,以堵绝盗寇的来源。据查,海盗所依赖的是船,船上所依赖的是杠椇和兵器。他们在海边抢掠,不过是布帛、米谷罢了,不过是掳人索取赎金罢了。至于船上的器具,如船柁、锚、硝磺等,都是船上急需之物,他们怎么会凭空得到?只是海边奸民暗中相互接济,贪图盗寇的财物,低价卖货而收取加倍的价钱;盗寇缺兵器,便用兵器接济;缺杠椇,便用杠椇接济。因此盗船能够得到修理,用来逃亡和抗拒官兵。如果有关司和地方官严加禁止革除,不让接济的货物下船;各澳、各船严加巡查缉捕,不让接济的船只驶出海去,那么海上就不会有一年不修理的船,也不会有半年不损坏的杠椇。桅杆、船柁偶然折断,船就成为无用的空壳;风帆篷布已经破烂,船就寸步难行。船只逐渐被废弃,盗寇也会逐渐散去,这是必然的形势。俗话说:“海边没有接济,海上就没有奸细。”说的正是这个道理。即使奸细偷偷停泊在海边村落,混杂在商贩、渔民中间,出没没有定时,这也是他们乡里邻族的人能够知道的。官府果真能够设法禁止,有人自首揭发并查实的,不吝惜重赏;邻里包庇隐藏的,严加重罚,这些事情没有不能暴露的。一是严格斟酌招抚,以振奋、张扬军威。所谓招抚,是招抚盗寇党羽而使其解散,盗首归顺,根株已经铲除并使党羽散去;胁从之人归入编户百姓,这样的招抚才是正确的,并不是任凭他们聚集党羽、雄踞一方。往年广东盗寇纷纷兴起,烽火接连不断,有关官员害怕我们的军队松弛,无法与盗寇抗衡,不能制服其首领,却只是一味实行招抚;这其实是放纵他们,不是招抚他们。这样做的危害,是盗寇占据险要、聚集党羽,凭借险固不肯解散,表面上声称归顺,暗中却出动抢掠。比如林道干此前已经接受招抚,却占据河渡门,聚集党羽数千人,聚集船只数十艘;遇到用乌艚贩盐的,每船收取银四五十两,名义上叫作买水;遇到用白艚捕鱼的,每船缴纳银七八两,名义上叫作扣税。百姓因为他已经受抚而害怕招来祸患,不敢说话;官府因为他已经接受招抚而隐忍,认为不宜揭发。这就像毒疮积聚毒气,时间久了必然溃烂。这都是因为没有制服盗首而彻底解决,所以招抚之后又叛乱,叛乱之后又招抚。海滨百姓难道能保证不会仿效他们而起事吗?海盗之所以难以擒获,是因为海洋广大,绵延万里,茫茫无际;如果他们肯同官兵交战,胜负尚且不能确定。只是官兵一出海,他们便任凭风势漂荡;盗船可以前往,兵船却不能前往;兵船又不能时时联络,而海边村落相隔遥远,盗寇像星辰一样错落,倏忽之间便来到,等到官兵到达时又已经逃走。若招抚不能使他们解散党羽、归顺听命,只是宽纵他们,反而会养成祸患;防备他们,仍然要耗费防守力量,这与不招抚没有区别。这就是为什么必须先制服盗首,再进行剿捕或招抚;军威严密,才可以振作。一是专门任用人员负责海防,以严肃军务。将官在海上统领士兵,虚报兵额、克扣军饷、苟且偷安,都是积习造成的。
