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1/3）

译众人心中非常高兴。虽然（宗谅）没有立下大功，但明显是紧急危难时可以依靠的人，因此推举他担任庆州知州。在仓促之间收购牛驴来犒劳军队，即使有压低价格的情况，情理上也是可以宽恕的。如今一旦将他像一个小吏那样驱逐，后来的主帅，怎敢擅自决断行事！恳请朝廷下令，让宗谅只在任上处理日常事务，委派范宗杰在邠州同时进行调查审讯。如果宗谅明显有隐瞒侵吞公款以及严重违犯法纪的错误，我甘愿与宗谅一同被贬官降职。”

译壬辰日，翰林学士李淑被罢免，改任郑州知州，这是因为权知开封府吴育上奏说李淑以前在开封府任职时，多次轻慢亲近吏人。

当月，桂阳洞的蛮族侵犯边境，湖南提刑官招募军队讨伐并平定了他们。

冬季，十月，乙未日初一，调任江宁府知州刘沆为潭州知州，负责经制蛮族事务。

光化军知军韩纲，性情苛刻急躁，不能安抚下属，士兵们都怨恨愤怒，幕僚邵兴率领众人盗取库中兵器，想要杀死韩纲。戊戌日，韩纲翻越城墙逃跑，邵兴等人于是焚烧抢掠居民，劫持指挥使李美及军士三百多人奔赴蜀道，李美自缢而死。韩纲是韩亿的长子。

己亥日，辽国北院枢密使萧孝穆去世。萧孝穆廉洁谨慎，遵守礼法，执政宽厚简略，当时被称为国宝般的臣子。追赠为大丞相、晋国王，谥号为贞。他的弟弟西北路招讨使萧孝友因安葬兄长返回京师，被任命为南院枢密使。

庚子日，辽国下诏让各路审理重囚，派遣官员详细审问。

壬寅日，将玉清昭应宫的土地二十二顷赐给国子监。

丙午日，任命盐铁副使张日之为河北都转运按察使，知谏院王素为淮南都转运按察使，盐铁判官沈邈为京东转运按察使，这是采纳了富弼、范仲淹等人的建议。在此之前，范仲淹、富弼等人上言说：“现在内外官员虽然很多，但与陛下共同治理天下的，只有地方长官最为重要。近来不加选择，不论是否有才能、是否贪婪污浊、年老懦弱，都按惯例任命，其中好官百无一二，致使天下赋税不均，狱讼不平，水旱灾害得不到救济，盗贼得不到清除，百姓无处申诉，却不思谋反的，是没有的。补救的方法，莫过于地方长官任用得当；想要地方长官任用得当，请下诏让中书省和枢密院共同选拔转运使。转运使任用得当后，就委托各路自行选择知州；知州任用得当后，就委托各州自行选择知县。那些不能胜任的人，上奏罢免。仍然让他们长期担任官职，不再频繁更换，政绩突出的，应当就地提拔。这样官员修明政务，朝廷只需总揽大纲并振作推行就可以了。”皇帝采纳了他们的建议，于是张日之等人首先被选中。王素入朝辞行，皇帝对他说：“你现在离开谏院，有尚未进言的事，可以全部说出来。”

丁未日，任命右正言余靖为辽国太后正旦使。

起初，洺州肥乡县，田赋不均，很久没有人能治理，转运使杨偕对此感到忧虑。大理寺丞郭谘说：“这不难，派一个人去，立刻就能解决。”杨偕就让郭谘代理县令，并派遣秘书丞孙琳参与此事。郭谘等人使用千步方田法丈量土地，得到了土地数目，免除没有土地的租税者四百家，纠正没有租税的土地者百家，征收拖欠的赋税八十万，流民于是返回。而王素担任谏官，建议均平天下田赋。欧阳修随即上言说：“郭谘与孙琳的方田法，简便且易于推行，希望召见这两人。”三司也认为这样好，并且请求在亳、寿、汝、蔡四州，选择特别不均的地方进行均平。于是派遣郭谘与孙琳先前往蔡州，首先丈量上蔡一县，得到土地二万六千九百三十多顷，将赋税均平给百姓。不久郭谘说州县多有逃亡的土地，不能全部丈量，于是停止。郭谘是赵州人。

戊申日，下诏让中书省和枢密院共同选拔各路提刑官。

辽国参知政事韩绍芳、三司使刘六府，与参知政事杜防不和，杜防以刘六符曾经接受宋朝贿赂为由，揭发此事。辛亥日，韩绍芳出任广德军节度使，刘六符出任长宁军节度使；杜防更加受到亲近信任。

壬子日，辽国因西夏人侵犯党项，派遣延昌宫使高嘉努责备他们。

甲寅日，重新设置各路转运判官，仍然下诏让中书省、枢密院共同选用。

乙卯日，下诏编修兵书，翰林学士承旨丁度负责提举，集贤校理曾公亮等人担任检阅官。

己未日，范仲淹上言说：“我私下看到京朝官、使臣、选人等上奏状，有的梳理劳绩，有的申诉洗雪过错，有的请求差遣，那些事理分明可行、可罢的，朝廷就有指令。其中中书省、枢密院没有看到原始文字以及恐怕审官院、三班院、流内铨另有惯例，难以立即决定给予或不给予的，大多批送各相关部门；那些相关部门因为看到批送的文字，没有给予或不给予的决定，便不执行，称为‘送杀’。因此官员、使臣三五次上奏状，不能结束，反而造成停滞。请求特别降下圣旨，今后凡是上奏状的，让各相关部门主判官仔细查看，如果其中有应当执行的，就与相关部门核对，具列条例情理决定后呈报，送中书省、枢密院再次考虑，另行取旨。如果不可执行，也让各相关部门告知本人，才委托办理，以免官员、使臣、选人等重复上奏状，扰乱烦扰圣听。”皇帝听从了。

壬戌日，下诏中书省和枢密院新定磨勘制度。从此法律比旧制更严密。

甲子日，陕西路经略安抚招讨使郑戬上言说：“德顺军生户大王家族元宁等人献出水洛城。那地方西占陇坻，通往秦州往来的道路，陇的两条水，环绕城西流，环绕河、渭，田地肥沃，广阔数百里，杂居氐族十多个部落，没有隶属关系。随即派遣静边寨主刘沪招集他们的酋长，都愿意交纳人质，请求补任汉官。现在如果在那地方筑城，可以得到蕃兵三五万人及弓箭手，共同抵御西贼，实在是边境的利益。”皇帝听从了。

译谏官欧阳修上奏说：“近来传闻燕度审讯滕宗谅的案件，牵连甚广，反复追查，监狱里关满了囚犯，人人叹息怨恨，连狄青、种世衡等人也都离心离德。恳请告知边将不要牵连追查的意思，同时命令今后使用公款，只要不中饱私囊，就允许他们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不必畏惧回避，以便使他们安心效力、建立功勋。”欧阳修又说：“臣听说边将张亢，最近因为使用公款不当，正在陕西设置专门机构进行审查，牵连的人很多。也听说狄青曾跟随张亢进入边境，现在已经被传唤对质。臣认为自从战争爆发以来，所得到的边将，只有狄青、种世衡两人，他们的忠诚勇敢和才能武艺，不能与张亢、滕宗谅等同看待。况且狄青本是武人，不懂法律，即使有使用公款不当的情况，必定不是故意贪污欺骗，不过是疏忽于核查，恳请特别免除对他的审查。”渭州知州尹洙也说：“狄青对于公款公物，没有半分私用，不能因为细微的过失，让他感到畏惧。希望特别下旨安抚狄青，以便他安心专心考虑边防事务。”

译辽国任命北府宰相萧惠为北院枢密使。

十一月丙寅日，上清宫发生火灾。不久下诏将宫室用地改为禁军营房。

景祐初年，设置殿中侍御史里行、监察御史里行各四人。后来长期空缺未予补任，于是下诏将员额定为两人。癸酉日，任命太常博士赵人李京、殿中丞合肥人包拯同为监察御史里行，这是中丞王拱辰推荐的。李京曾担任魏县知县，执法严正，官吏们感到不便，想用奇特的罪名中伤李京，于是相继逃跑，监司果然议论以苛刻为由斥退他。知府任布说：“如果这样，正好落入官吏的计谋中了。”李京因此得以免罪。包拯曾担任天长县知县，有人控告被盗割牛舌，包拯让他回去把牛杀了卖掉。不久又有人告发杀牛，包拯说：“为什么割了某家的牛舌又去告发？”盗贼惊恐佩服。调任端州知州，该州每年进贡砚台，前任知州借进贡之名往往索取十倍数量来赠送权贵。包拯命令制砚者只够进贡数量即可，任期届满，不带一块砚台回家。

起初，光化军贼寇邵兴率领党羽奔赴蜀道，遇到提举捉贼上官珙，将其杀害，又在饶风岭击败兴元府军队，本府军校赵明率众投降，于是从州城北沿山向东行进。捉贼使臣陈曙等领兵在婿水追击邵兴，将其党羽全部擒获。壬午日，下诏将邵兴等人凌迟处死。陈曙是陈若拙的儿子。

谏官欧阳修说：“臣私下看到近日盗贼横行，大概是因为威令不行。昨天王伦失败之后，没有诛杀他的家族。凡是小人做事，也必须先算计，成功则获得大利，不成功也没有大祸。有利无害，谁不想造反！就像淮南一带官吏，与王伦宴饮，率领百姓的金帛献送，开门接纳贼寇，在道路两旁参拜迎接。如果有国法，岂敢如此！而往来调查审讯，已经过了半年，未能判决。古人说惩罚不逾越时节，用来威慑激励士众。现在迟缓如此，谁会有畏惧之心！于是导致张海等人，官吏依旧迎奉，顺阳县令李正己，邀请贼寇饮宴，住在县衙，任其劫掠，敲锣打鼓送出城外。他们敢这样做，大概是因为不侍奉贼寇就死，不侍奉朝廷不死，所以畏惧贼寇超过畏惧国法。希望陛下不要施行小恩惠而误了大事。那些宣毅兵士，必定有家族，请求全部在光化市集斩首，让远近听到后惊恐畏惧，以制止后续兴起的贼寇。李正己听说已有台宪上言，也请求在邓州斩首，让京西一路官吏听到，知道国法尚存，不敢侍奉贼寇。”又说：“臣听说江淮官吏等，各自为王伦之事奏报的案件已经到达很久，尚未听说判决，还听说议论者还想宽恕。这是因为权要大臣多方营救，不考虑国家体统，只培植私恩。希望陛下以天下安危为计，出自圣明决断，以激励群下。那些晁仲约等人，请求重行朝廷法典。”

起初，群盗在淮南抢劫，将要经过高邮，知军晁仲约估计不能抵御，告知富人拿出金帛，准备牛肉酒水，派人迎接慰劳，并且厚赠他们。盗贼高兴，径直离去，没有施暴。事情上报，枢密副使富弼主张诛杀晁仲约，参知政事范仲淹想要宽恕他，在皇帝面前争论。富弼说：“盗贼公然横行，守臣不能战守，却让百姓凑钱赠送，按法应当诛杀，不诛杀则郡县不再有肯守御的人了。”范仲淹说：“郡县兵械足以战守，遇到贼寇不抵御，按法应当诛杀。现在高邮没有兵和械，虽然晁仲约道义上应当勉力战守，但事情有可宽恕之处，杀他恐怕不符合法意。”皇帝释然，听从了范仲淹的意见。

癸未日，下诏：“馆职有空缺，由两府、两省保举，然后召试补任。从今以后，现任、前任两府及大两省已做官的人，不得请求子弟亲戚担任馆职以及读书之类。”

丁亥日，下诏更改荫补法：长子不限年龄，其余子孙年龄超过十五、弟侄年龄超过二十才能荫补。从此任子的恩惠稍微减少。

辽国因为上京年成歉收，免除百姓租税。

庚寅日，下诏陕西宣抚使韩琦、副使田况回京。谏官欧阳修说：“议和尚未决定，请求仍让韩琦等人在那里经略，以等待和议的决定。”

辛卯日，同修起居注欧阳修，请求从今以后，上殿臣僚退下，让少留殿门，等候修注官出来，当面记录圣语；皇帝听从。

壬辰日，下诏限定职田。

下诏详定本朝勋臣名次，本家现在无人食禄的，录用其下辈子孙一人。

司天监说五星都在东方，预示中国大安。

十二月乙巳日，桂阳监的猺贼再次侵犯边境。

戊申日，任命秘书丞张子奭为祠部员外郎，左侍禁王正伦为右侍禁、閤门祗候，都是因为他们多次出使夏州的功劳。

辽国改政事省为中书省。

己酉日，下诏转运使郭辅之等攻讨蛮、猺贼，并趁机招抚他们。

戊午日，将南京府学改为国子监。

庚申日，允许广州设立学校。

这个月，澧州进献瑞木，上面有文字说“太平之道”。谏官欧阳修说：“知州冯载，本来是武人，不识事体，就制造祥瑞来讨好朝廷。现在元昊叛逆，契丹骄傲，加上西边泸戎，南边湖、岭，没有一处无事。内部百姓困

译弊端丛生，盗贼横行。依臣看来，实在没有见到太平的景象。臣近日看到太平州进献了灵芝草，如今又进献瑞木，私下担忧各地会争相效仿，制造妖妄之物。对于所进献的瑞木，恳请陛下不要展示给臣僚们看，并迅速下诏天下，凡是有奇兽、异禽、草木之类，一律不得进献。”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译这一年，河北降下红色的雪。河东发生地震，持续五六天不停止。谏官孙甫请求削减后宫的奢侈费用以消除灾祸的谴责，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韩琦到达陕西，恰逢当年发生大饥荒，群盗在商州、虢州郊外聚集啸聚，张海、郭邈山等人为其首领。韩琦派遣属官乘坐驿车携带宣抚司的榜文，招集散兵，晓谕他们免罪归还原属部队；同时召见谢云行等人率领沿边士兵入山捕捉张海等人，相继将其歼灭挫败，擒获抓捕其余党徒几乎殆尽。这年冬天，发生大旱，河中、同州、华州等州的饥民相继向东迁徙。韩琦立即选派官员分别前往州县，打开省仓来赈济他们，上奏差遣提点刑狱许宗寿专门负责往来提举蒲州、华州、同州三州，所救活的人共计二百五十四万余人，其他州县也是这样。当时民力长期困顿，韩琦于是免除赋税徭役。考察官吏的才能与否，进行升降黜陟。又因为士兵数量虽然多，但混杂着疲弱老人，耗费军费，于是挑选禁军中不堪征战的人，停职安置了一万二千余人。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舞睿哲明孝皇帝庆历四年（辽重熙十一年）

春季，正月，戊辰日，辽主前往混同江。

辛未日，降职天章阁待制、权知凤翔府滕宗为虢州知州，职务如故；并让代副部署张亢担任本路钤辖。滕宗谅和张亢都被关押在邠州监狱，案件尚未审理完毕就下了这道命令，是听从参知政事范仲淹的建议。

在此之前，范仲淹极力辩白滕宗谅、张亢等人没有重大过错，请求免除下狱。等到这时又说：“燕度查核到滕宗谅使用的钱款数目分明，并没有侵吞欺诈入己。张亢借用公款购买物品，在事情未暴露前，已经归还缴纳完毕。又因为调任借用了公款银两，却留下钱物抵偿，都没有欺瞒隐匿的情意。”滕宗谅和张亢因此得以免除重罪弹劾。

壬申日，西蕃摩戬入朝进贡。

乙亥日，荆王元俨去世。元俨性格谨慎简约欲望少，喜好儒学，爱好文辞。曾经问诩善王涣说：“元昊平定没有？”回答说：“没有。”说：“这样，何用宰相！”等到生病，皇帝亲自到卧室，亲手调药，屏退旁人长时间交谈，所进献的多是忠言。等到去世，追赠天策上将军、徐州、兖州二州牧、燕王，谥号恭肃。

丙戌日，下诏说：“从今以后臣僚不得凭借奏荐恩泽及所授官命，为亲属请求赐予科举功名及转官、升迁进入通判以上差遣，其亲属曾经降官、降差遣，也不得请求凭借恩泽牵复；如果因为徇私而另外更名奏请荫庇的，从重治罪。”

辛卯日，太常礼院进献新修的《太常新礼》、《庆历祀仪》，赐予提举、编修官器物钱币有差别。

二月，丙申日，派遣内侍携带奉宸库银三万两到陕西，购买谷物麦子以救济饥民。

壬寅日，知光化军韩纲，削去名籍编管英州，兵马监押许士从，追夺三官编管舒州，因弃城罪。

广西宜州蛮族区希范作乱。区希范，思恩人，狡猾奸诈，颇通书文，曾经参加进士考试礼部。景祐末年，与其叔父区正辞应募跟随官军讨伐安化州叛蛮。不久区希范击登闻鼓请求录用，事情下达宜州，知州冯伸己说他是妄言，编管全州。区正辞也曾自称有功，没有回报。两人都心怀怨恨。区希范后来擅自逃归，与区正辞率领其族人及白崖山酋长蒙趕、荔波洞蛮族谋划作乱，选择日子杀牛，建立坛场，祭祀天神，推举蒙趕为皇帝，区正辞为奉天开动建国桂王，区希范为仲神武定国令公、桂州牧，让区丕绩为宰相，其余都伪立名号，补署四十余人。前月丙子日，率领部众五百人攻破环州，劫夺州印，焚烧积聚，将环州改为武成军。癸卯日，事情上报，诏令转运钤辖司赶快发兵捕捉攻击他们。

乙巳日，将上清宫田园、邸店赐给国子监。

戊申日，派遣入内供奉官王昭明前往宜州，招募勇敢的人入洞捕捉攻击蛮贼。

调任知虢州滕宗谅为岳州知州。当时中丞王拱辰说他盗用公使钱，只削去一官，所定罪太轻，所以再次贬谪。

庚戌日，辽主前往鱼儿泺。

甲寅日，罢免陕西四路都部署、经略安抚招讨使，恢复设置逐路都部署、经略安抚招讨使，听从韩琦的建议。

任命郑戬为永兴军都部署，兼任知永兴军。起初，任命郑戬知永兴军，仍然兼任四路都部署，谏官欧阳修说：“郑戬虽然名义上是都部署，而各路由自有将领，又大事不让他专断，必须禀报朝廷。假如边将有大事，先禀报郑戬，又禀报朝廷，朝廷议定下达郑戬，郑戬才下达沿边，仅这一端，自足以败事。况且大事郑戬既不专断，小事又不经过郑戬，那么部署一职，虚名可废。如果小事一一询问郑戬，处分合宜，尚有迟缓的过失，万一耳目不及，处置失宜，那么危害不小。请求去掉他的虚名，只让他坐镇长安，安抚民众治理政务，作为关中的重镇，而让四路各自责成其将领，那么名分体制都顺当，处置合宜。”听从了他的建议。

丙辰日，辽任命参知政事杜防为南府宰相。杜防生子，辽主幸临他的府第，赐他儿子名旺满努。

丁巳日，

译下诏命天章阁侍读曾公亮删定审官院、三班院、流内铨的条贯，这是听从了范仲淹的请求。

译三月乙丑日，任命殿中侍御史、会稽王王丝为荆湖南路体量安抚提举捉贼使。

丁卯日，任命天章阁侍讲杨安国为直龙图阁学士，崇政殿说书赵师民为天章阁侍读，两人都赐予三品官服。皇帝因为这两人长期在经筵侍奉，品行淳厚质朴，因此加以褒奖提拔。

己巳日，任命职方员外郎、同判登闻鼓院的张尧佐为提点开封府诸县镇公事。谏官上奏说：“张尧佐是修媛的伯父，提拔任用不应过于急促。近来郭皇后的祸事，起因于杨氏、尚氏，不能不引以为戒。”皇帝说：“我难道会因为女宠而进用他人吗？也是因为臣僚们议论推荐才任用的。如果舆论不赞同，应当改授他一个郡守的职位。”皇帝虽然说了这话，张尧佐最终还是没有外放。

甲戌日，命令盐铁副使鱼周询、宫苑使周惟德行往陕西，会同都转运使程勘考察铸造钱币以及修筑水洛城的利弊，并上报朝廷。在此之前，韩琦认为修筑水洛城不便，上奏罢免了这项工程，郑戬坚决请求完成役事。韩琦从陕西回来，郑戬罢免了西路都部署的职务，改任永兴军知州，又极力陈述修筑水洛城的便利，役事不可罢免，于是命令刘沪、董士廉像原来一样督役。渭州知州尹洙以及泾原副都部署狄青相继上疏争论，认为修筑城池有害无利。议论的人纷纷不决，所以派遣周询等人去视察。郑戬起初命令泾原都监许迁率领军队作为修城的支援，等到郑戬罢免统领四路的职务，尹洙急忙召许迁返回，又发檄文命令刘沪、董士廉停止役事，并且召见刘沪、董士廉。蕃部都拦截阻止刘沪、董士廉等人，请求自备财力修筑城池。刘沪、董士廉也因为属户已经聚集，官府的物资无处存放，又担心违背蕃部的意愿，另生变故，于是每天增加版筑催促役事；尹洙再次召见他们，他们不听从，尹洙急忙命令瓦亭寨都监张忠前往替代，刘沪又不接受。尹洙发怒，命令狄青率领军队巡视边境，追捕刘沪、董士廉，想要以违抗节度之罪斩首他们。狄青将两人戴上刑具送到德顺军监狱，当时周询等人还没有到达。蕃部于是惊恐骚动，争相收敛积聚财物，杀害官吏百姓作乱，又前往向周询等人申诉。周询等人详细上奏，皇帝下诏释放刘沪、董士廉，命令他们完成城池的修筑。

参知政事范仲淹上奏说：“刘沪、董士廉原本禀受回路都部署的节制前往修筑水洛城，并不是两人擅自兴役。况且刘沪是沿边有名的将佐，屡次有战功，国家应当爱惜，不可轻易抛弃。董士廉是朝廷京官，也与将佐一样戴上枷锁审讯，更不符合事理。恳请圣恩特别派遣中使乘驿马前往那里，委托鱼周询、周惟德查勘刘沪等人所犯罪行的缘由情状上报，仍将他们送往邠州拘禁管理，听候朝廷旨意。”

范仲淹等人意图恢复古制劝勉学习，多次上言兴办学校，根本在于实行务实，皇帝下诏让近臣商议。于是宋祁、王拱辰、张方平、欧修等八人联合上奏说：“教育不根本于学校，士人不考察于乡里，就不能核实名实。有关部门用声律病犯来束缚士人，学者专攻记诵，就不能尽揽人才。我们谨慎参考各种说法，选择对当今有利的，不如让士人都定居本土而在学校中受教，然后州县考察他们的品行，学者自然都会修饬自身了。”乙亥日，下诏命令州县都设立学校，本道使者选拔所属官员担任教授，三年轮换；如果在吏员中选拔不足，就从乡里中有学识道德的人中选取，三年没有私罪谴责，以名上报。士人必须在学校学习三百天，才允许参加秋试；以前曾经参加科举的，一百天即可。父母年老没有其他人侍奉，取得保任，允许在家学习。三场考试，先考策论，次考论，再次考诗赋，通考决定取舍，而废除贴经墨义。又因为旧制使用词赋，声律病犯偶切，立为考试格式，一个字违背，就在黜落之列，使得博识之士，面对文章拘束忌讳，俯就规范，美好的文辞善意，郁结而不能伸张。像白居易的《性习相近远赋》，独孤绶的《放训象赋》，都是当时在礼部应试，对偶之外，自有意义可观。应当允许仿效唐代体例，使士人在其中驰骋。士子通晓经术，愿意对答大义的，试十道题，以晓畅分析意义为通，五通为中格；三史科选取那些明晓史意而文理可采的人；明法科试断案，假设设立甲乙罪行，符合律令法意、文理优者为上等。

庚辰日，录用唐代郭子仪的后代。

壬午日，任命国子监直讲石介为直集贤院，兼国子监直讲。当时韩琦请求召试石介，皇帝下诏特别授予他官职。

甲申日，免除衡州、道州、桂阳监遭受猺贼劫掠的百姓赋役一年。

丙戌日，丁度等人呈上《答迩英圣问》一卷。皇帝指出其中事关重大的六件事，交给中书、枢密院，命令他们奉行。

丁亥日，辽国任命宣政殿学士杨佶为参知政事。

高丽向辽国进贡。

下诏暂时停止科举考试。

在此之前，辽国人犯法，惯例必须由汉人禁勘，受冤枉的人很多，太弟重元请求在五京各设置警巡使，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夏季，四月乙未日，监察御史里行李京上奏说：“近来听说契丹在西北修筑两座城池，南接代郡，西连元昊，广袤数百里，将沿边生户以及丰州、麟州被俘虏的人口全部迁徙居住在那里，断绝他们回归汉地的道路。违背先朝的誓书，作为贼人的声援，其蓄谋已久，计谋不浅。况且国家前年刚刚修筑河北沿边的故满城、阴城，再次结盟之后，随即罢免役事。请求下达河东安抚司诘问……”

译他依据的理由，或许是趁着祝贺乾元节使臣返回的时机，以信誓相责，让他们放弃两座城池，以消除尚未发生的祸患。”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译丙申日，皇帝下诏：“湖南百姓被征讨猺人的军队误杀的，赐给丝帛以安抚他们的家属。”

丁酉日，因为宜州蛮人区希范叛乱，任命京西转运案察使杜杞为广南西路转运按察使兼安抚使。

戊戌日，皇帝对辅政大臣说：“自古以来小人多结党营私，难道也有君子结成的党吗？”范仲淹回答说：“臣在边疆时，看见好战的人自成一党，怯战的人也自成一党，在朝廷上，邪正两派的党争也是这样，全凭圣上明察。如果结党是为了行善，对国家有什么害处呢！”

起初，吕夷简罢免宰相职务，夏竦被任命为枢密使，后来又剥夺了他的职务，改由杜衍接任，同时提拔任用富弼、韩琦、范仲淹进入枢密院和中书省，欧阳修等人担任谏官，石介作《庆历圣德诗》诗，说进用贤人、斥退奸臣并不容易。诗中所指的奸臣，大概是斥责夏竦，夏竦对此怀恨在心。而范仲淹等人都是欧阳修一向交情深厚的好友，欧阳修议论政事一心直率行事，完全不因形迹嫌疑而顾忌回避。夏竦于是和他的党羽制造党争的舆论，把杜衍、范仲淹和欧阳修视为党人。欧阳修于是作《朋党论》呈上，大略说：“臣认为小人没有朋党，只有君子才有朋党。小人所喜好的是利禄，所贪图的是财货。当他们利益相同的时候，暂时互相勾结援引，等到他们见到利益而争着抢先，或者利益耗尽而交情疏远，就反而互相残害。君子却不是这样，所坚守的是道义，所实行的是忠信，所珍惜的是名节。用这些来修养自身，就志同道合而互相有益；用这些来治理国家，就同心协力而共同济世；始终如一，这就是君子的朋党。作为君主，只应当斥退小人的虚假朋党，任用君子的真实朋党，那么天下就治理好了。”于是那些制造党争舆论的人厌恶欧阳修，摘取他的话来诬陷他的情状，甚至让内侍蓝元震上疏说：“范仲淹、欧阳修、尹洙、余�四人，前日蔡襄称他们为四贤。被斥退不久，又回到京师。这四个人得势，就引荐蔡襄作为同僚。把国家的爵位俸禄当作私人的恩惠，胶结固守朋党，互相提携，不过两三年，就会布满重要职位，那么误朝迷国，谁还敢说话？”皇帝不相信。

己亥日，皇帝因为上书的人说河东的草料粮食接济不上，多次请求废除麟州，命令右正言欧阳修前往河东与转运使商议此事。起初，河东转运使张奎在晋州铸造铁钱，而百姓多盗铸，另外，晋州明矾每年的赋税亏损增加，一并让欧阳修去筹划。

庚子日，任命度支判官李绚为京西转运按察使。当时范雍任河南知州，王举正任许州知州，任中师任陈州知州，任布任河阳知州，都是二府的旧臣，李绚都因为他们没有才能而奏请罢免。过了半年，被召入朝，担任修起居注。李绚是邛州人。

己酉日，监修国史章得象进呈新修的《国朝会要》。

壬子日，判国子监王拱辰等人说：“最好的教化应当从京师开始。现在国子监规模狭小，不足以容纳求学的人，请求把锡庆院改为太学，修缮讲殿，准备皇帝临幸，把潞王宫改为锡庆院。”皇帝听从了。

起初，狄青给刘沪、董士廉戴上刑具送到德顺军监狱，不久有诏书释放这两人，命令他们去水洛城完成役务，必须等到查清罪状，再听候旨意。丙辰日，谏官欧阳修说：“自从西边战事以来，提拔任用边将，能建立功效的特别少。只有范仲淹修筑大顺城，种世衡修筑青涧城，刘沪修筑水洛城；刘沪尤其艰难勤勉，功劳不在那两人之下。现在如果加以轻蔑阻挠，那么武臣就不再为朝廷做事了。况且刘沪如果不在水洛城，恐怕别人不能安抚，如果别处又生出事端，那么蕃部更难招抚，希望圣上决断施行。”余靖也说：“请求早日下达命令告知鱼周询，如果所修筑的新城确实有利，就应当留下刘沪等人专门守卫此城，招抚蕃部，仍然用这个意思告诫狄青、尹洙，今后行事不可以这样仓促。朝廷如果认为刘沪与狄青等人已有私怨，不想让他们在同一地区，那么宁可调离狄青等人，不可调离刘沪，以失去新归附之人的心。”

命令集贤校理历城人张掞前往江、淮、两浙路转运司考察利弊事务。

这个月，辽南院大王果实，上奏党项等部叛逃投降西夏。不久，西南面招讨都监罗汉努等人，上奏山西部族节度使吉里率领五部叛逃进入西夏，请求南北府出兵援助护送实威塞州的住户。皇帝下诏：“富裕的人遣送出行，其余的人留下在天德军屯田。”

五月，壬戌日初一，枢密副使韩琦、参知政事范崇政殿，陈述进攻和防守的策略，过了好几个时辰才结束。

辽都监罗汉努，上奏所调发的部族兵与党项作战不利，元昊派兵援助叛党，招讨使萧普达、四捷军的祥衮张佛怒战死在阵中。

在此之前郑戬上奏修筑水洛城，请求让韩琦不参与商议，韩琦说：“臣任职西边，在泾原、秦凤两路，对于水洛城的事，比别人知道得很详细。”于是陈述所见的利害共十三条，皇帝下诏答复并与鱼周询、郑戬等人商议。而鱼周询和郑戬已经先上奏修筑城池的好处，并且说：“水洛城只有女墙没有完工，放弃它实在可惜，应当就让他们完成役务。”于是下诏让郑戬等人完成筑城。丁卯日，派遣内殿崇班陈惟信前往泾原路催促修筑水洛城。

戊辰日，辽征调各道军队会合在西南边境以讨伐元昊。

己巳日，调任庆州知州孙沔为渭州知州，渭州知州尹洙为庆州知州

译州，是采纳了欧阳修的建议。

庚午日，审查在押囚犯。

译壬申日，皇帝驾临国子监，拜谒至圣文宣王。有关部门说旧礼仪只需肃立作揖，皇帝特意行了两次跪拜礼。赐予直讲、大理评事孙复五品官服。随后驾临昭烈武成王庙；又驾临玉津园，观看插秧种稻，宴请随从大臣。不久召孙复担任迩英阁祗候说书，杨安国人说他的讲说多与先儒不同，于是罢免了他。

癸酉日，抚州上报金谿县获得生金山，重三百二十四两，皇帝命令将其收藏在龙图阁瑞物库中。

乙亥日，卫尉寺丞丘浚，被降职为饶州军事推官、监邵武军酒税官。丘浚因作诗讥讽诽谤获罪，执政大臣想重重惩罚他，皇帝说：“狂夫的话，圣人也会从中选择。古代有郇模在集市痛哭，他大概是这类人吧！”于是减轻了他的罪责。

丁丑日，欧阳修说：“臣亲自到黄河以西，考察迁移、废弃麟州的利弊，那里的城墙坚固完整，地势高峻，是天然形成的险要之地。迁移、废弃两种说法，未见其可行。请求减少寨兵以缓解民力，委托当地豪强以资助防御。”

戊寅日，下诏招募百姓缴纳粮食以赈济淮南饥荒。

丙戌日，元昊开始称臣，自称夏国主，再次派遣尹与则、杨守素来商议事务。

己丑日，将河南府的颍阳、寿安、偃师、缑�、河青五县合并为镇，又将王层县析出隶属河南府，这是开始采用范仲淹的建议。

鄜延经略司报告西夏贼兵侵犯青涧城，宣武副都头刘岳等人迎战，击败了他们。下诏按功劳分别提升两资或一资。

六月，辛卯日初一，辅政大臣列队上奏，回答手诏所问的五条事项。韩琦、范仲淹又上奏陕西、河北统一利害事宜，陕西八条，河北五条。不久范仲淹又上奏：“西夏贼兵议和，变化欺诈难以相信，希望尽早罢免臣的参知政事职务，让我担任边境一郡的知州，带有安抚使的名义，足以照管边境事务，请求不再兼任招讨、部署的职务。”

元昊派遣使者向准布求援，准布抓住他的使者上报给辽国，并且请求出兵助战，辽国答应了。甲午日，辽主驻扎在永安山，以将要讨伐元昊来告知。

丙申日，辽国命令翰林都林牙萧罕嘉努、耶律庶成因编集上古以来的事迹。

癸卯日，改任知渭州孙沔复任知庆州，知庆州尹洙改任知晋州。起初，朝廷想尽快修筑水洛城，所以命令尹洙与孙沔交换职务，孙沔因病推辞，于是另外调任尹洙。于是渭州空缺知州，下诏委托狄青。谏官余靖说：“泾原山川广阔，道路平坦，边境大臣控制不住，可以直接图谋关中。如此形势，怎能轻易授予他人！假如贼兵图谋镇守镇戎，狄青既是部署，怎能不出兵救援？狄青出兵之后，谁守城？贼兵如果以一两万人与狄青相持，劫掠从间道率领部众直趋渭州，又让谁守备？以臣看来，渭州必须另外得到能臣与狄青分职管理，才能免除朝廷的深切忧虑。”又说：“狄青是武人，粗暴，不能兼任知渭州。”奏章三次呈上。下诏调任狄青暂代并代部署。

丙午日，高丽向辽国进贡。

丁未日，辽国审理囚犯。

开宝寺灵宝塔发生火灾。谏官余靖说：“宝塔被天火烧毁，五行占卜，本是灾变，请求不再建造。”当时正值酷暑，当面奏对，余靖向来不修饰仪容，皇帝进入内殿说：“被一个汗臭汉子熏死，唾沫喷在我脸上。”他宽容谏臣就是这样。

庚戌日，任命天章阁待制王素知渭州。

壬子日，任命参知政事范仲淹为陕西、河东路宣慰使。起初，范仲淹被放逐数年，陕西用兵，皇帝因为范仲淹是士人望所归，提拔任用他护卫边境。等到召还担任执政，朝廷内外都期望他的功业，范仲淹也感激皇帝的眷顾，以天下为己任，于是与富弼日夜谋划，振兴太平。然而规模宏大，议论的人认为难以实行。等到按察使出巡，多所举荐弹劾，人心不安。任子之恩薄，磨勘之法密，投机取巧者不便。于是诽谤毁谤逐渐兴盛，而朋党的议论更加不可化解。然而范仲淹、富弼坚守所议不变。

先前石介上奏记给富弼，责备他实行伊尹、周公的事业，夏竦想借此倾覆富弼等人，于是让女奴暗中练习石介的书法，很久之后，练习成功，于是将伊、周改为伊、霍，而伪造石介为富弼撰写废立诏书的草稿，流言上报皇帝。皇帝虽然不相信，但范仲淹、富弼开始恐惧，不敢在朝廷自安，都请求出巡西北边境，未获允许；恰逢有边境奏报，范仲淹坚决请求出行，于是让他宣抚陕西、河东。

枢密副使富弼说：“朝廷认为契丹发兵会同元昊讨伐岱尔族，路出河东境外，怀疑是变诈。其他时候虽然想背弃盟约自行逞强，必定侵犯河北，只是以河东为掎角之地罢了。恳请陛下再让范仲淹暂且考察河东，不宜调发军队。”当时范仲淹怀疑辽国背盟，想大发军队防备；杜衍说辽国必定不来，军队不可妄出。范仲淹在皇帝面前争论，诋毁杜衍，言语很激烈。范仲淹曾以父亲行事对待杜衍，杜衍起初不恨他，退朝后，范仲淹仍然力争。韩琦说：“如果这样，那么琦应当请求出行，不需要朝廷一人一骑。”范仲淹愤怒，再次请求面圣，首先上奏韩琦的话。然而军队最终没有发出，范仲淹也不认为这是违逆。

先前范仲淹受命主管西事，富弼主管北事。富弼条陈河北守御十

译第二条策略，并且说：“臣奉命出使契丹期间，在河北地区往返十余次，向沿边的豪强以及内地的老辈人士咨询，广泛搜集并参酌比较，了解得非常详细，以至于查阅典籍，考证时务，因此汇编撰写成文，以符合陛下委任臣下的意图。恳请陛下命令中书省和枢密院共同商议，可行的就迅速施行，不可行的就互相讨论并加以修正。”

译秋季，七月，戊寅日，封宗室德文为东平郡王，允让为汝南郡王，允弼为北海郡王，允良为华原郡王，从蔼为颍国公，从煦为安国公，宗说为祁国公，宗保为建安郡公，宗达为恩平郡公，宗望为清源郡公。皇帝开始采纳富弼的建议，按次序封拜宗室，因为德文辈分尊贵且贤能，仿效汉代东平王刘苍的先例，封他为东平王，并下诏让德文等十人排列在班列之上，稍微靠前。

甲申日，夷人侵犯三江砦，淯井监的官兵将他们击退。

丙戌日，下诏说：“各路转运使、副使、提点刑狱，考察所辖地区的知州、知军、知县、县令中有政绩的，将他们的名字上报，商议表彰提拔他们。如果所举荐的人不符合标准，命令御史台弹劾奏报，并连坐举荐者收受贿赂、文书不实的罪名。”这是听从了范仲淹的奏请。

续资治通鉴——卷第四十七

卷第四十七

【宋纪四十七】起阏逢涒滩八月，止旃蒙作噩九月，共一年有余。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帝庆历四年（辽重熙十三年）

八月，辛卯日，命令参知政事贾昌朝统领天下农田事务，范仲淹统领刑法事务，有关利弊的事，全部条列上报。

起初，范仲淹建议说：“周代的制度，三公兼任六官的职务，汉代以三公分管六卿，唐代以宰相分判六曹。如今的中书省，是古代的天官冢宰；枢密院，是古代的夏官司马。其余四官分散在各司，没有三公兼领的重任，而中书、枢密两府只是进用提拔官员、按资历等级安排差遣、商议赏罚、检阅使用条例罢了。上不专任三公论道的职责，下不专任六卿辅佐国王的职务，这不是治理国家的方法。臣请求仿效前代，将三司、司农寺、审官院、流内铨、三班院、国子监、礼部、刑部、审刑院、大理寺、群牧司、殿前马步军司，分别委托辅佐大臣兼管其事，凡是创设新规、更改旧弊、官吏升降、刑法轻重，有关利弊的，都由辅佐大臣裁决；事情重大的，由两府共同商议奏请裁决。臣愿意亲自统领兵赋之职，如果毫无补益，请先贬黜降职。”章得象等都认为不可，过了很久才下达这道命令，但最终没有实行。

甲午日，任命枢密副使富弼为河北宣抚使。此前辅佐大臣在垂拱殿奏事，皇帝说：“契丹主在云州接受礼仪，将要袭击我的河东地区，两府应当设置防备。”富弼退下后上言说：“河北地势平坦，河东地势险阻，河北富庶，河东贫乏，河北没有防备，河东有防备，契丹必定不会舍弃河北而袭击河东。臣最近上奏河北守御的策略，请求坚守重要郡县，自行其事，不仅训练军队防备敌人以安抚百姓，至于洗刷身受的羞耻和国家的耻辱，或许可以达成。”于是命令富弼宣抚河北。其实富弼是想外出以避开谗言诽谤。

保州巡检司云翼营的士兵拥戴都监韦贵占据城池叛乱，知州刘继宗渡过护城河溺水而死。知广信军刘贻孙与走马承受公事宋有言到城下劝谕他们，叛军中有想要投降的，计策尚未决定，而各路军队都进兵来讨伐，于是他们又固守城池抗拒命令。

戊戌日，任命右正言余靖为回谢使，出使辽国，他的复信大略说：“如果认为元昊对北朝失去了臣属的礼节，那么自然应当问罪。如果说元昊对本朝没有效忠顺从的缘故，那么何必出兵！况且延州昨天上奏，元昊已经派遣杨守素带着誓文进入边境，如果不依照最初的约定，还可以阻止他返回；如果完全遵从，也难以拒绝。”

任命右正言、知制诰欧阳修为河北都转运按察使。皇帝告诉欧阳修说：“不要做久居那里的打算，有事只管陈述。”欧阳修回答说：“谏官得以风闻言事，如今在外，如果做事有指责，就是越职，是罪过。”皇帝说：“事情如果应当听闻，不可以内外不同为借口。”谏官蔡襄、孙甫上奏请求挽留欧阳修，皇帝没有允许。

任命余靖为知制诰，仍兼知谏院；任命知谏院蔡襄为直史馆，同修起居注。

下诏让入内供奉官刘保信前往查看保州的兵乱。

庚子日，命令右正言田况视察保州，并允许他根据情况灵活行事。

壬寅日，颁布敕榜招安保州叛军，并下诏让知雄州王德基发公文通报北界，恐怕边境百姓惊扰。

甲寅日，朝廷议论认为各路军队聚集在保州城下，没有统辖，于是下诏催促宣抚使富弼出发，前往节制他们。再次颁布敕榜招安，并命令田况等人暂且退兵，选派人员带着敕书入城，如果于是开门，就一切安抚存恤；如果仍然抗拒命令，就增加兵力进攻，在营中同居的骨肉亲属，无论老幼都杀戮。

此前知定州王果率兵奔赴保州，攻城非常急迫，恰逢有诏书招安，贼人不肯投降，登上城墙喊叫说：“得到李步军来，我们就投降了。”李步军，是指李昭亮。下诏派遣李昭亮。这天，李昭亮到达，与田况一同劝谕贼人，贼人始终不信。右侍禁洛阳人郭逵直接越过壕沟来到城下，对贼人说：“我是班行官员，你们放下绳索，我就和你们说话。”贼人于是放下绳索，郭逵就拉着绳索登上城墙，对贼人说：“朝廷知道动乱不是由你们引起的，是由官吏对待你们不讲道理引起的。现在赦免你们的罪过，又用俸禄奖赏你们，让两制大臣奉诏书来劝谕你们，你们还有什么怀疑！”贼人都互相看着，神色激动地说：“真的这样吗？”

译于是又召来他所认识的几个人登上城墙。叛贼相信了，争着放下兵器下城投降，投降的一千多人，于是打开城门接纳官军。那些参与谋逆的四百二十九人，况全都掌握了他们的姓名，命令杨怀敏率领军队进入城中，将他们全部活埋处死。投降的士兵两千多人，全部分配给各州的宣抚使管辖。富弼担心日后发生变故，与都转运使欧阳修在内黄相遇，半夜时分，屏退左右，谋划想让各州在同一天将他们诛杀。欧阳修说：“灾祸没有比杀害已经投降的人更大的了，何况是被胁迫跟随的人呢？既然这不是朝廷的命令，各州只要有一个不听从，引发的变故就不小。”富弼醒悟，于是作罢。

译乙卯日，皇帝对辅政大臣说：“听说各路转运按察使、提点刑狱司揭发下属官吏的细微过失，务求苛刻，可以颁布敕令加以约束。”在此之前，监察御史刘湜上言说：“转运使挑剔州县官吏的毛病，苛刻约束官吏，使人不能施展才能。”包拯上言说：“各路转运使自从兼任按察使并设置判官以来，考察部下官吏，颇为烦琐细碎。请求在郊祀赦书中特别加以约束，凡是官吏先前被考察的，如果不是故意犯罪，都允许他们改过自新。”于是颁布敕令约束各路按察使，详细记载了台谏官员所上的言论。

欧阳修上奏说：“自从派遣各路按察使以来，虽然没有大的成效，但老病昏庸的人，望风畏惧，近来退休的人逐渐增多，州县正想澄清吏治，而朝廷自己却阻碍了这件事。请求让两府召见上言的台谏官员到中书省，询问他们哪路按察使因为挟私报复，如果有迹象，请求下达有关部门辨明，如果确实没有人，那就是妄说。最近颁布的敕令，请求赐予收回，不要让四方看到朝廷自己阻碍按察使的权力，从而让贪赃枉法、老迈昏庸的官吏感到高兴。”

在此之前，西夏派遣使者到辽朝朝见，辽主因为使者回答不诚实，扣留了他。丁巳日，西夏又派遣使者前来，辽主询问事情详情，使者又不如实回答，辽主鞭打了他。

戊午日，下诏说：“从今以后任命台谏官员，不得使用现任辅政大臣所推荐的人。”

调任沧州知州刘涣为保州知州。刘涣到任一个多月，云翼军又谋反，刘涣单人匹马前往，逮捕了首恶分子，将其处死，全军于是顺从。

九月，辛酉日，田况上奏保州平定。壬戌日，下诏说：“保州官吏死于乱兵而没有亲属的，由官府负责殡葬；战死的兵官一并优厚抚恤；百姓田地遭受践踏的，免除其租税。”

河北都转运按察使、天章阁待制张日之被削去官职，出任虢州知州。缘边都巡检杨怀敏曾经领兵到保州，特别免予处罚。起初，张日之听说保州发生叛乱，从魏州骑马赶到城下，召集各部将领分头攻城，派人告诉杨怀敏说：“如果不立刻来，将按军法处置。”杨怀敏到达后，坐下，又派兵自卫，张日之斥退那些兵士，所以杨怀敏深深怨恨张日之，曾经秘密上奏说：“杀掉张日之，贼人就会投降了。”富弼极力为张日之辩解，皇帝心意才消解，但还是因为前事被削去官职。

戊辰日，寿州报告太尉、致仕申国公吕夷简去世。皇帝流泪说：“哪里还能得到像吕夷简那样忧国忘身的人呢！”追赠太师、中书令，谥号文靖。吕夷简执掌国政时间最长，虽然多次被言官诋毁，但皇帝的眷顾倚重没有衰减。然而他所排斥的士人不久又被起用，他对于天下大事的进退伸缩，举动都有手段。后来配享太庙。起初，王旦认为吕夷简奇特，对王曾说：“你应当好好与他交友。”最终与王曾一起位居相位。后来王家请求皇帝书写墓碑，皇帝于是悲伤地思念吕夷简，书写“怀忠碑”三个字赐给他。

庚午日，平章事兼枢密使晏殊，被罢免为工部尚书，出任颍州知州。晏殊刚入朝为相，提拔欧阳修等人担任谏官，不久苦于他们屡次议论政事，有时当面折斥他们，等到欧阳修外任河北都转运使，谏官上奏挽留欧阳修，不被允许。孙甫、蔡襄于是上言说：“庄懿太后生下圣上，成为天下君主，而晏殊奉诏撰写庄懿太后的墓志铭，隐而不说。”又上奏议论晏殊役使官兵修建出租房屋以谋取利益。晏殊因此被贬黜。然而晏殊因为庄献太后正临朝听政，所以撰写墓志铭不敢直言。而所役使的士兵是辅政大臣惯例宣借的，又役使的是他的外甥杨文仲，当时人们认为这不是晏殊的罪过。

壬申日，参知政事贾昌朝上言说：“用兵以来，天下民力颇为困乏，请求下达各路转运司，不得沿袭旧例折变赋税，摊派物资；那些必须摊派折变的，一并上奏听候裁决。如果有宣敕及三司公文而对百姓不便的，上报朝廷。”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辽主亲自征讨元昊，在九十九泉会合大军，以太子重元、北院枢密使韩国王萧惠率领先锋部队，东京留守赵王萧孝友率领军队跟随。

丙子日，任命荆湖南路体量安抚使王丝为广南东路转运按察使兼本路安抚使。王丝在湖南任职共十个月，蛮族已经衰息，于是调任广东。

丁丑日，元昊又派遣杨守素前来商议事情。

甲申日，任命枢密使、吏部侍郎杜衍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杜衍致力于裁减侥幸得官的人，每当有内降恩旨，大多搁置不执行，积累诏书达到十几份，就呈递到皇帝面前。谏官欧阳修入朝应对，皇帝说：“外人知道杜衍封还内降恩旨吗？凡是有求于我，每次以杜衍不同意告知而停止的，比他所封还的还要多。”

任命参知政事贾昌朝为枢密使，资政殿学士、青州知州陈执中为参知政事。

在此之前，傅永吉因为诛杀王论的缘故骤然升迁，得以入朝觐见，皇帝当面奖赏他，傅永吉谢恩说：“臣没有什么成就。都是陈执中授予臣节度，臣奉行，侥幸有成就罢了。”于是极力称赞陈执中的美德。不久，皇帝对宰相说：“陈执中在青州任职很久，可以召他回来。”于是召陈执中担任参知政事。于是谏官蔡襄、孙等人争辩说陈执中刚愎自用、不学无术，不能让他掌管政事。皇帝命令中使携带敕告在青州赐给他，并且传达旨意说：“朕任用你，满朝都认为不可；朕不被别人的言论迷惑，极力任用你罢了。”第二天，谏官上殿，皇帝作

译宋神宗迎上前对他说：“难道不是在议论陈执中吗？我已经召见他了。”谏官们于是就不敢再进言了。

译丁亥日，在太清楼宴请宗室，在御苑中射箭。

起初，元昊上誓表，表文说：“双方失去友好关系，已经历七年，立誓从今以后，愿将盟约收藏于盟府。以前所掠夺的将校和民户，各自不再归还；从此若有边境百姓逃亡，也不得袭击追逐，全部让他们回去。臣近来将本国城寨进纳给朝廷，请求将栲栳、镰刀、南安、承平等旧地以及其他边境蕃汉居民居住的地方，划定中央为界，在界内允许修筑城堡。朝廷每年赐绢十三万匹，银五万两，茶二千斤，进奉乾元节回赐银一万两、绢一万匹、茶五千斤，贺正贡献回赐银五千两、绢五千匹、茶五千斤，中冬赐过服银五千两、绢五千匹，以及赐臣生日礼物银器二千两、细衣著一千匹、杂帛二千匹，请求按常例，不要更改。请求颁布誓诏，世代遵行。倘若君亲之义不存在，或者臣子之心改变，致使宗庙祭祀不长久，子孙遭受灾祸。”冬季，十月，庚寅日，赐下誓诏，晓谕国人，将誓诏收藏于祖庙。

辛卯日，太子太师致仕陈尧佐去世，谥号文惠。

甲午日，下诏让河北沿边安抚司将辽驸马都尉刘三嘏械送至于涿州。三嘏是六符的哥哥，娶同昌公主，与公主不和，逃到广信军。辅政大臣商议厚待三嘏以窥探辽国阴私，谏官欧阳修也请求留下他。皇帝拿此事询问杜衍，杜衍说：“中原王朝以忠信为主，如果违背盟誓，收纳叛逃者，理亏在我们。况且三嘏舍弃至亲而逃跑，为自己打算尚且如此，哪里值得与他谋划国家大事！”皇帝听从了杜衍的话。辽人得到三嘏后，杀了他。

知谏院蔡襄因父母年老请求任乡郡官，己酉日，授任右正言、知福州。蔡襄与孙甫都议论陈执中不可执政，既然朝廷不听从，于是两人都请求外调。而蔡襄先得到批准，当时孙甫出使辽国尚未回来。

范仲淹说：“麟州、府州两地，山川回环五六百里，都是蕃汉人过去耕种的土地，自从被西夏贼人掠夺后，现在还有三千多人散居在黄河东岸。历来所修的堡寨，只是打通麟州、府州的道路，四面没有其他城寨防守，边境百姓至今不敢恢复生计，粮草价格昂贵，官府花费大量钱帛购买，河东百姓又苦于运输。现在两地的人都愿意修筑城寨，如果只将河西的兵马粮草搬运过来应用，自然可以办成事。况且折氏强盛时，府州只屯驻汉兵二千，现在虽然残破，兵马也有一万多。如果招集蕃汉人户，让他们安居，强壮的人和马又可以得到数千，从而减少屯驻的汉兵，这确实是守御的长久之计。”于是上奏张亢所增广的堡寨，应当让他总领这项工程。

诏书下达后，明镐坚持认为不可，多次发公文阻止张亢。张亢说：“接受诏令设置堡寨，怎么能因为经略使的公文就停止呢！”督促役事更加紧急。事情完成后，才上章自我弹劾，朝廷没有追究。蕃汉归附的有数千户，每年减少戍兵万人，河外于是安定。皇祐年间，韩琦经略河东，查看堡寨所在地，多是北汉名将杨业所规划的地方，更加知道张亢有远大的谋略。

辽主西征西夏时，元昊上表谢罪，接着派遣使者上奏，想要收捕叛党献出。辛亥日，进献地方特产，辽主命北院枢密副使萧革迎接。壬子日，辽军在河曲驻扎，萧革说元昊亲自率领党项三部前来，辽主命萧革责问其收纳叛徒、背弃盟约的罪行，元昊认罪。赐酒，允许他改过自新，打发他回去。

辽主想要回师，萧惠说：“元昊忘记历代恩德，萌发奸计，陛下亲临，却不全部归还所掠夺的人。上天诱导他的内心，让他来迎接，上天赐予的机会不图谋，后悔怎么来得及！”辽主听从了他，督促几路兵马掩袭。西夏人已有防备，第二天早晨，西夏人在河西排列拒马，用盾牌遮蔽站立，萧惠击败了他们。西夏军队撤退，萧惠指挥先锋及右翼拦截，西夏军一千多人突出重围。大风忽然刮起，飞沙迷眼，萧孝友的一支军队先乱了，西夏人乘势进攻，辽军大败，被践踏而死的不可胜数。驸马萧呼敦被俘，辽主单骑突出，几乎不能逃脱，元昊命令不要追击。

桂阳蛮人投降，授蛮酋三人奉职。

直集贤院兼国子监直讲石介任濮州通判。富弼等人出使，谗言诽谤越来越多，人多指指点点石介，石介心中不安，于是请求外调。

元昊派遣使者到辽国，将先前被俘的人送还，辽主命所扣留的西夏使者也回国。

十一月，戊午日初一，司天监说日食应当发生却没有发生。

辛酉日，辽主评定将校功过，想要诛杀萧孝友，因太后救免。

壬戌日，以西界内附的香布为团练使。

甲子日，监进奏院刘巽、集贤校理苏轼，都被除名勒令停职；直龙图阁兼天章阁侍讲、史官检讨王洙，免去侍讲、检讨职务，任濠州知州；集贤校理刁约任海州通判，江休复监管蔡州税收，王益柔监管复州税收，都被免去校理职务；降太常博士周延隽为秘书丞，集体校理章岷任江州通判，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吕溱任楚州知州，殿中丞周延让监管宿州税收，馆阁校勘宋敏求签署集庆军判官事，将作监丞徐绶监管汝州叶

译县税。益柔是曙的儿子；敏求是绶的儿子。

译此前，杜衍、范仲淹、富弼等人同在政府任职，大量引荐当时有名望的人，想要改革各项事务，御史中丞王拱辰等人对他们的做法感到不便。而王舜钦是范仲淹所推荐的，他的妻子又是杜衍的女儿，王舜钦年轻且擅长写文章，议论稍稍触犯了权贵。恰逢进奏院祭祀神灵，王舜钦按照惯例使用卖旧纸的公款，召来妓乐，宴请宾客，王拱辰查访得知此事，暗示他的下属鱼周询、刘元瑜等人弹劾上奏，借此想要动摇杜衍的地位。案件交给开封府审理治罪，于是王舜钦和苏舜钦都因自盗罪被革除名籍，尹洙等人同时被斥逐。王拱辰等人高兴地说：“我们一举将他们一网打尽了！”

案件发生后，枢密副使韩琦对皇帝说：“昨天听说宦官拿着文书紧急逮捕馆阁官员，众人听闻后纷纷惊骇。王舜钦只是一个醉酒饱食的过错，只可以交给有关部门处理，何至于此！”皇帝脸上露出后悔的神色。

王益柔也是范仲淹所推荐的，王拱辰弹劾上奏后，宋祁、张方平又帮助他，极力说王益柔写了狂傲的歌，罪当诛杀，大概是想要借王益柔来连累范仲淹。章得象不表态赞成或反对，贾昌朝暗中支持王拱辰等人的意见。等到辅政大臣进宫应对时，只有韩琦说：“王益柔是少年狂言，何足深究！天下大事本来不少，近臣与国家休戚与共，对此不加以陈述，却攻击一个王益柔，这其中的意图有所指向，不仅仅是因为那首狂傲的歌。”皇帝醒悟，稍微放宽了对王益柔的处罚。

当时两府官员合班奏事，韩琦必定直言无隐，事情虽然属于中书省管辖，韩琦也向皇帝陈述实情，同僚们尤其不高兴，只有皇帝了解他，说：“韩琦性格正直。”

丁卯日，辽国将云州改为西京。

己巳日，皇帝下诏说：“我废寝忘食，磨砺志向，希望达到上古的治理水平。然而承平之世的弊病，浇薄的风气相互蒙蔽，人们致力于交游，各家互相揭发攻击，彼此依附结党，以沽名钓誉，甚至暗中招揽贿赂，表面上假托推荐贤才。另外，负责监察和传达命令的人，全都苛刻严酷，罗织罪名，审讯时纵横恣意，以此加重刑罚。至于写文章的人，大多没有体统要旨，排斥前代圣人，放纵异端言论，以讥讽君主为能事，以行为怪异为美。从今以后，委托中书省、门下省、御史台采察上报。”

范仲淹上表请求罢免政事，出任邠州知州，皇帝下诏不许。

潞州知州尹洙上疏说：“去年朝廷提拔欧阳修、余靖、蔡襄、孙甫相继担任谏官，我非常庆幸，所担心的是任用他们却不能坚持到底。当今世所谓朋党，很容易辨别。陛下试着以心中想要进用的人的姓名询问左右说：某人为某人称誉；必定有人回答说：这是至公的言论。日后那人因为事情被疏远，又询问左右说：某人为某人营救；必定有人回答说：这是朋党的言论。过去被任用，这是同一位大臣。现在被疏远，也是同一位大臣，他所称誉和营救的行为是一样的。然而有时被称为公论，有时被称为朋党，这说明公论与朋党，常常取决于君主的意旨，而不取决于忠奸。希望圣明裁断察明！”

诏令按照天禧年间的旧例设置六名谏官。

己卯日，改上庄穆皇后谥号为章穆，庄献明肃皇太后为章献明肃，庄懿皇太后为章懿，庄怀皇后为章怀，庄惠皇太后为章惠。此前礼官说：“旧制，皇后谥号都冠以皇帝谥号，‘孝’字连太祖谥号，‘德’字连太宗谥号；只有真宗的各位皇后不是这样，请求将‘庄’改为‘章’。至此才采用他们的建议。

庚辰日，在景灵宫朝享。当时雨雪连绵多日，至此天气大晴。辛巳日，在太庙、奉慈庙祭祀。壬午日，在圜丘合祭天地，大赦天下。恢复西京、河阳府所废除的县。京西、湖南、湖北遭受贼寇抢劫的地方，分级免除其租税。

十二月，己丑日，辽主前往西京。

壬辰日，加恩百官。左千牛卫大将军宗敏借郊祀之恩请求封赏所生母亲范氏，皇帝准许。宗室封赏所生母亲从宗敏开始。宗敏是信安郡王允宁的儿子。

乙未日，派遣祠部员外郎张子奭等人册封元昊为夏国主，改名曩霄，约定称臣，奉宋朝正朔，将所赐敕书改为诏书而不直呼其名，允许自行设置官职。使者到达京城，就在驿站贸易，在朵殿宴坐。朝廷派遣使者到他的国家，相见以宾客之礼相待。在保安军及高平寨设置榷场，只是不通青盐。张子奭出发后，不久有诏令在所在地停止他，等候契丹使者到来再另行商议。富弼极力陈述这样做的不便，说：“如果北使未到而张子奭先走，天下人都知道事情由我们发起。如果等候北使到来才行动，那就是把讲和的功劳归于契丹。万一北使知道我们尚未封册，言辞如果不顺，又不可拒绝元昊而委屈顺从契丹。这样，就是朝廷的举动坐受契丹控制，而且前后反复，被元昊大大轻视。恳请皇帝决断，迅速让张子奭执行封册之典。”

己亥日，高丽派遣使者向辽国进贡。

环州、原州之间，属羌有敏珠尔、密藏、康卓三族最大，一向号称强横。他们的北面有二川，交通西界，宣抚使范仲淹商议修筑古细腰城以切断其道路。于是发檄文命令环州知州种世衡与原州知州蒋偕共同主持此事。种世衡当时卧病在床，当天就起兵，与蒋偕在细腰会合，派甲士昼夜筑城，先派人用计安抚羌人，果然不来争夺。又召来三族酋长犒劳他们，告知官府修筑此城，是为了替你们抵御寇盗。

译三族既出乎意料，又失去外援，于是便顺从归降。城墙建成，世衡却去世了。世衡在边境数年，积蓄粮食、流通货物，所到之处不劳烦官府，增加兵力、增补供给，善于安抚士兵，获得他们拼死效力的忠诚。等到他去世，羌人早晚前来吊唁的有几天，青涧和环州的百姓都绘制他的画像进行祭祀。

译范仲淹再次发檄文命令蒋偕在大虫巉修筑堡垒，堡垒尚未建成，敏珠尔、密藏便伺机劫击，蒋偕随即从小路逃回，在经略使的庭下伏地请死。王素打算赦免他的罪过，命令他再次前往完成工程以自我赎罪，狄青说：“蒋偕轻率而没有谋略，前往必定再次失败。”王素说：“蒋偕死了，部署工作就可以推行了。”狄青于是不敢再说话。蒋偕最终完成了所筑的堡垒，招致其酋长后返回。

戊申日，西夏释放萧呼敦归回辽国。当时辽国都监耶律哈哩济正以祝贺生辰的名义出使，住在白沟驿。等到设宴时，伶人嘲笑萧惠在河西的失败，耶律哈哩济说：“胜负是兵家常事。我嗣圣皇帝俘虏了石重贵，至今兴中还有石家寨。萧惠的一次失败，哪里值得计较呢！”后来辽主听说此事，说：“伶人失言，为何伤害两家的交好？”鞭打耶律哈哩济二百下，免去了他的官职。

辛亥日，设置保安、镇戎军的榷场。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功睿哲明孝皇帝庆历五年（辽重熙十一年）

春季，正月，庚申日，辽国任命侍中萧虚烈为南院统军使，封为辽西郡王。

己巳日，三司上言重新建造锡庆院缺乏财力且费用繁多，而北使赐宴的地方不可空缺；下诏恢复以太学作为锡庆院像以前一样，另外选择地点建造太学。

庚午日，辽主前往鸳鸯泺。

甲戌日，任命秘阁校理孙甫知邓州。

在此之前，孙甫弹劾陈执中，皇帝不听，孙甫多次请求外放。皇帝曾经问丁度：“用人是资历优先还是才能优先？”丁度回答说：“太平时期应当用资历，边境战事未平应当用才能。”孙甫又弹劾上奏说：“丁度所说的话大概是为了谋求大用，请求将他交给官吏治罪。”皇帝告诉辅臣说：“丁度在侍从职位十五年，多次议论天下大事，不曾涉及私事，孙甫从哪里得到这些话！”丁度知道孙甫所奏有误，极力要求与孙甫辩白。宰相杜衍因为孙甫正出使辽国，压下他的奏章，丁度深深怀恨，并且指称孙甫是杜衍的门人。等到孙甫从辽国回来，急忙命令他出京守州。丁度侍奉经筵多年，皇帝每次都以学士称呼他而不叫他的名字。曾经问起蓍龟占卜应验的事情，丁度回答说：“卜筮，是圣人所做的，终究只是一项技艺罢了，不如以古代的治乱为鉴戒。”

罢免河东、陕西各路招讨使。

乙亥日，重新设置言事御史，任命殿中侍御史梅挚、监察御史李京担任此职。

丙子日，辽国派遣使者来报告讨伐西夏返回。

辽主从讨伐西夏归来时，留下耶律仁先镇守边境，不久，召他担任契丹为宫都部署。耶律仁先上奏恢复王子班郎君及诸宫杂役，皇帝听从了他。当时西夏人请求投降，辽主因为他们前后反复无常，命令左伊勒希巴萧迪里前往侦察其诚意与否。萧迪里于是向西夏主陈述祸福，西夏主听从命令，萧迪里才返回。

赐给润州草泽邵餗“冲素处士”的称号，这是因为知州王琪推荐邵餗坚守道义隐居乡间，向来有节操品行。邵餗上表坚决推辞，皇帝允许了他。

甲申日，西夏派遣使者向辽国进献鹘。

乙酉日，任命参知政事范仲淹知邠州兼任陕西四路缘边安抚使，枢密副使富�为京东、西路安抚使、知郓州。

范仲淹、富弼既然出使，谗言更加严重，两人在朝中所施行的措施也稍微受阻，只有杜衍在旁支持他们。皇帝颇为谗言所惑，范仲淹愈发不自安，于是上疏请求罢免政事。皇帝打算听从他的请求，章得象说：“范仲淹向来有虚名，一请求就罢免，恐怕天下人会说轻率罢黜贤臣，不如暂且下诏不允。如果范仲淹立即有谢表，这是挟诈要挟君主，才可以罢免他。”皇帝听从了他的话。范仲淹果然上表谢恩，皇帝更加相信章得象的话。于是富弼从河北回来，将要到达国门，右正言钱明逸迎合章得象等人的心意，说：“富弼变革纷扰，凡是所推荐的，多挟带朋党，所喜爱的人尽力主张，不依附的人极力排斥，朝廷上下共同畏惧，与范仲淹相同。”又说：“范仲淹去年受命宣抚河东、陕西，听说有诏书警戒勉励朋党，心中害怕暴露，称病求医；才见到朝廷没有另行派遣，于是上章请求罢免政事知邠州，想要巩固自己的职位以平息人言，欺诈的迹象非常明显，请求早日废黜。”奏疏呈上，立即下诏罢免范仲淹、富弼。

这天晚上，一并锁闭学士院起草诏书罢免杜衍，而杜衍不知道这件事。陈执中在中书省，多次与杜衍意见不合，而蔡襄、孙甫请求外放时，事情下达中书省。孙甫本是杜衍所举荐任用，于是中书省共同上奏说：“谏院现在缺人，暂且留下孙甫等人供职。”奏上后，皇帝点头同意。杜衍退下回家，立即召来官吏拿出答子，命令孙甫等人供职。杜衍及章得象既然签署，官吏拿着答子前往陈执中处，陈执中不肯签署，说：“先前皇上没有明确旨意，应当再次上奏，怎么能如此匆忙！”官吏回来告诉杜衍，杜衍取来答子烧毁了。陈执中于是进谗言说：“杜衍偏袒两人，想要他们在谏院，等到我发现他们的情意，就烧毁答子以消灭痕迹。”皇帝听信了他的话。丙戌日，杜衍被罢免为尚书左丞、知兗州，诏辞大略说：“自从居于鼎辅之位，不能协调岩瞻，颇显朋比之风，难以处于咨谋之地。”这是学士承旨丁度所写的。

枢密使、工部侍郎贾昌朝，依照原官平章事兼枢密使，宣徽南院兼枢密副使王贻永为枢密使资政殿学士、知郓州宋庠为参知政事

译皇帝罢免了范仲淹后，问章得象：“谁可以替代他？”章得象推荐了胡庠的弟弟胡祁，皇帝原本就属意于胡庠，于是再次召用胡庠。

译任命翰林学士、代理开封府知府吴育，龙图阁直学士、延州知州庞籍，一同担任枢密副使。吴育起初任开封府尹时，范仲淹在朝廷执政，吴育因汇报事务，多次与范仲淹意见不合。随后范仲淹安抚河东地区，有奏章请示，大多被当权者阻挠，只有吴育选取其中可行的方案坚持执行。

二月，戊子日初一，分别派遣宦官前往各路挑选淘汰老弱士兵，各州宣毅军超过三百人的不得再招募，这是采纳韩琦的建议。

辛卯日，皇帝下诏说：“近来京朝官凭借他人保举担保，才能按序升迁。朕考虑到廉洁的士人或许无法自我推荐，应废除这一规定。”当时监察御史刘元瑜进言说：“近年考核官员的制度，从朝官到员外郎、郎中、少卿监，必须由清望官五人保举担保，才允许考核升迁，这恰好助长了奔走竞争的风气，不利于培养士人的廉洁和羞耻心。希望斟酌祖宗旧规，另外制定可行的制度。”因此颁布了这道诏书。

康定初年，刘元瑜曾说：“范仲淹因无罪被贬，既然已恢复天章阁待制的职务，应该留在皇帝身边。尹洙、余靖、欧阳修都因结党被斥逐，这是小人厌恶正直、丑化正派的表现。”等到范仲淹处境危险时，刘元瑜就迎合章得象、陈执中的心意，发起奏邸狱案，弹劾并流放陆经。又说：“先前任命夏竦为枢密使，几位谏臣列举他的旧过，将他召至京城门口就罢免了。从此以进退大臣为己任，以揭发阴私为忠直，推荐轻薄之人，煽动结党营私。近来两府官员的任命，出自圣上决断，只有党人因进用不通过自己，议论哗然，臣担心他们再次被疏远罢免。日前孙甫推荐叶清臣，诋毁丁度，就是效仿这种做法。”考核保举的制度，实际上是范仲淹所建立的，范仲淹既已被罢黜，所以刘元瑜急忙上奏废除它。

知制诰余靖进言说：“臣看到近日中书省下达的批文，今后臣僚奏荐子孙亲属，其中长子、长孙都不受年龄限制；其他儿子、孙子必须年满十五岁以上，弟弟、侄子等都必须年满二十岁以上，才能奏荐；所奏荐的亲属，都必须在五服之内。臣私下认为，朝廷推恩赏赐，都是想要延续家族门户，那些年老才担任郎署官员、晚年才得到职司的人，他们的亲子孙因年幼不得申请恩荫，反而旁系疏远的房族因年长之人得以恩荫，这是舍弃亲近而任用疏远，遗漏近亲而选取远亲，恐怕不符合国家善人及其子孙都受恩惠的本意。臣的亲弟弟年龄已符合资格，不违背新条例；只是因为年老臣僚不得恩荫其亲子孙，而旁系奏荐疏属，在情理上不便。请求特别下达指令，令其不受年龄限制，以扩大赏赐延及子孙的典制。”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壬辰日，西夏国主李元昊初次派遣使者来祝贺正旦。从此每年成为惯例。

戊戌日，讲解《诗经》，从《鸡鸣》篇开始，到《南山》篇结束。此前讲官不想讲《新台》篇，皇帝说：“《诗经》三百篇，都是圣人删定过的。意义在于劝诫，怎么应当有所回避！”于是命令从今以后讲解经史不得随意遗漏。

任命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赵代理判吏部流内铨。起初，铨选官吏隐瞒空缺名额，与候选人为交易，赵及上奏空缺名额一到就张榜公布。吏部张榜公布空缺名额从赵及开始。

诏令陕西、河东经略司：“西夏国虽然再次称臣，但命令边将更加训练军队，不得随意放松边防。其城垒器械，每个季度命令转运使、提点刑狱司进行监察。”这是听从枢密副使吴育的建议。

知制诰余靖进言说：“昨日听说西夏人与契丹约定讲和，随即又侵犯掠夺，恐怕契丹军队愤怒不解，又派遣使者来告知西伐，奉命出使的人络绎不绝，耗费财用。臣现在奉命出使契丹，想先晓谕他们元昊是反复无常的小人，他的去留不足以影响两朝的重轻，即使他携叛，也是常事，彼此只在边境关卡通报，不再专门派遣使臣。”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庚子日，辽主驻扎在撒刺泺。

乙巳日，将马军都虞候公廨改为太学。

庚戌日，皇帝驾临迩英阁，进读《三朝经武圣论》，拿出几本阵图，以及陕西僧人进献的兵器铁浑拨，展示给讲读官。

癸丑日，桂阳监报告唐和等人再次向内侵扰。

三月，戊午日，皇帝驾临迩英阁，讲解《诗经·匪风》篇中“谁能烹鱼，溉之釜鬻”一句，皇帝说：“《老子》说‘治大国若烹小鲜’，意义与此相同吗？”丁度回答说：“烹鱼过于频繁就会破碎，治理百姓过于烦扰就会离散。如果不是圣学深远，怎么能看出古人求治的本意呢！”

杜衍、范仲淹、富弼被罢免后，枢密副使韩琦上疏说：“陛下任用杜衍为宰相，刚满一百二十天就罢免，一定是陛下看到他的过失，不是臣敢议论的。范仲淹因为西夏人刚归附，自己请求保卫边疆，朝廷因此任命他，本来也有名分。至于富弼，上天赋予他忠义，昨天出使契丹，冒着不测的危险，用正道辩屈强敌，忘身立事，这是古人难以做到的。去年秋天，契丹集结大军，声称讨伐元昊，朝廷未测虚实，富弼因为河朔边防未完备，又自己请求出行，在外半年，长久抵御戎狄的策略，本来已积蓄在胸中。事情完毕回到朝廷，刚到京城门口，还没来得及在陛下面前陈述，就被责罚补任闲散郡县，朝廷内外不知道得罪的原因。臣担心从此天下忠臣义士，以富弼为戒，谁肯为国家效力？所损失的难道细微吗！臣私下看到近日李用和多病，陛下想召李昭亮赴阙管理殿前司事务

译而在武将中寻求一位像昭亮那样的人，都难以从中选出。臣认为陛下不如借此机会改任吕弼为定州知州，仍兼任部署的职务，派遣一名中使宣谕旨意，让他进京奏报河北公务完毕后赴任，等到他面见陛下时，加以慰抚然后遣返。吕弼一向秉持忠义，又感激此恩，只会想着效死，怎敢再在意内外职务的差别！这样，朝廷将北方事务专门委托给吕弼，将西方事务专门委托给范仲淹，让他们日夜筹划经营，以防范两地的变故，朝廷确实有所依靠。”奏疏呈入，没有答复。而董士廉又进京为水洛城之事申诉，辅政大臣多支持他。韩琦感到不安，恳求外放。辛酉日，韩琦被罢免枢密副使，加授资政殿学士，任扬州知州。

译甲子日，广西转运使杜杞上奏，称宜州蛮族贼寇区希范已被平定。杜杞初到真州时，先派遣急递驿使带着檄文去晓谕蛮人，听任他们改过自新。等到他到达宜州，蛮人没有前来归顺的。杜杞抓获了州吏吴香和囚犯区世宏，解除他们的刑具，给他们穿上衣服、系上腰带，派他们进入峒寨去劝说晓谕，蛮人不听从。于是杜杞率领军队攻破白崖、黄泥、九居山寨以及五个峒寨，烧毁他们的积蓄，斩首一百多级，收复了环州。区希范与蒙趕四散逃跑，杜杞派吴香催促蒙趕出来投降。杜杞对将领和佐吏说：“蛮人依仗险阻，威势不足以制服他们，恩德就不能使他们归附，所以他们屡次反叛。如今他们只是因走投无路才来投降，日后必定再次骚动，不如将他们全部杀掉以绝后患。”于是宰杀牛马，酿造蔓陀罗酒，在环州大摆宴席，在座中埋伏士兵，伏兵发动，擒获并诛杀七十多人，取出五脏画成图，释放了体弱患病、被胁迫以及因战败而投降的一百多人。三天后，又抓获区希范，将他剁成肉酱送给各溪洞。

丙子日，皇帝下诏让礼部贡院增加全国科举解额的录取名额。贡院请求从景祐四年、庆历元年科举考试中录取解额进士的人数里，选择录取人数较多的一年作为标准，按二分之一的比例增加解额，参加考试的人虽然多，但增加的人数各不超过原名额的一半，总共各州军增加三百五十九人。皇帝下诏将此定为定额。

范仲淹被罢免后，执政大臣认为新制定的科举入学预试制度不便，并且说诗赋讲究声律病犯容易考核，而策论内容空泛难以知晓，自祖宗以来，没有更改过，常常能选拔出人才。皇帝将这一议论下达给有关部门，有关部门请求依照旧法。于是皇帝下诏说：“科举的旧条例，都是先朝所制定的，应该全部照旧。先前所更改的法令，应该废除。”

监察御史包拯上言：“臣看到先前颁布的敕令条文，凡是奏荫选官的人年满二十五岁以上，遇到南郊大礼，限定半年内允许他们赴铨选机构投状，京官每年春季赴国子监投状。并派遣两制官员在各处考试，其中学习词章的人考论或诗赋，学习经学的人各专攻一经，考墨义等及格者，给予放选注官及差遣。自从敕令下达之后，天下士大夫的子弟，无不靡然向风，专心治学，诏书所说‘不仅为国家造就人才，也是为臣子树立家业’，实在是教诲人、培育人才的根本。近来听说有臣僚上言，想要议定废除这一制度，那么致力于学习的人就会日益懈怠，一旦让他们治理百姓、处理政务，就像还没学会拿刀就让他们去切割一样。如果前条制度有未尽事宜，希望只让有关部门再加详细审定，依旧施行。”

枢密副使庞籍上言，曩霄已经接受封册，希望尽早命令延州、保安军划定封界。

甲申日，皇帝下诏：“军队兴起以来，陕西军士暴露在外非常艰苦，百姓疲于转运粮饷。将囚犯的罪行降一等，受杖刑、笞刑的释放；给边兵赏赐钱；百姓去年拖欠的赋税都不再追究，免除他们一半的租税。麟州、府州曾经被羌人侵扰掠夺，免除拖欠赋税参照此例。进士考中一次、诸科考中两次，都免除今年参加解试。”

丙戌日，废除纳粟授官的制度，这是听从殿中丞张庚的请求。

这个月，欧阳修上疏说：“臣听说士人如果不顾惜自身，就不能算忠信；言论如果不逆耳，就不能算谏诤。看到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等人，都是陛下向来所委任的大臣，一旦相继被罢免，天下士人都向来知道他们是可用的贤才，没听说他们有可罢免的罪过。臣的职位虽然在外，事情不了解详细，但臣私下看到自古以来小人谗害忠贤，他们的见识不远，想要广泛陷害良善之人，就不过是指责他们结为朋党，想要动摇大臣，就必须诬陷他们专权。这是什么原因呢？因为除去一个好人而其他好人还在，就不算是小人的利益。想要全部除去他们，那么好人很少有过错，难以一两个地寻找瑕疵，只有指责他们结为朋党，就可以一时全部驱逐。至于像大臣已经被知遇而蒙受信任的，就不可以用其他事情动摇，只有专权是君主所厌恶的，所以必须用这种说法才可以倾覆他们。臣料想杜衍等四人各自没有大错，而一时全部被驱逐，富弼与范仲淹委任既深，而忽然遭到离间，必定有朋党专权的说法，向上迷惑圣明的听闻。臣请求详细陈述：

“往年范仲淹以忠言闻名于朝廷内外，天下争相称颂仰慕，当时奸臣诬陷他们结为朋党，尚难辨明。自从近日陛下提拔这几个人都在两府，观察他们处理事务，就可以辨明了。大概杜衍为人清正审慎而谨守规矩，范仲淹则胸怀宽广自信而不疑，韩琦则纯正而质朴直率，富弼则明敏而果敢锐利，四人性情既然不同，所见各异，所以议事多不相从。比如杜衍想要深罪滕宗谅，范仲淹力争而宽恕他；范仲淹认为契丹必定攻打河东，请求急修边备，富弼极力说契丹必定不来；又如尹洙也被称为范仲淹的党羽，等到争论水洛城之事，韩琦认为尹洙对而刘沪错，范仲淹则认为刘沪对而尹洙错。这四个人，可以说是公正的贤才，平时互相称美，议事则在朝廷争论无私，而小人谗言说是朋党，可以说是诬陷了。

“臣听说国家的权柄，确实不是臣下所能专断的。权柄，得到名位就可以行使，所以行使权柄的臣子，必定贪恋名位。自从陛下从陕西召见韩琦与范仲淹，韩琦等人推让到五六次，陛下也五六次召见他们。富弼三次任命为学士，两次任命为枢密副使，每一次任命未曾不恳切推让更加急切，而陛下任用他们更加坚定。臣只看到推让太多，没看到他们专权贪位。等到陛下坚决不许推辞，才敢接受任命，然而还

译不敢另外有所作为。陛下开启天章阁，召见臣等并赐座，赐予纸笔，让他们分条列举，然而众人互相推让，臣弼等人也不敢独自提出建议。又烦劳陛下出于圣恩，亲自颁布手诏，指定姓名，专门责成他们分条列举大事并施行，施行已经很久，希望能见到成效。臣弼性情虽然刚烈，但也不敢自行提出意见，只是列举祖宗的旧例，请陛下选择并施行。自古以来君臣相得，一言相合，遇事就施行，再也没有推辞回避。臣弼等人蒙受陛下委任，督责叮咛，却仍然迟缓犹豫，做事不果断，然而小人巧言谗毁，已经说臣专权，这难道不是诬蔑吗！

译至于两路宣抚使的派遣，本朝屡次派遣大臣，况且中原的威势近年不振，所以元昊在一方叛逆，劳困波及天下，契丹趁机违背盟约，书信言辞轻慢无礼，陛下只是因为边防没有准备，委屈意志以求和。富弼等人看到中原连年遭受侵凌的祸患，感念陛下破格提拔重用的恩情，各自请求前往，极力思考如何洗雪耻辱，沿着山岭傍着海边，不畏惧辛劳，想要使武备再次修治，国威重新振兴。臣看到富弼等人的用心，本意是想尊崇陛下的威权，没有看到他们侵夺权柄而犯过错。陛下从众多官员中选拔出这几个人，一旦罢免他们，让群小相互庆贺，这是臣为陛下感到惋惜的原因！”

奏疏呈入，没有回复，指责富弼等人结为朋党的人更加憎恶他们。

夏季，四月，丁亥初一，司天监说日食应当发生但因阴晦而没有看见，宰相率领百官称贺。

这天，皇帝在崇政殿，登记囚犯，派遣监察御史刘元瑜等人前往三京疏通决断案件。御史李京说：“陛下因为上天警戒而修省，避开正殿，减少日常膳食，所以精诚感动上天，日食应当发生却被阴云遮蔽。然而臣私下有疑惑，自从宝元初年，定襄地震，十年没有停止，这难道不是西、北两边有窥视中原的意图吗？二月雷发声，八月收声。现在初夏雷还没有发声，难道不是政令不守信用的缘故吗？希望陛下整顿边防大臣，准备防御，告诫辅政大臣，谨慎发布命令，以便在灾祸尚未形成时就消除它。另外，尚美人被弃置在外馆多年，近来听说又被召入。臣担心她借助媚道蛊惑陛下，应当立刻断绝这种关系。苗继宗是嫔妃的子弟，却凭借私恩担任府界提点。应当割舍对后宫亲属的宠爱，重视名位器物的分别，或许这样才不会连累圣明的政事。”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西夏国主元昊起初派遣使者来祝贺乾元节。从此每年成为惯例。