若查覈亲督,则海洋欺隠无由,兵将之利病可悉。今总兵衙门间差旗牌等官至寨整饬,悉是利得厚赂,则回称兵将精强,否则废弛,徒有科敛,无禆实用。此哨官之不可遣也。整饬原在司道,而専理当在海防。若海防官实心用事,不以别委,常在海旁驻劄督理,则海寇卒至,不敢逗遛观望,分布巡哨必不敢潜住港澳,船上之兵必不敢登岸偷闲,哨兵数目必不敢虚名冒饷,船只破烂可即查申造补,杠椇损坏可即验明替换,兵器不足可即查数支给,哨兵逃亡即可扣饷顶补。北风汛发,必率兵以防北;南风汛发,必率兵以防南。老弱者无所容,接济者有所惮,又何患兵威之不振也?故抚按当责成司道,司道当责成海防。若海防果能常往海边,振励军旅,地方辑宁,嵗终优叙以酬其功,则人怀奋励,而海防有赖矣【以上议】
广东通志卷六十<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广东通志》。>
钦定四库全书广东通志卷六十一
艺文志【三】诗集梁游罗浮山 萧 誉神哉!蓬岛合影,罗岑南濵溟渤,西负桂林龙隈,斜峙牛岭旁升,形高华霍,德迈衡岷,横天起巘,插云生袭,修崖蔽景,孤峰鳯立。所谓耀真仙灵攸集,鲍靓栖偃,葛洪饵丹,梁卢王佐,控鹤轩鸾,翠袍挂日,朱霞冒冠,宝文可佩,氷玉宜餐。羣生浮瞬,隙电盈辉,枝叶礼义,黥劓是非,无因独往,山阿采薇,吐纳冲气,卷服云衣。无他利己,骨竦身跳,至人齐物,中还蕴妙,灰心守一,形枯道要。史吹姬笙,嵇琴阮啸,桃出李傍,李生桃侧,无俟相因,李僵桃实。桃李虽荣,终无久赩。不摧松桂,岁寒表色,日惟一味,安止容膝。神以动疲,骄随满溢,溢满则敧。淳真志毕,积想幽人,羡兹正吉,敢刻名山,勒铭斯实。右四言古齐午日咏岭外风土 魏 收麦凉殊未毕,蜩鸣早欲闻。喧林尚黄鸟,浮天已白云。辟兵书鬼字,神印题灵文。因想苍梧郡,兹日祀陈君。右五言古。梁游罗浮山 江 淹紫烟世不觌,赤鳞庖所捐。白云炎海外,葐蒀起三山。萧瑟玉池上,容裔罗山前。欲知清都里,乘此乃登天。右五言古。唐游罗浮山 李 白桂水分五岭,衡山朝九疑。江关杳,安西流浪,将何之?素色愁,明湖秋渚晦,寒姿畴昔紫芳意,已过黄发期。君王纵疎散,云壑借巢彜。尔去之罗浮,我还憩峨眉。中阔道万里,霞月遥相思。前题 刘禹锡海黑,天宇旷,星辰来逼人。人言罗浮上,容易见九根。渐高元气壮,汹涌来翼身。隂阳迭用事,乃俾夜作晨。咿喔天鸡鸣,扶桑色昕昕。赤波千万里,涌出黄金轮。
译如果能够亲自查核督察,海上欺骗隐瞒的事情就无从发生,兵将的利弊得失也可以全部掌握。如今总兵衙门有时派旗牌等官员到寨中整顿,但这些人全都因为收受厚重贿赂而回报说兵将精强,否则便说军务废弛,结果只是借机征敛,实际上毫无裨益。这就是哨官不可派遣的原因。整顿本来在司、道,专门办理则应当在海防官。如果海防官真心办事,不兼任其他差遣,长期驻扎在海边督察管理,那么海盗突然到来时,他不敢停留观望;分布巡哨时,绝不敢让盗寇偷偷停留在港澳;船上的士兵绝不敢登岸偷闲;哨兵人数绝不敢虚报冒领军饷;船只破烂可以立即查明申报、建造补充;杠椇损坏可以立即验明更换;兵器不足可以立即查清数目拨给;哨兵逃亡可以立即扣除军饷,另行补足。北风汛期到来,必定率兵防守北面;南风汛期到来,必定率兵防守南面。老弱之人无处容身,接济盗寇者有所畏惧,又哪里会担心军威不能振作呢?所以抚按应当责成司、道,司、道应当责成海防官。如果海防官果真能够经常前往海边,振作激励军队,使地方安定,每年年终给予优等考核来酬报他的功劳,那么人人都会心怀奋发,海防也就有了依靠。【以上为议论】《广东通志》第六十卷 《史部·地理类·都会郡县之属·广东通志》。钦定《四库全书》《广东通志》第六十一卷 艺文志(三) 诗集 梁 《游罗浮山》 萧誉 神奇啊!蓬莱仙岛仿佛与它相合成影,罗山南临溟渤,西面背靠桂林龙隈,斜斜耸立在牛岭旁边。山形高峻华美,胜过华山、霍山;山德超越衡山、岷山。山峰横空拔起,插入云中;长长的山崖遮蔽景色,孤峰像凤凰一样挺立。这里正是光耀真仙、神灵聚集的地方:鲍靓在此栖息,葛洪在此服食丹药,梁卢王佐等仙人驾鹤乘鸾而来;翠袍映挂日光,朱霞覆盖仙冠,宝贵的文字可以佩带,冰玉般的仙食适宜餐食。众生的生命浮短如瞬息,像缝隙中的闪电,光辉却充满天地;枝叶之间讲求礼义,黥面、割鼻之类的是非刑罚纷纷存在。无缘独自前往山中,在山的角落采薇,吐纳清和之气,卷起云彩作为衣服。没有其他利益,只求自身;于是骨骼耸立、身体轻健。得道之人齐同万物,内心蕴含玄妙;灰心息虑而守住专一,形体虽枯瘦,道的精要却在其中。史吹奏姬笙,嵇康弹琴,阮籍长啸;桃树长在李树旁,李树生在桃树侧,不必互相凭借,李树枯了桃树仍结实。桃李虽然繁盛,终究不能长久鲜艳。不摧毁松树桂树,它们在岁寒时显出颜色;每天只有一个旨趣,安然止于容膝之地。精神因妄动而疲惫,骄傲随满足而满溢,满溢就会倾斜。淳厚真实的志向已经完成,积聚对幽人的思念,羡慕这正当吉祥之地,谨敢把姓名刻在名山,镌刻铭文以记录这些实情。以上为四言古诗。齐 《午日咏岭外风土》 魏收 麦收时的凉意还没有完全过去,蝉鸣却已经早早可闻。喧闹的树林中黄鸟还在,浮在天空的白云已经出现。用鬼字书写符箓来避兵,用神印在灵符上题写文字。于是想到苍梧郡,这一天正在祭祀陈君。以上为五言古诗。梁 《游罗浮山》 江淹 紫色烟霞是世间难以看见的,红色鳞鱼却是厨房中所舍弃的东西。白云飘在炎热的海外,芬芳之气从三山升起。玉池之上清冷萧瑟,罗山之前云气舒缓。想知道清都仙境在哪里,乘着这些云气便可以登天。以上为五言古诗。唐 《游罗浮山》 李白 桂水分开五岭,衡山朝向九疑。江关幽深遥远,安西一带漂泊流浪,将要到哪里去?素色令人忧愁,明湖秋日的洲渚昏暗;往日如紫芳般的高洁情怀,已经过了头发花白的年期。君王即使任我疏放,我也只好借云壑栖身。你前往罗浮山,我回到峨眉山休息。中间相隔道路万里,只有霞光明月遥相寄托思念。同题诗 刘禹锡 海色漆黑,天空空旷,星辰仿佛逼近人身。人们说罗浮山上容易看见九根。山势渐高,元气壮盛,汹涌而来,像展开翅膀环绕身体。阴阳交替运行,于是使黑夜变成清晨。天鸡咿咿喔喔地鸣叫,扶桑已经呈现明亮的晨色。赤色的波涛绵延千万里,涌出一轮黄金般的太阳。同题诗 司马退之 不踏入追逐名利的道路,才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