戊申，章得象被罢免，担任镇安节度使、同平章事、判官陈州。章得象在中书省八年，当时陕西用兵，皇帝锐意处理天下大事，提拔任用韩琦、范仲淹、富弼，让他们与章得象共同筹划当世的紧急事务，章得象没有什么建树。韩琦等人都离去，章得象依然安然在位。监察御史里行孙抗多次为此进言，而章得象也上表十二次请求罢免，皇帝不得已，才答应了他。

任命工部侍郎、参知政事陈执中保留原官职，加同平章事兼枢密使。

庚戌，任命枢密副使吴育为参知政事，翰林学士承旨丁度为枢密附使。

辛亥，高丽派遣使者向辽国进贡。

癸丑，调任知陈州、资政殿学士任中师为知曹州。任中师自己说：“臣的家本来就在曹州，现在老了，希望得以镇守曹州，经营退休的计划。”皇帝怜悯并答应了他。

五月，西夏人归还石元孙。谏官御史上奏说石元孙军队战败不死，是国家的耻辱，请求在寨下斩首，宰相陈执中说应当按照所奏执行。贾昌朝独自说：“在《春秋》时期，晋国俘获楚国将领谷臣，楚国俘获晋国将领知罃，也都放回他们的国家而不诛杀。”于是入朝应对，从袖中取出《魏志·于禁传》，上奏说：“前代的将臣，战败覆没而回来，大多不加罪。”皇帝于是宽恕了石元孙。癸亥，削去他的官爵，编管到全州，他的子弟受到的恩泽一并追夺。

知制诰余靖，先后三次出使辽国，更加熟悉外国语言，曾经对着辽主模仿他们的语言。侍御史王平、监察御史刘元瑜等人弹劾余靖失掉使者的体统，请求加罪。刘元瑜又说余靖担任知制诰，不应当兼任谏官职务。庚午，外放余靖为知吉州。

癸未，诏令吏部流内铨：“从今以后，考试初入仕途的选人，那些擅长文词的，考试省题诗或赋论一首，擅长经学的，考试墨义十道，都注明可以入官；如果所考错误，考试墨义总共九次不中，令其守选，等到放选时再试；再不中，授予远地的判司。那些四十岁以上的，依照旧例读律，通晓，就授予官职。仍然命令两制中的一员一同参加考试。”

闰月，殿前副都指挥使、建武节道使李用和因为年老请求解除军职，戊子，授予宣徽北院使。任命步军副都指挥使、淮康军留后李绍亮为武宁节度使、殿前副都副指挥使，代替李用和。当时太平已久，将帅大多因循守旧，军士放纵松弛。李绍亮本是将军家的子弟，熟悉军事，既然统领宿卫，一切崇尚严厉。万胜、龙猛军赌博争胜，拆下屋椽互相击打，市人惊慌害怕。李绍亮逮捕并斩首他们，杖责他们的军主，各军股战胆裂。等到皇帝在南郊祭祀，有骑兵士兵丢失了所携带的弓，恰逢赦免，应当释放，李绍亮认为宿卫不谨慎，不可宽贷，最终配隶到下等军队。禁军从此颇为严肃。

丙午，西夏国主元昊派遣使者感谢册命。

壬子，诏令：“三位皇后去世，已经过了很多年，命令礼官查考旧籍，商议升祔的礼仪。”

癸丑，河北都转运按察使欧阳修说：“转运使虽然专门掌管钱粮，不参与军事，然而先前被朝廷密旨，命令仔细谋划本道的利害，暗中为边防做准备。现在沿边的知州武臣不过是诸司使、副，通判就是常参初入京朝的官员，都能完全听闻机密事务，而臣的本司却不得参与；不是想要侵扰边防大臣的权力，而是因为调用军需储备，必须衡量边防事务的缓急，以至于考察将吏，也应当知道处理事务的得当与否。请求从今以后，允许本司参与听闻边防事务。”听从了他的建议。

辽主避暑

译在永安山。

六月癸亥日，任命泽州进士刘羲叟担任试大理评事。刘羲叟精通算术，同时通晓《大衍历》等历法，曾经注释司马迁的《天官书》并撰写《洪范灾异论》，欧阳修推荐他，召他到学士院参加考试，于是有了这项任命。

译丁卯日，减免益州、梓州每年上供的绢帛三分之一，红锦、鹿胎减半。

辽国君主拜谒庆陵。

壬申日，太常礼院上奏说：“奉诏令，商议将三位皇后升祔入庙的事宜。查考唐代肃明皇后，本是后宫的正妻；昭成皇后，因是皇帝生母而受尊崇，开元年间一并祔入睿宗的庙室。本朝懿德、明德、元德三位皇后，也一同祔入太宗庙。恭敬地回想章献明肃皇太后，以母仪天下，辅佐成就伟大功业；章懿皇太后，诞育圣上，恩德广大，恳请迁祔入真宗庙，排在章穆皇后郭氏之后。章惠皇太后虽然依据前朝遗制，曾享有太妃的尊位，但直到明道年间才加封懿号，与章怀皇后的情况大体相同，恳请迁祔入皇后庙，排在章怀皇后之后。另外，‘太’字是生前侍奉的礼节，不应当施用于宗庙，况且太庙各室，皇后都没有四字的名号，恳请改称章献明肃皇太后为章献皇后刘氏，章懿皇太后为章懿皇后李氏，章惠皇太后为章惠皇后杨氏。请求再次召集众人商议，以显示奉祀祖先的谨慎庄重之意。”皇帝下诏让两制官员以及待制、御史中丞共同商议后上报。

己卯日，准布大王率领各部落酋长朝见辽国。

庚辰日，西夏派遣使者向辽国进贡。

秋季，七月，辛丑日，贬谪知潞州尹洙为崇信节度副职，是因为他此前在渭州时借贷公款使用的缘故。

壬寅日，翰林学士王尧臣等人上奏说：“礼官商议改称章献皇后、章惠皇后的谥号，推究礼制的本意，我们私下认为不妥。因为谥号要告祭于宗庙，册文要藏于陵墓，不容许日后轻易更改。况且升祔宗庙，本是极尽孝思的报答，如果削减尊号，恐怕不符合严敬奉祀的礼仪。而且广泛查询典故，参酌人情，只有增崇尊号的先例，没有追减尊号的成例，章献明肃的尊号，恳请保留原样。章惠皇太后，拥戴辅佐圣上，情义专系于儿子，按礼制应当另设祠庙，请求仍称章惠皇太后，依旧在奉慈庙受享。”于是皇帝下诏中书门下复议，请求依照礼官及学士等人的意见，奉章献、章懿升配真宗庙室尊位，其尊号谥号如旧；章惠依旧在奉慈别庙受享，这都是符合礼制变通的，顺应祭祀没有违背。乙巳日，皇帝下诏恭敬地依照礼官所议，奉章献明肃皇太后、 chapter懿皇太后排在章穆皇后之后。

戊申日，皇帝下诏：“从今以后，判处死刑的罪犯，如果祖父母年龄在八十岁以上以及患重病且无期亲（近亲）侍奉的，将其所犯罪行上报。”

广州发生地震。

辽国君主驻跸中会川。

八月，知秦州田况遭遇父亲丧事，辛酉日，朝廷起复（起用守丧官员），田况坚决推辞。又派遣内侍手持手诏敦促晓谕，田况不得已请求归葬阳翟，借口边事请求觐见，哭着请求守完丧期，皇帝怜悯地答应了他。统帅大臣能够守完丧期，是从田况开始的。

自从真宗封禅之后，不再进行校猎，废除了五坊的职官。直集贤院李东之上奏说：“祖宗校猎的制度，是为了顺应时令而训练军事。陛下临朝以来，未曾讲习修习此礼。希望诏令有关部门起草仪制，选定日期命令殿前、马步军司出兵跟随在近郊狩猎。”壬戌日，皇帝下诏枢密院查考详述先朝校猎制度后上报。

甲子日，任命监察御史包拯为贺正使，出使辽国。辽国接待伴使对包拯说：“雄州新开的便门，是想引诱接纳北方人来刺探边境军情吗？”包拯说：“想要刺探北方情况，自有正门，何必开便门！本朝难道曾经问过涿州开门的事吗！”议论于是停止。等到包拯出使归来，详细上奏说：“臣奉命出境，对方虚实情况，颇为熟悉，自从创建云州、设立西京以来，增置营寨，招集兵马，兵器粮食，积聚不少，只是以向西讨伐为名，其意图实在难以揣测。因为云州到并州、代州很近，从代州到应州，城墙相望，只有几十里，地势极其平坦，这是中外共同出入的道路。自从失去山后五镇，这条路尤其难以控制，万一敌人侵扰，那么河东地区就非常令人担忧。不能相信他们的虚张声势，而放松实际的防备。又听说代州以北，多年来蕃户深入南界，侵占土地，居住耕种很多，大概是边将畏惧儒弱，不能及时禁止。现在如果不让他们固守疆界，必定担心日益滋长蔓延，窥探边境空隙，逐渐酿成大害。请求今后沿边要冲之地，专门委派执政大臣，精选向来熟悉边事的人作为守将。其中代州尤其不可轻易授予，如果得到合适的人选，责成他取得实际成效，即使有微小过失，也不让他非正常调动替换，那么军民就能安于政令，紧急时刻不至于败坏大事了。”

庚午日，荆南府、岳州发生地震。

癸酉日，皇帝下诏：“西夏近来进献誓表，只有延州、保安军另外划定封界，其余都依照旧境。命令陕西、河东严厉告诫边吏，务必守好疆土，不得随意挑起事端。”

甲戌日，河北都转运案察使欧阳修与滁州人发生争执，暂代派遣户部判官苏安世监管泰州盐税，派出内供奉官王昭明监管寿春县酒税。起初，欧阳修有个妹妹嫁给张龟正，去世而没有儿子，有个女儿是前妻所生，刚四岁，无处依靠，她的母亲带着她在娘家抚养，等到成年，欧阳修将她嫁给族兄的儿子张晟。恰逢张氏在张晟家与奴仆通奸，案件移交开封府。代理知府事的杨日严以前任益州知州时，欧阳修曾经弹劾他贪婪专横，于是杨日严指使狱吏附会

译他的言论牵连到了欧阳修。谏官钱明逸于是弹劾欧阳修偏袒张氏，并且侵吞张氏的财产。皇帝下诏让安世和昭明共同审理此案，最终查无实据；于是判定欧阳修因使用张氏嫁妆中的财物购买田地并立下欧阳氏的契约，而安世等人仅直接发文给三司调取审讯官吏的记录而没有事先上报，因此都受到了责罚。安世是开封人。案件发生时，那些怨恨欧阳修的人都想扳倒他，只有安世辨明这是诬陷，虽然违背了执政大臣的心意，与昭明一同获罪，但君子们都称赞他。

译鄜延经略司上奏说，西夏不肯明确划定边界，皇帝下诏命保安军发文给宥州，令其遵守誓约和朝廷指令。

壬午日，监察御史李京上奏说：“去年保州发生军乱之后，沿边士兵骄横，稍有不满就喧哗煽动众人。近来永宁军士兵又暗中策划暴动，边地百姓远近不安。我曾观察唐代自至德年间以后，河朔地区士兵骄横，镇州、魏州尤其严重，加上奸臣专横跋扈，朝廷的威令无法推行，这都是没有及早加以制止的过失。如今沿边统领军队的官员，既不慎重选拔，等到士兵犯法，一概让长官受罪，于是使得骄兵更加气焰嚣张，动不动就要求宽容姑息，守边官员为了避祸，只求因循苟且，如果不及早加以制止，将会重蹈至德年间的弊端。应当命令中书省和枢密院审查沿边官吏，罢免那些懦弱无能、不称职以及出身富贵纨绔子弟的官员，全部予以罢免。如果有士兵犯法，原本不是长官故意生事，只追究引发祸端的人。重要的是让骄横的士兵畏惧威严而改变心意，守边官员竭尽忠诚以专心办事，这不仅是张扬军纪的根本，也是预先控制局势的关键。”

九月，庚寅日，皇帝下诏：“文武官员已经退休，但其所举荐的官员犯罪应当连坐的，予以除名。”这是听从翰林学士张方平的请求。张方平说：“因举荐失误而允许自首免罪，大概是要求他们应当考察所举荐的人是否违法。退休官员既然已经卸任，不应当与在职官员承担同样的责任。”于是将此定为法令。

辛卯日，在太清楼设重阳曲宴招待近臣和宗室，随后在御苑中射箭。

癸巳日，皇帝下诏命近臣考证前朝的正史和实录，编撰《景德御戎图》。

庚子日，设立南京留守司御史台。

甲辰日，调任江南东路转运按察使杨纮为衡州知州。杨纮曾说：“违法之人不可宽贷，如果让他们在一个郡或一个县肆意贪婪残暴，危害良民万户，不如除掉他们，只不过是不利于一家罢了。”听到这话的人望风而逃。但他最终因行事苛刻而被贬官。杨纮是杨亿的侄子，过继给杨亿为后，他担任江东转运按察使，是富弼推荐的。

续资治通鉴——卷第四十八

【宋纪四十八】 起旃蒙作噩十月，止强圉大渊献三月，共一年多一点。

宋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神武睿哲明孝皇帝庆历五年（辽道宗重熙十四年）

冬季，十月，乙卯日，辽国派遣使者来进献元龙车以及从西夏缴获的羊马。

辛酉日，将章献明肃皇后、章懿皇后的神位附祭于太庙，大赦天下。

“各路转运使过去带有按察之名，近来听说他们过于烦琐苛刻，官吏不得安心任职，甚至晓谕州县，让他们互相告发；这有伤风化，对政事无益，应当全部罢免。”当时执政大臣阻挠改变范仲淹、富弼所推行的新政，借着大赦的机会，于是有了这道命令。起初，议论的人请求恩赐百官，并且优厚赏赐军士。参知政事吴育说：“没有事端却开启侥幸之门，是谁为陛下提出这个建议的？请治他的罪。”不久皇帝对辅佐大臣说：“外人怨恨执政大臣，应当防备喧哗。”吴育说：“这一定是建议的人想要动摇陛下的视听，希望不要忧虑。臣既然以身许国，害怕什么呢？”皇帝派遣宦官视察山东盗贼，回来报告说：“盗贼不值得忧虑，而兖州的杜衍，郓州的富弼，在山东尤其受到尊重爱护，这才是值得忧虑的。”皇帝想要将这两人调往淮南。吴育说：“盗贼不值得忧虑。然而小人趁机倾轧大臣，不是国家的福气。”议论于是被搁置。

甲子日，辽主遥祭木叶山。

己巳日，皇帝下诏给送伴辽使刘湜：“北界最近在银坊城修筑寨堡，侵犯汉界十里，请用誓约告知使者，令其拆除。”

庚午日，皇帝亲临内东门，赐给随从官员酒三巡，演奏钧容乐。幸临琼林苑门，赐给随从官员食物。随后在杨村打猎，在幄殿设宴，演奏教坊乐，派遣使者将捕获的麞兔快马加鞭进献太庙。随后召见父老当面询问，赐给他们饮食、茶和绢帛，以及赐给五坊军士银绢，各有差别。

辛未日，开始向夏国颁行历法。

庚辰日，罢免宰相兼任枢密使。当时贾昌朝、陈执中说：“建国初年以两司对持大权，过去因为关陕未宁，军事议论必须统一，所以再次兼任。如今西夏来朝，边防有序，应当归还使印，以符合国家体制，臣等愿意罢免兼任枢密使。”皇帝下诏允许后，又下诏给枢密院：“凡是军国机要事务，依旧共同商议施行。”

十一月，壬午日初一，回鹘派遣使者向辽国进贡。

枢密院请求从今以后，进退管军臣僚、极边长官、路分兵马钤辖以上官员，都与宰相共同商议，皇帝听从了。

丁亥日，冬至，在崇政殿宴请宗室。

辛卯日，皇帝下诏命提点京东路刑狱司查核石介的死活并上报。在此之前，石介受命通判濮州，回家等待任职。这一年七月，因病去世。夏竦对石介怀恨在心，并且想要倾覆富弼，恰逢徐州孔直温谋反，搜查他家，得到石介的书信，夏竦于是说：“石介实际上没有死，富弼暗中派他进入契丹谋划起兵，富弼作为内应。”执政大臣采纳了他的言论，所以有了这道命令，仍将石介的妻子儿女羁管在其他州。

起初，徐州人告发孔直温等人挟持妖法引诱军士作乱，而转运使不接受，急忙前往提点刑狱吕居简处。吕居简让他不要说有不受案的情况，又与转运使合谋逮捕孔直温等人。既已诛杀，濮州又有谋反者，百姓互相摇

译军队惊骇溃散。居简骑马前往，抓获了首要罪犯，将其处死，检阅军队并犒赏将士，奸邪之事便无法发作。居简是蒙正的儿子。当时也有诏书下达兗州，核查介之死的真假，知州杜衍召集官员属吏告诉他们，众人都不敢回答。泰宁节度掌书记、高苑人龚鼎臣独自说：“介平生正直诚信，难道会有这种事吗！我愿以全族性命担保他必定是死于忠义。”杜衍感到惊惧，从怀中取出奏稿给他看，说：“老夫已经为介担保了，你年轻，见到正义之事必定去做，哪里可以估量呢！”

译国子监直讲孙复被责罚去监管虔州的税收。这是因为孔直温兵败后，搜查他的家，发现了孙复写给他的诗，由此获罪。

皇帝下诏，因为边境战事平息，盗贼逐渐减少，任命郓州知州富弼、青州知州张存，一并免去安抚使的职务；任命邠州知州范仲淹，免去陕西四路安抚使的职务。这实际上是因为进谗言的人说石介图谋叛乱，富弼将要率领一路兵马响应他。范仲淹先前称病请求解除边防重任，这天，改任邓州知州。

起初，翰林学士叶清臣在父亲丧期，进言的人曾请求起复他担任边防主帅，后来没有实行。等到他守丧期满，宰相陈执中与叶清臣有嫌隙，不想让叶清臣留在朝廷中枢，于是重申起用他外放的言论。庚子日，改任叶清臣为翰林侍读学士、邠州知州。

壬寅日，任命殿中侍御史刘湜为礼部员外郎，兼任侍御史知杂事。议论的人说刘湜揣测宰相心意，极力构陷尹洙的罪行，所以得到优厚的提拔。

甲辰日，辽国任命同知北院宣徽事萧阿刺为北院宰相。

十二月，癸丑日，任命潞州知州郭承佑为并代副部署，兼任代州知州。起初，杜衍上奏罢免了郭承佑的军职，到现在又恢复了。等到包拯从契丹回来，进言说：“河北的边防主帅应当精心挑选，而代州尤其不可轻易授任。现在朝廷委任郭承佑，恐怕一定会败坏大事。请求尽早召还他，另外任用有才能的人。沿边那些畏缩懦弱不能胜任的守将，也请求迅速调换。”

辽国皇帝观看汉军练习炮石射击和刺击。癸亥日，辽国皇帝审决积压的案件。

宋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功睿哲明孝皇帝庆历六年（辽国重熙十五年）

春季，正月，乙酉日，辽国皇帝前往混同江。

禁止辽国人将奴婢卖给汉人。

戊子日，王尧臣罢免三司使职务，改任翰林学士承旨，兼任端明殿学士、群牧使。王尧臣主管财政共三年，前任三司使姚仲孙借用了内藏库数百万钱，长久不能偿还，王尧臣全部查核账目偿还了，而军国费用依然宽裕有余，未曾向百姓增加赋税。益州、梓州、夔州三路转运使都请求增加盐井的税课，每年可多得钱十余万，王尧臣坚决不听从。皇帝询问他的理由，他回答说：“庸蜀地区偏僻遥远，朝廷的恩泽很少到达，而贡赋收入常常加倍，民力因此困顿。朝廷既然没有用来体恤他们，却又谋取利益，这是加重困顿，虽然有小利，必将造成大害。”皇帝认为他的回答很好。然而权贵宠臣借机对他多有裁抑，京城多次出现流言蜚语，皇帝身边的人也常常进谗言说他的短处，皇帝一概不过问，而王尧臣依然如故。不久他对皇帝说：“臣母亲年老，希望解除繁重的职务。”罢免后，皇帝慰劳他，王尧臣叩头说：“不是臣的才能，只是陛下信任臣罢了。”

礼部尚书、河南府知州范雍去世，追赠太子太师，谥号忠献。范雍善于谋划但很少成功，很了解人，喜欢推荐士人。狄青起初担任小校，因犯法应当斩首，范雍宽贷了他，最终成为名将。

甲午日，命令翰林学士孙抃暂代主持科举考试。

丙申日，任命翰林学士、知制诰苏绅为河阳知州。苏绅锐意进取，善于中伤他人，士大夫都害怕厌恶他。进言的人揭发他的行状，所以命令他出京守州，苏绅从扬州重新进入翰林院不到三个月。这一年，死在河阳。苏绅与梁适同在两禁（翰林院和枢密院），人们认为他们阴险不正，谚语说：“草头木脚，陷入倒卓。”

戊申日，将广南的戍兵迁移到好地方，以躲避瘴气毒害。

二月，壬子日初一，赐给退休的太傅张士逊每月俸禄一百贯。

乙卯日，辽国皇帝前往长春河。

癸亥日，荆湖南路转运使周沆进言：“本路蛮族寇乱未息，而官军长期戍守，请求拨付公使钱一千贯以犒劳将校。”朝廷听从了。周沆又进言：“蛮族刚胜正骄，不容易安抚归服，应当等到秋冬进兵。蛮族地区地势险恶气候毒瘴，其人骁勇强悍，善于使用鋋盾，北方军队不能与他们抗衡。请求挑选邕州、宜州、融州澄海忠敢军中，熟悉山川、习练其技艺的三千人，捣毁他们的巢穴，其余军队沿山脚布阵，他们出来就猎取他们，等到他们势穷力竭，然后可以安抚。”朝廷采用他的策略，最终平定了蛮族寇乱。

戊寅日，青州发生地震。

皇帝下诏给陕西经略安抚使及转运司：“朝廷接纳西夏国，本意是想宽缓财用、休养生息。自从他们接受封号进献誓表，已经一年，而调度费用还不少于用兵时；请商议裁减各项费用以及所增设的官员、指使、使臣中现在无用的，全部条列上奏。”这是听从枢密使庞籍的建议。

权同知礼部贡举张方平进言：“现在的礼部考试程式，定自先朝。从景祐初年，有凭借变体文章而擢取高等的，后辈传习效仿，都忘记了平素的学识。近来文章格调日益失去旧制，各自出新意，以奇特相胜。等到太学盛大建立，而讲官百官更加推崇助长，顺着他们的喜好，逐渐形成风气，以怪诞诋讪为高雅，以流荡猥琐为丰富，逾越法度，迷惑误导后学；朝廷屡次下诏书告诫，而学者乐于放纵，很少能自己回头。现在贡院考试中，间或有学习新体赋达到八百字以上的，每句有时有十六字、十八字，而议论有时一千二百字以上，策问有时置所问而不答，妄自抒发胸臆，条陈其他事情，这难道是朝廷选拔贤才、聚集人才以备治国之用的本意吗！那些增习新体而浮泛不合程式的，都已经考落。请求重申前诏，张贴告示。”

译皇帝下诏顺从了他们的实情。当时御史王平又请求规定赋文不得超过四百字。而礼部又认为，所选拔的是才艺，因为多了一个字，就导致落选，这大概不符合人情。从此又恢复以旧有的字数为限制。

译三月，辛巳初一，发生日食。皇帝在崇政殿接受朝拜。审查在押囚犯，杂犯死罪以下的减等处罚，杖刑以下的释放。

乙酉，辽国因太后应圣节，减死罪，释放徒刑以下的囚犯。

庚寅，登州发生地震，岠嵎山崩塌。从此地震不断，每年地震时海底都有如雷声般的声响。

丁酉，辽主下诏各道每年将狱讼情况上报。

高丽向辽国进贡。

壬寅，赐予进士穰人贾黯等人及第、出身、同出身，等级不同。癸卯，赐予诸科及第和出身。甲辰，赐予特奏名诸科同出身以及各州长史、司马、文学。

夏季，四月，辛亥初一，辽国禁止五京官吏百姓打马球。

甲寅，降河东转运使李昭遘为泽州知州，因为他在出使辽国时，随从曾偷盗辽国的银杯。李昭遘的随从已被杖毙，皇帝下诏将银杯送还辽国。议论的人认为盗贼已正法，送还银杯有损体面。判大名府夏竦也上奏请求停止送还，皇帝不听。雄州知州王仁旭直接将其存入军资库，人们称赞他处理得体。

戊午，辽国罢免遥辇帐戍军。

壬戌，辽国任命北女真详兗萧杲陆为奚六部大王府。

甲子，辽主在永安山避暑。

甲戌，蒲卢毛朵曷懒河的百八十户归附辽国。

辽主任命左中丞萧惟信为燕赵国王傅。皇帝告诫他说：“燕赵左右多当面阿谀奉承，听不到忠言，逐渐养成习性。你应当用正道规劝教诲，让他们明白君父的大义；有不适合居住在王府的人，详细上报姓名。”萧惟信生性好学，擅长辩论，担任王傅后，能以礼辅导。

丙子，调任定州知州王德基为雄州知州兼沿边安抚使。起初，守臣害怕惹事，从未出猎，王德基到任后，便纵马在边境狩猎。关城居民很多，但旧城墙倒塌损坏，长久没人敢修，王德基预先调集兵夫修筑完好。辽国每年派遣使者赠送果品糕点，以前都改换服装相见，王德基以常礼接待；每当公文到来，惯例由郡官主持接待，这次由指使代替。

己卯，权御史中丞张方平说：“中书、枢密院近年任命，多预先批下圣旨，等半年或一二年后授予转官或改职。升迁调任的体制，大都有常规，如果因功劳应赏而破格提拔，谁说不对！如果事情出于侥幸，即使拖延时日，怎能平息群议！好比商人在市场交易，订立契约，约定日期偿还。这不仅滋长滥施恩惠，实在也有损治国体制。请求从今以后，文武官员擅自援引前例希望升迁改职的，都明确责罚降职。”皇帝听从了。

五月，甲申，下冰雹，发生地震。

戊子，减少邛州盐井岁额缗钱一百万川、峡四路盐税，是官府所依赖的，但井源有时旺盛有时微弱，而责成课税如旧，任职者多务增课以为功，往往给后人留下祸患。朝廷急于消除百姓疾苦，尤其关心边远之人，有关部门上言，就予以减免，前后不可胜数。

丙申，下诏陕西购买蕃部马。

丁酉，京东人刘卺、刘沔、刘信谋反，被诛杀。

六月，庚戌初一，降御前答刂子下夏安期等人：“近来命令与陕西诸路经略安抚司商议减少边防费用，务必尽心筹划，以成就朝廷长久之利。”

下诏夏竦与河北监司考察帅臣、长吏中不称职的人。

起初，吴育在翰林院，推荐唐询为御史；还未到任，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吴育正参与政事，而宰相贾昌朝与唐询有亲戚关系，吴育多次对贾昌朝说，唐询按旧例应当罢免御史，贾昌朝不得已让唐询任庐州知州。凡是外调的官员都免除朝辞，而唐询独自获准入见。中丞张方平因此上奏：“唐询资质美好，宜留任言职。”皇帝下诏允许，吴育争辩不能成功。唐询因此怨恨吴育而依附贾昌朝。

癸丑，辽国任命西京留守耶律玛陆为汉人行宫都部署，参政知事杨佶出任武定军节度使。当时武定大旱，庄稼将枯，杨佶上任当晚，雨水充足，百姓歌颂他。

丁巳，流星从营室南出现，大如杯，其光照亮地面，隐约有声，向北行至王良消失。

辛酉，下诏河东经略使郑戬裁减本道边防费用。

癸亥，皇帝对辅臣说：“近来有人上言星象变化，国家虽无妖异，也应当修德警戒，何况因灾异显现呢！上天谴责告诫人君，使人君修德，就像人君知道臣下的过错，先示警戒，使其自新，就不陷于罪恶了。”贾昌朝等都引咎再拜。

戊辰，辽主在清凉殿，录取进士王棠等六十八人。王棠，涿州新城人，博古善文，当时称得人。

辛未，益州知州文彦博说：“益、彭、邛、蜀、汉五州不是用马之地，而各州共屯军马两千余人，请求都换为步军。”皇帝下诏换三分之一。

参政知事吴育与宰相贾昌朝不和，监察御史唐询既怨恨吴育，便迎合贾昌朝的意思上奏说：“贤良方正直言极谏、茂才异等科，从汉到唐，都不常设，如果天现灾异，政有缺失，则诏令在位者推荐

译（前文省略）……本朝查考沿用旧制，直到真宗时期，三次开设这个科目。陛下即位后，将科目增加到六个，起初响应诏令的才几个人，后来达到十多人，现在几乎达到三十多人。一旦考中这个科目，没过几年，全都做到显赫的官职。请求从今以后，不跟进士科同时设立科目，如果因为灾异而在非规定时间选拔人才，应当像汉朝旧例那样由皇帝亲自策问，废除秘阁的考试。”奏疏呈上后，皇帝削去他的名字交给中书省，范育上奏疏驳斥他。皇帝认为范育的话正确，立即下诏礼部：“从今以后制科跟随进士科一同选拔，将其定为常例；仍然需要近臣议论推荐，不得自我举荐。”皇帝于是对辅政大臣说：“那个上言的人请求从内批直接下达，现在才知道他是欺妄。”范育又上奏：“阴邪之人阻挠政事，正当明确辩驳，希望公布他的姓名查办弹劾，以彰明国法。”范育原本是通过制策入仕的，皇帝多次称赞他贤能，认为得到了人才，所以吕诲极力肆意排挤诋毁，意在针对范育，并不在于制科本身。范育的弟弟娶了李遵勖的妹妹，生了六个儿子后守寡。吕诲又上奏：“范育的弟媳长期守寡，不让她改嫁，是想借此依附李氏家族以求进身。”大体上是迎合宋仁宗的心意，并且想要报复怨恨；皇帝最终没有听从。

译秋季，七月，三司使王拱辰进言说：“太祖时期军队有十二万人，太宗时期有十八万人，真宗时期有四十万人，如今是那时的两倍。军队在于精锐而不在于众多，冗杂散漫的士兵坐吃闲饭，不是长久之计。三司虽然总管财政大计，但实际事务在外，请求各道主帅都承担相应的责任。”乙酉日，下诏命判大名府夏竦、知并州郑戬知永兴军程琳都兼任本路计置粮草，这是听从了王拱辰的建议。

辽国豳王萧遂格去世。

庚寅日，河东经略司报告说雨水冲毁了忻州、代州等州的城墙。

乙未日，辽国任命前南府宰相耶律喜逊为东北路详稳。

丙申日，任命知吉州余靖分司南京，允许他居住在韶州。起初，余靖担任谏官时，曾弹劾太常博士茹孝标不孝，隐瞒母亲丧事，因此被废黜。吕夷简失势后，茹孝标便与知谏院钱明逸说余靖年轻时游历广州，犯法受过杖刑，钱明逸随即弹劾余靖不宜在近侍任职。余靖听说后，心中不安，请求离职侍奉母亲。恰逢朝廷查办广州案件，查明了事实。余靖起初名叫希古，考进士，未获解送，曲江主簿对他很好。知韶州的人憎恨这位主簿，搜罗他的罪状，没找到什么，只找到他与余靖同坐一案。主簿已经因为违抗敕令被停职，而余靖受杖刑后，便改名换姓到其他州考中进士。案卷都在，所以有了这道命令。

辽国登记各道军队。

丁酉日，辽主前往秋山。辛丑日，辽国禁止随从践踏百姓的田地。

辽国翰林都林牙兼修国史萧罕嘉努，看见辽主打猎，没有不劝谏的。恰逢有关部门奏报，在秋山打猎，熊虎杀伤了数十人，罕嘉努记录在史册上。辽主看见后命令删去，罕嘉努出来后再次记录。另一天，辽主看见，说：“史笔应当像这样。”辽主曾经问罕嘉努说：“我国家创业以来，谁是贤明的君主？”罕嘉努回答说是穆宗。辽主感到奇怪，说：“穆宗嗜酒，喜怒无常，看待人如同草芥，你凭什么称他为贤明？”罕嘉努说：“穆宗虽然暴虐，但减少徭役、减轻赋税，百姓乐于生存，整个穆宗时期没有过错。近日秋山伤亡的人众多，所以我用穆宗作为贤明的标准。”辽主沉默不语。

壬寅日，皇帝对宰相说：“前几天任命李用和的儿子李璋为閤门副使，这次他的儿子李珣请求担任通事舍人。我已经晓谕他说：‘朝廷的爵位赏赐，是与天下人共享的，如果皇亲国戚之家，兄弟补任升迁，如他们所愿，我拿什么来对待各位功臣旧臣呢？’”贾昌朝回答说：“母后之家，自古以来固然多蒙受恩泽。如今陛下能珍视爵位赏赐，不肯轻易授予，不仅向天下展示至公，也是保全外戚的福分啊。”

癸卯日，任命马军副都指挥使许怀德为静安军留守。进言的官员接连上章论奏，御史中丞张方平进言说：“许怀德妄自援引旧例，侥幸陈情乞求，败坏扰乱军制，干扰朝章，请求剥夺他的军职，交给环卫官，或者除授一个郡守。”皇帝没有听从。

乙巳日，户部副使夏安期等人，报告说与鄜延经略使沈邈已经裁减官员、使臣四十四人。

八月，乙未日，下诏说：“臣僚子孙，倚仗恩荫无赖，曾经受过刑罚的，如果再犯私罪，不再允许以赎罪论处。”当时邵武军报告说：“已故秘书监致仕龚曙的孙子，屡次触犯犀牛法，应当以恩荫免除刑罚。”皇帝特别命令施加真实刑罚，并更改了这一条令。

癸丑日，高丽国王王钦去世，儿子王徽继位。

壬戌日，下诏给陕西、河东经略司说：“西夏人虽然纳款称臣，但他们的心诡诈难以相信。恐怕各路趁着罢兵之后，逐渐放松边防，务必更加致力于训练士兵，修葺城墙！如果敌寇到来，有不遵从诏令的，立即上报姓名。”

癸亥日，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太常博士钱彦远策论进入第四等，提拔为祠部员外郎、知润州。钱彦远是钱易的儿子，钱明逸的哥哥。钱氏父子兄弟都凭借制策登科，当时认为是盛事。

癸酉日，任命参知政事吴育为枢密副使，枢秘副使丁度为参知政事。吴育在政府任职，遇事敢于直言。知永静军向绶，怀疑通判江中立谗毁自己，于是诬陷他犯罪，逼迫他自杀。吴育想判向绶死罪，宰相贾昌朝颇加营救帮助，得以从轻论处，吴遂在皇帝面前争论，殿中人都失色。吴育争论不止，于是请求说：“我所争论的是职责所在，只是力量不胜，希望罢免我的职务。”于是与丁度交换职位。丁度任枢密副使，在庞籍之后。当时庞籍的女儿嫁给参知政事宋庠的儿子，宋庠坚决对皇帝说，因亲属嫌疑不能共事，所以越级任用丁度。起初，贾昌朝与吴育争论，皇帝想罢免两人，御史中丞张方平将要对答，贾昌朝派人约张方平帮助自己，打算让张方平代替吴育。张方平愤怒，斥退那人说：“这话为什么要对我说！”对答时，极力论述两人的邪正曲直，然而吴育最终被罢免。世人都认为张方平实际上为贾昌朝铺路。

甲戌日，任命监察御史唐询知湖州，最终因为宰相亲属嫌疑被罢免。

九月，庚寅日，任命户部副使夏安期为陕西都转运使。夏安期与各路经略安抚司商议边防事务，总共奏请裁减官员及淘汰不能服役的边兵五万人。

当时多次出现灾异，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梅挚引用《洪范》上疏陈述灾变警戒

译说：“君王考察政事以年度为期，是说君王统领群臣，如同一年包含四季，若有不顺之处就考察其职责。如今春天发生日食，夏天发生地震，秋天出现暴雨，一年之内灾变涉及三个季节，这是上天因为陛下考察职责未能到位而反复告诫。伊水、洛水暴涨，冲毁房屋，海水涌入台州，杀害百姓，浙江堤防溃决，黄河漫过堤坝，这就是所说的水不能润泽下方。陛下应当反省自身、修养德行，以挽回上天的眷顾保佑，阴气不能胜过阳气，那么灾异就会衰减停止，而盛德就会日益增长了。”又进言：“担任陕西转运使的张尧佐没有才能，凭借后宫关系晋升，恐怕会损害圣上的德行。”等到上奏请求削减资政殿学士的编制，召待制官一同商议政事，恢复百官轮流对答的制度。皇帝对大臣说：“梅挚进言得体。”于是任命他为户部副使。

译癸卯日，登州发生地震。皇帝说：“山东地区连年地震，应当防范未发生的变故，命令登州严密武备。”

甲辰日，辽国禁止使用罝网捕捉狐狸和兔子。

冬季，十月，丁未日初一，下诏说：“近来派遣张子奭前往延州与西夏商议边界事务，丰州之地，应当全部归属宋朝边界。如果商议不能达成一致，允许以横阳河以外被侵占耕种的四十里作为禁地。如果西夏仍然固执己见，就以横阳河为界。”起初，西夏已经献出卧贵庞、吴移、已布等九座城堡，又归还丰州旧地，想要以没宁浪等地为界。皇帝将此事下达给河东经略使郑戬。郑戬进言说：“没宁浪等地都在丰州以南，深入府州腹地，如果按照他们的提议，那么麟州、府州两地就难以防守，应当直接以横阳河为界。”皇帝于是将郑戬呈上的地图交给张子奭前往商议。

己酉日，辽国君主驻扎在中会川。

辛未日，下诏发兵讨伐湖南的瑶族叛贼。

十一月，己卯日，派遣著作佐郎楚建中前往延州，共同商议西夏封界事务，因为张子奭在途中因病去世。

任命权御史中丞张方平为翰林学士、代理三司使。

自从开宝年间以来，河北地区的盐允许民间贸易，官府征收盐税，每年定额收入十五万缗钱。有人曾上书请求实行盐业专卖以获取剩余利益，余靖当时担任谏官，进言说：“从前太祖皇帝特别推行恩惠以安抚河北地区，所以允许盐商流通，只命令征收税款。现在如果一旦实行专卖，盐价必定暴涨；百姓如果心怀怨恨，后悔就来不及了！请求让盐业继续通商，不要擅自提高盐价以激起民怨。”这个建议于是被搁置。等到王拱辰担任三司使，再次建议全面专卖两州的盐，将他的建议下达给本路，都转运使鱼周询也认为不可，并且进言说：“商人贩运盐，与沿途州县官吏勾结作弊，所征收的税款十成中不到两三成。请求命令州县按十分之一征收，允许商人到达销售盐的州县一并缴纳盐税，每年可以获得七十多万缗钱。”三司上奏采用他的策略，皇帝说：“让百姓突然吃上贵盐，这难道是我的本意吗？”

于是三司重新制定专卖法令但尚未颁布，张方平拜见皇帝，问道：“河北再次实行盐业专卖，是为什么呢？”皇帝说：“起初商议制定法令，并不是再次专卖。”张方平说：“周世宗实行河北盐业专卖，违犯者立即处死。周世宗北伐时，父老拦路哭泣诉说，愿意将盐税分摊到两税钱中而解除禁令。现在的两税中，盐钱就是其中一部分，这难道不是再次专卖吗？况且现在还没有实行专卖，契丹常常偷运贩卖不止；如果实行专卖，那么盐价昂贵，契丹的盐更加畅销，这是为我们招致怨恨而让敌人获利。他们的盐越来越多，不用武力无法禁止；边境争端一旦开启，所得的盐利，能弥补用兵的费用吗？”皇帝恍然大悟说：“你告诉宰相立即废除。”张方平说：“法令虽然尚未颁布，百姓已经都知道，应当直接用皇帝手诏废除，不可以由主管部门发出。”皇帝非常高兴，命令张方平秘密撰写手诏，颁布下去，并且在北都刊刻诏书。后来父老经过诏书颁布的地方，必定叩首流泪。

癸未日，湖南瑶族叛贼侵犯英州、韶州边界。

丁亥日，辽国任命南院枢密使萧孝友为北府宰相，任命契丹行宫都部署耶律仁先为南院国王，任命北府宰相萧革同知北院枢密使事务，任命知伊勒希巴事务耶律信先为汉人行宫都部署。萧革新凭借宠信专权，南院宣徽使耶律义先憎恨他，趁着侍奉宴饮时，对辽国君主说：“萧革狡猾奸佞喜欢制造混乱，一旦大加任用，必定误国。”辽国君主不采纳。另一天，侍奉宴饮，辽国君主命令群臣赌博，输的人罚饮一大杯酒。耶律义先应当与萧革对赌，怅然说：“我纵然不能举荐贤良罢黜不肖之人，怎么能与国家贼人赌博呢！”萧革假装说：“您开玩笑不是太过分了吗？”辽国君主也制止他说：“您喝醉了！”耶律义先大声辱骂不止，辽国君主大怒，皇后劝解说：“耶律义先酒后狂言，酒醒后可以治罪。”第二天，辽国君主对萧革说：“耶律义先无礼，应当罢免他。”萧革说：“耶律义先的才能，难道能逃过圣明的鉴察！然而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忠诚正直，现在因为酒过而治罪，恐怕违背人心。”辽国君主因为萧革受到冒犯而不计较，对他更加厚待。萧革矫情媚上，大多像这类情况。耶律义先郁郁不得志，然而议论政事未曾稍有退缩。后来又在辽国君主面前赌博，耶律义先祈祷说：“先前指责他人过错，冒犯天威；今天这一掷，可以表明我的愚诚。”不久掷出堂印，辽国君主愕然。耶律义先，是耶律仁先的弟弟。

辛丑日，皇帝在城南韩邨狩猎。从玉津园离开车驾改乘马，将数千骑兵分为左右两翼，依次节制旗鼓，合围猎场，直径十多里，部队相互呼应。皇帝勒马走在中间，亲自携带弓箭，多次捕获禽兽。这时道路旁百姓有的饲养狐狸、兔子、野鸭、野鸡，驱赶进猎场中，皇帝于是对辅佐大臣说：“田猎是为了训练武事，不是专门为了捕获猎物。”全部命令放掉它们。到达棘店，驾临帐殿，召见询问所经过地方的父老，子孙供养的情况，土地适宜种植什么，并且感叹他们饮食粗劣却能长寿，加以慰劳。返回时，驻扎在近郊，派遣卫士轮流在车驾前表演技艺，两人相对，挥动缰绳手持长矛以决胜负。又对辅佐大臣说：“这也可以观察士人的材勇。”免除所经过百姓在围猎范围内的田租一年。

乙巳日，辽国赈济南京贫民。

十二月，壬申日，辽国特别赦免徒刑以下罪人，以这天为圣

译宗在时生辰也。辽主溺浮屠法，溺于佛教，务行小惠，只致力于施行小恩小惠，数降赦宥，多次颁布赦免令，释死囚甚众，释放了大量死囚，圣宗之风替矣。圣宗时期的作风便衰落了。

译宋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神睿哲明孝皇帝庆历七年（辽朝重熙十六年。丁亥年，公元一零四七年）

春季，正月，丙子日初一，皇帝在大庆殿接受群臣朝拜。

己卯日，辽国国主前往混同江。

甲申日，主管大宗正事务的赵允让请求，从今以后，宗室成员如果有当面请求恩赐的，罚扣一个月俸禄，并停止其朝见；皇帝批准了。

丁亥日，下诏规定，河北地区查抄没收的马匹如果死亡，限定在两年内赔偿。

戊子日，尚书左丞、兗州知州杜衍，以太子少师的身份退休。当时他刚满七十岁，在元旦那天上表，交还印信和绶带。贾昌朝向来不喜欢杜衍，立刻批准了他的请求。议论的人说，杜衍原本是宰相，一上表就得以退休，而且职位高达三少，都不符合旧例，这大概是贾昌朝在压制他。

癸巳日，任命知制诰杨伟暂代谏院知院事。杨伟曾说：“谏官应该议论陈述大事，琐碎小事哪里值得议论！”然而当时人们讥讽他毫无补益。

壬寅日，下诏减免连州百姓遭受猺人侵害者的当年夏税和秋税。

二月，丁未日，下诏给流内铨：“凡是纳粟授官的人，不任命为司理、司法参军以及上州判官；资历深且没有过错的，才任命为主簿、县尉；如果按资历升任县令、录事参军的，铨选部门依照制度拟任，只让他们临时监管物资事务。”这是听从御史知杂李东之的请求。

己酉日，下诏从益州调取三十万交子到秦州，招募人入仓缴纳粮食。

丙辰日，命令两名内侍提举每月供给军粮。当时侍御史棣州人吴鼎臣进言：“各军队所供给的粮食大多陈旧腐烂，而且斗升标准不固定，请求派内侍去纠察。”第二天，各监仓官员进呈军粮，皇帝告诫说：“从今以后应当足额供给。”当时卫士都在殿下，殿前都指挥使李昭亮于是率领众人跪拜谢恩。然而军粮从江、淮地区转运到京师，又经过多年才发放，上等军士所给的斗升仅够维持，中下等军士通常十成只能得到八九成，虽然派遣内侍提举，最终也不能实行。

庚申日，辽国国主前往鱼儿泺。辛酉日，禁止群臣在宴乐时奏请私事。下诏世袭的官职从各部族长老中挑选有才能的人任用。

在此之前，枢密使马保忠对辽国国主说：“使天下强大的儒道，使天下衰弱的吏道。现在的授官，大多是吏道而不是儒道。推崇儒道则乡里的品行得以修养，修养德行则冠冕的世系得以尊崇，从今以后如果不是圣帝明王孔、孟的教化，希望下达明诏严厉禁止。”辽国国主没有听从。

三月，癸未日，下诏寻求宽恤民力的措施，允许官吏通过驿站上报；将副本呈给转运司，详细考察可行的就立即实行。

毁坏后苑的龙船。起初，有关部门请求修缮以备皇帝临幸，皇帝下诏特意毁坏它。

丁亥日，因为干旱取消大宴。癸巳日，下诏说：“从冬天到春天，旱灾没有停止，五谷没有收成，农民失去生计。我认为灾变的发生，响应不会凭空产生，大概是因为我不聪敏不明智而触怒了上帝，罪过由我造成，百姓有什么过错！与其降下疾病给百姓，不如将灾祸转移给我。从今以后避开正殿，减少日常膳食，中外臣僚，指出当今紧要的事务，密封条陈上报。三公九卿，要同心协力互相警戒，符合我震惊恐惧的心意！”

皇帝每次命令学士起草诏书，不曾有所增删。到了这时杨察执笔，进呈诏书草稿后，认为没有完全表达罪己的意思，命令重新起草了这道诏书。

辽国国主前往黑水泺。派遣使者审决双州的囚犯。

乙未日，贾昌朝被罢免为武胜节度使、同平章事、大名府知府兼河北安抚使；枢密副使、右谪议大夫吴育被罢免为给事中，回归本班。贾昌朝与吴育多次在皇帝面前争论，议论的人大多不认为贾昌朝正确。当时正为求雨担忧，贾昌朝引用汉代因灾异册免三公的旧例，上表请求罢免。御史中丞高若讷在经筵讲学，皇帝询问干旱的原因，高若讷于是说：“阴阳不和，责任在宰相。《洪范》说：‘大臣不严肃，则雨水不按时应验。’”皇帝采纳了他的话，立即罢免了贾昌朝等人；不久又命令吴育任许州知州。

任命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大名府知州夏竦以原官职充任枢密使。旧例，文臣从使相提拔为枢密使，必须交还节度使印信恢复原官，只有夏竦不是这样。起初，下诏召夏竦为宰相，谏官御史进言：“大臣和睦则政事兴起，夏竦与陈执中向来意见不合，不能让他们共事。”过了三天，于是贴出麻制改命。

任命益州知州、枢密直学士文彦博为右谪议大夫、枢密副使。

皇帝因为李东之的建议，再次在近郊打猎。南城之战，卫士来不及整理马匹就回来了，夜里，有野鸡死在殿中，进谏的人认为是不祥之兆。这个月，将要再次外出，进谏的人很多，御史成都人何郯进言尤其切直，于是停止出猎。又下诏停止建州制造龙凤茶。

丁酉日，改任枢密副使文彦博为参知政事，任命权御史中丞高若讷为枢密副使

己亥日，赐予天章阁待制兼侍讲曾公亮三品官服。旧例，待制入朝谢恩，不曾赐予官服。到了这时皇帝在迩英阁当面赐予他。

曾公亮自从修撰起居注，应当升任知制诰，贾昌朝是他的朋友兼女婿，为了避嫌，所以让他担任天章阁待制。贾昌朝被罢免已经半年，才任命他为知制诰。

壬寅日，降宰臣工部侍郎陈执中为

译在任职期间，参知政事、给事中宋庠被任命为右谏议大夫，工部侍郎丁度被任命为中书舍人。在此之前，贾昌朝援引汉代旧例请求辞去宰相职务，贾昌朝罢相后，执中等人再次重申之前的请求，于是各位官员各降一级官职，但依然如故地辅佐朝政。

译皇帝驾临西太一宫时，正值烈日炎炎，却命人撤去车盖，不加以遮蔽，等到返回时，雨水已沾湿了脚足。

这一天，辽国下起大雪。

癸卯日，下诏暂时停止科举考试。

续资治通鉴--●卷第四十九

●卷第四十九

【宋纪四十九】 起于强圉大渊献四月，止于著雍困敦三月，共计一年。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孝皇帝庆历七年（辽重熙十六年，丁亥，公元一零四七年）

夏季，四月，乙巳日初一，辽主听说太后身体不适，急忙前往探视病情。丙午日，太后痊愈，辽主又回到黑水泺。

己酉日，下诏说：“前任京东转运使薛绅，任用文吏孔宗旦、尚同、徐程、李四道作为耳目，窥探州县的细微过错以滋长刑狱诉讼，当时号称‘四瞪’。前任江东转运使杨纮，判官王绰，提點刑狱王鼎，都崇尚苛刻明察，当时号称‘三虎’。这难道符合我忠厚待人的心意吗！杨纮已经降职为衡州知州，而薛绅等人还在原职；现将薛绅降职为陕州知州，王鼎为深州知州；王绰正在守丧，等到服丧期满时再听候旨意。从今以后，不要都再次任用他们为部使者。孔宗旦等四人，都派往偏远的小地方任职。”王绰是益都人，王鼎是沿子，他们三人都由范仲淹等人选拔任用。天章阁待制侍讲杨安国，借讲经的机会向皇帝陈述了“三虎”、“四瞪”的事情，所以有了这道诏书。

王绰先前担任刑部详覆官，有个叫廖均的人，倚仗当权者的权势洗脱罪名，中书省依照旧例将案件送交刑部，下属官员没有敢违抗的，只有王绰认为敕令一定而旧例有出入，现在废除敕令而沿用旧例，不是主管部门所敢听闻的。执政大臣虽然非常厌恶他，但最终也不能使他屈服。王绰升任雄州通判，城墙长久毁坏，守将担心违反与辽人的誓书，不敢修缮，王绰认为现在只是修缮而已，并没有增加扩大，对于誓书本来没有妨害。工程开始后，辽人果然来询问。王绰用以前的话回答，并且延缓了使者，等到使者返回时工程已经结束，辽人也不再追问。杜衍、富弼尤其称赞他的才能。等到服丧期满，被贬责为莱州通判。

庚戌日，任命京东转运使包拯为直集贤院、陕西转运史。

壬子日，皇帝临幸正殿，恢复日常膳食，并且赐给二府《喜雨诗》。

乙卯日，陈执中、宋庠、丁度都恢复了被降级的官职。

丁卯日，上书的人说：“各路转运司极力要拿出盈余，以讨好皇上。百姓缴纳赋税，已经是过半的赋税，又命令增加损耗，称为‘润官’。江西各路州军的惯例，百姓缴纳一石米，要拿出盈余一斗，往往有聚敛的臣子，在加耗之外，还要一斗。江西一路，每年以百万石为基准，每石取米一斗，以百万石计算，所收取的已经达到十万石，十万石损耗的米进入官府，那么下层百姓必然要吃贵米。这只是粗略地引用一路的弊端罢了，何况天下广阔，赋税丰富，其弊端没有穷尽。臣担心各路转运司还有像这样没有名目的苛刻剥削，希望陛下阅览他们的奏目，如果有横加征收，名为拿出盈余的，请求赐予罢黜贬谪为宜。”皇帝看了奏章，说：“古代称聚敛的臣子比盗贼还坏，现在这样搜刮，这是为我结怨于百姓啊。”急忙下诏禁止。

辽国因为太后病愈，赦免境内罪犯。

己巳日，下诏谏官除了朝参外，没有公事不得出入请托。

五月，丙子日，任命东头供奉官李玮为左卫将军、驸马尉，选娶福康公主。李玮是李用和的次子，皇帝追念章懿太后不止，顾念没有厚待他家的办法，于是让长女下嫁给他。

知谏院王贽说：“臣僚的章疏中，有事需要变更的，送交两制及台谏官等共同商议，动不动经过半年有余，没有看到结案，向来没有条约，务求因循守旧。请求今后凡是批状下交两制及台谏等官共同决定的，请求限定五日内聚集商议，半月内联名上奏；如果议论不同，就允许另写奏章上报。”皇帝听从了。

戊寅日，下诏武臣如果没有历任知州、知军且没有过失的，不要授予同提点刑狱。

己丑日，补降猺人唐和等为峒主。

任命知青州、翰林学士、户部郎中叶清臣兼任龙图阁直学士，为永兴军路都部署兼本路安抚使、知青州。皇帝起初想晋升叶清臣官职为谏议大夫，宰相陈执中说：“这太优厚了，请求暂且让他兼任龙图阁直学士。”皇帝答应了。按照旧例，新任命为知永兴军的人，应当有赏赐，陈执中说：“叶清臣最近已经得到赏赐。”于是没有给予。叶清臣更加怨恨，经过京城，请求觐见，在皇帝面前列举陈执中的短处，并且极力推辞龙图阁直学士不接受任命，皇帝赏赐他，他也不接受。然而皇帝对待陈执中像往常一样。

水洛城都监刘沪去世。他的弟弟刘渊将要护送灵柩东归，居民拦路号哭，请求留葬水洛，在城角立祠，每年祭祀他。经略司说：“熟户蕃官牛奖逋等人希望得到刘沪的子弟主持这座城。”于是又任命刘沪的弟弟刘淳为水洛城都监。

己亥日，命令翰林学士杨察免除天下欠负。

辛丑日，下诏：“西北二边有大事，从今以后令中书、枢密院召集两制以上官员共同商议。”

六月，戊申日，辽主在永安山避暑。

丁巳日

译契丹部首领朝见辽国，进献地方特产。

戊午日，辽国下诏让士人和百姓陈述政见。

译壬戌日，设置北京留守司御史台。

下诏说：“官员调任请求朝见皇帝的，留在京城不得超过十天。”

在此之前，夏竦说石介实际上没有死，富弼暗中派他进入契丹策划起兵，朝廷对此产生怀疑。富弼当时任郓州知州，朝廷急忙罢免了他京西路安抚使的职务。不久北方边境安宁无事，夏竦的谗言没有应验。富弼从郓州调任青州知州，仍然兼任京东路安抚使。

夏竦在枢密院任职时，又进谗言说石介游说契丹未被采纳，又替富弼前往登州、莱州勾结金坑的凶恶之徒数万人想要作乱，请求开棺验尸。侍御史知杂事韩城人张昪以及御史何郯曾经极力辩驳这件事。何郯上奏说：“这件事的起因，完全是夏竦，他的本意并不在石介。因为范仲淹、富弼在两府任职时，夏竦曾有过枢密使的任命，由于众人的议论不赞同，就立即被罢退。夏竦怀疑范仲淹等人排挤他，因为石介曾被范仲淹等人推荐引荐，所以想要极力罗织石介的罪名来污蔑忠义之臣。这都是因为过去的怨恨未曾得逞，现在凭借身居要位，就借朝廷之势来报复罢了。至于石介的死活，请求不再追究查问，以保全大体。”皇帝不听，又下诏让监司去查访核实。

宦官拿着诏书来到奉符县，提点刑狱吕居简说：“现在如果破坟开棺，而石介确实死了，那将怎么办？况且丧葬之事不是一家所能办到的，必定有亲族门生以及负责棺木收殓的人，如果召来询问没有异议，就让他们立下军令状担保，也可以应付诏命了。”宦官说：“好！”等到回去复奏，皇帝的疑心果然消释。石介的妻子儿女起初被监管在其他州，事情既然辨明，才得以返回。

秋季，七月，辛巳日，下诏让两制及太常礼院商议增加真宗的谥号。

壬午日，任命户部副使张尧佐为河东都转运使。

辛卯日，辽国皇帝前往庆州。

辛丑日，禁止将进贡的多余物品馈赠给近臣。

八月，丁未日，赐给汝州龙兴县处士孔攵粟米和布帛。孔攵是孔子第四十六代孙，性格孤高纯洁，喜欢读书。有田地数百亩，赋税常常为乡里率先缴纳；遇到荒年，分出多余的粮食周济不足的人，从不计较有无。听到别人的善行，就像出自自己一样。言行举止必定依照礼法，环绕他居住地百里内的人都爱慕他，在路上见到孔攵，都整理衣襟避让。安葬他的父亲，在墓旁搭庐守孝三年，睡在破棺中，每天只吃一溢米，墙壁间长出几十株紫芝。州郡将他的行义上报朝廷，所以有这次赏赐，又下诏免除他家的赋税徭役。

丙辰日，增加真宗的谥号为膺符稽古成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玄孝，这是采纳张方平等人的意见。

戊午日，将文明殿学士改为紫宸殿学士。文明殿，皇宫中已经没有了，学士自程羽、李昉之后也不再以此授职，而且“文明”二字又与真宗的谥号相同。这是采纳宋庠的意见。

最初设置天章阁直学士，职位在龙图阁直学士之下。

乙丑日，将河北分为四路，各自设置都部署。

九月，甲戌日，降知渭州张亢为知磁州。当时三司发放郊祀赏赐，州库物品质量好但估价低，三司所给物品质量差但估价高，张亢命令均衡其价值以方便军人。转运使上奏张亢擅自减少三司所估定的价格，枢密使夏竦挟持旧怨，因此贬黜张亢。御史宋禧接着说张亢曾经用库银进行买卖，又降为知寿州。

从七月到这个月，辽国皇帝每天在楚不沟、霞列、系轮、石塔等山射猎。

冬季，十月，壬寅日初一，任命集贤殿修撰范阳人张揆为天章阁待制兼侍读学士。张揆著有《太玄集解》，被召见在延和殿，让他揲蓍占卜，得到《断首》，并且说：“《断首》，对应《易经》的《夬》卦，大概是阳刚决断阴柔，君子进而小人退的征兆。”皇帝很高兴，所以有这道任命。

辛亥日，辽国皇帝前往中京。

太子太傅致仕李迪回到濮州后，他的儿子李东之任侍御史知杂事，奉李迪来到京城。皇帝多次派使者慰问，想要召见，李迪以体弱多病推辞。壬子日，李迪去世，追赠司空、侍中，谥号文定。皇帝亲笔题写他的墓碑曰“遗直之碑”，又将李迪所葬的鄄城邓侯乡改名为遗直乡。

丙辰日，辽定公主在公婆前行妇礼。

乙丑日，河阳、许州发生地震。

庚午日，铁骊仙门朝见辽国，辽国皇帝因为他开始进贡，加封他的使者为右监门卫大将军。

十一月，戊寅日，辽国皇帝祭祀木叶山。己丑日，前往中京，朝见太后。

壬辰日，辽国禁止泄露宫中事务。

丙申日，朝拜祭祀景灵宫。丁酉日，祭祀太庙、奉慈庙。戊戌日，冬至，在圆丘祭祀天地。大赦天下。

这一天，贝州宣毅军士兵王则占据城池反叛。王则本是涿州人，因年成饥荒，流落到贝州，自卖给人放羊，后来隶属宣毅军担任小校。贝州、冀州风俗崇尚妖术幻术，一起研习《五龙滴泪》等经书以及图谶之类的书籍，说释迦佛衰微谢世，弥勒佛应当主持世间。起初，王则离开涿州时，母亲与他诀别，在他背上刺下“福”字作为标记，妖人因此妄传“福”字隐隐凸起，人们争相信奉侍奉他。而州吏张峦、卜吉主持谋划，党羽牵连德州、齐州等州，约定明年正月初一切断澶州的浮桥，扰乱河北。恰逢他的党羽潘方净，怀揣利刃带着书信拜见北京留守贾昌朝，事情败露被抓获，不等约定日期就急忙反叛。

当时知州张得一，正与

译官属拜谒天庆观时，（王则）便率领他的党徒抢劫军械库，抓获了走保骁捷营的营官得一。贼人焚烧城门，擒获得一，将他囚禁起来。兵马都监田斌率领随从在巷战中失利，逃出城外。城门关闭，提点刑狱田京、任黄裳带着官印，抛弃家人，用绳索吊下城墙，退守南关。贼人向通判束鹿董元亨索要军资库的钥匙，董元亨拒绝，贼人便杀了董元亨。又放出监狱里的囚犯，其中有对司理参军王奖怀恨在心的人，于是杀了王奖。随后，节度判官李浩、清河令齐开、县主簿王湙都遇害。王则于是僭称东平郡王，任命张峦为宰相，卜吉为枢密使，国号安阳。在他所居之处的门上悬挂匾额，题写“中京”，居室、马厩、仓库，都立有名号。改年号为得圣，以十二月作为正月。百姓年龄在十二岁以上、七十岁以下的，都在脸上刺字，写着“义军破赵得胜”。旗帜和号令，都借用佛教的名号。城中把每一座楼当作一个州，写上州名，补任他的党徒为知州，每面城墙设置一名总管。然而每天用绳索吊下城墙逃跑的人越来越多，于是命令守卫者五人结为一保，如果有一人吊下城墙，其余四人就全部被斩首。

译贾昌朝派遣大名府钤辖郝质率领军队奔赴贝州。十二月，辛丑初一，贾昌朝将贝州叛乱的情况上报朝廷。皇帝从宫内发出手诏下达中书省、枢密院，命令迅速挑选将领前往扑灭叛乱。同时命令澶州、孟州、定州、真定府预先设置守备，不要致使叛军逃跑。

壬寅日，派遣入内押班麦允言、西京作坊使王凱前往贝州捕杀叛军，同时下诏让贾昌调发精兵护卫他们。

高阳关都部署王信听说贝州发生叛乱，立即率领本部军队逼近城下。甲辰日，任命王信为贝州城下招捉都部署。

戊申日，对百官加恩封赏，王贻永封为遂国公，夏竦封为英国公，章得象封为郇国公，王德用封为祁国公。

按照旧制，将相食邑达到万户，就封为国公。王旦担任宰相时，食邑超过万户，却谦逊推辞不接受。这一年，因郊祀恩赏，朝廷内外将相中只有夏竦食邑满万户，中书省请求封他为英国公，于是皇帝下诏规定节度使带平章事衔但食邑未满万户的都可以封国公，于是王贻永、章得象、王德用都封为国公。

庚戌日，任命权知开封府明镐为河北体量安抚使。

辛亥日，辽国皇帝拜谒太祖庙，观看太宗的《收晋图》。

癸丑日，辽国皇帝问候太后安好。

甲寅日，调任知沧州高继隆为知贝州，派遣内侍何诚用携带敕榜招安贝州叛军。御史中丞高若讷进言：“河朔是重兵集结的地方，现在释放贝州叛军不加以讨伐，以后将会开启动乱的阶梯，被辽国人耻笑。”皇帝没有听从。

乙卯日，辽国因为太后病愈，命令杂犯死罪以下的罪行减一等论处，徒刑以下的免除。

庚申日，辽国南府宰相杜防、韩绍荣奏事有失误，各自被处以大杖责打，将杜防外放为武定军节度使。

三司使张方平进言：“核查陕西用兵以来，内外新增置的禁军八百六十多指挥，大约四十多万人，其中马军一百二十多指挥，如果马匹数量齐全，计算有六万多匹；那些属于三路保捷、振武、宣毅、武卫清边、蕃落等指挥以及本道士兵，连营仰给朝廷的约二十多万人，相比屯驻戍守的士兵相当于四十万人。又自从庆历三年以后，增添供给西北的银绢，内外文武冗官，日益增广，所以三司经费不足。天下山泽的利益，茶盐酒税等各种赋税收入，相比先朝以前，都大有增加剩余，可以说没有遗漏的利益了。而有关部门调度，却接连出现匮乏，只是由于支出费用广泛，不衡量收入来安排支出所导致的罢了。当今紧急事务，没有比粮食财物更优先的，粮食财物不足，怎么治理国家！希望让中书省、枢密院仔细商议，由圣上裁决。早点采取措施，还需要在多年之后才能见效；如果像救火救人那样紧急，那就更加来不及了。”

壬戌日，高丽向辽国进贡。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帝庆历八年（辽重熙十七年）

春季，正月。辛未日，西夏国主曩霄去世，伪谥号为武烈皇帝，庙号景宗，陵墓叫泰陵。

曩霄一共娶了七个妻子：第一个叫米母氏，是舅舅的女儿，生了一个儿子，因为相貌像别人，杀了他。第二个叫索氏。第三个叫都罗氏，早死。第四个叫咩迷氏，生了儿子阿理，谋杀曩霄，被卧香乞告发，沉入河中，杀了咩迷氏。第五个叫雅尔氏，是裕勒且的堂妹，身材高挑，有智谋，曩霄畏惧她，让她戴金起云冠，命令其他人不得戴这种冠。生了三个儿子，叫宁明，喜好方术，跟随道士学习辟谷，因气逆而死。次子宁令格，曩霄因为相貌像自己，特别喜爱他，立为太子。次子薛埋，早死。后来又纳玛伊克，都是山女，营建天都山让她们居住。雅尔的族人宣称：“我们的女儿嫁了二十年，只住在旧居，而得到玛伊克的女儿，却修建内宫！”曩霄发怒。恰逢有人告发裕勒且兄弟图谋在宁令格娶妻当晚作乱，曩霄于是诛杀了裕勒且、刚哩、凌城逋等三族。不久雅尔氏申诉“我的兄弟无罪被杀”，曩霄悔恨，下令寻找遗孤，在三香家找到裕勒且的妻子阎氏，后来曩霄与她私通，雅尔氏发觉后，便将她出家为尼，法号密藏大师。第六个叫耶律氏。第七个叫玛伊克氏，起初想纳为宁令格的妻子，曩霄见她美丽，自己娶了她，封为新皇后。宁令格愤恨而刺杀曩霄，没有杀死，割掉他的鼻子后离开，藏在黄芦鄂特彭家，被鄂特彭杀死。曩霄于是因鼻部创伤而死，享年四十六岁。

密藏氏起初出家为尼，寄居在兴州的戒坛院，已经怀孕而曩霄去世。曩霄遗言，立堂弟委格宁令。他的大酋长诺伊尚都等人与密藏、鄂特彭商议所立之人。密藏是大族，鄂特彭是他们的首领。众人想按照遗言立委格宁令。鄂特彭独自不允许，说：“委格宁令不是儿子，而且没有功劳，怎么能拥有国家！”诺伊尚都说：“国家现在没有君主，那么立谁呢？不然，你想当君主吗！你能保有夏土，那也是众人所愿的。”鄂特彭说：“我怎么敢呢！夏自祖辈以来，父死子继，国人才信服。现在密藏尼怀有先王的遗腹，幸好生下儿子，就可以继承先王了，谁敢不服！”众人说：“对。”于是立密藏尼为太后。曩霄

译李霄死后三个月，生下男孩，这就是谅祚。让毛惟昌和高怀正的妻子轮流给他喂奶，但朝政大权掌握在密藏氏手中。毛惟昌、高怀正都是汉人，原本是裕勒且帐下的部属，所以受到亲近优待。后来，高怀正向西夏人借贷银两，毛惟昌偷穿了曩霄赐予的盘龙服，两人都被鄂特彭灭族。

译乙亥日，明镐因为贝州城墙高峻，难以攻克，谋划修筑距闉（一种攻城用的土山），估计需要用工二万人，期限三十天就可以与城墙齐平。而叛贼也在城上设置战棚，与官军相对峙，取名叫“喜相逢”。距闉快要建成时，被叛贼烧毁，大火三天不灭。于是采用军校刘遵的计策，在南城挖掘地道，而每天进攻北城以牵制叛贼。

贝州百姓中有汪文庆、郭斌、赵宗本、汪顺等人，从城上系着书信射到明镐的营帐，约定做内应。夜里，他们放下绳索引导官军，已经接纳了几百人，焚烧了城上的望楼，叛贼发觉后，率领众人抵抗作战。起初，官军登上城墙后，想独占功劳，砍断绳索以断绝后来的人。等到与叛贼交战时，兵少敌不过，便和汪文庆等人再次放下绳索下来。这一夜，城池几乎被攻克。丙子日，授予汪文庆、郭斌西头供奉官，赵宗本、汪顺右侍禁。

丁丑日，任命参知政事文彦博为河北宣抚使，原路体量安抚使明镐担任副使。明镐督促各位将领攻打贝州城，很久未能攻克。皇帝为此担忧，询问辅政大臣有什么对策，文彦博请求亲自前往讨伐叛贼，所以派遣文彦博去宣抚，而改任明镐为副使。在此之前，枢密使夏竦厌恶明镐，担心他成功，凡是明镐所奏请的事项，夏竦都在朝廷中阻挠。文彦博接受任命后，便说军事行动中途反复来不及请示，希望能独自决断行事。戊寅日，皇帝下诏允许文彦博根据情况自行处理事务。文彦博请求任用将作监主簿鞠真卿等三人掌管机密文书，皇帝准许了。明镐所奏请任用的殿中丞王起等四人，仍然允许跟随军队。贝州叛贼谋划偷偷出城劫持辽国使者，明镐通过间谍得知此事，派遣殿侍安素在西门埋伏兵力。壬午日，叛贼果然派出三百人夜间出城，伏兵发动，叛贼全部被抓获。

这一天，江宁府发生火灾。起初，南唐大规模建造宫室府寺，其规制都模仿京城。当时营兵谋划作乱，事情败露，被处死。不久发生火灾，知府事、集贤殿学士李宥害怕有变故，闭门不救火，火势蔓延几乎烧光，只保留了一间便厅，那是原来的玉烛殿。不久，李宥被贬责为秘书监直，命令他退休。李宥上奏火灾情况说：“没想到祸起萧墙，灾变生于回禄（火神）。”恰逢新近有卫士作乱的事件，朝廷厌恶他的言辞，所以贬责特别重。

乙酉日，颁发三百道空名的告敕宣头答子，下发给河北宣抚使，用来准备奖赏战功。这一天，文彦博到达贝州城下。

丁亥日，辽国君主前往春水行宫。

乙未日，太阳发红没有光芒。

官军攻打贝州城北非常急迫，叛贼集中精锐兵力抵御。而南城所挖掘的地道暗中通向城中，叛贼起初没有察觉。闰月，庚子日初一，文彦博夜间挑选壮士二百人，口衔枚由地道进入，右班殿直曹竭等人引导他们。出来后，登上城墙，杀死守城的人，垂下绳索牵引官军。叛贼放出火牛，官军稍微后退。军校杨遂用枪刺中牛鼻，牛回头跑，叛贼众人惊慌溃散。王则打开东门逃跑，閤门祗候张絪沿着壕沟与叛贼交战，战死。王信抓获了王则，其余党羽据守村舍，都被烧死。王则从反叛到失败，总共六十五天。

辛丑日，文彦博派遣李继和来报告贝州平定，赐给李继和锦袍、金带。文彦博请求在大名府斩杀王则，夏竦说恐怕抓获的不是真正的盗贼，应当复核查看，皇帝下诏用囚车将王则送往京城。

王则在贝州反叛时，深州士兵庞旦，和他的党羽谋划在元旦那天杀死军校、劫取库藏兵器来响应。前一天，有人告发，知州王鼎夜间出城，发文书派遣军校到外地代理事务，而暗中做好防备。第二天，召集僚属官吏，摆设酒席像平常一样，叛党惊愕不敢行动。王鼎查清实情，慢慢逮捕首谋的十八人送进监狱，案件审结，等待转运使到来审决。转运使未到，军中人心惶惶，谋划劫狱，王鼎对僚属官吏说：“我不连累各位。”独自命令将几个凶悍的囚犯在街市斩首，众人都变了脸色，全郡安定。转运使到来，未决的囚犯还有一半，审讯后，都伏法被杀。

壬寅日，升翼州为安武军。

甲辰日，特别赦免河北地区，赐给平定贝州的将士钱，战死的由官府负责丧葬祭祀；军队践踏的民田，免除夏秋两税。改贝州为恩州。

丁未日，任命秘阁校理张环为两浙转运使。张环十年没有经过考核升迁，朝廷奖赏他退让安静，所以任用他。

戊申日，任命文彦博为礼部侍郎、平章事，明镳为端明殿学士、给事中，马军都虞候王信为威德留后。其余兵官各自按功劳次序升迁及赐给钱数不等。

追赠马遂为宫苑使。马遂，开封人，以三班奉职的身份担任北京指使，听说王则叛乱，前往留守贾昌朝处请求攻打叛贼。贾昌朝让他拿着榜文入城招降，王则盛装接见他，与他喝茶。马遂向他晓谕祸福，王则不回答。马遂想杀王则但没有兵仗跟随，当时张得一在旁边，马遂希望他帮助自己，用眼神示意张得一，张得一不动。马遂奋起，投杯击打王则，扼住他的喉咙，打得他流血，而左右的士兵没有帮助的。叛贼党羽聚集刀矛喧哗，甚至砍断马遂的一只手臂，马遂仍然骂王则说：“妖贼，恨不能把你斩成万段！”叛贼抓住马遂，捆绑并肢解了他。王则仓促间被殴打受伤，病了几天才起来。事情上报，皇帝叹息了很久。王则被诛杀后，才追赠马遂，封他的妻子为旌忠县君，赐给冠帔，让他的五个儿子做官。后来抓获了杀害马遂的人，让马遂的儿子剖开他的心来祭祀。

癸丑日，辽国君主在侯里吉射虎。

乙卯日，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司贾

译昌朝被加授检校太师，进封为安国公，这是为了酬报恩州平定之功。翰林侍读学士杨偕进言说：“叛贼起于昌朝的辖区之内，直到派遣大臣去讨伐才得以平定。昌朝是有罪的，不应当给予赏赐。”朝廷没有听从。

译辛酉日，崇政殿亲从官颜秀、郭逵王胜、孙利等四人谋划作乱，杀害军校，劫取兵器，登上延和殿屋顶，闯入禁宫，到达寝殿。当时皇后侍奉皇帝，半夜听到变故，皇帝急忙想要出去，皇后关闭宫门抱住皇帝，派遣宫女快马召都知王守忠等人带兵入宫护卫。叛贼到达福宁殿下，砍杀宫女，伤了手臂，声音传到皇帝所在之处。宦官何承用担心皇帝受惊，谎报说是宫女殴打小宫女，皇后斥责他说：“叛贼在殿下杀人，皇帝正要出去，敢胡说八道吗！”皇后知道叛贼必定会放火，于是派遣宦官拿着水跟在叛贼后面，叛贼果然用蜡烛焚烧帘幕，水随即将其扑灭。当晚，被派遣的宦官，皇后亲自剪下他们的头发作为标记，告诉他们说：“平定叛贼后给予赏赐，将以你们的头发为凭证。”所以宦官们争相拼死效力。仓促间的处置，全都出于皇后。颜秀等三人不久被宿卫兵诛杀，王胜逃跑躲藏在宫城北楼，过了一天才被抓获，被捕后立即被肢解，最终也不知道他们起初谋划的是什么。

枢密使夏竦对皇帝说，请求御史会同宦官在禁宫中审讯此事，并且说不可扩大牵连，使心怀不安的人感到恐惧。参知政事丁度说：“宿卫发生变故，事关国家社稷，这都能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坚决请求交给外朝御史台彻底查办党羽。从早晨争论到吃饭的时候，皇帝最终听从了夏竦的意见。甲子日，将内侍杨景宗、邓保吉、杨怀敏刘永年、赵从约、王从善等五人都外调；只有杨怀敏职务照旧，这是夏竦庇护他的缘故。

先前有诏书赦免杨景宗等人的罪过，御史中丞鱼周询、侍御史知杂张昪、御史何郯等人说：“殿廷设置的宿卫，本来是为君主预备应对非常之事。如今卫士行为凶狠悖逆，意图不可测度，加上后来抓获叛贼余党，屡次传达圣旨命令不得杀死，却完全不遵照执行，大概是因为主管官员害怕捕获之后，审讯查明实情，所以纵容众人殴打致死，企图灭口，想要减轻失职的罪责。情状如此，情理上不可宽恕。太祖朝时，酒坊发生火灾，当地士兵趁机作乱，太祖因为酒坊使副田处岩等人不能统辖，一并处以极刑。如今皇帝身边咫尺之地，叛贼作乱突发，凶恶的情形，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而在位官员既不能察觉举发，当值官员又不立即擒拿，若不依法惩处，如何平息公众议论！恳请重重贬黜降职，用来振奋威严刑罚。”杨景宗等人既已外调，何郯等人又再次上奏，请求贬黜杨怀敏。皇帝让中书省召见何郯等人，告知只宽恕杨怀敏的缘故。何郯等人又说：“卫士持刀直入禁庭，想要侵犯皇帝，作为大臣应当深责有关部门失察的罪过，像杨景宗等人，都应当诛杀以谢天下；如果认为他们的过错并非自己主动追求，只可宽免其主犯的刑罚，也都应当流放以警戒百官。杨景宗等人处罚已经太轻，杨怀敏又独自与众人不同，大概是两府大臣畏惧陛下左右侍从的怨恨，不能坚持祖宗的法度。恳望一律责授外任，以符合公众舆论。”

皇帝对辅政大臣谈起宫廷变故，美人张氏有护卫皇帝的功劳，夏竦立即倡导说应当讲求尊崇优待她的礼仪。宰相陈执中不知道该怎么办，翰林学士张方平对陈执中说：“汉代冯婕妤以身抵挡猛兽，没听说有什么尊崇优待。况且舍弃皇后而尊崇美人，古代没有这种礼仪。如果真这样做，天下的非议必定大量集中在您身上，终身不可洗雪。”陈执中惊惧而作罢。

起初，谏官说：“江宁，是皇上开始受封的地方，守臣对火灾不谨慎，官府寺庙全部焚毁，应当选择有才能的官员修缮治理。”任命司农卿林潍代替李宥，林潍坚决推辞不去，于是降林潍为袁州知州，改命龙图阁直学士张奎任江宁府知府。张奎到任后，简选材料工匠，完全遵循旧制，没过多久就修复完好。

丙寅日，在闹市将王则车裂。

任命洪州知州、直集贤院李绚为荆湖南路转运副使。当时五溪蛮侵扰湖南，选择转运使，皇帝说：“有馆职善于饮酒的是谁？现在在哪里？”辅政大臣不明白，皇帝说：“是去年修筑邠州城的人，他的才能可用。”辅政大臣用李绚回答，于是任命他。李绚乘驿马到达邵州，告诫各部按兵不动，派人晓谕蛮人祸福。蛮人高兴，停止战争接受约束。

起初，元昊侵犯延州，边境都感到恐惧。李绚任邠州通判，城墙不完整。李绚刚代理守州，就发兵修筑城墙，僚属都说应当上报等待批复，李绚不听。皇帝听说后，很高兴，于是下诏其他州都修筑守备。

丁卯日，诛杀张得一，他的兄弟都连坐降官，妻子儿女按法律论处。张得一任贝州知州，上任八天就发生叛乱。叛贼把张得一安置在州衙的西边，每天供给饮食。起初，叛贼夺取州印，说：“用完再还给你。”每次见到叛贼，必定称呼大王，先作揖然后坐下，坐下必定面向东，又为王则起草僭越的仪式。叛贼平定后，张得一交付御史台弹劾治罪。案件审结，朝廷商议宽免死罪，中丞高若讷说：“守臣不死本来就该诛杀，何况为王则屈服呢？”于是判处死刑弃市。张得一，是张耆的儿子。

这月，臣僚上奏说：“皇城司在宫内最为繁杂重要，祖宗任其为耳目之司，主管官员四员，多派遣亲信有心力的人。近年人数加倍增多，并不选拔提升。请求今后只派遣四员，选拔有心力沉稳厚重的人，不再允许他人指定请求；如果违反，都以违制论处。”听从了。

二

译某月癸酉日，杨怀敏被贬为内副都知，又担任左藏库使、滑州钤辖，这是开始听从御史的意见。何郯弹劾杨怀敏尤其有力，皇帝告诉何郯说：“古代的谏臣曾有撞碎头颅的，你能这样做吗？”何郯回答说：“古代皇帝不听从劝谏，所以臣子有撞碎头颅的。现在陛下听从劝谏像流水一样顺畅，哪里用得着这样！如果一定要撞碎头颅，那么美名归于臣下而过错就在君主身上了。”皇帝高兴地采纳了他的意见。

译颁布《庆历善救方》。皇帝开始阅览福建上报的司法案件，其中大多是用蛊毒害人的，福州医工林士元能够用药将蛊毒排出，于是皇帝下诏收录他的药方。又命令太医收集各种善于治疗蛊病的药方编成一册，诏令丁度作序并颁布。

丙子日，翰林侍读学士、左谏议大夫杨偔担任工部侍郎，退休。皇帝召见，设宴慰劳，赐免跪拜。等到杨偔去世，遗奏呈上《兵论》一篇。皇帝怜悯他，特别追赠兵部侍郎。杨偔性格刚直而忠诚质朴，敢于发表宏大的言论，多次上书议论天下大事，议论的人认为他迂腐空泛难以任用。他与人很少相合，但也能有所包容。起初，蔡襄等人弹劾杨偔，杨偔外调担任杭州知州。恰逢蔡襄请假经过杭州，却轻率地游览街市，有人对杨偔说，何不向朝廷进言，杨偔回答说：“蔡襄曾经因公事诋毁我，我难道可以因私怨报复吗！”

丁丑日，西夏派遣杨守素来报告其君主李元昊的丧事，任命开封府判官曹颖叔为祭奠使，六宅使命邓保信为吊慰使，赐予绢、布、羊、米、面、酒等物品如常例。西夏也派遣使者向辽国报丧，辽国派遣使者到西夏慰问祭奠。

戊寅日，改任荆南知州范仲淹复任邓州知州。范仲淹在邓州两年，邓州百姓爱戴他。等到调任荆南，众人拦住使者请求留下范仲淹，范仲淹也愿意留下，皇帝下诏听从他们的请求。

己卯日，赐予瀛、莫、恩、冀州二万缗钱，赎回饥民卖掉的子女。

壬午日，贬三司户部判官韩综为滑州知州。韩综先前出使辽国，辽主询问他的家世，韩综说父亲韩亿在先朝也曾持礼出使，辽主高兴地说：“与宋朝通好很久，父子相继奉命出使，应当为我斟酒。”韩综率领同去的五位使者起身祝寿，辽主也离席回敬，非常欢乐。韩综回国后，宰相陈执中认为他惹事生非，所以责罚他。不久改任许州知州。

乙未日，任命侍御史宋禧为兵部员外郎、同知諫院。先前宋禧在内侍省审理卫士案件，不能查清主谋。案件已经审结，内侍又让宋禧自己写文书，称不敢泄露。不久请求在宫省各处设置防火牌，以及砍伐禁中屋檐下的巨木，饲养罗江犬以防盗。朝中议论嘲笑，因此称他为宋罗江。开封府判官曹颖叔说宋禧作为制使辱没使命，请求依法惩处，皇帝不听从，至此又提拔为諫官。

这月，辽国命令士人百姓议论国家有利便利的事，不得涉及自己的私事，奴婢所见，允许报告主人，不得自行陈述。

三月，甲辰日，下诏礼部举行贡举考试。

任命京西转运使任颛暂代判三司都理欠凭由司。

起初，西夏派遣吕你如前来归顺，要求十一件事，其中最重要的是想去掉“臣”的称呼而称“男”。选派任颛押送，任颛一概以大义责难，对方理屈而离去。等到孙延寿再次出使，虽然上表已经称臣，但仍想以青盐与宋朝通商及自行买卖，又请求增加岁赐至三十万。皇帝下诏只允许设置榷场及增加五万岁赐，其中的议论大多是任颛所陈述的。李元昊既然被其部下所杀，派遣杨守素来报丧，而杨守素正是康定年间为李元昊谋划不称臣、接受所赐节杖的人。任颛正好到京城汇报账目，皇帝留下任颛陪同杨守素。任颛询问杨守素李元昊死因，杨守素不能回答，直到离开，不敢傲慢无礼。中书省拟任任颛为凤翔府知府，皇帝说：“任颛接待杨守素的事完毕后，应当准备朝廷紧急时的委任，凤翔不难找到合适的人。”执政中有不喜欢任颛的人，因此任命他担任这个官职。

甲寅日，皇帝驾临龙图、天章阁，召见近臣、宗室观看太宗的《游艺集》、真宗的《幸澶州诗碑》以及三朝的祥瑞之物。又拿出亲手写的诏书赐给辅政大臣说：“近来西部边境防备，天下骚动，紧急招募士兵，急调军粮，虽然常规赋税有所增加但经费仍不够用。加上太平日子久了，入仕途径多，人员过剩政务泛滥，官员多而空缺少。又，地方官很少听到考核最优的报告，将帅难以称职，难道是制度未建立，不能顺应时势变通吗？选拔任用没有达到标准，不能激励下属吗？西北多事，敌情无常，献奇谈怪论空话的人多，陈述长久实效的人少，想解决这些事务，不知从何着手，请全部筹划安排。”又下诏给翰林学士、三司使、开封府知府、御史中丞说：“想听到朕的过失，左右朋党邪恶，内外险恶欺诈，州郡暴虐，法令不便民之处，以及朝廷机密事务，请全部陈述。”都发给笔纸，命令在座位上直接回答。当时枢密使夏竦知道陈执中不学无术，所以为皇帝策划这个计谋，意图使陈执中陷入困境。陈执中正极力推辞，皇帝未允许。参知政事宋庠进言说：“两汉对策，本来是为了延揽隐居之士；现在身居政府要职而自比书生，不是尊崇朝廷的做法，请求到中书省合议后上奏回答。”皇帝允许了。议论的人认为宋庠懂得大体。

这天，翰林学士张方平退朝后，恰逢锁院起草诏书，张方平就条列回答所问，半夜，与诏书一起呈上，说：“先前因为西夏违抗命令，各路增置禁军约四十二万余人，加上三朝旧兵将近八九十万人，其中的乡军义勇、州郡厢军、各军小分剩员等不在其中。所有这些冗兵，不仅困乏天下财力，而且将成为天下的祸患，如果不早做打算，以后就来不及了。希望严令天下禁止招募，命令各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分别审查所管辖地区，拣选疲老之人，立即放停。如果虽属禁军但羸弱愿意退到厢军，也听从方便。”

译如今进入仕途的途径，多靠侥幸和攀附权贵，每天产生新的惯例。请求命令中书省、枢密院分别列出每年各类入仕的名目及人数，选取其中侥幸舞弊、泛滥最严重的类别，分别制定规章，稍加裁减。那些属于三司、殿前司、群牧司等处的酬奖条例，也请求重新详细审定。

译“我听说先朝时期，即使是将相大臣的子孙，大多还是平民百姓没有做官的。如今从少卿、监以上官员，每年必定任命一人，这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祖宗时代，文武官员不规定考核年限，不设定升迁资历，有才能和实绩的人，有时从低位就被破格提拔。没有才能和实绩的人，有的守着一个官职十几年不调动，那些担任监当或知县、通判、知州的，有的经过几任也不得升迁。所以当时人们都自我勉励，如果没有功劳成效，就知道不能晋升。自从祥符年间以后，朝廷议论日益遵循宽大的原则，所以规定官员任职满三年，就按惯例得到考核升迁，贤良与不肖之人都不知道该鼓励什么。希望陛下稍微改革这个制度，那些应该考核升迁的人，必须有值得褒奖的功劳，或者朝廷特别下诏选择官员保举任用的，就给予升迁，这就足以显示圣上急于求才、爱护百姓的心意了。

“至于将帅的职务，应该让他们长期在任。祖宗任用李汉超、郭进等人，远的有二十年，近的也有八九年，忽略他们的细小过失，不轻易调动他们。现在却不是这样，武臣被派往边疆郡县，称为边任，借此作为发迹的地方。经历边任的人，没有一点功劳，没过几年就直接位列横行、刺史、防御使、团练使、廉访使，能装饰馆舍招待使者，熟稔人情世故的，就被认为是人才。而且频繁调动更换，地形山川还没来得及了解，军队编制和士兵还没来得及熟悉，官吏百姓的风俗还没来得及知晓，就又离开了。希望陛下借鉴祖宗的旧例，重视爵位赏赐以等待功劳，要求长期任职以观察能效，这也是驾驭将帅的一个方面！”

皇帝看了奏章感到惊异。第二天早晨，又赐下手诏，询问诏书中没有涉及的问题。方平当天再次上奏回答说：“我观察古今治乱的变迁，不在于其他，只在于上下关系是否融洽，上下关系融洽，事情无论多大都能成功；上下关系疏离，事情无论多小都会失败。近年以来，朝廷颇有些引进轻浮险恶的人，安排在言官职位上，违背正道追求虚名，把能言善辩当作贤能，败坏了高雅的风俗，于是形成了险恶浅薄的风气。在内是言事官，在外是监察官，大多揭发别人家庭中的暧昧之事，以及年代久远经过多次赦免的事情。而且各色小人，下至吏员仆役，看准时机得以逞志，敢于冒犯上级，编造言辞说辞，朝廷就加以施行，加上个人的爱憎，什么事做不出来！所以从将相以下，直到卿大夫，都惶恐不安，一举一动，总是说恐怕招致别人的议论，苟且因循，只求避免诽谤罪责，哪里有空闲施展心胸，为国家建功立业呢！希望陛下留心，务必在于沟通上下之情；想要上下之情融洽，在于审慎地听取意见罢了。”皇帝看了奏章，更加惊异，写下“文儒”二字赐给他。

壬戌日，因为久雨，审查在押囚犯。

癸亥日，皇帝亲临迎阳门，召见知制诰、待制、谏官、御史等人，下诏说：“我想听取朝政的得失，兵农的要务，边防的戒备，将帅的才能与否，财赋的利害，钱法的对错，以及谗言危害政治，奸盗扰乱风俗，以及防微杜渐的策略，全部在奏章中回答。”这一天，知制诰曾公亮因为母亲生病在家休假，也派遣内侍赐诏让他上奏回答。

殿中侍御史何郯回答了诏书所问的问题后，又说：“天下的利害，不是一天能全部陈述清楚的，请求特别颁布诏旨，告知两制、两省的臣僚，从今以后，如果有听到朝政的缺失，政令的偏差，军机的利害，即使不是本职工作，都允许上章议论，并委托中书设置簿册详细记录所上的章疏。遇到想要提拔任用臣僚时，选取对朝廷补益多的，作为选拔的首位。希望亲近侍奉的人，各自知道责任，务必尽心竭力，以辅助政治教化。”

翰林侍读学士叶清臣在永兴军，逐条回答甲寅日诏书所问的问题，他的话多切中权贵的要害，并且说：“陛下想要抑制奔走钻营的风气，这取决于中书。如果宰相裁抑奔走钻营的人，那么风俗就会敦厚，人们知道知足；宰相任用险恶奸佞的人，那么人们就会贪求荣耀冒进，逐渐形成奢靡的风气。过去有职务在管库的人，每天奔走于当权宰相的门下，进去就采集街谈巷议来供给宰相耳目，出来就窃取朝廷机密来惊动同辈，一旦都被提拔任职来酬谢他们的效劳。近日的人士，竞相追随这种风气，出入权要之家，有时被称为三尸、五鬼，于是列入馆阁职位，或者安置在省曹。而且台谏是天下耳目，现在却完全成为宰相的爪牙，宰相所厌恶的，就搜集细微的瑕疵，公开攻击；宰相所喜欢的，就跟着唱和，为他引荐。中书政令不公平，赏罚不恰当，就闭口结舌，不敢说话；君主微小的过失或者宫闱小事，就极力言说过分，用来表现耿直。任职不到一年，升迁已经超出常规。宋禧担任御史，劝陛下在宫中养狗设荆棘作为守卫，削弱朝廷礼仪，被外国取笑，不加斥责，提拔为谏官。王逵两次担任湖南、江西转运使，所到之处苛刻暴虐，诛杀剥削百姓，无辜的人被发配，只因为是宰相的故旧，破格提拔，于是有了河东的差事。像这样，就是助长奔走钻营的风气！”其他所列的利害非常多。

续资治通鉴--●卷第五十

●卷第五十

【宋纪五十】 起著雍困敦四月，尽屠维赤奋若 December，共一年有余。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睿哲明孝皇帝庆历八年（辽重熙十五年）

夏，四月，己巳日初一，封曩霄的儿子谅祚为夏国主，任命祠部员外郎任颛等人为册礼使。

译谅祚出生刚满三个月，西夏众将领尚未和睦，议论的人认为可以借此机会，都任命节度使去统领各位将领，让他们各自统率所属部队，分散削弱他们的势力，希望断绝后患。判延州事程琳说：“趁人之丧，不是用来显示恩德的做法，不如借此机会安抚他们。”知庆州事孙沔也说，代替丧主致哀不符合中原王朝的体制，皇帝采纳了他们的意见，于是催促有关部门举行册封礼仪。然而议论的人颇为惋惜错失了机会。

译参知政事丁度请求罢免，御史何郯又上言说：“丁度位列三公，任职多年，对上无益于国家体制，对下不能使人心信服，恳请陛下决断无疑，以礼让他退职。”辛未日，丁度被罢免，改任紫宸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任命端明殿学士、权三司使明镐为参知政事。文彦博从贝州入朝拜相，多次推崇明镐的功劳，所以丁度被罢免而由明镐代替。

甲戌日，任命知永兴军叶清臣为翰林学士、权三司事。

丙子日，下诏说：“科举考试的旧条例都是先朝所制定，应当全部不要更改。”当时礼部贡院上言说：“庆历四年，宋祁等人制定了贡举新制，恰逢第二年诏书下达，暂且听从等待后一次科举施行。如今秋试日期临近，因为新制规定各州军发解，只让当地官员保明考生的品行事迹，其封弥、誉录，全部废除。我私下看到外州解送的举人，在未封弥、誉录之前，多凭虚名声誉，即使试官没有请托，也只取本州曾经被荐送的旧人，新人百人中取不到一个。封弥之后，考官看不到姓名，必须实际考核文章，稍微符合公正。又，新制规定进士先试策三道，其次试论，其次试诗赋；先考核策论决定去留，然后与诗赋一起评定高下。然而举人每到尚书省，不下五六千人，等到临轩复试，只有几百人，大概是因为诗赋以声律病犯，容易决定去留，如果只取策论，必然难以升降黜陟。大概诗赋虽然名为小巧，且须指题命事，如果记问广博恰当，那么辞理自然精当。策论虽然有问题，其中铺陈对答，多夹杂其他学说，如果对答不及五条就全部黜退，那么与原来确定的解额就不敷使用，如果精粗全部收录，那么滥进就特别广泛。所以自祖宗以来，未能突然更改其制度。兼听听说举人列举经史疑义可以出策论题目，共几千条，称为《经史质疑》。至于时务，也抄撮其要点，浮伪滋长严重，难以考核比较。又旧制以词赋声律病犯偶切之类，立为考试标准，现在特许仿效唐人赋体，且赋不限联数，不限字数。古今文章，务必先求体要，古未必全是，今未必全非。曾观看唐人程试诗赋，与本朝所取名人的词艺，确实也是工拙各半。俗儒是古非今，不是通达的论断。自二年以来，国子监学生，诗赋即以漫无边际无体为高，策论即以激切攻击肆意为工。不仅逐渐误导后学，实在恐怕将来省试，合格的人能有几个！伏惟祖宗以来，得到的人才不少，考核文章，本来有规程，不需要变更，以助长浮薄之风，请求全部依照旧制。”所以下达此诏。起初，诏令外州发解到省试，差官覆考。不久罢免了，大概是担心因此或许导致压抑寒门士子所以。

辽再次任命武定军节度使杜防为南府宰相。

丙子日，高丽向辽朝进贡。

辛卯日，设置河北四路安抚使。起初，贾昌朝判大名府，已经兼任河北安抚使。至此任命资政殿学士、给事中韩琦知定州，任命礼部侍郎王拱辰知瀛州，任命右谏议大夫鱼周询知成德军，都兼任本路安抚使。

御史何郯上言紫宸不可作为官称。五月，乙巳日，下诏改旧称恩殿为观文殿，仍然改紫宸殿学士为观文殿学士，班次依照旧制。

乙卯日，知谏院宋禧出任江南东路转运使；己未日，改任荆湖北路。宋禧虽然罢免谏职，还能担任监司，议论的人认为不对。

御史何郯上言说：“枢密使、平章事夏竦，学问不精而广博，行为虚伪而固执；有小人善于柔顺的素质，没有大臣刚直的名望；聚敛财物以逞贪婪，结党营私以图进取。近来卫兵作乱，突入宫掖，凡是在职守的，失于防察，应当处以极刑，而夏竦只因为管皇城司内臣杨怀敏向来与他交通，曲意掩盖，只想要私下互相施恩，未曾公开议论其罪。千百僚属，都认为杨怀敏失察贼乱，只因为官责，其罪小；夏竦多怀私心，不奋臣节，其罪大。如今杨怀敏被贬而夏竦独自留任，中外之心，无不愤激。伏望与众人永远抛弃他，以示人不私。”辛酉日，夏竦罢免枢密使，判河南府。

言官既然多次议论夏竦奸邪，恰逢京师同日无云而雷震五次，皇帝正坐在便殿，急忙召见翰林学士。不久，张方平到，皇帝对他说：“夏竦奸邪，以致天变如此，赶快起草制书将他逐出！”张方平请求撰写驳斥的言辞，皇帝心意随即消解，说：“暂且以均劳逸的名义任命他。”

何郯又上言说：“听说夏竦乞求一个殿学士职名，不顾廉耻，冒昧陈请，陛下岂应允许他自便，留在朝廷！请求不改前命，仍然指挥催促赴任。”听从了他的建议。

这天，参知政事宋庠加检校太傅充任枢密使。壬戌日，任命枢密副使庞籍为参知政事。

六月，戊辰日初一，下诏近臣举荐文武才能堪当将帅的人。

癸酉日，黄河在澶州商胡埽决口。

庚辰日，准布向辽朝献马驼二万。

壬午日，太子太师致仕徐国公张耆去世，赠太师兼侍中，谥号荣僖。张耆为人稳重机密有智谋，太后预政，宠遇最厚，安

译他放纵奢侈、追求富盛，超过了四十年；他所历任的藩镇，人们都深受其扰。

译癸巳日，参知政事明镐背部痈疽发作，皇帝亲自前往探视。甲午日，明镐去世，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文烈。明镐端庄正直，沉默寡言，所到之处安详宁静、合乎礼法，遇到事情能够果断决断，被世人推崇敬重。

乙未日，下诏：“馆阁官员必须有一任亲民官的经历，才允许入任省府及转运使、提点刑狱等差遣。”

丙申日，司空致仕章得象去世。按旧例，致仕官员去世时皇帝不亲临祭奠，皇帝特意前往祭奠。追赠太尉兼侍中，谥号文宪。

民间私自铸钱的人很多，钱币制度大乱，物价飞涨，公私都以此为患。于是河东都转运使张奎上奏：“晋、泽、石三州及威胜军用铁铸造小钱，只留用在河东地区。”铁钱流通后，私铸者获利十分之六，钱轻货重，议论者都认为不便。知并州郑戬请求河东铁钱暂且以二枚当一枚铜钱使用，实行一年后，以三枚当一枚或以五枚当一枚；停止官炉每日铸钱，只流通旧钱。知泽州李昭遘也说：“河东百姓烧石炭，家家都有鼓风冶铁的工具，私铸者无法查究。而且契丹也能铸造铁钱，用来交换边境的铜钱带走，危害尤其大。”

当月，翰林学士张方平、宋祁、御史中丞楊察与三司使叶清臣先就上陕西钱法提出建议，请求以小铁钱三枚当一枚铜钱使用，随后又请求河东小铁钱也照此办理，并且罢免官府设置的铸炉，朝廷都采纳了他们的建议。从此奸人稍无利可图，但仍未能杜绝滥铸的钱币。后来下诏商州停止铸造清黄铜钱，又命令陕西大铜钱、大铁钱都一枚当两枚使用，私铸才停止。然而法令多次变更，士兵百姓在资用消耗上受损，大多抱怨，很久之后才安定下来。

秋季，七月，戊戌日，因河北发大水，命令州县招募饥民入伍。

甲寅日，辽国审理囚犯，减轻杂犯死罪。

八月，丁丑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楊察、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張昪都被罢免职务，楊察任信州知州，張昪任瀛州知州。楊察任御史中丞时，议论政事无所回避。恰逢下诏举荐御史，他建议：“台属官员在殿中供奉，巡察纠举不法行为，必须得到通晓古今治乱、良善正直的臣子。现在举荐标准太细密，因细微过错被排斥而不被录用，恐怕英伟之士会有所遗漏。”何郯因议论政事被认为不实，中书省询问情况，楊察又说：“御史，按旧例允许根据传闻弹劾，现在因疑似之间，立刻遭到诘问，臣担心台谏官员畏惧获罪而缄默不言，这不是广开言路的做法。”楊察多次因议论政事触犯宰相陈执中，因此与張昪一起被罢黜。

后来监察御史建阳人陈旭多次进言說張昪应当在朝廷任职，皇帝说：“我不是不知道張昪贤能，但他言辞不斟酌轻重。”陈旭请求具体事例，皇帝说：“近来议论张尧佐的事，說‘陛下勤勉自律，想要达到太平盛世，怎么能因为一个妇人而破坏它！’”陈旭说：“这是忠直之言，是人臣难以做到的。”皇帝说：“張昪又议论杨怀敏說：‘怀敏如果得志，所作所为不会少于刘季述。’何必到这种地步？”陈旭说：“張昪志向在于去除邪恶，言辞不激烈，那么圣上的心意就不会回转，也不可以深究其罪。”

知陕州吴育上言：“最近传闻三司判官杨仪下狱，从御史台移押到都亭驿，戴枷锁穿过街市，万众惊骇。等到听说案件审结，只是判他请求常事的罪，没有枉法贪赃。又传闻所判罪名，按法律不至于如此，而是出自朝廷特别旨意，恐怕不符合恩惠归于君主、法律归于有司的本意。况且杨仪身为朝官，任职馆阁，在府署任事，如果有大罪，即使加诛斩，自有法典。如果不是这样，一旦落到这步田地，使士大夫不堪受辱，百姓轻视上级，这不是培养廉耻、显示敦厚的做法。杨仪的罪尚未判决，臣不敢多言。现在事情已经过去，且没有救解的嫌疑，只祈请圣明君主此后详细审慎处理各类事务，不要轻易设置诏狱。案件上报后，除非情节涉及重大蛀虫，暂且交由有司论罪，不必在法外加重刑罚。这样，足以安定人心，平息风俗，培养廉耻，招致和平，是天下之幸。”

丙戌日，辽国免除南京贫户租税。戊子日，辽国任命殿前都点检耶律义先为行军都 deployments，以中顺军节度使夏行美为副，讨伐富努里。

己丑日，因河北、京东、西路水灾，取消秋宴。

甲午日，皇帝驾临迩英阁，阅读《政要》。

当月，殿中侍御史何郯进言：“臣最近在六月内曾具奏议论，今年灾异，危害甚大，陈执中首居相位，实在承担其责，因此举出汉代因灾异策免三公的旧例，乞求趁陈执中请求退位时，从而罢免他，以回应天意，未蒙施行。现在霖雨连昼夜不止，百姓忧愁，难道不是大臣专横恣意，务求壅蔽，阴盛侵阳所致吗？况且陈执中所举荐的事，多不符合天下人心，怨声载道。如向传式无才，屡被人议论，不可任以要职，而陈执中因私恩任用向传式至三司副使。吕昌龄阿谀陈执中，陈执中宠信他，兄弟都任三司判官。这些圣意都明知，所以向传式、吕昌龄都罢免要职；而陈执中则释而不问，臣私下感到不安。又传闻陈执中因旧识宽减前京东转运使张铸的罪，不查究告发孔宜温谋反人的罪状，以及因私愤降开封

译府界提点李肃之的差遣，夹杂私情而随意增减，这难道是极致的公正吗？其他专权放纵的行为，更是数不胜数。恳请罢免执中，以慰藉天下人的期望。

译九月戊午日，皇帝下诏，命令三司将今年从江、淮地区转运来的二百万斛米，转拨给河北各州军使用。

己未日，殿中侍御史何郯上言说：“近年大臣卸任两府职务后，便请求让子弟参加召试，从而获得馆职或出身，将其作为恩例。希望从今以后，除了馆阁不许臣僚请求子弟任职外，其他请求及奏举召试出身的，等到有科举考试时，给予免除解试及南省试的资格，让他们到御前与举人一同考试，以堵塞私幸之路。”皇帝下诏说：“今后臣僚奏请子孙弟侄等请求出身及馆职，如果有符合恩例的，集中在一起，等到凑足三五人，送到学士院试诗、赋、论三道题目，仍然实行封弥、誉录考试。试官由中书省列出学士姓名进呈皇帝选定，并且严格考试，等到评定等第后，临时听取皇帝旨意。”

癸亥日，三司上言韶州天兴场每年开采铜二十五万斤，请求设置监署铸造钱币，皇帝下诏将其命名为永通监。

冬季，十月壬午日，晋升美人张氏为贵妃，仍然命令有关部门选择吉日备礼册封。在此之前，夏竦倡议想要尊崇张美人，起居舍人、同知谏院王贯，于是上言说贼寇的根本起于皇后宫闱之前，请求追究此事，希望动摇中宫地位而暗中为张美人铺路。御史何郯入朝觐见，皇帝将王贯的话告诉何郯，何郯说：“这是奸人的阴谋，不可不察。”皇帝醒悟，于是停止册封。然而张美人最终凭借扈从皇帝出行的功劳晋升为妃位。

甲申日，辽南院大王耶律罕班去世，享年五十五岁。罕班平时不屑于琐碎事务，喜怒不形于色。曾经丢失了所骑的马，家童用同色的马代替，几个月都没有察觉。去世那天，箱中没有旧存的钱财，衣架上没有新衣。辽主听说后哀悼惋惜，派遣使者祭奠吊唁，供给丧葬用具。

丁亥日，任命屯田员外郎、邠州人范祥提点陕西路刑狱兼制置解州盐务。在此之前，范祥请求改变两池盐法，皇帝下诏范祥乘驿车前往陕西，与都转运使程戬共同商议。而程戬与范祥意见不合，范祥不久也因遭丧事离职。等到这时范祥再次重申前议，所以有了这道任命，让他推行新法。

他的新法规定，原来禁止私盐的地区一律允许通商，盐进入蜀地的，也放任不管。废除九州军入中刍粟的制度，命令入中者缴纳实钱，用盐偿还，根据入钱州军的远近以及所指东西南盐的种类，依次提高盐价。东南盐又允许入钱永兴、凤翔、河中，每年课税收入总计为盐三十七万五千大席。授予要券，即在盐池验证要券，按照数量发放，完全免除兵民搬运的劳役。又因为延、庆、环、渭、原、保安、镇、戎、德顺等地靠近乌白池，奸人私自将青白盐输入塞内，侵夺利益扰乱法纪，于是招募人入中池盐，给予要券，提高盐价，再用池盐偿还，将所收入的盐，由官府自行出售，禁止私人售卖。严厉禁止青白盐，并沿边旧令入中铁炭瓦木之类的，都制定严密的法律来杜绝。那些先前以虚估接受要券以及已接受盐未出售的，都计算价值让他们缴纳亏欠官府的金钱。又命令三京及河中、河阳、陕、虢、绛、解、晋、濮、庆成、广济，官府仍然卖盐。必须等到商贾流通才停止，用所收入的缗钱购买沿边九州军的刍粟，全部留下榷货务的钱币以充实中都。实行几年后，狡猾贪婪的商人无所侥幸，关内的百姓得以安居乐业，公私都认为便利。

庚寅日，翰林学士、知制诰宋祁被罢免职务，出任许州知州。

按照旧例，册封妃子都颁发册文，妃子推辞，就停止册封礼仪；然而告命在有关部门，必须等待旨意才进呈。又，凡是制词已经授予阁门宣读，学士院接受后书写，送到中书省，结三省衔，官先院用印，然后才进呈宫内。张美人进号贵妃，宋祁正好负责起草制词，不等待旨意，写好告命不送中书省，直接取官告院印使用，急忙封好进呈。妃子正受宠爱，希望举行册封礼仪，得到告命后大怒，扔在地上不肯接受，宋祁因此被贬黜。起初，宋祁怀疑进呈告命不合礼制，认为李淑通晓典故，于是问他，李淑心里知道他的错误，对宋祁说：“只管进呈，有什么可怀疑的！”宋祁果然获罪离去。议论的人更加厌恶李淑倾邪险恶。

甲午日，辽主驻跸独卢金。

十一月乙未日初一，辽派遣使者搜括马匹，因为将要讨伐西夏的缘故。

辽主将要向西扩建边城，命令东路统军使耶律多珍相度地形及制造战舰。多珍于是建成楼船一百三十艘，上面放置士兵，下面驻扎马匹，规制坚固强壮，辽主嘉奖他。

戊戌日，景福殿使、入内都知王守忠兼任武信留后。不久下诏王守忠如同正任班，其他人不得援引此例。王守忠于是移入阁门，想按本品坐在宴会上，皇帝听从了他。

侍御史何郯上言说：“祖宗典章法度，从未有内臣在殿上参与宴会的事情，这个弊端一旦开启，损失不小。希望指挥下阁门迅速改正，一律遵循旧制。”起初，西上阁门使钱晦也说：“天子大朝会，让宦官与士大夫同坐殿上，必定被四夷嘲笑。”然而最终奏定坐图。等到何郯又上言，王守忠自己知道未获允准，宴会那天，推辞而没有赴宴。

己亥日，制作皇帝钦崇国祀之宝。真宗曾经制作昭受乾符之宝，凡是斋醮表章使用它。等到大内发生火灾，宝玺焚毁，只使用御前之宝。于是下学士院确定其文字，命令宰相陈执中书写交付有关部门另刻。

乙卯日，任命起居舍人、直史馆、知

译谏院官员王贽被任命为天章阁待制。

张贵妃既然已经确立妃位，非常感激王贽的恩德，秘密赏赐给王贽的金钱和布帛数以万计。她曾经对别人说：“王贽是我们家的谏官。”等到将要举行册封典礼时，想要让王贽捧着册宝，中书省说按照惯例担任摄侍中一职，必须使用待制以上的官员，于是迅速提升了王贽的官职。

译任命殿中侍御史何郯为礼部员外郎，兼任侍御史并掌管御史台的杂务。起初，御史台掌管杂务的职位空缺，执政大臣想提拔自己的党羽，皇帝特意任用何郯，并且告诉何郯说：“你不阿谀权势，所以越级任用你。”

下诏说：“河北发生水灾，百姓流离失所，道路上那些男女无法生存的人，允许他人收养，以后不得再要回；那些受雇做工的人，按照私人契约办理。”

丁巳日，李用和兼任侍中。

辽国封皇子和啰噶为越王，阿伦为下许王。赐给太弟重元金券。重元的儿子尼噜古，由安定郡王进封为楚王。辽主曾经与重元宴饮酣畅，许诺千秋万岁之后将皇位传给他，重元非常高兴，骄横放纵不守法度。又因为玩双陆棋赌输居民城邑，辽主屡次输棋，前后已经赔了几座城池。重元倚仗恩宠犯了很多过错，朝臣没有敢进言的。有一天，又下棋赌博，伶人罗衣轻指着棋局说：“双陆棋别再痴心妄想了，全都输给你了。”辽主这才醒悟，不再下棋赌博。

壬戌日，因为京城附近物价昂贵，在新城外设置十二个市场，由官府出面，控制价格以救济贫民。

癸亥日，赐给王贻永、李用和笏头金带。按照旧例，不是二府大臣不赐予这种赏赐，只有张耆在枢密院兼任侍中时曾经被赐予过。

当时雨水泛滥损害庄稼，毁坏堤防，两河地区尤其严重。十二月，乙丑日初一，颁布德音，将明年年号改为皇祐，天下囚犯的罪行减轻一等，徒刑以下的释放。

拿出内藏库的钱帛赐给三司购买粮食，用来赈济河北的流民，流民所经过的地方，官府提供住宿，他们携带的物品不征收赋税。

丁卯日，贵妃张氏举行册封典礼，群臣上表祝贺。

丙子日，下诏给三司：“河北沿边州军的商人运入粮草，改为四说之法，每以一百贯为比率，在京城支取钱三十贯，香药、象牙十五贯，在地方支取盐十贯，茶四十贯。”这是采纳权发遣盐铁判官董沔请求恢复三说之法，并加上末盐成为四说的建议。

庚辰日，判大名府贾昌朝上言：“自从九条河道全部湮灭，只剩下漯川，而历代迁徙决口没有定规，然而不超过郓州、濮州的北面，魏州、博州的东面，就是如今澶州、滑州的大河经过北京朝城县，由莆台入海。本朝以来，开封、大名、怀州、滑州、澶州、郓州、濮州、棣州、齐州的境内，黄河屡次决口，天禧三年到四年夏天连续决口，天台山旁边尤其严重，历经九年，才堵塞。天圣六年，又冲毁王楚堤。景祐初年，在横垅溃决，流出到平原，分出金、赤、淤三条河，经过棣州、滨州的北面入海。近年海口淤塞，泥泞无法疏浚，因此去年黄河在德州、博州之间溃决共二十一次。今年夏天在商胡溃决，经过北都的东面，到达武城，于是贯穿御河，经过冀州、赢州两座城池，抵达乾宁军南面，到达海边。如今横垅故道的水，还剩下三分，金、赤、淤河，都已淤塞，只有从雍京口以东，大水冲决民田，才到达海边。自古以来黄河决口造成的危害，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朝廷认为朔方是根本之地，抵御防备契丹，获取物资用来供给军队的，只有沧州、棣州、滨州、齐州最丰厚。自从横垅决口，财利消耗一半，商胡溃决，损失十之八九。况且国家依靠这条大河，对内巩固京师，对外限制戎马，祖宗以来，关注河防，条令禁令严厉切切就是因此。如今河水四处流散，甚至有可以涉水而过的地方。想要挽救这种弊端，如果向东恢复故道，全部堵塞各个决口。查考横垅以东到郓州、濮州之间，堤坝埽工尚存，应当加以修缮。那些淤塞浅窄的地方，可以适时征发附近县里的民夫，开辟河道直到郓州东界。恭敬地绘制漯川、横垅、商胡三条河的一张图呈进，希望陛下留存省察。”下诏翰林学士郭劝、入内内侍省都知兰元用与河北、京东转运使再次考察修复黄河故道的利弊后上报。

辽主姐姐秦晋国长公主，起初嫁给萧特布，改嫁萧哈里，又嫁给萧呼敦，都因为不和离婚；这一年，才嫁给韩国王萧惠。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睿哲明孝皇帝皇祐元年（辽重熙十八。己丑，一零四九年）

春天，正月，甲午日初一，发生日食。

辽国将要讨伐西夏，扣留其贺正使不让他回去。己亥日，派遣使者以讨伐西夏的事来告知。

辛丑日，任命翰林学士虞城人赵概暂代知贡举。

丙午日，辽主前往鸳鸯泺。

戊申日，因为河北水灾，取消上元节张灯，停止演奏音乐。

庚戌日，太傅致仕邓国公张士逊去世。皇帝亲临祭奠，第二天，对辅臣说：“昨天有人说庚戌日是我的本命年，不宜亲临丧礼；我因为他是师臣的旧交，所以不避讳。”文彦博说：“唐太宗在辰日哭张公谨，陛下远远超过他了。”追赠张士逊太师、中书令，谥号文懿，皇帝亲自书写他的墓碑曰“旧德之碑”。

丙辰日，辽主在霸特山打猎。行军都部署耶律义先派人奏报富努里的捷报。

己未日，下诏用二十万缗钱购买谷种，分发给河北贫民。

辛酉日，下诏说：“自古以来治理国家，必须警戒苛刻明察，近年风俗，争相从事倾轧危局，监狱诉讼增多，上下隔阂急切，伤害损耗和气，我对此非常痛惜！从今以后，进言

译凡是事情，如果不是朝廷的得失、民间的利弊，不得凭借传闻进行弹劾，违者治罪。”殿中侍御史馀杭人张祹，上言说不应当禁止御史、谏官根据传闻议论政事，没有回复。

译癸亥日，铸造“皇祐元宝”钱币。

二月，丁卯日，彗星出现在虚宿，早晨在东方可见，指向西南，经过紫微垣到达娄宿，共一百一十四天后消失。皇帝下诏说：“从本月五日起，我不临幸正殿，尚食局供应的日常膳食，也应当减省，朝廷内外的臣僚，要极力陈述当今最紧要的事务。”

任命前刑部员外郎张友直为史馆修撰这是采纳他父亲张士逊临终奏疏的建议。御史何郯进言说：“史馆修撰，按惯例都需试任知制诰；张友直向来没有学术造诣，不应当得到这个职位。”于是改任他为集英殿修撰。

戊午日，因为河北发生瘟疫，派遣使者分发药物。

己未日，任命龙图阁直学士、崇安人刘夔为枢密直学士、郓州知州兼京东西路安抚使。

当时百姓流亡到京东地区，盗贼多起，皇帝打算增加兵力以防备，询问谁可以守卫郓州，宰相推荐了刘夔，于是提拔任用他。刘夔到达郓州后，打开粮仓赈济饥民，依赖他得以存活的人很多，盗贼逐渐平息，皇帝赐书褒奖并晓谕他。

辛未日，任命青州知州、资政殿学士富弼为礼部侍郎

起初，河北发生大水灾，流亡到京东地区的灾民数不胜数。富弼挑选辖区内丰收的五州，劝谕百姓拿出粮食，得到十五万斛，加上官仓的粮食，随所在地方储存。挑选公私房屋十余万间，分散安置灾民，以便他们取水砍柴。官吏中从前任职、等待补缺或寄居的，都供给他们俸禄，让他们在灾民聚集的地方，挑选年老体弱、瘦弱患病的人供给粮食。山林湖泽的利益，有可以获取以维持生计的，听任灾民取用，其主人不得禁止。官吏都记录他们的功劳，约定奏请朝廷，使他们在日后能依次在朝廷受赏；每五天派遣人用酒肉干粮慰劳他们，人人都尽力。流亡而死的人，由大户人家埋葬，称为丛冢，富弼亲自写文章祭奠。等到流民将要恢复生计，又根据远近分别发给粮食让他们回去。总共救活五十多万人，招募为士兵的又有一万多人。皇帝听说后，派遣使者慰劳，就地提升他的官阶。富弼说：“救灾是地方长官的职责。”推辞不接受。在此之前救灾的人，都将灾民聚集在城郭中，煮粥给他们吃，饥民聚集导致疾病瘟疫以及互相践踏而死，或者等待施粥几天，得不到粥而倒下，名义上是救灾，实际上是杀人。富弼所制定的方法，简便周到，天下传为楷模。

下诏调发京师禁军十指挥赴京东西路驻扎，以防备盗贼，京东西路钤辖兼任本路安抚都监。京东安抚使富弼上言，本路突然增加屯驻禁军，担心动摇人心，希望酌情增加一两指挥。皇帝下诏说：“军队已经上路，等到将来年成丰收，命令他们返回京师。”

宣徽北院使、武昌节度使、延州知州程琳请求换人替代，己卯日，加封同平章事，再次担任延州知州。

程琳曾经抓获西夏人，没有杀他，告诫后放他回去，西夏人也互相告诫不要捕捉汉人。过了很久，西夏人诈称五百户驱赶牛羊到边境请求投降，说辽兵到了衙斗，国内混乱，愿意归顺。程琳说：“辽兵到了他们的帐下，应当举国夺取，怎么会有来投降的？我听说西夏人正在捕捉叛逃者，这难道是叛逃者吗？不然，就是引诱我。”拒绝接受。不久贼人果然率领骑兵三万来到边境，以捕捉投降者为借口。程琳派间谍探知此事，关闭城门倒挂旗帜，告诫各位将领不要轻举妄动。贼人以为有防备，于是撤兵离去。

辽国耶律义先讨伐富努里时，招降很多人，乙酉日，俘虏其酋长托德勒归来。辽主亲自下诏褒奖，因功封为武昌郡王，改任南京统军使。不久请求用统军司的钱款生息以赡养贫民，未到期限而军备完整，百姓得以休养生息。

自从辽人因讨伐西夏来告知，边境哨探稍显警戒，皇帝临幸便殿，询问近臣防备抵御的策略。权三司使叶清臣回答说：“陛下统治天下二十八年，不曾有一天自求安逸，而西北两边，连年成为祸患，难道不是将相大臣不得其人，不能为陛下宣扬威德而导致这样吗？庆历初年，刘六符来，执政大臣不能在酒宴间挫败对方，只烦劳一个使者，白白招致二十万物资。耗尽百姓膏血来供奉外敌，这是有识之士为之长叹的原因。现在诏问北使来到朝廷，以讨伐西戎为名，如果有索求，怎么回答？臣听说誓书上所载，彼此无求，况且元昊背叛边境，连年讨伐，辽人难道有丝毫帮助！现在他们出兵，就要求我们援助，违背盟约，不也太过分了吗！如果让辩才敏捷的人评判是非，我们理直他们理屈，难道他们不畏惧信服！如果肆意侵略，正值河朔灾荒之后，野外没有房屋，我们坚守城壁自保，即使让他们深入，他们能久留吗？如果不能就地取粮，就应当迅速撤退。然后选择骁勇之士，截断归路，设伏出奇，前后夹击，如果不能擒获，也会大败。”

淯井蛮侵犯边境。

三月，庚子日，皇帝临幸延和殿，召见辅政大臣观看新制造的浑仪木样，当时命令日官舒易简、于渊、周琮等人参考梁令瓒、李淳风的旧制改铸浑仪。

辛丑日，命令户部副使包拯前往河北提举筹划粮草。

乙巳日，高昌国向辽国进贡。

此前燕赵国王洪基生病，辽主亲自到他的帐中探望。壬子日，因为洪基病愈，赦免杂犯死罪以下的罪犯。

癸丑日，在崇政殿赐予进士江夏人冯京等一百七十四人及第，一百六十人出身，二百九人同出身。

译甲寅日，在观文殿赐予各科考中及获得出身资格的五百五十人。

译下诏将河北缺粮地区的士兵及戍守军队迁移到靠近南方的州军驻扎，等到边境储备充足、防备完备后，再命令他们返回原驻地屯守，这是采纳了包拯的建议。广平、二临、马牧三地共占用邢、洹、赵三州民田一万五千顷，以前已经废除了一处，但漳河沿岸肥沃的土地，百姓仍然无法耕种，包拯请求全部归还给百姓耕种，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丁巳日，乌库派遣使者向辽国表示归顺，这是五国节度使耶律珊图招抚的结果。

庚申日，因为辽国人报告说西夏进犯，朝廷派遣暂代开封府事的钱明逸等人回访辽国，并送去礼物。

夏季，四月，甲子日，皇帝在崇政殿，检阅知澶州宋守信进献的冲阵无敌流量弩等八种兵器。

庚午日，命令包拯与河北四路安抚使、转运使商议裁减冗官以及淘汰不能胜任服役的军士，并将结果上报。

癸酉日，辽国任命南府宰相杲锡为南京统军使。

癸未日，梓州转运司报告淯井监的夷人叛乱已平定。

丁亥日，右司谏钱彦远上疏劝勉农耕，说：“本朝转运使、提点刑狱、知州、副知州，都兼任劝农的职务，只是空有名义，没有劝导的实际效果。应当设置劝农司，以知州为长官，副知州为佐官，选拔清廉强干的幕职官、州县官担任判官，先将垦田面积、户口数量、池塘、山林沼泽、沟渠、桑树柘树登记在册，然后委任劝农官设法劝导督促，消除祸害兴办利事，等到年终农闲时，由转运司考核并赏罚。”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五月，丁酉日，任命祠部员外郎任颛为河东转运使。皇帝因为河北曾经赏赐内库的金帛，现在也拿出五十万资助河东的匮乏。任颛推辞说：“朝廷刚任命使者，委托他经制财用，却立刻请求金帛前往，不可以。”皇帝认为他做得好。

甲辰日，五国首领率领所属部众归附辽国。

丙午日，皇帝驾临后苑宝岐殿，观看收割麦子，回头对辅政大臣说：“我新建造这座殿，不想种植花卉而每年种麦，希望了解农事的不易。”

执政庞籍说殿中丞、馆阁校勘范镇有非凡的才能，不急于追求仕进。丁巳日，特别提拔他为直秘阁。

戊午日，辽国五国节度使耶律珊图被授予左监门卫上将军。

六月，壬戌日初一，辽国任命韩国王萧惠为河南道行军都统，由赵王萧孝友、汉王特布担任副手。当时辽军分三路进军，萧惠等率领的是南路军，北路军则由行军都统耶律达和克率领，中路军由辽主亲自率领，尚未出发。

甲子日，免除河北恢复生产百姓的租赋两年。

乙丑日，任命太子右清道率府率叔韶为右领军卫将军仍然赐予进士及第，不久加封文州刺史。叔韶曾经进献自己所写的文章，被召试于学士院，成绩优异，特别提拔他。入宫谢恩，皇帝命他坐下赐茶，对他说：“宗室子弟好学的很少，你唯独凭借文章获得进士第，以前是没有的。”又拿出《九经》赐给他。后来因为图书赐给正刺史以上官员，叔韶本不该得到，唯独赐给了他。叔韶是德恭的曾孙。宗室子弟召试从叔韶开始。

辽国审录囚犯。

丙寅日，辽国举行十二神纛礼。

甲戌日，任命贾昌朝为观文殿大学士、判尚书都省，朝会时班列在中书省、门下省之后，参照其仪仗器物。观文殿设置大学士从此开始，仍然下诏从今以后没有担任过宰相的人不得授予此职。

戊寅日，下诏中书省、枢密院除非集体商议，不得接待宾客。

庚辰日，准布向辽国进贡马、骆驼和珍玩。

辛巳日，西夏向辽国进贡，辽国人扣留其使者不放。

壬午日，改命同修《唐书》、翰林侍读学士宋祁担任刊修官。

乙酉日，同知谏院临颍人李兑、侍御史知杂事何郯、监察御史上陈旭等人说：“近年臣僚中有举报他人私下交往书信的，朝廷必定追究此事并执行，于是使得圣明时代形成了告发揭短的习俗。从今以后，除非情节涉及悖逆，不得举报书信上报；如果官府请求非法，自然按法律论处。”朝廷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丁亥日，监察御史陈旭说：“三馆的职务，是文儒的高选；近来用人越来越轻率，于是成为贵族子弟仕进的捷径。庆历年间曾有诏旨，今后现任、前任两省及两大省以上官员，不得请求子弟、亲戚进入馆阁任职。然而受横行的恩宠干扰，又搁置不用。希望重申前敕，严格科禁，淘汰滥进之人，务必使选拔清明，让在位者都是文行充实的人。然后援引旧例，特别在闲暇时，延请备问，对治国体制不是没有益处。”下诏：“今后近上臣僚，援引旧例奏请子孙得以应试的，如果考中，只给予转官或出身，不再授予馆阁职务。”

辽主举行再生礼。

戊子日，太子少傅致仕李若谷去世。下诏因为他的儿子李淑在近侍，优厚追赠太子太傅，以后不得作为先例。

下诏：“转运使、提点刑狱所补任的官吏受贿，失于觉察的降职罢黜。”

秋季，七月，丙申日，定州下雨。起初，知定州韩琦说：“河朔很久不下雨，请求祈祷没有回应。如果出自圣上心怀，向天地山川祈祷，应当获得甘霖。”不久派遣秘阁校理张子思持密诏向北岳祈祷。至此因为雨足上报。

丁

译酉时，皇帝下诏，命令臣僚不得保荐亲近的内侍。

翰林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张锡在宫中讲授经书，皇帝赞叹他学识广博，用飞白书体写下“博学”二字赐给他，于是询问治理国家的大道，张锡回答说：“节制嗜好欲望，是修养自身的根本；审慎使用刑罚，是治理国家的根本。”当时贵妃正受宠幸，所以张锡借此进行讽谏。皇帝改变了神色说：“你的话很好，遗憾的是任用你太晚了。”

译戊戌日，辽国皇帝亲自率领军队讨伐西夏，任命太弟重元、北院大王耶律仁先担任前锋。

辛丑日，翰林侍读学士、右谏议大夫张锡去世，朝廷赐给白金三百两资助其家属治丧，追赠他为工部侍郎。

戊申日，任命集贤校理李中师担任提点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李中师是开封人，是宰相陈执中推荐的。

八月，辛酉日初一，辽军渡过黄河，没有遇到敌军就撤回了。

辽国皇帝所乘坐的战舰，就是耶律多珍制造的楼船，辽国皇帝非常高兴。后来曾经亲自赐给耶律多珍一杯酒，问他有什么要求，耶律多珍说：“臣幸运地蒙受圣恩，得以贡献微薄的力量，即使万死也不能报答国家，又还有什么可求的呢！”辽国皇帝更加高兴，亲手在耶律多珍的衣襟上写下：“勤国忠君，举世无双。”

壬戌日，工部侍郎、平章事陈执中被罢免，改任兵部尚书、知陈州。在此之前黄河决口导致百姓流离失所，灾异现象屡次出现，陈执中没有什么建树和明察，只是延请接待占卜相术之士。谏官屡次弹劾他，于是议论陈执中越级任用李中师担任府界提点，以及吕昌龄等人出入其门下，不符合众人的期望，而陈执中也以脚病为由辞去职位，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请求。翰林学士孙抃起草诏书，于是任命他为尚书左丞。文彦博、宋庠上言说恩赐礼遇太薄，于是下诏学士院在诏书上补充说明，更改任命。

任命枢密使宋庠为兵部侍郎、平章政事，参知政事庞籍为工部侍郎，充任枢密使，枢密副使高若讷为兵部侍郎、参知政事，翰林侍读学士梁适合为左谏议大夫、枢密副使。

甲申日，皇帝在崇政殿，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谪科，殿中丞吴奎的回答列入第四等，任命吴奎为太常博士、通判陈州。吴奎是北海人，曾经担任广信军判官，白天处理政务，夜晚就读书不睡觉。杨怀敏扩充北边的屯田，以至于夺取百姓的谷地，没有人敢与他抗争。吴奎上书论说这样做的不便，知保州王果也屡次与他争辩；杨怀敏派人控告王果其他事情，皇帝下诏设置监狱推究弹劾，吴奎为王果极力辩白，得以免罪。庆历年间发生宿卫之变，杨怀敏当值却获罪较轻，吴奎当时监管京东排岸司，上疏说：“臣听说负责皇城司的六个人，其中五个已经被贬谪，只有杨怀敏还留在任上，人们都说陛下偏袒亲近宠幸的人而委屈公正的法律，臣私下为陛下感到痛惜！况且内外传闻，在抓获盗贼的时候，陛下下令不要杀害，而左右的人却擅自屠杀他们，这一定有同谋的人，恐怕事情泄露而杀了他们以灭口。不然，为什么不奉诏呢？”皇帝非常器重他。

卫士王安，与他的同党互相憎恶，暗中把刀藏在衣箱中，跟随负责引见司的杨景宗进入宫门。已经被守门人抓获，杨景宗却隐瞒不报。御史中丞郭劝请求先治杨景宗的罪，奏章再次上呈，皇帝不听从，又在朝廷上争辩了几天。乙酉日，贬责杨景宗到均州安置。杨景宗请求全部交还官爵，留在京城居住，御史何郯极力说这样不可以。过了一个多月，于是从均州迁徙到邓州。

太子少师致仕石中立去世，追赠太子太傅，谥号文定。

石中立喜欢诙谐戏谑，然而熟悉朝廷旧例，不急于追求名声。起初，家中每年收入百万钱，晚年花费几乎耗尽。皇帝听说他生病，赐给银三百两。死后，他的家人甚至无法办理丧事。

九月，乙未日，任命权三司使张尧佐为礼部侍郎、三三司使。监察御史陈旭上言，张尧佐因为是后宫亲属，不应该让他掌管国家财政，皇帝不听从。

下诏给河东、河北经略安抚使司：“辽国出兵讨伐西夏人，在边境要害之地，选拔委任将领佐官，严密防备抵御。”当时司天监说月亮侵犯毕宿，预示边境战事，赵地有忧患的缘故。

乙巳日，广南西路转运司上言广源州蛮族侵犯邕州，下诏江南、福建等路发兵防备。广源州在邕州西南，是郁江的发源地，地势陡峭险峻深幽阴暗，出产黄金、丹沙，有很多村落聚居。习俗是椎发髻左衽，善于战斗，轻生好乱。他们的祖先韦氏、黄氏、周氏、侬氏作为酋长，互相劫掠。唐朝邕管经略使徐申厚待安抚他们，黄氏纳贡任职，而十三部、二十九州之蛮族都安定下来。自从交趾蛮族占据安南，而广源虽然号称邕管西羁縻州，实际上服役于交趾。

起初，有个叫侬全福的人，任傥犹州知州，他的弟弟存禄任万涯州知州，全福妻弟侬当道任武勒州知州。一天，全福杀了存禄、当道，兼并了他们的土地。交趾愤怒，出兵掳走全福和他的儿子智聪回国。他的妻子阿侬，本是左江武勒族人，辗转来到傥犹州，全福娶了她。全福被掳走后，阿侬就嫁给了商人，生了儿子，取名智高，十三岁时，杀了他的父亲商人，说：“天下怎么会有两个父亲呢！”于是冒姓侬，和他的母亲逃到雷火洞。他的母亲又嫁给了特磨道的侬夏卿。过了很久，智高又和他的母亲出来占据傥犹州，建国号为大历。交趾又攻下傥犹州，抓获智高，赦免了他的罪，让他任广源州知州，又把雷火、频婆四洞及思浪州附加给他。然而内心怨恨交趾，过了四年，于是袭击占据安德州，僭越称南天国，改年号为景瑞，于是开始入侵。

辽国萧惠讨伐西夏时，战舰粮船，绵延数百里。已经进入敌境，侦察哨探不远，铠甲装载在车上

译军士不得骑马。各位将领请求防备意外，惠说：“谅祚必定亲自迎接车驾，哪有空顾及我们！无故设防，只是白白消耗自己罢了。”辽主既然已经返回，惠仍然进军。丁未日，营寨栅栏尚未建立，夏人突然到来，惠与部下来不及披甲就逃跑，追击的人射他，惠几乎无法逃脱，士卒死伤不计其数。

译戊午日，金星侵犯南斗星宿。

己未日，废除武举考试。

起初，范祥提议改革盐法，议论的人争着说这样做不利，朝廷却认为可行，委托范祥推行。于是侍御史知杂事何郯进言说：“听说改革盐法以来，商人因为官盐价格高，获利微薄，很少申请购买。陕西一路，已经亏损课税收入一百多万贯，其余各路，与旧时相比也都大幅减少了卖盐的现钱收入，严重妨碍了财政支出。加上陕西民间官盐价格高，多因贩卖私盐事败，刑罚禁令颇为繁琐，官府和私人都没有利益，长久下去如何施行！我认为事情有百利才可以商议变革，变革不如从前，就应当恢复旧制。”冬季，十月，壬戌日，派遣户部副使包拯与陕西转运使商议盐法。

丁丑日，下诏说：“妇女所戴的帽子，高度不能超过四寸，宽度不能超过一尺，梳子长度不能超过四寸，并且不能用角制作，违犯者将依法严惩。”

此前宫中崇尚白角冠梳，人们争相效仿，称为内样。这种帽子名叫垂肩，有的长达三尺，梳子长度也超过一尺。御史刘元瑜认为这是服饰上的妖异，请求禁止，因此有了这道诏书。妇女多受刑罚责罚，被有识之士大为嘲笑，却没有人在歌词中嘲讽她们。

壬午日，下诏说：“马铺昼夜行四百里，急脚递行五百里。”

侍御史知杂事何郯进言说：“陕西新招募的保捷兵士，年龄在五十岁以上以及身材矮小瘦弱不符合标准的人，如果不愿留在军中，允许他们自行陈述，减免放回务农。这些人长久习练武艺，现在如果放归，也必须登记造册加以管制。仍请求将他们安置在居住地相近的地方，像河北义勇那样，编组成指挥，设置人员分级管辖。那些边郡每年用这些军队轮番更替，防守的地方也可以比往年减少人数，如果边境平时有警急，那些放归的人还可以召集守城，代替精兵出战，对于事务又没有废缺。如今财力大大匮乏，这也是节省费用的一方面。”枢密使庞籍唯独认为他的话可行。减兵的建议，实际上是何郯发起的。

这月，辽北道行军都统耶律达克率领契丹各军攻打西夏凉州，到达贺兰山，俘获西夏国主的嫡母及其官僚家属返回。西夏派三千人扼守险要奋力作战，击退了他们，都监萧慈氏弩战死在阵中。

十一月，丙申日，追赠虢州刺史种世衡为成州团练使者。此前，种世衡的长子种古到朝廷申诉说：“父亲种世衡在青涧城时，曾派遣王嵩进入西夏做反间，西夏掌权的臣子雅尔、旺荣兄弟都被诛杀，元昊因此势力衰弱，纳款称臣。经略使庞籍掩盖父亲的功劳，自己谋取两府高位。”庞籍当时在枢密院，详细陈述说：“王嵩进入敌境就被囚禁，元昊依然像以前一样委任旺荣。元昊想要讲和，先让旺荣写信给边将。元昊的妻子就是旺荣的妹妹，元昊废黜了他的妻子，旺荣兄弟怨恨。元昊称臣后两年，旺荣谋杀元昊，事情败露被诛杀，不是因为王嵩的反间计。我与范仲淹、韩琦，都预先接受了中书省的任命文书，等待西事平定后授予两府职位，不久范仲淹、韩琦先被任命，我随后，并非专门凭借招抚怀柔的功劳，文书都在可以查验。”朝廷虽然知道种古胡说，还是念及种世衡旧日的功劳，从东染院使追赠为刺史，录用他未做官的儿子。种古又上书申诉赏赐微薄，于是追赠为团练使，特别授予种古天兴县尉，命令御史台押送出城，催促他赴任。等到庞籍罢免，种古又辩白，交付御史考察核实，以庞籍奏报王嵩的疏文为定论。下诏将此事交给史官，允许种古调任到方便的郡县做官。

下诏说：“河北受灾百姓中，年龄八十岁以上以及患重病、贫困不能自存的人，每人赐米一石，酒一斗。”

辛丑日，下诏说：“百姓有冤屈，贫困不能到朝廷申诉的，允许向监司申诉以上报。”

戊午日，杨怀敏罢免内侍副都知，担任三陵副使。起初，杨怀敏从高阳关钤辖入朝奏事，被任命为副都知。知制诰胡宿起草诏书，趁机进言说：“杨怀敏因为宿卫不谨慎，导致逆贼偷偷进入宫闱，又不能活捉他们。议论的人说这是为了堵住奸人的嘴。罪在杨怀敏和杨景宗两人。能够不彻底治罪诛杀，已经是幸运了，怎么还适宜留在皇帝身边呢！我不敢起草诏书，擅自封还诏书上报。”皇帝怀疑胡宿职责不当言，第二天，对宰相说：“前代有这种先例吗？”文彦博回答说：“唐代给事中袁高不起草卢杞的诏书，近来富弼也曾封还诏书。”皇帝心意解开。谏官钱彦远对胡宿说：“仁爱的人一定有勇气，在您身上看到了。”不久其他舍人为杨怀敏起草诏书，钱彦远及台官不断论列，过了半个月，终于罢免了他。胡宿听说杨怀敏被任命为三陵副使，对人说：“杨怀敏必死无疑。祖宗神灵所在，大奸难道能逃脱吗！”没过多久，杨怀敏果然死了。

十二月，壬戌日，下诏说：“陕西保捷兵年龄五十岁以上以及身材矮小瘦弱不能服役的人，允许回家务农；如果没有田园可归的，减编为小分。”总共放归的有三万五千多人，都欢呼着返回家中。在籍的还有五万多人，悲伤流泪，遗憾不能一起离开。陕西沿边，计算一年花费七十千缗钱供养一个保捷兵，从此每年节省缗钱二百四十五万，陕西的民力稍微恢复。

起初，枢密使庞籍与宰相文彦博，

译因为国家财政不足，（韩）琦建议裁减军队，众人议论纷纷，陈述不可行的理由，边境将领争辩得尤其激烈，并且说士兵都熟悉弓刀，不愿意回归农耕，一旦失去衣食供给，必定会聚集成为盗贼，皇帝也对此感到怀疑。韩琦与富弼共同上奏说：“如今公私财力枯竭，上下惊慌不安，其原因不是别的，正是由于供养的士兵太多，如果不裁减放归，就没有办法恢复元气。万一他们果然聚集成为盗贼，臣愿意以死承担罪责。”皇帝的意志这才坚定。不久，担任延州长官的李昭亮又上奏说陕西免除兵役的保捷军特别多，他们常常缩着脖子、弯曲膝盖，假装身材矮小来欺骗官府。富弼说：“士兵如果真不愿意回归农耕，为什么要这样欺诈呢！”皇帝非常认同他的看法。

译甲子日，派遣入内供奉官高怀政督捕邕州的盗贼。

壬申日，观文殿大学士、右仆射、主持都省事务的贾昌朝，再次担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并主持郑州事务。

戊寅日，辽国庆陵的林木发生火灾。

己卯日，辽国审理囚犯，有弟弟跟随兄长做盗贼的，兄弟俩都没有儿子，特别赦免了弟弟。

这一年，西夏改元为延嗣宁国。

续资治通鉴——卷第五十一

卷第五十一

【宋纪五十一】 起于上章摄提格正月，止于重光单阏五月，共一年有余。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舞睿哲明孝皇帝皇祐二年（辽重熙十九）

春季，正月，庚寅日，辽国僧人惠鉴加封检校太尉。

庚子日，辽国评定征伐西夏各将士的功过，封耶律达和克为漆水郡王；其下属将校及准布等部首领各自进爵有差别。因萧惠的儿子慈氏努战死，赦免了萧惠损兵折将的罪责，追赠慈氏努为平章事。

辛丑日，辽国派遣使者向西夏问罪。

壬寅日，辽国皇帝前往鱼儿泺。

癸卯日，因年成饥荒，取消上元节观灯的庆典。

壬子日，命令翰林学士承旨王尧臣、入内都知官王守忠、右司谏陈旭与三司核对全国每年财政收支的数额并上报。

自从康定元年，陕西招募百姓向边境输送草料粮食，开始增加数额给予东南地区的盐，而河北地区稍用“三说法”，也用东南盐代替京城所给的铜钱，数额凑足即止。到了庆历二年，三司又请求按照康定元年的办法招募百姓向边境输送物资，于是诏令向陕西、河东输送物资的人，持凭证到京城，用铜钱和金帛各一半偿还。不愿接受金帛的人，给予香药、茶、盐，任凭他们选择。而东南盐的利润特别丰厚，商人们不再接受金帛，都愿意得到盐。到了庆历八年，河北实行“四说法”，盐是其中一项，而边境输送的草料粮食都有虚报数额，价格暴涨至数倍，凭证到了京城，反而被囤积居奇的商人压价。八百斤盐过去卖十万钱，至此只卖六万钱；商人用低价估算凭证换取盐，不再向京城缴纳铜钱，国库更加匮乏。于是诏令三司详细审定，王尧臣等人请求恢复向京城缴纳铜钱的办法，比照过去缴纳铜钱的数额稍增给予盐，而边境输送物资原本得到凭证换取盐的人，河东、陕西输送草料粮食值十万钱的，只给值七万钱的盐，河北又减为六万五千钱，并且要求向京城缴纳十万钱铜钱，才允许兼给，称为“对贴”。从此向京城缴纳铜钱的情况稍恢复旧状。

二月，甲申日，拿出内藏库绢五十万匹，下发给河北、陕西、河东路，以备军赏之用。

丁亥日，西夏将领攻打辽国金肃城，辽国南面林牙杲嘉努等人击破他们，斩首一万多级。

三月，戊子日初一，下诏取消今年冬至亲自祭祀南郊的礼仪，改在九月择日在明堂举行祭祀。此前宋庠议论，今年应当郊祀，但冬至日在晦日，依据建隆年间的旧例，应当有所避讳，于是请求秋季在明堂举行大享。皇帝对辅臣说：“明堂是颁布政令的宫室，诸侯朝见的场所，天子的路寝，就是现在的大庆殿，况且明道初年，曾在此合祀天地。现在的亲自祭祀，不应当因循守旧，还应在郊祀中寄托祭祀之意。”己丑日，下诏将大庆殿作为明堂，仍命令有关部门详细审定礼仪程序并上报。

甲午日，派遣官员祈求降雨。

戊戌日，下诏：“明堂祭祀礼成，群臣不得上尊号。”

辽国殿前都点检萧迪里特与西夏人在三角川交战，击败了他们。

己亥日，下诏祭祀明堂，从皇帝车驾服御的各种物品，务必让有关部门裁减简化。

庚子日，辽国派遣殿前副点检耶律益等人来报告征伐西夏回国。

癸卯日，辽国派遣西南招讨使萧蒲努等人率领军队替代西夏。甲辰日，派遣同知北院枢密使萧革巡视边境城池，作为声援。

下诏：“宗室子弟出生满四岁的，官府供给食物。”起初，下诏五岁才开始供给食物，知大宗正事赵允让请求暂且沿袭旧制以三岁为准，所以裁定为四岁。

己酉日，任命朝林学士赵概为辽国信使。辽国皇帝驻跸息鸡淀，曾借会猎之机，让赵概赋《信誓如山河》诗，诗成后，用玉杯劝酒。

下诏：“两浙地区流离失所的男女不能自存的，允许人家收养，日后不得再索回。”

癸丑日，下诏在季秋辛亥日大享明堂。此前礼官议论，王者郊祀用辛日，是取斋戒戎装自我更新的意义，又，《通礼》祭祀明堂也用辛日；于是下命令司天监择日，得到辛亥吉日，即九月二十七日。

丙辰日，宋祁呈上《明堂通议》两篇。

知府州折继闵去世，由其弟折继祖统领府州军事。

夏季，四月，甲子日，沙州符骨笃末、似婆温等人来进贡玉石。

乙丑日，内出手诏说：“明堂的礼仪，前代都采用郑康成、王肃两家的义理说法，兼祭昊天上帝，已是变礼。祖宗以来，每三年亲自郊祀一次，合祭天地，太祖、太宗并配享，百神从祀。现在祭祀明堂，正当亲自郊祀的时期，而礼官所定的，只祭昊天五帝，不及地祇，配享不及祖宗，不符合三朝的体制。应当合祭地祇，奉太祖、太宗、”

译真宗与配享，而五帝、神州也亲自献祭，日月河海等诸神，都如同圜丘一样作为从祀神。”于是对文彦博说：“礼制并非从天而降、从地而出，而是顺应人情罢了。礼官拘泥于旧儒生的陈腐传说，舍弃前三朝已定的成法，这并非我彰显孝道、安抚百姓的本意。”第二天，文彦博上奏说：“诏书所规定的亲自献祭之礼，遍及五天帝和神州，比照圜丘的位次，升降往来颇为辛劳，请命令官员分别献祭。”皇帝说：“我对于大祀，岂敢畏惧辛劳！”礼官对于从祀神位的设置尚未决定，皇帝又晓谕说：“郊坛第一龛设在正堂，第二、第三龛设在左右夹室及龙墀上，在坛域内外的神位列于正堂东西厢房及后室，以象征坛域内外的制度，仍须先绘制图样上报。”

译辽主前往鱼儿泺。

戊辰日，将翰林学士、权知开封府事钱明逸降职为龙图阁学士、知蔡州事。

在此之前，医家子弟冷青自称是皇子，说他的母亲曾经在后宫得到宠幸，怀孕后出宫，生下冷青，在都市聚集众人围观。钱明逸逮捕了冷青，冷青进入府衙，呵斥钱明逸说：“钱明逸怎么敢不起身！”钱明逸为他起身坐好。不久后认为他是疯子，将他送往汝州编管。推官韩绛上言说冷青留在外面将会迷惑民众；翰林学士赵概上言说冷青的话如果不假就不应当流放，如果是欺诈就应当诛杀；于是下诏命赵概与知谏院包拯追捕冷青彻底查办。原来他的母亲王氏曾经在宫中服役，出嫁给了平民冷绪，起初生了个女儿，后来生了冷青。冷青漂泊在庐山，多次对人说自己确实是皇帝的儿子，僧人全大道挟持他进入京城，想要让他直接向皇帝陈述。案件审结，都被判处不道之罪，诛杀。钱明逸因任开封府尹缺乏威望，因此受到责罚。韩绛，是韩亿的儿子。

甲申日，高丽向辽朝进贡。

五月，己丑日，辽主前往凉陉。

癸巳日，辽朝萧蒲努等人进入西夏境内，没有遇到敌军，放纵掠夺后返回。

甲午日，礼院呈上《明堂五室制度图》。

封兗州尼丘山神为毓圣侯。

丙申日，下诏国信司停止派遣三番使臣。自从与辽朝通好以来，接送使臣都由京城派遣三番使臣，沿途州军，被须索困扰，谏官包拯、吴奎极力陈述其扰民。既然罢免派遣三番使臣，而驿站所需的什物，都命令沿途州、军官自行办理。

戊申日，广南西路转运司上言交趾发兵捕捉广源州贼人侬智高，他的部众都逃匿在山林中；下诏本路严加防备。

六月，丙寅日，翰林学士承旨王尧臣等人上言：“奉诏与太常寺参议阮逸所上的编钟四清声谱法，请求在明堂使用。我们认为律吕旋宫的方法，既然已经用律管确定，又制作十二钟作为十二正声的标准，按律计算，自倍半。解释说：半，是取正声的一半作为十二子声的钟，所以有正声、子声各十二个。子声，就是清声。其中正管长的是均，自然使用正声；正管短的是均，则通用子声来构成五音。然而求声的方法，根本在于钟，所以《国语》所说的‘度律均钟’就是这个意思。至于编钟编磬的方法，则历代不同，有的以十九为一佺，有的以三十一为一佺，有的以十六为一佺，有的以二十四为一佺。所以唐代制度以十六数为小架，二十四为大架，天地祭祀、宗庙祭祀、朝会各有其适用。现在太常寺钟架十六者，旧传正声之外，有黄钟到夹钟四声，大概是从夷则到应钟四律为均的时候，如果全部使用正声，那么宫声轻而商声重。因为宫声以下，不容许再有浊声。一均之中，宫弱商强，这叫陵僭，所以必须使用子声，才能使得长短有序。从角声往下，也遵循这个方法。至于其他律为宫，其长短尊卑自然有序，不应当再用清声夹杂其中。自从唐末多事，乐律文献缺失，考击的方法，很久已经不传。现在丝竹等乐器旧有清声的，现在跟随钟石教习；本来没有清声的，不可以凭空创意求法，暂且应当如旧。那阮逸所上的声谱，以清浊相应，先后互击，追求靡靡之音，接近郑声，不可使用。”下诏同意。

辽主拜谒庆陵。

丁卯日，将御撰黄钟五音五曲共五十七声，下达太常寺练习。

庚午日，辽主拜谒大安殿。

壬申日，辽朝因为将要策试进士，命令医、卜、屠、贩、奴隶以及背叛父母或犯事逃亡的人，不得参加科举。

丙子日，谏官包拯、陈旭、吴奎等人上言：“三司使张尧佐，是个平庸的人，仅仅因为宠幸私情，骤然登上显要职位，自从被任用以来，众口交讥。陛下为什么要庇护一个张尧佐，上违背天意，下违背人情，而酿成危机呢？实在为陛下感到痛心！”包拯又上言：“历代后妃的家族，即使有才能的也没有曾经授予事权，何况没有才能的呢？臣看到祖宗以来，在国库丰盈，用度充足的时候，尚且精选计臣如陈恕、魏羽等人任用，其余的也都是当时的选拔。何况现在上下窘迫，怎么可以专门任用这个人！希望陛下特别做出决断，授予他其他职务，另外寻求才杰之士，委任他们。”

辛巳日，任命屯田员外郎吕公著同判吏部南。吕公著，是吕夷简的儿子，曾经被召试馆职，不去就职。于是皇帝告诉他说：“知道你有恬淡退让的节操。”因此赐予五品服。

辽主在金銮殿策试进士。

这个月，皇帝在迩英阁讲书，于是对侍臣说：“古代有将民众迁移到宽闲之地的人，现在福建、蜀地狭小，那里的民众也可以迁移吗？”丁度回答说：“律令本来就在，只是有关部门不能实行罢了。太祖曾经迁徙太原民众一千多家到山东，太宗又迁徙云、应、寰、朔的民众到京西各州。西北的人，勤劳节俭，现在在家乡富裕的，大多是当时迁徙的民众。民众固然安土重迁，如果地利已经耗尽，必然没有可留恋的道理。现在蜀地民众每年增加，荒地全部开垦，下户只有田三十五亩或五七亩，却养活一家十数口人，一旦不丰收就转死沟壑，实在值得怜悯。”

译臣认为，不仅仅是蜀地的百姓，凡是像这样的狭小之地，都应当迁移出去，按人口分配田地，按照律令免除其赋税徭役，这确实是利于农业、积蓄粮食的根本之道。”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下诏命令京西转运司晓谕益州、梓州、利州、夔州及福建路，百姓愿意迁移的，准许他们迁移。

译秋季，七月，丁亥日，追赠美人尚氏为婉仪。

壬辰日，辽国君主驻跸于括里蒲碗。

癸巳日，辽国任命皇子燕赵国王洪基统领北、南枢密院。

丙申日，皇帝幸临彰信节度使兼侍中李用和的府邸探视病情，进入卧室相见，提拔他的次子李珣为閤门使，将李用和居住的府邸赐给他，并每天供给官舍租金五千钱。李用和凭借皇帝舅舅的身份，从平民起家，身居将相高位，却能闭门谢客，远离权势。皇帝因为章懿太后未能亲自奉养，所以格外宠爱外戚，恩宠超过常规。等到李用和去世，皇帝亲临祭奠，痛哭哀悼，追赠他为太师、中书令、陇西郡王，特别停止上朝五天，在御苑中穿着丧服，谥号恭僖，皇帝亲自撰写神道碑文，并题写篆书碑额“亲贤之碑”。等到他的妻子去世，皇帝也停止上朝并穿上丧服。

戊戌日，辽国审录囚犯。

戊申日，辽国任命左伊勒希巴萧唐括为北院枢密院副使。

壬子日，辽国君主在侯里吉狩猎。

八月，己未日，任命侍御史知杂事何郯为直龙图阁知汉州，这是因为何郯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外任的缘故。何郯即将出发时，上疏说：“三司使张尧佐，虽然凭借进士及第，历任官职没有其他特殊原因，但突然受到宠信重用，人们都认为只是因为他与后宫有亲属关系，不再认为他是凭借才能被任用。如果过了一年，在大享礼结束后，众人的议论认为陛下以酬谢功劳为名，必定会提拔他进入两府。如果真如众人所议，任命下达之日，言事的大臣必定会以死相争。任用张尧佐而贬斥言事者就会损害德行，任用言事者而罢免张尧佐就会伤害恩情；损害德行则过错归于圣上，伤害恩情则怨恨起于近亲。不如让张尧佐富贵而不赋予他实权，像李用和那样就可以了。”

乙丑日，知杭州、资政殿学士范仲淹进献建昌军布衣李觏所撰写的《明堂图义》，皇帝下诏送交两制官员审看详议，称赞李觏学业优长渊博，授予试太学助教。李觏曾经参加茂材异等科的考试，没有考中，因父母年老，以教书为生，跟随他学习的人曾有几十上百人。

丙寅日，福州布衣郑叔豹进献《宗祀书》三卷，论述明堂的制度以及配享、冕服的意义。

丁丑日，下诏立冬停止祭祀神州地祇。起初，礼院认为黑帝和神州地祇都应当在明堂合祭，请求停止立冬的祭祀。皇帝认为四季迎气的祭祀不可废止，所以只停止祭祀神州地祇。

九月，辛卯日，下诏明堂大礼结束后，都用袭衣、金帛、器币、鞍勒马来赏赐夏竦、王德用、程琳、李绍亮。将相在外遇到大礼而有赏赐，从此开始。

丙申日，下诏太子太保致仕杜衍、太子少傅致任任布陪祀明堂，命令应天府以礼敦请派遣，并在都亭驿、锡庆院优厚地准备供帐、几杖，等待他们到来。杜衍亲手写疏以生病为由推辞，任布将要上路，才开始以生病为由推辞；皇帝都派遣中使携带赏赐的医药前往。

庚子日，揭开皇帝亲笔题写的“明堂”二字，以及飞白书写的“明堂之门”四字，下诏祭祀结束后收藏于宗正寺。

壬寅日，西夏侵犯辽国边界，漆水郡王耶律达和派遣六院军将谐里击败了他们。西夏人多次在辽国不得意，开始商议通使。

当时连续下雨十多天，皇帝在禁中请祷，甲辰日，在文德殿斋戒，天气放晴。己酉日，朝拜享祭景灵宫。庚戌日，享祭太庙。辛亥日，在明堂大享天地，以太祖、太宗、真宗配享。大赦天下。文武职官以及公司、致仕者，都特别给予转资升迁；内臣入仕满十年的，也给予迁改，不作为永久惯例。

下诏说：“内降的指挥，各官府执奏不要擅自执行；敢借机请托的，由谏官、御史监察举发。”

起初，商议大赦时，皇帝对辅臣说：“近来有贵戚近习，攀附请托以谋求内降，虽然大多予以抑制杜绝，但难免有时侵扰。可以在赦文中严厉禁止，向天下显示信用。”辅臣回答说：“陛下亲自举行大祀，开辟至公的道路，杜绝私谒的路径，天下非常幸运。然而将其载入赦条，恐怕不能完全表达圣意。”于是另外撰写手诏，与赦书一同颁布。

在此之前，屯田员外郎、知常州庐陵人彭思永入朝担任侍御史，极力论述内降的弊端，认为斜封诏书不是盛世应有的。等到祭祀明堂的前一天，有传言说赦书规定百官都升官，彭思永跟随皇帝在景灵宫住宿，急忙上言说不应该滥施恩惠。当时张尧佐因为与宫掖有亲属关系而突然晋升，王守忠因为出入禁中而受到宠信，参知政事缺员，张尧佐早晚等待任命，而王守忠也谋求担任节度使。彭思永想率领同僚上奏，有人说：“应该等待任命下达。”彭思永说：“宁可事先获罪，任命下达后就无法挽救，那就成为朝廷的失策了。”于是独自上奏说：“陛下广施这种错误的恩惠，难道是为了孤寒之士，只是为了让张尧佐、王守忠取悦众人罢了。外戚执政，宦官用事，都不是宗庙社稷的福气。”奏疏呈入，皇帝震怒，下诏责问彭思永：“从哪里得到这些消息？”谏官吴奎说：“御史允许风闻言事，事情如果不实，朝廷应当宽容，不能宽容，定罪也可以，何必穷究主名？”中丞郭劝也说彭思永不应该深究其罪，皇帝醒悟，不再责问。彭思永不久被罢免侍御史，以司封员外郎的身份出任宣州知州，而张尧佐、王守忠的任命议论于是停止。

在此之前，入内都知麦允言去世，追赠司徒、安武节度使。又下诏说：“麦允言有军功，特别赐予卤簿，今后不得作为惯例。”

译同知礼院司马光进言：“孔子说，只有礼器和名位不可以假借给人。爵位的高低叫做名，车马服饰的等级威仪叫做器。现在李允说亲近宠幸的臣子，并没有超越常人的元勋大劳，却赠予三公的官职，给予一品规格的卤簿仪仗，那繁盛的装饰，不是太过分了吗！陛下想要宠信这些人，反而只会增加他们的罪过罢了。”司马光，是司马池的儿子。

译冬季，十月，丙辰日，宰相文彦博及以下官员按等级晋升官职。枢密使王贻永，加任镇海节度使，进封为邓国公。起初，商议普加恩赏时，高若讷对文彦博说：“官职泛滥已久，没有用来节制停止的措施，现在又开启这种风气，为什么呢？”文彦博没有听从。

丙寅日，在集英殿举行盛大宴会，这是因为明堂祭祀礼成，饮用祭酒祈福。

庚午日，辽国君主返回上京。

辛未日，下诏命文彦博、宋庠、高若讷、王�3编修《大享明堂记》。

西夏国主谅祚的母亲没藏氏派遣使者到辽国，请求像过去一样称臣纳贡。辽国趁着使者返回，下诏另派可信的大臣前往，应当慢慢图谋此事。

壬申日，辽国赦免临潢府的囚徒和劳役人员。

甲戌日，辽国君主前往中会川。

乙亥日，在锡庆院宴请京畿地区的父老一百五十人。

这个月，美人杨氏晋升为婕妤。景祐初年，允许她出家修道，居住在瑶华宫，到现在又晋升了位号。

下诏说：“从今以后，各地不得申报和派遣诵读经书的童子前往京城。”

十一月，乙酉日，召太子中舍、已退休的胡瑗前往大乐所，共同制定钟磬的制度。在此之前，皇帝亲自检阅大乐，进言的人认为镈钟、特磬的大小与古代制度不相符合；下诏命令改作，而太常寺说胡瑗向来通晓音律，所以召他前来。

戊子日，任命代理御史中丞郭劝、知谏院包拯免除天下的欠税。

壬辰日，赐予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兼金部员外郎许元进士出身。

皇帝曾经对执政大臣说：“发运使统辖六路八十八个州、军的广阔地区，其财物调拨使用，钱币布帛粮食每年数以千万计，应当得到合适的人选并长期任用。现在许元屡次上奏章请求离职，我思考之后，不如奖励他来充分发挥他的才能。”所以特别给予这种恩赐。

戊戌日，代理御史中丞郭劝，被罢免，改任翰林侍读学士。郭劝起初在明堂斋戒期间，率领众御史请求面见皇帝，议论群臣不应当晋升官职，皇帝不允许。他又上疏极力陈述，最终皇帝没有听从。于是他以年老为由请求解除台谏职务，皇帝准许了。

召知益州田况代理御史中丞。

益州的守臣得以便宜行事，大多擅自杀人以树立威势，即使是小罪，也往往连同妻子儿女一起流放离开蜀地，以至于有人流离失所死在路上。田况在蜀地任职超过两年，安抚教诲百姓，除非有极大的恶行，否则不让向东迁徙。蜀地百姓爱戴他，将他比作张咏。

庚戌日，辽国审录囚犯。

壬子日，辽国因为南府宰相韩知白、枢密副使杨绩擅自发放进士堂帖，将韩知白外放为武定军节度使，杨绩外放为长宁军节度使。

这个月，下诏说：“观察使以上官员，从今以后依照大两省、待制的惯例，经过两次郊祀大礼，允许一次将弟弟、侄子、子孙的恩泽奏请补授给异姓骨肉亲属。”

闰月，乙卯日，辽国任命汉王特布为中京留守。

丙辰日，拿出内藏库铜钱四十万缗，绢六十万匹，下发给河北地区用于采购粮草。在此之前，河北连年水灾，朝廷几乎免除了所有的民税。到了秋天，庄稼即将成熟，而镇州、定州又发生大水，沿边地区尤其遭受其害。皇帝担忧军需储备不足。所以特别拿出内府的钱帛来资助。

戊午日，河南府报告前观文殿学士、尚书左丞张观去世。追赠吏部尚书，谥号文孝。张观起初担任秘书郎，他的父亲张居业在坊州任职，于是上奏愿意将官职授予父亲，真宗嘉奖他，任命张居业为京官。等到张显贵，张居业凭借恩荫升至太府卿。曾经路过洛阳，赞赏那里的山川风物，说：“我能老死在这里就满足了。”张观于是购买田产住宅，营造园林亭榭，以顺从他的心意。张观早起侍奉药膳，然后才出去处理政事，不曾有一天改变。居丧期间，哀痛过度超过常人，刚过练祭就去世了。

己未日，任命三司使、户部侍郎张尧佐为宣徽院南院使、淮康节度使、景灵宫使者，任命资政殿学士、尚书左丞王举正兼任御史中丞，改命田况代理三司使。当天，下诏说：“后妃的家族，不得授予二府的职位。”庚申日，又加授张尧佐同群牧制置使。

辛酉日，赐予贵妃张氏的堂弟卫尉寺丞希甫、太常寺太祝及甫都进士出身，他们是张尧佐的儿子。

这天夜里，秀州发生地震，声音像打雷一样。

癸亥日，知谏院包拯等人说：“陛下即位将近三十年，没有失德之处。然而五六年间，破格提拔张尧佐，群臣都在私下议论；但是过错不在陛下，而在后宫宠幸的近臣以及执政大臣。后宫宠幸的近臣，动不动就窥探陛下的所作所为，知道陛下继承人没有确立而有所私心，无不暗中趋向并依附结交他们。执政大臣不考虑用大义规劝陛下，反而阿谀顺从旨意，高官要职，只怕张尧佐不满意，使陛下有了私昵后宫的过错，这难道是爱戴君主的心吗！恳请陛下以大义决断，追回张尧佐越级的恩赏；如果不得已，宣徽使、节度使中选择一个授予他，仍然罢免群牧制置使的任命，将他派往外地郡县以保全他。”

起初，执政大臣迎合皇帝旨意，一天之内任命张尧佐担任四个使职；又因为王举正稳重厚道、少言寡语，同一天任命他为御史中丞。朝中议论认为王举正或许会慢慢退避，拖延十天半月，那么张尧佐的任命必定会实行，议论谏诤就来不及了。甲子日，王举正于是上殿谢恩，极力陈述提拔任用张尧佐是不恰当的。他的奏疏说

译近来台谏官员纷纷上疏议论，陛下虽然罢免了他们的使职，却又加以尊崇宠信，程度甚至超过了从前，一并授予四种使职，又赐予他的两个儿子科举功名。无论贤者愚者，对此都同声感叹惊骇。过去汉元帝时，冯野王因为是昭仪的兄长，在位时很多人称赞他的德行才能，皇帝说：“我任用冯野王，后世一定会认为我偏私后宫亲戚。”本朝太宗皇帝时，孙妃的父亲只被授予南班散官的闲职。这是为了保全后宫亲戚，不让他们权势过盛以致招致祸乱。恳请陛下远鉴古代的美善事例，近守太宗的圣明典范，收回对尧佐的新任命，只授予他一个郡的职务，以平息朝廷内外的议论。”皇帝没有答复。戊辰日，朝会结束，举正留任百官在朝堂上直言规劝，又率领殿中侍御史益都人张择行、江陵人唐介以及谏官包拯、陈旭、吴奎在皇帝面前极力陈说，并在殿廊上严厉斥责宰相。皇帝听说后，派遣宦官传达旨意，百官这才退下。

译己巳日，皇帝下诏说：“近来台谏官员屡次请求罢免张尧佐的三司使职务；又说张尧佐与后宫亲属相连，不可任用为执政大臣，如果给予优厚的官爵，在体制上稍显合适，于是任命他为宣徽使；并且已经下达指令：‘从今以后，外戚之家，不得担任两府职任。’如今台谏官员再次上奏章疏，言论反复无常，且在进殿应对时，失于喧哗，按法律应当贬黜，朝廷特意表示宽容。命令中书省予以警戒严厉，从今以后台谏官员一同上殿，都要先申报中书省取得旨意。”当时皇帝怒气未消，大臣们都不敢说话，只有枢密副使梁适独自进言说：“台谏官员本来负有言责，他们的言论虽然过分，希望陛下怜悯体察。然而宠爱张尧佐过于优厚，恐怕不是保全他的办法。”这一天，张尧佐也上奏辞去宣徽使、景灵宫使的职务。皇帝仍然下诏让学士院在制书上附加处分，但取戒厉的命令最终没有实行。

辛未日，辽朝任命同知北院枢密使萧革为南院枢密布使；任命南院大王耶律仁先知北院枢密使事务，封为宋王。

十二月，甲申日初一，皇帝下诏颁布三品以上官员建立家庙的制度。

起初，宰相宋庠请求让各位大臣建立家庙，皇帝将此事交给两制官员和礼官详细审定。翰林学士承旨王尧臣等人定议：“官阶正一品、平章事以上，建立四座家庙；枢密使、知枢密院事、参政事、枢密副使、同知枢密院、签署院事，现任和前任相同。宣徽使、尚书、节度使、东官少保以上，都建立三座家庙。其余官员在寝宫祭祀。凡是获准建立家庙的人，允许嫡长子继承爵位，世代降一等。死后不得制作牌位附祭在家庙，而在寝宫另设祭祀；本来应当建立家庙的人，就附祭其牌位。他们的子孙继承爵位，不计算家庙和寝宫的祭祀，祭祀都按照世数亲疏迁移远祖牌位。刚开始获准建立家庙的人不迁移远祖牌位，以比照始封之君；有不迁移远祖牌位的，通祭四座或五座家庙。家庙因众子建立而嫡长子还在，就由嫡长子主持祭祀；嫡长子死了，就不传给他的儿子，而传给建立家庙者的儿子。凡是建立家庙，听任在京城或所居住的州县建立；在京城建立的，不得在里城及南郊御路旁边。另外商议继承爵位的制度。”后来终究因为有家庙者的子孙官位卑微不可以承祭，而朝廷又难以完全推行继承爵位的恩惠，于是最终没有实行。

起初，戎州人向吉等人携带兵器经商贩卖，依仗人多势众，所过之处不缴纳物资赋税，州县追捕他们，都四散逃走。成都钤辖司上奏请求不因为南郊赦令免除他们的罪责，皇帝听从了。逮捕他们的亲属关进监狱，直到经历了两次赦令。有人到朝廷告发揭发，刑部祥覆官认为特敕规定遇赦不赦免的，即使多次赦免仍然依法论处。同判刑部孙锡独自上奏释放他们，一共释放了一百二十三人。以前判刑部的人多拿着案件到中书省决断，孙锡独自不去。孙锡是真州人。

丁亥日，辽朝北府宰相赵王萧孝友出任东京留守。

庚戌日，辽朝韩国王萧惠请求告老，皇帝下诏赐给他肩舆入朝，拄着拐杖上殿，萧惠再次推辞，才允许他，改封为魏王。下诏让他冬夏两季到行在参与决断疑难政务。萧惠性情宽厚，自我奉养俭薄。辽主曾经让他随意取用珍奇物品，萧惠说：“臣凭借亲戚关系身居要地，俸禄足以养廉，奴婢一千多人，并不缺乏，陛下还要有所赏赐；比臣贫穷的人，怎么对待他们呢？”辽主认为他说得对。所以萧惠作为将领虽然多次战败，辽主也不怪罪他。

壬子日，西夏国主谅祚派遣使者向辽朝上表，说遵循母亲训导，请求依旧臣属辽朝。

这一年，准布多次进贡给辽朝。

西夏改元天祐垂圣。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武睿哲明孝皇帝皇祐三年（辽朝重熙二十年。辛卯年，一零五一年）

春季，正月，丙子日，皇帝下诏江宁府、扬州、庐州、洪州、福州都兼管提辖本路兵甲贼盗公事，增加屯驻禁军。仍然将淮南分为两路：扬州为东路，庐州为西路。

戊戌日，辽主前往混同江。

二月，壬午日初一，任命退休的太子中舍胡瑗为大理评事兼太常寺主薄，胡瑗坚决推辞。

甲申日，辽朝派遣前北院都监萧友括等人出使西夏，索要党项叛逃户口。

丙戌日，文彦博等人进献《明堂大享记》二十卷，《纪要》两卷；皇帝为此作序，刻版赐给近臣。

己丑日，皇帝下诏徐、宿、泗、耀、江、郑、准阳七州军采集磬石，仍然命令各路转运司访查民间有收藏古尺律的呈报上来。

辽主前往苍耳泺。

己亥日，皇帝下诏三司，河北运入京城的粮草恢复实行现钱法。

甲辰日，吐蕃向辽朝进贡。

丙午日，泾原经略使夏安期呈上弓箭手阵图。起初，夏安期挑选弓箭手一万三千人，分别隶属东西路都巡检之下。恰逢年成丰收，召集到州城，大规模检阅，技艺精强，并且说可以抵挡正规军五七万人。既然呈上了阵法图，于是下诏奖赏慰勉。

戊申日，翰林侍读学士、史馆修撰宋祁，因为他的儿子与张彦方交往，被外放担任亳州知州。

张彦方是贵妃母亲越国夫人曹氏的门客。收受富民的金钱，伪造告敕，事情败露，关进开封府监狱，言语牵连到越国夫人。开封府知府刘沆判处张彦方死刑，不敢牵涉曹氏；执政大臣因为贵妃的缘故，也不再追究。案件审结，中书省派遣

译比部员外郎杜枢担心被询问，杜枢扬言将要驳斥纠正，于是急忙改派谏官陈旭。权贵宠臣对杜枢咬牙切齿。此前，御史中丞王举正让百官留在班列中，议论任命张尧佐为宣徽使不恰当，只有杜枢走出班列问道：“杜枢想要先问中丞所说的是什么事情，然后才敢留在班列中。”王举正告诉他缘故，杜枢说：“用这个理由留住杜枢是可以的。”到这时已经过了几个月，执政大臣禀告皇帝认为这是杜枢的罪过，将他贬黜到衡州担任税务官。杜枢是杜杞的弟弟。

译起初，开封府寡妇胡氏，控告几个商人拖欠本金和利息，于是把所有的借据都抱到公堂上；她的丈夫交往的朋友中有很多知名人士，刘沆只审理了他们所欠的债务，而对那些借据不予追究。等到张彦方案件审理时，刘沆又不追究越国公主以及与之交往的人，谏官、御史对此提出意见。皇帝询问此事，刘沆回答说：“胡氏的丈夫，是七品正员官；张彦方考中进士，曾经参加廷试；虽然与权贵官员交往，与公卿子弟交游，也没有妨害。只是臣长期在外，偶然不认识他们罢了。”皇帝认为他的话有理。

左正言贾黯，自认为少年得志，敢于直言进谏，首先论述韩琦、富弼、范仲淹可以大加任用。等到杜枢被贬黜，贾黯上言说杜枢无罪，而且旨意是从宫中发出的，恐怕从此以后，受宠幸的近侍，暗中肆意谗言诋毁，祸害善良之人，不可不加以明察。当时进言的人有时议论事情没有根据，就被严厉警告并穷究诘问。贾黯上奏说：“谏官、御史，地位本来疏远，未曾参与听闻时政，不免从传闻中采听。一旦有失实之处，诘问责难和羞辱随之而来，这不是广泛开通言路的办法。请求效法唐太宗的旧例，每当执政大臣上奏事务，允许一名谏官跟随进入。”当时执政大臣担忧进言官员纷纷进见，在皇帝面前议论不肯停止，于是下诏说：“凡是想要合班上殿的人，都要禀报中书省等待旨意。”贾黯上言认为：“现在能够进见皇帝陈述政事的只有谏官、御史，如果这样，言路将会堵塞，陛下就不能听到外面的事情了。请求像以前那样方便。”都没有被允许。

三月，壬子初一，辽主前往墨水。

乙卯，命令知亳州宋祁在州里编修《唐书》，将史馆修撰改为集英殿修撰。

己未，谏官包拯、吴奎、陈上言，工部尚书、平章事宋庠，不能约束子弟，在政府中没有亲近贤明之人；宋庠也请求离职。又上言宋庠听说有弹劾他的奏章，就请求退职免官；奏表已经再次呈上，却不等待答复，又入朝处理政务。庚申，罢免宋庠为刑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知河南军府事。任命龙图阁学士、权知开封府刘沆为参知政事。议论的人说刘沆不敢彻底查办张彦方案件，贵妃感激他，因此得以晋升。谏官、御史相继上疏论列，皇帝不听。

癸酉，广南西路转运司上言侬智高奉上奏表进献驯象以及生熟金银，皇帝下诏退回。

丙子，魏国大长公主去世。公主，是太宗的第八个女儿。太宗曾经打开宝藏，让各位女儿挑选，只有公主没有选取，太宗尤其钟爱她。下嫁给李遵勖，当时李遵勖的父亲李继昌还健在，公主趁李继昌生日，以舅父的礼节拜见他。皇帝听说后，秘密地用加倍的衣服、宝带、器物币帛帮助祝寿。

按照旧例，命妇都束发进见，章献明肃太后命令用珍珠装饰的罗巾束发，又赐给金龙小冠，公主推辞不敢穿戴。另一天，太后坚持命令她穿戴，然而在太后生日祝寿时，仍然束发进见。太后在政事上有询问，公主多讲述祖宗旧事来讽谏。在李遵勖丧期，粗麻丧服未曾离开身体，丧期结束，不再穿戴华丽的服饰。曾经在宫中设宴，皇帝亲自为公主簪花，公主推辞说：“我发誓不再这样做已经很久了。”曾经告诫各位儿子以忠义自守，不要倚仗我而招致悔恨。她看待其他儿子，与亲生的一样。等到眼睛生病，皇帝派遣内侍带着太医诊视，祈祷驱邪无所不至。皇帝亲临探望，侍从搀扶公主迎接。皇帝命令公主先坐，设置御座在西边，公主坚决推辞。于是移动榻到东南方向，皇帝亲自舔舐公主的眼睛，左右的人都感动哭泣。皇帝也悲痛地说：“先帝的兄弟辈有十四人，现在只剩下大主，为什么遭受这种疾病？”又询问子孙想要什么，公主说：“难道可以因为母亲生病而求取赏赐吗！”赏赐白金三千两，推辞不接受。皇帝于是对随从的大臣说：“大主的疾病如果能转移到我身上，我也不回避。”公主虽然失明，平时靠着几案，淡泊自若。曾经告诫各位儿子说：“你父亲遗令，棺材中不藏金玉，当时的衣服只有几套而已。我死后，也应当这样。”起初因为突发重病上报，皇帝急忙驾车前往，等到路上，奏报病情不起，于是换衣服祭奠哭泣。追封为齐国大长公主，谥号献穆。下诏乾元节停止奏乐，宰臣坚决请求，才停止。皇帝亲自撰写挽辞，仍然在碑首篆写“褒亲旌德之碑”。

夏季，四月，癸未，下诏说：“河北百姓流离失所，官吏不加体恤，反而整顿厨房和驿站，互相贿赂使者和宾客，以获取虚名。从今以后，如果不是犒劳士兵，其他一切禁止。”

甲申，知谏院吴奎上言：“七十岁退休，记载在《礼经》中。臣下因年老而自我陈述，是常理；君主推恩而坚决挽留，是权宜的极致。近日光禄卿句希仲、吏部郎中兼直昭文馆陆轸等，都因为年高，特别给予分司之职，起初想以此风动群臣，而在位的人却没有退休的。请求早日施行我之前的奏议。”在此之前吴奎和包拯都上言：“在官位上年满七十而不退休的人，都命令御史台按时核查名册执行。”知制诰胡宿独自认为：“文官应当培养他们的廉耻，武官应当念及他们的功劳旧情，现在想要一概按照吏议处理，恐怕不符合优待老人鼓励功劳的本意。应当稍微放宽法令，武官考察他们是否胜任事务，不要以年龄断绝，文官让他们自我陈述以保全节操。”朝廷最终施行胡宿的话。

辛丑，任命河北转运使吕公弼为天章阁待制、都转运使。吕公弼，是吕夷简的儿子，在职超过一年，疏通御河，漕运粮食充实塞下。又设置铁冶

译辅佐经筵事务，减少靠近边境的屯驻军队，让他们前往京东地区就地取食，以节省转运粮饷的费用。各州增加强壮的城防士兵，专门供给版筑工具以减轻百姓的劳役。免除多余的赋税以及百姓负债无法偿还的数百万款项，而官府用度也依然宽裕。皇帝认为他有能力，因此提升他的官阶并继续任用他。谏官陈旭说公弼凭借父亲的余荫，钻营谋求推荐引荐，不应当突然得到这样的任命，公弼因此请求罢免。皇帝对辅政大臣说：“古代的君子，崇尚在事情萌芽阶段就进行劝谏，如今却致力于计较他人的隐私来沽名钓誉，我不采纳这种做法。”

译任命刑部郎中、知制诰曾公亮担任翰林学士。曾公亮自从担任集贤校理以来，就参与经筵讲读，共十馀年，皇帝每次都厚待他。等到升任学士，兼管三班（三班院），三班的吏卒繁杂猥琐，那些抱着文书上堂请长官批示的老吏，都随意在口中高下其手，以往长官往往漫不经心不细察，只是谨慎地签署而已。曾公亮将前后的各项条目全部取出放在座位旁边，依据这些条目来处理事务，吏卒们束手无策，无法再舞弊。后来任职的人都将此作为法则。

五月，庚戌日初一，因为恩州、冀州等地发生旱灾，皇帝下诏让地方长官释放囚禁在狱中的犯人。

癸丑日，辽国的萧友括从西夏返回。西夏国主谅祚的母亲上表，请求像对待党项族那样，权且进贡马匹、骆驼、牛、羊等物品。

丁巳日，皇帝下诏：“中书堂后官，从今以后不得佩戴鱼袋，如果是士人选拔授职达到提点五房这一级别的，才允许佩戴。”

己巳日，西夏派遣使者到辽国，要求归还唐隆镇，并请求废除所建立的城邑，辽国皇帝用诏书答复了他们。

庚午日，宰相文彦博等人进言：“我们每次因进见应对，常听到圣上的德音，认为士大夫之间，多致力于奔走钻营，如果不加以裁抑，就无法淳厚风俗。如果对淡泊退让、坚守道义的人稍加表彰提拔，那些急躁求取的人或许会知道羞耻。我们看见工部郎中、直史馆张瑰，十多年来没有经过磨勘（考核），朝廷奖赏他的退让安静，特意升任两浙转运使；任期结束回来，被差遣知颍州，也未曾以资历次序自己陈述。殿中丞王安石，进士第四名及第，旧制，一任期满回来，进呈所作文章，请求考试馆职。王安石经历了好几任，都没有陈述；朝廷特意命令召他考试，他也以家贫亲老为由推辞。馆阁的职位，是士人所渴望的，而王安石恬静自守，不容易多得。大理评事韩维，曾经参与南省的高荐，喜好古代学问，安于退让安静。一并请求特别赐予提拔。”皇帝下诏赐给张瑰三品官服；召王安石到京城，等考试完毕再另行听取旨意；韩维命令学士院对他进行考试。王安石、韩维都推辞不去就职。王安石是临川人。韩维是韩亿的儿子。

壬申日，初次设置河渠司，隶属于三司，任命盐铁副使刘湜、判官邵饰统领。

丙戌日，辽国将所俘获的西夏国主嫡母以及前后所俘获的西夏人安置在苏州。

续资治通鉴--●卷第五十二

●卷第五十二

【宋纪五十二】 起重光单阏六月，尽玄黓执孝八月，共一年有零。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孝睿哲明孝皇帝皇祐三年（辽重熙二十年

六月，丁亥日，无为军进献灵芝草三百五十株。皇帝说：“朕把丰收之年视为祥瑞，把贤臣视为珍宝。至于草木虫鱼的奇异现象，哪里值得崇尚呢！知军茹孝标特别免除罪责，并告诫天下，从今以后不得再上报此类事情。”

戊子日，汝州部署杨景宗请求担任部职，皇帝对辅臣说：“杨景宗是章惠太后的弟弟，朕难道不念及他吗！但他生性贪婪暴虐，年老后更加严重，现在如果给他郡守的职位，那么一方百姓就要遭受祸害了。”没有答应。

丁酉日，谏官包拯进言：“近年以来，凡是有才名的人，必定被加上险恶浅薄的罪名来中伤他们，排斥弃用。希望圣上慈爱，命令宰相执政，对于臣僚中向来有才能德行，先前因无罪被谴责，如杨纮、王鼎、王绰等人，曾经叙用但尚未恢复职任的，一并请求重新提拔，或者委派他们处理繁重的事务，必定会有成效。”戊戌日，调任知越州的杨纮为荆湖南路转运使。王鼎先任知深州，调任知建州，不久也被任命为提点河北刑狱。王鼎以前在江东，因苛刻细察被免职，等到重新起用，惩治奸邪贪赃更加严厉，所举劾的人，对于权贵势力无所回避，当时贩卖茶盐的盗贼众多，王鼎一律杖责后遣散。监司屡次为此进言，王鼎不为此改变。

秋，七月，壬子日，皇帝下诏：“太学生旧制为二百人，如果人数不足，只以一百人为限。”

癸丑日，皇帝下诏：“外任少卿监以下官员，年满七十岁不能处理政务的，命令转运使、提点刑狱司上报；在京城的官员，委托御史台、审官院处理；曾经担任馆阁、台谏及提点刑狱的，由中书省裁处；待制以上官员，能够自己引退的，就优厚地给予恩礼，不需要作为定制。”

甲寅日，赐给陕州草泽魏闲“清逸处士”的称号。魏闲是魏野的儿子，世代有隐居的德行，知州李昭遘上奏他的品行道义，所以有这道赐号。

丙辰日，皇帝下诏充州仙源县恢复由孔氏子孙担任知县。

丁巳日，采纳翰林学士承旨王尧臣等人的建议，雅乐命名为《大安》。

乙丑日，皇帝告知辅臣：“近日职司部门，上报长官不理政事的很多，中书省未曾施行。长官是百姓性命所系，应该选择其中严重的罢免，轻微的调换。”文彦博等人惭愧谢罪而退下。于是鄂州王开、台州吕士宗等人，有的因为衰老，有的因为松懈怠慢，被罢斥、对调的共十六人。

丁卯日，免除天平军节度推官鄞县人沈起擅自离任的罪责。沈起因父亲生病请求解职，不等批复就回家了。法官以私罪论处，皇帝说：“如果这样，怎么能够淳厚风俗呢？免除他的罪责。”

己巳日，知制诰宋城人王洙、直集贤院郾城人掌禹锡进呈《皇祐方域图志》五十卷。

乙亥日，知秦州吕公绰赴京，不久中丞王举正、知谏院包拯进言：“吕公绰当其父吕夷简

译在执政期间，他多有干预，如果立刻让他离职返回，恐怕他会另谋进身之阶。”于是下诏让他恢复原职。公绰通达敏锐且有才干，然而他父亲执政时，常常泄露任命官员的消息来收买人心，当时的人将他比作窦申。

译丙子日，减免湖南郴州、永州、桂阳监的成年男子口粮米。

起初，马氏政权向百姓摊派采办木材的任务，不分贫富，都按成年男子的人数摊派定额。建国初年，朝廷酌情给予他们木材的价款，让他们随赋税缴纳米粮，但轻重标准不一，贫困者对此感到困苦。皇帝命令三司以最低的数额为标准，每年共减免十多万石米。

这个月，辽国皇帝前往秋山。

八月，辛巳日，特别追赠给事中孔道辅为工部侍郎。当时龙图阁直学士王素入宫应对，谈到了孔道辅，皇帝思念他的忠诚，所以有了这道任命。

癸未日，定州知州韩琦，加授观文殿学士，任期延长。

起初，明镐率领各州军队平定恩州，只有定州士兵索要赏赐，发出怨言，甚至想在城下闹事。韩琦早就听说过这件事，认为如果不整治就会发生动乱，等到他到达后，立即用军纪约束并训练他们，查出其中特别没有良心的，揪着头发在军门外斩首。士兵如果在攻战中战死，就抚恤赏赐其家属，登记他们的孤儿，让他们继承衣粮，威信并行。又效仿古代兵法，制定方圆锐三种阵法，指示偏将，每日每月训练他们，因此定州士兵精锐强劲，在河朔地区首屈一指。京城派遣龙猛军士兵去保州戍守，在途中偷窃别人的衣鞋，或者吃完饭不给钱，到达定州后，韩琦全部扣留不让他们走，说：“保州是极边要塞，曾经有过叛乱，怎么能混杂着骄横的士兵去戍守！”换用平时受过良好教育的数百人前往。而那些被扣留的士兵，不到一个月也都遵守法纪，不敢再犯法。当年发生大饥荒，韩琦赈济灾民，救活了数百万人。皇帝下诏褒奖赞美。

丙戌日，派遣使者安抚京东、淮南、两浙、荆湖、江南的饥民。

辛卯日，任命张尧佐为宣徽南院使、河阳知州，御史中丞王举正进言说这种任命不恰当，有损圣德。皇帝没有回复。

乙未日，任命知制诰王洙为辽国太后生辰使。到达靴淀时，辽国使者刘六符来陪同宴会，说耶律防擅长绘画，以前持礼来到南朝，画了皇帝肖像带回，想带到馆舍中，王洙说：“这里不是瞻仰礼拜的地方。”刘六符说恐怕画得不像，想派耶律防再去传神绘画，王洙极力拒绝。

御史中丞王举正进言说：“陛下滥赏张尧佐，请求立即罢免我。”皇帝没有回复。知谏院包拯、陈旭、吴奎接连进言说：“张尧佐的任命再次下达，舆论沸腾，希望查阅臣等前后的奏章，务必施行。”庚子日，皇帝下诏说：“从今以后张尧佐再有升迁改任，查阅此奏章进呈执奏。”又下诏说：“任命宣徽使从今以后不得超过两人。”

乙巳日，冯道的曾孙冯舜卿献上冯道的官诰二十通，请求录用。皇帝对辅臣说：“冯道辅佐四朝，却苟且偷生、贪图禄位，没有值得表彰的气节；所献上的官诰，归还给他。”

这个月，汴河断流。

九月，癸丑日，赐予李继隆神道碑额曰“显功”。

乙卯日，武宁节度使兼侍中夏竦去世，追赠太师、中书令，谥号文献。知制诰王洙应当起草诏书，封还诏目说：“臣下不应当与僖祖同谥。”于是改为文正。同知礼院司马光进言说：“谥号中最美好的极于文正，夏竦是什么人，竟能得到这个谥号？”判考功新喻刘敞进言说：“谥号，是有司的事；夏竦奸邪，而陛下用正来谥他，不可以。”司马光再次上疏，刘敞三次上疏，皇帝下诏改谥号为文庄。夏竦担任郡守时，喜欢制定条令教化，建立保伍之法，盗贼不敢发作。治军尤其严格，敢于诛杀；而对于疾病死丧，抚慰关怀甚至。曾经有龙骑卒戍守边疆，聚集抢劫，州郡不能制止。有人秘密报告说夏竦大多像这样。然而他生性贪婪，多次在部中从事商贩，在并州时，让他的仆人做买卖，被仆人侵吞盗窃，以至于杖杀了他。积累家财数以万计，自己生活尤其奢侈，蓄养歌妓很多。在所到之处暗中离间僚属，使他们互相猜忌，以此钩致他们的罪行；对待家人也是这样。

庚申日，赐予国子博士梅尧臣同进士出身，仍然改任太常博士。梅尧臣是梅询的侄子，擅长写诗，大臣屡次推荐梅尧臣应当在馆阁任职，召他到学士院考试，于是有了这道任命。

丙子日，改太子太师王溥的谥号文献为文康，司空致仕章得象的谥号文宪为文简，因为知制诰王洙进言章得象的谥号与周公相同，王溥与僖祖相同。有人想改王溥的谥号为文忠，天章阁待制兼侍读张揔说：“王溥是后周的宰相，国家灭亡他不死，怎么能算忠！”于是谥号为文康。

丁丑日，下诏迩英阁讲读官应当讲读的，站立侍奉敷陈应对，其余的都赐坐侍奉于阁中。天圣以前，讲读官都坐侍，自从景祐以来都立侍，到了这时皇帝屡次当面告知经史义旨必须详细询问解说，于是有了这道诏书，从此成为制度。

教坊官王世昌，自陈年老，请求监管永济仓门。皇帝说：“王世昌本来也是士人，因为行为不检点，才充任这个职务。仓门是国家粮储出入的地方，怎么能让这类人主管？应当给他一个在京的庙令职位。”

这个月，辽国重新制定条令制度。

辽国皇帝驻扎在中会川。

冬天，十月，己卯日初一，下诏三司：“解盐允许通商，等到两年比较其增减情况上报。起初，包拯从陕西回来，极力主张范祥所建立的通商法，朝廷已经听从了他。不久判磨勘司李徽之又进言说这样不方便，于是将此事下达三司，驿站召见范祥，让他与李徽之及两制共同商议。而商议的人都认为范祥是对的，所以有了这道诏书。

译辽朝核查各道的军籍。

甲申日，大理寺上奏说，信州有百姓抢劫米粮并伤害了主人，按法律应当处死。皇帝对辅政大臣说：“因饥饿而抢劫米粮值得怜悯，盗窃却伤害主人则难以宽恕；然而平民百姓无知，终究是因为饥饿所致。”于是免除了他的死罪。皇帝又说：“刑罚宽缓则百姓轻慢，刑罚严酷则百姓残暴，治理政事常要掌握宽严适中，使上下没有怨恨，那么水旱灾害就不会发生。你们应当以此为戒！”

译乙酉日，新建隆儒殿，位于迩英阁后面。

乙未日，翰林学士兼礼部侍郎、知制诰的李淑，被免去翰林学士职务。李淑起初凭借端明殿学士、侍读学士的身份奉诏入朝，不久又进入翰林院。谏官包拯、吴奎进言说：“李淑本性奸邪，曾经请求侍奉父亲养老，却不提母亲；既然已经得到侍奉养老的许可，却又出来做官，有谋算自身利益的端倪，没有侍奉双亲的实情。他作《周三陵》诗，言语涉及怨愤，是不应该说的。应当剥夺他的禁中职务，以警戒那些怀藏奸诈、隐恶不报的大臣。”因此有了这道命令。

丁酉日，殿中侍御史里行唐介，被责罚授予春州别驾。起初，张尧佐被任命为宣徽使、节度使、景灵宫使、群牧使四个职务，唐介与包拯极力争辩，又请求王举正让百官在朝班中议论，最终夺去了张尧佐的宣徽使、景灵宫使两个职务。不久，张尧佐又被任命为宣徽使、知河阳。有人说补任外官不值得争辩，唐介认为宣徽使地位仅次于两府（中书门下和枢密院），不论内外，独自争辩此事。皇帝告知唐介，任命提名最初出自中书省，唐介说应当追究执政大臣的责任。退朝后，唐介请求全体御史上殿，不被允许；自己请求贬官，也没有答复。于是唐介弹劾宰相文彦博：“文彦博在担任益州知州时，制作间金奇锦，通过宦官进献给后宫，借此被提拔为执政大臣。等到恩州平定贼寇，侥幸遇到明镐成功，于是窃据宰相之位。昨天任命张尧佐为宣徽使、节度使，我屡次上奏，当面奉到皇帝的德音，说是中书省进呈提名，由此知道这不是陛下的本意。大概是文彦博用奸诈的计谋迎合圣意，显赫地任用张尧佐，暗中勾结贵妃，对外使陛下蒙受偏私后宫的名声，对内实际上是为自己谋算身家性命。”又说：“文彦博以前请求外任，谏官吴奎与文彦博互相勾结，说文彦博有才能，国家依赖他，不可以罢免。我看到文彦博独自专断大政，凡是所任命的人，多不符合公议，恩赏的发出，都有攀附私情。三司、开封府、谏官、大理寺、两制、三馆、各衙门的重要职位，都出自他的门下，互相援引，借助声势，想要威福出自自己，使人不敢议论他的罪恶。请求斥退罢免文彦博，让富弼代替他。我与富弼也不熟悉平生，不敢有私心。”皇帝发怒，退回奏章不看，并且说将加重贬谪流放。唐介慢慢读完奏章，说：“我因忠义愤激，即使面对鼎镬也不躲避，怎敢推辞贬谪流放！”皇帝在座位上急忙召见两府大臣，把奏章给他们看，说：“唐介说其他事还可以，至于说文彦博因为贵妃而得到执政之位，这是什么话！进用冢宰（宰相），难道应该由后宫干预，而他却推荐富弼！”当时文彦博在皇帝面前，唐介当面质问他说：“文彦博应当自我反省，如果有这回事，不可以隐瞒！”文彦博不停地拜谢。皇帝更加愤怒。枢密副使梁适呵斥唐介下殿，皇帝命令把唐介送到御史台弹劾。文彦博再次拜谢说：“御史台的官员，职责就是议论政事，希望不要加罪。”皇帝不允许；于是召来当值的舍人在殿庐起草诏书而责罚唐介。

当时皇帝愤怒难测，群臣不敢进谏，只有右正言蔡襄进言：“唐介确实狂妄直率，然而容纳接受尽忠直言，是帝王的盛德。”己亥日，御史中丞王举正又上疏说责罚唐介太重。皇帝也心中后悔，命令在朝堂上告谕百官，改任唐介为英州别驾，又取回他的奏章呈入，派遣宦官护送唐介到英州，并且告诫不要让他在路上死去。知制诰胡宿进言：“唐介改贬英州，听说专门派遣宦官押送他到贬所。我私下寻思，从前台谏官被贬黜，没有这种体制。一旦唐介因为风寒露湿生病，死在路上，四海辽阔遥远，不可能每家每户都去告知，将使朝廷在天下背负诽谤，伤害不小。即使唐介安全到达贬所，也不能作为后世的法则。希望追回使者，以保全朝廷的体面。”殿中侍御史梁蒨也说：“陛下爱护唐介，所以派遣宦官护送；如果不幸唐介因病而死，天下后世能不怀疑是被杀的吗？”皇帝说：“确实没有考虑到这些。”急忙追回宦官。唐介正直的名声传遍天下。

庚子日，礼部尚书、平章事的文彦博，被罢免为吏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知许州的职务。

任命枢密使庞籍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参知政事高�的，以原官职充任枢密使。

辛丑日，任命枢密副使、给事中梁适为参知政事，翰林学士承旨、知制�的王尧臣为枢密副使。起居舍人、知�院的吴奎，出京担任密州知州。包拯上奏请求留下吴奎，并且说：“唐介因为弹劾大臣，并且牵连吴奎，诬陷迷惑圣听。”皇帝说：“唐介昨天说吴奎、包拯都暗中勾结文彦博，现在看这道奏章，就不是诬陷了。”

乙巳日，皇帝对庞籍说：“谏官、御史，一定要任用忠诚直率、淳朴厚道、通晓世事、明达治体的人，来革除浮华浅薄的弊端。”庞籍既然承受了圣旨，从此中书省奏请举荐御史台官员，一定把皇帝的话载入敕书中。

十一月，辛亥日，下诏说：“漳州、泉州、兴化军，自从五代以来，按丁口出米很重，有的贫困不能缴纳。从今以后，泉州、兴化军原来缴纳七斗五升的，主户减少二斗五升，客户减少四斗五升；漳州原来缴纳八斗八升八合的，主户减少三斗八升八合，客户减少五斗八升八合，作为定制。”起初，庞籍担任福建转运使，请求废除漳州、泉州、兴化军的丁米，有关部门坚持认为不可；等到庞籍担任宰相，于是实行了。

甲子日，辽国命令东京留守司总领户部内省事。

丁卯日，辽国废除御史中丞记录职官过犯的职务，命令承旨

译总之。

乙亥日，皇帝对辅政大臣说：“江淮地区连年灾荒歉收，听说发运司只知搜刮剥削，把完成定额当作能事，虽然名义上是平价收购粮食，实际上是强制摊派。应当减少今年上缴朝廷的百万石米。”于是下诏免除受灾人户应缴纳的盐和米。在此之前，河北发生饥荒，三司增加江淮地区的米粮来供给河北；等到江淮地区发生饥荒，有关部门仍按常年数额责求米粮，度支副使梅挚上奏请求减少。

译十二月庚辱日，翰林天文院新制作的浑仪完成，皇帝亲自撰写了《浑仪总要》十卷，论述前代的得失，随后将其留在宫中，没有颁布。

乙酉日，辽国因为太后举行再生礼，大赦天下。

戊子日，中书省上奏说：“各房的人吏延误公文处理的，向来酌情施加处罚，但最终未能使他们悔改。想要登记他们的姓名，根据情节轻重区别对待，那些罚款数额多且情节严重者，请旨罢免驱逐。”皇帝批准了。

戊戌日，任命资政殿学士吴育担任陕州知州。起初，命令吴育兼任翰林侍读学士，吴育以生病为由推辞，坚决请求到便利的郡县任职。皇帝对近臣说：“吴育刚正可用，只是嫉恶如仇有些过分罢了，应该听从他的请求。”于是派遣中使赐给他宫中的良药。不到半年，又调任汝州。

在此之前，包拯请求任命范祥暂代本路转运副使，让他筹划盐法的利弊，计算沿边粮米的储备，事务归并到一个机构，容易办理完成。而三司使田况也请求长期任用范祥，让他专管此事。己亥日，任命范祥为陕西转运副使，仍然赐给他金紫服饰以宠信他。

庚子日，下诏说：“文武官员年满七十以上尚未退休的，不再进行考核升官；其中有对国家有功、对百姓有恩，应当加赏的，不要拘泥于规定。”

任命益州乡贡进士房庶为试校书郎。房庶是成都人，宋祁曾经呈上他所著的《乐书补亡》两卷，田况从蜀地回来，也说房庶精通音律。既然召他到京城，房庶自己说：“曾经得到古本《汉书·律历志》说：‘度量起源于黄钟的长度，用子谷黑黍中等的，一黍的长度，累积一千二百黍的宽度来度量，九十分之一，黄钟的长度一为一分。’现在文本脱漏了‘之起积一千二百黍’八个字。所以自前世以来，累积黍粒作为尺来制定律管，这是律管产生于尺，尺并不是起源于黄钟。况且《汉书·律历志》‘一为一分’，大概是九十分之一。后世儒生误以为一黍为一分，这种方法不对。应当用黑黍中等的，一千二百粒正好填满九十分，作为黄钟的长度，九寸加一寸作为尺，那么律管就确定了。”直秘阁范镇赞同他的观点，于是说：“李照用纵黍累积尺管，空径三分，容纳黍粒一千七百三十；胡瑗用横黍累积尺管，容纳黍粒一千二百，而空径三分四厘六毫；这都是以尺产生律管，不符合古法。现在房庶所说的，实在是一千二百黍粒放入管中，作为黄钟的长度，就取三分作为空径，那么就没有容量不合的误差，比较前三种说法是正确的。请按照他的方法，试造尺和律管，再用古器参考，应当能得到真相。”于是下诏让王洙与范镇同在修制所按照房庶的说法制造律尺和籥，呈报上来。皇帝召见辅政大臣一同观看，又让房庶自己陈述他的方法，于是询问律吕旋相为宫的事，让他绘制图表进献。这时胡瑗等人制定乐律已有定议，特意推恩而遣散他。范镇向执政大臣议论说：“现在律管和尺，之所以得不到真相，是因为累积黍粒造成的。累积黍粒造成的，是史书的脱文。古人难道会把难以理解、不符合法则的方法写在史书中，来迷惑后世吗！容易理解且必然符合的，是房庶的方法。现在房庶自己陈述他的方法，依照古法以律管而起尺，其长度与空径、与容量、与一千二百黍的数量，没有不合的误差。如果真像房庶所说，这是最真实的方法。”执政大臣不听从。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功睿哲明孝皇帝皇祐四年（辽国重熙二十一年）

春季，正月辛亥日，将英州别驾唐介调任为全州团练副使、监管郴州酒税。

辽国皇帝前往混同江。

王尧臣、王守忠、陈旭等人，校订庆历、皇祐四年间天下的财赋收支，凡是金币、丝绵、薪草等类，都包括在内，参酌消耗与盈余，皇祐元年收入一亿二千六百二十五万多，而支出没有剩余；写成七卷书，丙辰日，呈报上来。下诏送给三司，取一年的平均数作为定式。

庚申日，乾宁军献上古钟，下诏送给详定大乐所。

丙寅日，允许吉州司理参军祝绅为兄长守丧。祝绅幼年父母双亡，由兄嫂抚养，曾经为嫂子守丧，至此又请求解官为兄长守丧。皇帝说：“近来大概有隐瞒父母丧事而谋求晋升的人，现在祝绅虽然所服的丧礼不合礼制，但不忘记养育之恩，也可以劝勉。可以允许他，仍然等到服丧期满时，授予幕职官、知县。”

下诏说：“昨天因为唐介明显涉及结党附势，应当降职罢黜，也担心言路受阻，随即又任命升迁。还担心言事的大臣有所顾忌，御史台、谏院，务必竭尽刚直以规劝缺失。”

二月戊寅日，皇帝对辅政大臣说：“东南连年歉收，民力匮乏，曾经下诏免除每年漕运百万石。现在发运使施昌言、许元却想要分别前往两浙、江南调发军储，这一定是图谋剥削疲弱的百姓，寻求盈余以求晋升罢了，应当约束他们。”于是下诏让施昌言等人遵守前诏，不得擅自有科派征收。

庚辰日，任命兵部郎中考城人傅求为户部副使。

庆历末年，傅求从梓州路转运使调任陕西。当时关中地区使用当十铁钱，盗铸不可胜数，傅求献策请求改变钱法。到达辖区后，询问百姓所缺乏的，借贷给他们种粮钱，命令麦子成熟时偿还，并收取微薄的利息，百姓非常高兴。傅求紧急发檄文给州县，凡是散发二百八十

译（朝廷）拿出万缗钱。不久朝廷变法，于是下令，用三枚小铁钱折换一枚大铁钱。百姓出乎意料，破产失业，自缢而死的人很多，而盗铸钱币的现象也衰退停止。所借贷得到的麦子四十万斛，商人将粮食运入边境而在京城领取钱款，每年五百万缗。当时河北上奏请求丝线，朝廷没有用来供给，（张）求说本路仓库充实，请求将应当支付给商人的钱款给予河北，皇帝赞叹赏识。自从康定年间用兵，陕西、华州以西将税收转运到边境，民力非常困苦，张求下令将税收缴纳到本郡，而转运钱款以供购买粮食，百姓受到恩惠而军粮也充足。王尧臣详细审定官吏的政绩，上报他的事迹；皇帝下诏褒奖他。不久召入京城，暂代纠察在京刑狱，于是提拔为三司副使。

译癸未日，皇帝命令御史中丞王举正与三司共同详细审定冗杂的费用。

这个月，辽国君主前往鱼儿泺。

三月，丁未日，任命知谏院包拯为龙图阁学士、河北转运使。过了几个月，调任为高阳关路安抚使。于是登记一路官吏百姓多年来拖欠的公款十多万，全部予以免除。

丙辰日，免除江南东路、西路百姓所借的种粮。起初，皇帝对辅政大臣说：“近来江南发生饥荒，借贷种粮数十万斛，而且多次经过朝廷宽限，但转运司却不停地催逼索取。近来听说百姓贫困无法全部偿还，如果不派遣使者安抚远方，情况无法上达天听，那就免除他们的债务吧。”

壬戌日，拿出内藏库的绢十万匹，下达给三司以补助军费。

丙寅日，河东、陕西都部署司报告郭谘进献的独辕冲阵无敌流星弩，可以用于军事，皇帝下诏让弓弩院按照样式制造。不久任命郭谘为延州路钤辖，给他所制造的弩五百张，招募当地士兵教习使用。完成后，经略使夏安期上言说这种弩很方便，皇帝下诏设置独辕弩车。

戊辰日，任命全州团练副使、监郴州税唐介为秘丞。

辛未日，皇帝下诏给杂买务：“从今以后凡是宫廷所购买的物品，都支付实际价值，那些不是急需的物品，不得购买。”起初，皇帝对辅政大臣说：“本朝鉴于唐朝宫市的祸患，特意设置这个机构，由京朝官、内侍共同主持，并且防止扰民。近年以来，物品不是急需的也一概收购，扰民太厉害了。”因此下达这道诏书。

夏季，四月，戊寅日，禁止在内廷值宿的臣僚聚会。

在此之前，宫内拿出一个欹器，陈列在迩英阁御座前，告诉丁度等人说：“朕思考古代欹器的道理，试着让宫女制作，以展示给你们看。”命令往里面注水，水量适中就端正，满了就翻倒，空了就倾斜，大致符合《家语》、荀卿、淮南子的说法。皇帝说：“太阳到了正午就会偏斜，月亮圆满就会亏损；朕想要以中正之道治理天下，应当与各位大臣共同遵守这个道理。”丁度拜谢说：“臣等也愿意不倾覆不盈满来侍奉陛下。”于是进言太宗曾经制作过这种器物，真宗也曾著文论述。庚辰日，皇帝撰写《后述》赐给丁度等人。

丙戌日，辽国派遣使者来祝贺乾元节，他们的国书开始去掉国号，称南、北朝，并且说国书中称大宋、大契丹不符合兄弟之义。皇帝召见二府商议，参知政事梁适说：“宋作为宋，是受之于天，不可更改。契丹也是他们的国名。自古以来哪有没名字的國家！”又让两制、台谏官商议，都认为讲和以来，国书有固定的格式，不可轻易答应。于是下诏学士院回复辽国国书，依旧称大契丹、大宋。后来辽国又有国书，也自称大契丹如故。起初，知制诰韩综担任馆伴，北使想要回复国书只称南、北朝。韩综对他说：“自古以来没有建国而没有国号的。”北使感到惭愧，于是不再提这件事。后来北使来朝，朝廷选择馆伴，当时韩综已经去世，皇帝说：“谁有像韩综那样的呢？”

起初，侬智高进贡地方特产，请求内附，朝廷拒绝了他。后来他又进贡金函书信请求，知邕州陈珙上报朝廷，没有回复。侬智高既然请求不成，又与交趾结仇，并且独占广源山泽的利益，于是收纳亡命之徒，多次穿着破旧衣服交换粮食，欺骗说峒中饥荒，部落离散，邕州相信他势力微弱，不设防备。于是他与广州进士黄玮、黄师宓以及他的党羽侬建中、侬智忠等日夜谋划入侵。一天晚上，烧毁他们的巢穴，欺骗众人说：“平生积聚的财物，现在被天火烧毁，生计穷尽了。应当攻取邕州，占据广州以自立为王，否则必死无疑。”当天，率领五千众沿郁江东下，攻破横山寨，寨主张日新，邕州都巡检高士安，钦、横州同巡检吴香战死。

五月，乙巳日初一，侬智高攻破邕州，俘虏知州陈珙、通判王乾祐，广西都监张立。起初，贼军包围城池，陈珙命令王乾祐守卫来远门，权都监李肃守卫大安门，指使武吉守卫朝天门。张立从宾州来援，进入城中后，陈珙在城上犒劳军队，酒刚喝完城池就破了。陈珙、张立、王乾祐以及节度推官陈辅尧、观察推官唐鉴，司户参军孔宗旦都被俘虏，战死的士兵有一千多人。侬智高查看军资库，得到所进贡的金函，愤怒地对陈珙说：“我请求内附，求一个官职来统摄各部，你不上报，为什么？”陈珙回答说曾经上奏但没有回复；索要奏章，没有找到，于是扶着陈珙出来。陈珙眼疾，不能视物，惶恐地呼喊万岁，请求自救，不被听从，连同张立、王乾祐、陈辅尧、唐鉴、孔宗旦一起杀害。张立临刑时，大骂不屈，过了一个多月，找到他的尸体如同生前一样。

当侬智高还没有反叛时，邕州有白气出现在庭院中，江水泛滥。孔宗旦认为这是兵灾的征兆，推测侬智高必定反叛，写信告诉陈珙。陈珙愤怒，斥责他说：“司户疯了吗？”等到侬智高攻破横山寨，孔宗旦就带着他的亲人前往桂州，说：“我有官职在身不能离开，不要一起死。”不久贼军俘虏孔宗旦，想任用他做事，孔宗旦呵斥贼军，并且大骂，于是被害。

侬智高得到邕州后，就伪建大南国，僭称仁惠皇帝，改年号，颁布历法，赦免境内，黄师宓以下都使用中原的官名。

丙午日，以太常丞致仕导江代渊为祠部郎中。代渊侍奉父母孝顺，考中进士甲科，

译他担任清水主簿时，感叹道：“俸禄不足以奉养双亲，这官职还有什么意义呢！”随即回家教书，听众常常坐满席位。王拱辰出任两川安抚使，写信想征召他，他推托生病没有去拜见。杨日严任益州知州，又推荐他，于是他以太子中允的身份退休。他谢绝了各位学生，撰写了《周易旨要》、《老佛杂说》等数十篇文章。到了这时，翰林学士田况将他的著作呈上，皇帝下诏对他加授两级官职以示优待。

译庚戌日，皇帝下诏说：“国子监直讲，从今以后要选拔通晓经义、品行端正、年龄在四十岁以上的人担任。”当时侍御史梁蒨进言说：“近日有人推荐杨忱担任学官，杨忱年轻轻浮放肆，不可任用。”因此降下这道诏书。杨忱是杨偕的儿子。

癸丑日，侬智高攻入横州；丙辰日，攻入贵州；庚申日，攻入龚州；辛酉日，攻入藤州；又攻入梧州、封州，封州知州曹觐殉难。当时岭南各州县没有防备，守将大多弃城逃跑。封州士兵才有一百人，又没有城墙壕沟可以防守，有人劝曹觐躲避贼兵，曹觐神色严肃地斥责他们说：“我是守臣，只有死路一条，敢再说躲避贼兵的人斩首！”贼兵到来，曹觐率领随从士兵决战，未能取胜，被俘获。贼兵揪住他强迫他下拜，并且引诱他说：“跟随我就能得到美官，把女儿嫁给你。”曹觐骂道：“人臣只朝北拜天子，我岂能跟随你苟且偷生！”贼兵还爱惜他不杀他，把他转移到船中。曹觐两天不吃东西，从怀中取出官印交给随从士兵说：“我快要死了，你们寻找小路，拿着这个去上报朝廷。”贼兵知道他毫无投降之意，杀害了他，他至死骂贼不止。

壬戌日，侬智高攻入康州，康州知州赵师旦、监押马贵殉难。赵师旦是赵稹的侄子。

贼兵攻破邕州后，顺流东下。赵师旦派人侦察贼兵，回来报告说：“各州守将都弃城逃跑了。”赵师旦斥责说：“你也想让我逃跑吗？”于是大肆搜捕，抓到三个间谍，斩首示众。而贼兵已经逼近城下，赵师旦只有三百士兵，开门迎战，杀死数十人。恰逢傍晚，贼兵稍稍退却，赵师旦对他的妻子说，取出州印佩戴在身上，让她背着孩子藏匿起来，说：“明天贼兵必定大举到来，我知道敌不过他们，但不能离开，你留下来送死，没有益处。”于是和马贵率领士兵固守州城。赵师旦叫马贵吃饭，马贵吃不下，赵师旦独自像平时一样吃饱。天快亮时，贼兵攻城更加紧急，左右侍从请求稍微躲避，赵师旦说：“战死和被杀死有什么不同？”众人都说：“愿意为国家而死。”等到城破，没有一个人逃跑。箭射完后，赵师旦和马贵一起退回，坐在大堂上。侬智高指挥士兵进入，胁迫赵师旦，赵师旦大声辱骂，侬智高发怒，连同马贵一起杀害了他们。癸亥日，侬智高攻入端州，端州知州丁宝臣弃城逃跑。

甲子日，颍州知州、资政殿学士、户部侍郎范仲淹行至徐州去世。

范仲淹年少时就有大志向，对于富贵、贫贱、毁誉、悲欢，都不动心，而慷慨有志于天下，常自我勉励说：“士人应当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每当感慨激昂地议论天下大事，奋不顾身，当时士大夫矫饰严厉崇尚风节，是从范仲淹开创的。他极其孝顺，因为母亲在世时家境贫困，所以他即使显贵，非有宾客不食两样肉，妻子儿女的衣食仅能自给。但他喜欢施舍，在乡里设立义庄，用来赡养族人。在杭州任职时，子弟知道他有意退隐，趁空闲请求在洛阳修建宅第，种植园圃，作为养老之地。范仲淹说：“人如果有道义的乐趣，身体都可以置之度外，何况居室呢！我今年超过六十岁，活不了多久，却谋划修建宅第种植园圃，还要等到什么时候居住呢！我所担心的是地位高而难以退隐，不担心退隐后没有住处。况且西都士大夫的园林相望，作为主人的尚且不能经常游玩，又有谁能阻挡我游玩呢？难道一定要拥有这些然后才快乐吗？”等到他去世，追赠兵部尚书，谥号文正，又派遣使者慰问他的家人。安葬后，皇帝亲自书写碑文说“褒贤之碑”。范仲淹执政主张忠厚，所到之处施恩于人，邠州、庆州的百姓和所属羌人都画像建立生祠祭祀他。他去世时，羌族首领数百人像哭父亲一样哭他，斋戒三天后才离开。

丙寅日，侬智高包围广州。前两天，有报告紧急军情的人，广州知州江都人仲简认为是胡说，把他囚禁起来，下令说：“有说贼兵到来的斩首！”因此百姓没有防备。等到贼兵到来，才命令百姓入城，百姓争着把金银贝壳送给守门人请求先进入，踩踏而死的人很多，其余的都依附贼兵，贼兵势力更加嚣张。

任命韶州知州陈曙领兵讨伐侬智高。朝廷刚听说侬智高反叛，下诏进奏院不得擅自上报。知制诰吕溱进言说：“边防警急，一方有盗贼，应当让各路都知道，共同做好防备。现在想让人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六月，乙亥日，起复前任卫尉卿余靖为秘书监、潭州知州；前任屯田员外郎、直史馆杨畋担任广南西路体量安抚提举经制贼盗。余靖和杨畋各自在家守父丧。在此之前，余靖与韶州知州结集农民兵，修缮防御设施，共同制定守御计划，朝廷听说后嘉奖他们；又因为杨畋一向熟悉蛮族事务，所以有这道任命。不久改任余靖为广南西路安抚使、桂州知州。杨畋被召见，到了都门外，以穿着丧服为由不敢进见；皇帝赐给他自己所戴的头巾，进入便殿对答，当天加官起居舍人、同知谏院然后派遣他。

甲申日，调任广州知州仲简为荆南知州。朝廷只因为仲简能守城，所以有这道任命，不知道广州百姓怨恨他很深。

丙戌日，皇帝下诏说：“各州军里正、押司、录事，已经更替但命令出钱免除役务的，以违反制度论处。”在此之前，王逵担任荆湖南路转运使，率领百姓出钱免除役务，得到三十万缗钱，进献为羡余，朝廷下诏奖赏慰勉。从此各路都实行搜刮，以至于破产也不能偿还所欠的。朝廷知道其中的弊端，所以订立条约禁止。

译丁亥日，任命已退休的太子太师王德用担任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并主持郑州政务。

译当时姓王的将相有几个人，而民间妇女和小孩都称呼德用为“黑王相公”。德用虽然已经退休，但在乾元节向皇帝祝寿时，仍列班于朝廷之中。辽国使者说：“黑王相公难道又复职了吗？”皇帝听说后，于是再次任命他担任方镇长官。

任命彰化节度使、知延州狄青为枢密院副使。御史中丞王举正进言，认为狄青从军队中提拔为执政大臣，是本朝没有先例的，恐怕四方会轻视朝廷；左司谏贾黯、御史韩贽也为此进言，皇帝都不予采纳。狄青脸上的刺字还在，皇帝曾经命令狄青敷药去除刺字。狄青指着脸说：“陛下凭借军功提拔我，不询问门第出身。我之所以有今天，是靠脸上的刺字得来的，希望保留它以激励军中将士，不敢奉诏去除。”

壬辰日，任命秘书丞、监郴州税唐介为主客员外郎，通判潭州。

己亥日，设置广南东路、西路、湖南、江西转运判官各一名。庚子日，任命知宿州朱寿隆为提点广南西路刑狱。朝廷鉴于岭南地区缺乏防备，命令修缮城池，贵州的守将虐待百姓，百姓无法忍受。朱寿隆赶到州里，给守将戴上刑具送入监狱，上奏罢免他，州里百姓为他建立了生祠。朱寿隆是朱台符的儿子。

秋季，七月，乙巳日，拿出内藏库的钱三十万缗、绢十万匹，下发河北帮助购买军粮。

丙午日，命令知桂州余靖经制广南东路、西路的盗贼。当时谏官贾黯进言：“余靖和杨畋都被允许便宜行事，如果两人指挥方向不一致，那么下面的人将无所适从。另外，余靖专管西路，如果贼寇向东进犯，就不在余靖的统辖范围内，无法驱使众人。不如一并交给余靖经制两路。”余靖也自己说：“贼寇在东边而使者去西边，不是我的本意。”皇帝听从了他的话，所以有了这道命令。

起初，魏瓘修筑广州城墙，凿井蓄水，制作大弩作为守备。等到侬智高攻城非常紧急，并且切断水流，但城墙坚固，井水饮用不竭，弩箭发射总是射中要害，贼寇的势头稍微受挫。

知英州晋江苏缄，刚听说广州被围，对他的部下说：“广州与我们的州相邻，现在城池危在旦夕，却安然不去救援，是不义的。”于是招募壮勇之士共几千人，把州印交给提点刑狱鲍轲，夜里出发赴难，距离广州二十里处驻扎军队。黄师宓是贼寇的谋主，苏缄派人绑来他的父亲，斩首示众，贼寇听说后士气沮丧。当时郡里的百姓都依附贼寇，苏缄抓获六十多人，将他们斩首。招抚那些被胁迫、误入贼营的人，让他们恢复旧业，共六千八百多人。

城池被围困日久，多次作战未能取胜。贼寇集结数百艘船，紧急攻打南城。番禺县令新喻人萧注，先前从围城中出来，招募到海上强壮之士两千多人，用海船集结在上游，尚未出发；恰逢飓风在夜间刮起，放火焚烧贼船，烟火照亮天空，大败贼寇，当天发出县门各路援兵以及百姓的牛酒草料粮食，相继进入城中。而转运使成都人王罕，也从外面招募民兵进入城中，更加修缮守备。贼寇知道城池无法攻克，围困五十七天后，壬戌日，解围离去，从清远县渡江，拥着妇女奏乐而行。

攻打贺州，没有攻克。在白田遭遇广东都监张忠，张忠战死，虔州巡检董玉、康州巡检张宿、连州巡检张宿、合州巡检赵允明，监押张全、司理参军邓冕都战死。在此之前，苏缄与洪州都监蔡保恭，率领八千士兵占据边渡村，扼住贼寇的归路，张忠从京城到达，夺过兵权统领他们。临战时，张忠对部下说：“我十年前是一个健儿，凭借战功成为团练使，你们努力吧！”于是不披甲上马就冲在前面。先锋遇到贼寇逃跑，张忠亲手拉倒两名贼帅；马陷入泥沼，不能奋起，于是被标枪射中而死。

甲子日，广东钤辖蒋偕在路田攻打贼寇，兵败，南恩州巡检杨逵、南安郡巡检邵余庆、权宜州巡检冯岳、西路捉贼使王兴、苌用和都战死。

考功院议定已故司空致仕张齐贤谥号为文定，右仆射陈尧叟谥号为文忠，太子太傅致仕辛仲甫谥号为康节，追赠吏部尚书温仲舒谥号为恭肃，追赠户部尚书钱若水谥号为宣靖，追赠刑部尚书宋湜谥号为恭质，右屯卫上将军王嗣宗谥号为景庄，威塞节度使冯守信谥号为勤威。从张齐贤以下，都是祖宗时期的旧臣，已经下葬但尚未赐谥，到这时他们的家属才请求赐谥。

八月，丁丑日，任命监新淦县税丘浚签署滁州判官府事。丘浚因写诗讽刺时事获罪，被贬官很久。到这时淮南安抚使陈旭、湖北提点刑狱祖无择上表推荐他。皇帝说：“丘浚没有高雅的品行，只凭口舌打动人。现在陈旭等人称赞他的才能，恐怕会助长浮薄之风！”辅政大臣说：“丘浚所犯的罪已经经过赦免，应该让他改过自新。”所以将他内调。

杨畋赶赴广南后，又上奏请求删改康定年间行军的约束以及赏罚条例颁布下去，并设置检法官。己卯日，皇帝下诏告诫杨畋说：“侬智高乘着锐气突然起事，两广的百姓每天盼望官军到来，所以委托你节制军队，以歼灭贼寇为期。临机应变，哪里需要上报朝廷批复！现在军队大规模集结，不能审度形势一举扑灭贼寇，反而上奏请求颁布条例，设置检法官，这难道是应对紧急情况的计策吗？贼寇如果顺着风向出海，掠夺琼州以及沿海各州，重兵防守则兵力不足，没有防备则贼寇会乘虚而入。如果能切断海路，那么不拖延时日也是可以的。”

译乙酉日，朝廷降了广南东路转运使王罕的官职，让他去监管信州的酒税。起初，王罕前往潮州商议盐务，听说侬智高包围广州，便立即率领军队返回，进入广州城做好防守准备，广州城得以不陷落，王罕是有功劳的，但朝廷当时并不知道。提点刑狱鲍轲从英州带着家眷想要翻越岭北，到达雄州时，知州萧勃挽留他，于是萧勃详细上奏，召王罕到雄州商议军务，王罕竟然没有前往。谏官李兑于是弹劾王罕怯懦避敌，安然坐在广州不动，朝廷也因为王罕的奏报不能及时送达，所以对他进行了责罚。

译丙戌日，追赠张忠为感德节度使，录用他的父亲张馀庆为左监门卫大将军，赐给宅第一处，供给半份俸禄直到他去世。

丁亥日，任命萧注为礼宾副使，同时暂代番禺县事务。

戊子日，任命资政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吏部尚书兼汝州知州吴育为集贤院学士、判西京留守司御史台，这是因为吴育坚称有病，请求担任闲散职务的缘故。留守司御史台旧例不管理民事，当时张尧佐判河阳，百姓诉讼长期不能决断的，大多前往吴育处，吴替他们辨别是非曲直，在文书末尾签署意见，张尧佐畏惧顺从地执行。

鄜州广锐、振武两指挥的士兵戍守延州，听说家中遭遇水灾，前往副都部署王兴处请求回家，没有得到允许，于是相约逃归，到家时家人已不在，于是聚集谋划做盗贼，州内百姓震惊恐惧。知州薛向派遣亲近的官吏晓谕他们说：“冒着犯法的危险去救助父母妻儿，这是人之常情；而不听任你们回家，是武帅不知变通的缘故。你们听从我的话，赶快回去收殓亲属的尸体，宽恕你们擅自回家的罪过；不听从我的话，你们将无一人能活命。”众人径直进入，在庭院下跪拜哭泣谢罪，境内因此安定。薛向，是薛颜的孙子。

辛卯日，改任秦州知州孙沔为湖南、江西路安抚使，任命入内押班石全彬为副使。孙沔初次入朝觐见，皇帝用秦州的事务勉励他，孙沔回答说：“臣虽然年老，但秦州不值得劳烦圣上忧虑，应当以岭南为忧。臣看到贼势正盛，官军早晚会有战败的奏报。”不久听说张忠战死，蒋偕战败，皇帝告知执政大臣说：“南方战事确实如孙沔所料。”宰相庞籍于是奏请派遣孙沔前往，并允许孙沔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行事。孙沔因为南方军队接连被贼军打败，士气沮丧不可用，请求增派骑兵，并且增选副将二十人，请求从武库调拨精良铠甲五千副。参知政事梁适对孙沔说：“不要张皇失措。”孙沔说：“以前正是因为没有防备，才落到这步田地。现在限期灭贼，不能靠侥幸，难道是要显示镇静吗！”过了两天，催促出发，只给了七百士兵。孙沔担忧贼军渡过岭北犯，于是发文书给湖南、江西说：“大军即将到达，你们修缮营垒，多准备犒劳物资。”贼军怀疑，不敢向北侵犯。孙沔行至鼎州，又下诏加任他为广南东、西路安抚使。

任命英州知州、秘书丞苏缄为供备库使。起初，广州因为贼军突然到来，来不及实行坚壁清野，所以贼军得以肆意掠夺。后来苏缄预料贼军将要撤退，分兵扼守他们的归路，布置木栅、巨石长达四十里。贼军到达，果然不能前进，于是绕行几处村落，进入沙头渡江，经由清远县道连、贺州向西撤退，伤亡惨重，苏缄全部夺回了贼军掠夺去的物资。

续资治通鉴--●卷第五十三

●卷第五十三

【宋纪五十三】 起玄黓执徐九月，尽昭阳大荒落实七月，共十一个月。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文睿哲明孝皇帝皇祐四年（辽重熙二十二年）

九月，戊申日，侬智高在贺州太平场杀害广南钤辖蒋偕，庄宅副使何宗古、右侍禁张達、三班奉职唐岘都战死。

蒋偕刚接受讨伐贼军的命令，骑马传驿十七天，到达广州城下，进入城中，数落知州赵仲简说：“你留下军队自我防守，不袭击贼军，又放纵部下士兵割取平民首级以侥幸求赏，可以斩首！”赵仲简说：“哪有团练使想要斩首侍从官的！”蒋偕说：“斩诸侯的剑在我手中，哪里还论什么侍从官！”左右的人劝解，才作罢。等到贼军离开广州，杨畋发文书命令蒋偕焚烧储备粮食，退保韶州。军队驻扎在贺州，贼军夜间闯入他的军营，袭击杀害了他。蒋偕举动轻率放肆，最终因此失败。

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贾昌刚脱去母丧，乙卯日，被召赴迩英阁讲解《乾卦》。皇帝说：“将相侍奉讲解，是天下盛事。”贾昌朝叩头谢恩。不久任命贾昌朝判许州，将要出发时，诏令讲读官在资善堂为他饯行。

丙辰日，降任广南东、西路体量安抚经制贼盗杨�为鄂州知州，同体量安抚经制贼盗曹修为荆南都监，广南东路钤辖兼捕捉蛮贼蒋偕为潭州都监。

起初，杨畋与曹修听说侬智高移军沙头，将要渡江，就命令蒋偕放弃英州，焚烧储备粮食，于是召内殿承制丌赟、岑宗�、閤门祗候开封王从政退保韶州仍然移文御史台及谏院，所以一并责罚他们。当时蒋偕已经死了九天了。

马军副都指挥使、耀州观察使周�去世。皇帝亲临祭奠，停止朝会一天，追赠忠武节度使，谥号忠毅。

自从陕西用兵，周�前后十多次战斗，平定族帐二百，焚烧寨子二十四，招抚种落内附的十一族，恢复旧城堡很多。在军中所得俸禄赏赐，大多分给部下，有剩余的全部用来犒劳他们，等到去世，家中没有剩余资财。

丁巳日，命令桂州知州余靖提举广南东路兵甲、经制�盗。

己未日，追赠岭南各州死难者官职有差别，封州知州曹觐为太常少卿，康州知州赵师旦为光禄少卿。起初，赵师旦曾担任江山县知县，断案治理出于自己，官吏不能从百姓那里得到一文钱，丢弃物品在路上，没有人敢拿取。等到这时丧事经过江山，江山人哭祭在路边，数百里不绝，康州立庙祭祀他。等到田

译曹瑜安抚广南，也为觐在封州建立庙宇。

庚申日，侬智高攻破昭州，知州柳应辰抛弃城池逃跑，广西钤辖王正伦在馆门驿与贼人交战，战死，閤门祗候王从政、三班奉职徐海一、借职文海都遇害。王从政骂贼不止，直到被沸水浇身，最终不屈而死。

译辛酉日，任命太常博士韩绛为右正言。皇帝当面告诫他说：“你是朕亲自选用的，进言时不应刻意标榜激切，应当顾全朝廷的体统，务必使建议切实可行，不要让我成为不听劝谏的君主。”韩绛先前出使江南，减免赋税财力、赈济灾民救活百姓等事有十多件；创立五条规则，来均衡衙役的负担；开放陂塘湖泊的利益，剥夺豪强垄断者，将利益给予贫民；停止信州百姓运输食盐的任务，催促发运司按时输送；宣州太守贪婪暴虐、不守法纪，将其逮捕交付监狱，全州百姓互相庆贺。韩绛出使归来符合皇帝心意，因此有了这道任命。

癸亥日，下诏说：“地方官员有所陈述的事，都附在驿递中上报朝廷，不得申报御史台。”当时州郡大多用文书申报御史台，是想让御史台驳回奏章后执行。

杨畋、曹修经制蛮族事务，军队久战无功，改命孙沔及余靖等人，皇帝仍然为此担忧。有人说侬智高想要得到邕、桂七州的节度使就会投降，枢密副使梁适说：“如果这样，岭南地区就不再属于朝廷了！”皇帝询问宰相庞籍，谁可以领兵，庞籍推荐枢密副使狄青。狄青也上表请求出征；第二天，入朝应对，自己说：“臣出身行伍，不靠征战无以报效国家，希望能得到几百名蕃落骑兵，加上禁军，把贼首捆绑到京城。”皇帝认为他的话豪壮。庚午日，改任狄青为宣徽南院使、荆湖南路、北路宣抚使、提举广南东路、西路经制贼盗事。起初，想任用入内都知任守忠做狄青的副手，谏官李兑说唐朝任用宦官观察军容，导致主将受到牵制，不值得效法，于是罢免了任守忠。

这月，辽主拜谒怀陵，追尊嗣圣皇帝、天顺皇帝的尊谥，改谥彰德皇后为靖安，谥齐天皇后为仁德。随即拜谒祖陵，增太福的谥号为大圣大明神烈天皇帝，改谥贞烈皇后为淳钦，恭顺皇帝为章肃，皇后萧氏为和敬。

冬季，十月，甲戌日，殿中丞胡瑗解除退休身份，担任光禄寺丞、国子监直讲，共同商议大乐。

丙子日，下诏在鄜延、环庆、泾原路挑选蕃落广锐军中曾经战斗过的各五千人，仍然每路派遣使臣一员，押送到广南行营，这是听从狄青的请求。狄青说：“贼人善于登高履险，步兵力量不能抵抗，所以每次作战都失败。希望能得到西边蕃落士兵跟随自己。”有人说南方不适合骑兵，枢密使高若讷说：“蕃落士兵善于射箭，耐得住艰苦，上下山如同平地，应当趁着瘴气未发作时，快速奔驰攻破他们，这是必胜的方法。”狄青最终使用骑兵打败了贼人。

丁丑日，侬智高进入宾州，知州陈东美弃城逃跑。

戊寅日，辽主驻扎在中会川。

己卯日，降下空白宣头、答刂子各一百道，锦袄、金银带各二百，交给狄青用来准备赏赐军功。

兵部郎中、天章阁待制仲简，解除职务担任筠州知州。

庚辰日，狄青辞行，皇帝在垂拱殿设酒宴。狄青出发后，皇帝对辅臣说：“狄青有威名，贼人必定畏惧他的到来，左右使唤的人，非亲信不可，即使是饮食起居，都应当防备突然发难。”于是派快马使者告诫他。

辛巳日，从宫内降下手诏交给狄青：“应当招抚那些躲避贼人藏身山林的人，迅速让他们恢复生计。那些趁贼势做盗贼，只要不是杀人，以及被贼人胁迫跟随能逃归的人，都赦免他们的罪责。已经刺面的，让他们取名字发给公凭以便行事。如果被人杀死而冒称贼人首级的，令其识别验证，给予钱米周济。那些被焚烧抢劫的人，暂时免除户下的差役；正在服役的，仍然宽给假期，让他们修缮房屋。凡是城墙曾经被焚毁，或者起初没有城墙以及虽有城墙但不坚固的，都加以完善修筑。兵器铠甲腐朽破旧不可用的，修缮治理。”右正言韩绛，说狄青是武人，不可单独任用。皇帝拿此事询问庞籍，庞籍说：“狄青出身行伍，如果任用文臣做他的副手，必定被他牵制，而号令不专一，不如不派遣。”于是下诏广南的将领佐吏都听从狄青的节制，如果孙沔、余靖分路讨伐攻击，也各自听从孙沔等人的指挥。

甲申日，侬智高再次进入邕州，知州宋克隆弃城逃跑。宋克隆在贼人践踏蹂躏之后，不修缮守备，颇放纵士卒下到各山寨，杀害逃难的百姓，诈称抓获盗贼，每级赏钱十千文，诈给亲兵补贴，以此作为曾经有功。等到侬智高再次到来，宋克隆无法抵御贼人，于是逃跑。

丁亥日，夏主派遣使者到辽国，请求放松边境防备，防止辽国随即派遣萧友括前往晓谕他。

戊子日，辽主前往显、懿二州。

庚寅日，皇帝对辅臣说：“近来议论政事得失的人少，难道不是言路堵塞导致的吗！命令閤门、通进银台司、登闻检院、进奏院，从今以后州县奏请及臣僚表疏，不得随意阻留。”

甲午日，下诏说：“近来有军卒拦截车驾进呈状子而卫士失于呵斥制止的，宽恕他们。”皇帝起初驾临景灵宫，登上辇车后，告诫卫士：“今年天下举人都聚集在京城，如果有投诉的人，不要呵斥制止。”等到军卒进呈状子，卫士也不禁止，有关部门想论罪，皇帝把这件事详细告诉辅臣而宽恕了他们。

辽国任命南院大王潞王札拉为南院枢密使进封越国王；辽兴军节度使萧虚烈的封郑王。

戊戌日，辽主在南撒葛柏射虎。

十一月，壬寅日初一，发生日食。

辽国增谥文

译献皇帝被尊为文献钦义皇帝，同时为两位皇后上谥号，分别称为端顺、柔贞，又改谥世宗孝烈皇后为怀节皇后。丁未日，增加孝成皇帝的谥号为孝成康靖皇帝，改谥圣神宣献皇后为睿智皇后。

译先前，任命知制诰长社人何中立为秦州知州，谏官、御史都说何中立不是守边的人才；己酉日，改任他为庆州知州。何中立上奏说：“臣在秦州不能胜任，那么在庆州也不能胜任，希望让我去守汝州。”朝廷没有答复。恰逢戍卒中有告发大校受贿的人，何中立说：“这一定是挟带其他怨恨。鞭打告发的人，把他流放。有人问：‘宽恕奸恶可以吗？’何中立说：‘部下得以掌握把柄来控制上级，那么人心就不安定了。’

癸丑日，任命都官员外郎大名郭申锡为侍御史。郭申锡曾经担任博州知州，戍兵出巡，有人想胁迫聚集作乱，郭申锡杀了一人，在两人脸上刺字，于是事态平定。奏章送到，皇帝对执政大臣说：“郭申锡是小官，临事如此，哪里容易得到！”京东盗贼抓获濮州通判井渊，下诏调任郭申锡为濮州知州。他到任不到一个月，凶恶的党羽全部被抓获。

戊午日，下诏免除江西、湖南、广南地区供给军需的百姓今年秋税的十分之三。

庚申日，赐给已故参知政事蔡齐墓旁所建的佛祠名为宝严。起初，蔡齐的母亲张氏请求赐名，中书省认为没有先例；皇帝特意赐名，于是对辅佐大臣说：“朕即位以来，任命参知政事很多，其中忠诚纯正可记载的，只有蔡齐、鲁宗道、薛奎罢了。宰相如王曾、张知白，都行为忠诚谨慎，虽然偶尔有小过失，但最终没有大过错。李迪内心也忠诚朴实，只是言论多轻率发表罢了。”庞籍等人回答说：“人才难得，自古以来就是这样。”皇帝又说：“朕记住他们的大节，不记住他们的小节，然而他们都是接近名臣的人。”

谏官韩贽说：“发运使旧例虽然曾经入朝奏事，没听说每次改任官职。请求现在每年不再允许赴京奏事，只派一人附奏年度额度足额。”下诏：“发运使从今以后押运米粮到京城外，不再朝见。”

甲子日，辽主驻扎在中会川。回鹘派遣使者向辽进贡名马、文豹。

丙寅日，辽主审录囚犯。

十二月，壬申日初一，广西钤辖陈曙攻打侬智高，在金城驿战败，东头供奉官王承吉、白州长史徐战死。陈曙向来没有威信法令，既然与贼军相遇，士兵还在军营中聚众赌博，他派王承吉率领宜州忠敢兵五百人为先锋，仓促披甲前进，于是导致全军覆没。

丁丑日，任命枢密直学士程戡为端明殿学士，担任益州知州。

起初，孟知祥占据蜀地，李顺起兵为盗，年份都在甲午年。有人说明年是甲午年，蜀地将有变故，皇帝对庞籍说：“朕选择重臣镇抚西南，没有比程戡更合适的。”于是再次派他镇守蜀地。前任知州多因忌讳而不治理城防，只有程戡独自修筑。

戊子日，桂州知州余靖说：“交趾多次发文请求会合兵力讨伐贼寇，而朝廷很久没有回复。看他们的约定非常真诚，即使不能消灭贼寇，也可以使他们互相疏远。”朝廷听从了他的请求。不久狄青上奏：“李德政声称将率领步兵五万、骑兵一千前往救援，这不是实情；况且借外兵来清除内寇，不符合我们的利益。凭一个侬智高横行践踏两广，力量不能讨伐，却借蛮夷的兵。蛮夷贪婪得志而忘记道义，因而引发祸乱，怎么抵御他们？希望罢免交趾的兵不使用，并且发檄文给余靖不要与交趾使者往来。”人们都佩服狄青有深远的谋略。

先前在迩英阁讲读《尚书·无逸》。皇帝说：“朕深知享有国家的君主应该戒除安逸享乐。”杨安国说：“旧时有《无逸图》，请求陈列在屏风间。”皇帝说：“朕不想坐在席位上背对圣人的话，应当另外书写放在左边。”于是命令丁度取《孝经》中的《天子》、《孝治》、《圣治》《广要道》四章对应作为右边的图，命令王洙书写《无逸》，知制诰蔡襄书写《孝经》，又命令翰林学士承旨王拱辰为两幅图作序，由蔡襄书写。甲午日，王洙、蔡襄都将所写的呈上。

乙未日，录用颜真卿的后代。

戊戌日，辽任命郑王虚烈为北府宰相，任命契丹行宫都部署耶律义先为特里衮（大官名），释放服劳役的囚犯中期限已到的人。

庚子日，谏官韩绛趁应对时说：“天下的权柄不向下转移，事情应当由皇帝简捷地做出英明决断。”皇帝说：“朕本来不怕处理政务，所担心的是不符合道理，所以每次想先让大臣充分思考然后再施行。”韩绛又说：“林献可派他的儿子取书给我，多指责内外大臣的过失。我不敢不报告。”皇帝说：“朕不想留在宫中，恐怕开启告发揭短的途径。只拿回去烧掉。”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将睿哲明孝皇帝皇祐五年（辽重熙二十三年）

春，正月，壬寅日初一，皇帝在大庆殿接受朝拜。

乙巳日，辽主前往混同江。

丁未日，下诏广南西路转运使发文停止交趾援助兵力，是听从狄青的请求。狄青合孙沔、余靖的军队从桂州驻扎在宾州。先前张忠、蒋偕都轻敌而死，军心大受挫败。狄青告诫各位将领：“不要妄自与贼军战斗，听从我的安排。”陈曙担心狄青独自立功，趁狄青未到，擅自率领步兵八千侵犯贼军，在昆关溃败，他的部下殿直袁用等都逃跑。狄青说：“命令不统一，军队所以失败。”己酉日早晨，在堂上召集各位将领，作揖让陈曙起身，一并召来袁用等三十二人，按照他们失败逃亡的情况，赶出军门斩首，孙沔、余靖互相看着

译（众人）惊愕。曹靖曾在天将亮时出战，于是离开席位下拜说：“王曙违犯军纪，也是曹靖指挥不力的罪过。”曹青说：“舍人属于文臣，不适宜担任军事职务。”众将领都吓得两腿发抖。

译诏书说：“广南东路、西路、湖南路、江西路新设转运判官四员，这是因为岭南地区用兵，为了均衡漕运劳役，并非长久制度；等到他们任满三年，详细列出每个人的功劳业绩请示圣旨，就罢免不再设置。”

辛亥日，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尚书右丞相丁度去世。这天正好是旬休假日，皇帝亲临祭奠，追赠他为吏部尚书，谥号文简。丁度性格纯朴忠厚，身边没有姬妾侍从，常对儿子们说：“王旦担任宰相十五年，去世时，他的儿子还穿着布衣。你们应当自己努力，我不再向朝廷请求恩荫了。”

丙辰日，因为广南地区用兵，停止上元节张挂彩灯的习俗。

丁巳日，会灵观发生火灾。道士在殿宇廊庑饮酒，喝醉后引发火灾。房屋和神像全部被烧毁，只有三位圣人的御容得以保存，于是下诏暂时供奉安置在景灵宫。谏官贾黯进言：“上天想要废弃的，应当停止营建修缮，赦免守卫的罪责，以显示警戒恐惧、修省反省的意思。”

狄青诛杀陈曙后，于是按兵不动，反而命令调集十日粮草，众人无法猜测他的意图。贼寇的侦察兵回来，认为官军不会立即进军。第二天，于是进军，狄青率领前阵，孙沔率领中阵，余靖率领后阵，用一昼夜的时间穿越昆关。当时正值上元节，命令大张灯烛，第一夜宴请将领佐官，第二夜宴请随从军官，第三夜犒劳军校。第一夜，欢乐饮酒直到天亮。第二夜二更时分，狄青忽然称病，暂时起身进入内室；过了很久，又告诉孙沔主持酒席行酒，稍微服药后才出来，多次劝慰劳坐席上的客人。到天亮，大家都不敢退席，忽然有骑马报告的人，说“三更时分已经夺取昆关了”。

起初，贼寇的间谍知道狄青宴饮作乐，没有防备。这天夜里，风雨大作，狄青已经度过关隘，高兴地说：“贼寇不知道守这里，没有能力了。他们以为半夜风雨，我不敢来。”于是出到归仁铺布阵。戊午日，贼寇出动全部兵力排列三个锐利阵型来抵抗官军，手持大盾、标枪，身穿红色衣服，望去像火一样。交战时，前军稍微后退，右路将领开封人孙节战死。贼寇气势非常锐利，孙沔等人害怕得变了脸色。狄青起身，亲自拿着白旗指挥蕃落骑兵，张开左右两翼，从贼寇背后夹击，左边的向右，右边的向左，随后左边的又回到左边，右边的又回到右边，贼众不知如何应对，大败逃跑。侬智高又逃往邕州。追击逃兵五十里，捕杀斩首二千二百人，他的党羽黄师宓、侬建中、侬智忠以及伪官属，死的有五十七人，活捉五百多人。侬智高夜里纵火烧城逃跑，经由合江进入大理国。天亮时，狄青按兵入城，获得黄金、皇器数以万计，杂类牲畜数千头，招抚恢复老壮七千二百名曾被贼寇俘虏胁迫的人，安慰遣送他们回家。在邕州城下悬挂黄师宓等人的首级，得到尸体五千三百四十一具，在城北角筑京观。当时有贼寇尸体穿着金龙衣，众人以为侬智高已死，想要上奏，狄青说：“怎么知道这不是诈降呢！宁可失去侬智高，也不敢为了贪功而欺骗朝廷。”

狄青刚到邕州，恰逢瘴气迷雾昏暗闭塞，有人说贼寇把毒水下流，士兵饮用的大多死亡，狄青非常担忧。一天夜里，有泉水涌出在寨下，汲取它甘甜，众人于是靠它渡过了难关。侬智高从起兵到平定，将近一年，残暴践踏一方，如同走在无人之境，官吏百姓受不了他的毒害。起初有谣言说“农家种，籴家收”，不久侬智高被狄青打败，果然应验了谣言。

在归仁交战时，右班殿直张玉担任先锋，如京副使贾逵率领左路，西京左藏库副使孙节率领右路。布阵后，狄青发誓说：“不等待命令就行动的斩首！”等到孙节搏杀贼寇死在山下，贾逵私下想：“我所统领的忠敢、澄海都是土兵，多次受困容易挫败，如果等待命令，必定被贼寇迫近。况且兵法说，先占据高地的人胜利。”于是率领军队快速趋向山上站立，刚站稳贼寇就到了。贾逵拥众而下，挥剑大声呼喊，将贼寇阵型切断为二；张玉以先锋突出阵前，而狄青指挥蕃落骑兵从贼寇背后出击，贼寇于是大败溃逃。贾逵于是到帐下请罪，狄青拍着贾逵的背说：“违反命令却获胜，是权变，有什么罪呢！”

壬戌日，任命知定州韩琦为武康节度使、知州并州，调任判并州李昭亮判成德军，知州成德军宋祁知州宋州。韩琦到并州，首先罢免李昭亮所兴办的不急之务。走马承受廖浩然，依仗宦官权势，既然诬告李昭亮，所作所为更加不法，韩琦上奏让他回京，皇帝命令在本省鞭打他。

命令知制诰王洙修纂地理书籍。

甲子日，派遣使者抚慰询问广南将校，赐给军士缗钱。

二月，庚辰日，辽主前往春水。

癸未日，任命宣徽南院使、彰化节度使狄青为护卫节度使、枢密副使，依旧担任宣徽南院使。

起初，广西捷报送到，皇帝非常高兴，对宰相庞籍说：“狄青打败贼寇，是你的谋划之力。”于是想提拔狄青为枢密使、同平章事。庞籍认为不可，极力争辩，于是作罢。

甲申日，赦免广南。凡是战死的，给予棺椁护送回家，没有主人的埋葬祭祀。免除贼寇所过州县田赋一年，死事的科徭二年；贡举人免除解试到礼部不列入奏名的，也以名字上报。

乙酉日，任命孙沔、余靖都为给事中，仍然下诏余靖留驻邕州，经制余党，等到处置完毕，才返回桂州。狄青曾经问孙沔如何打败贼寇，孙沔说：“如果贼寇出上策，夺取我们的保聚，退守巢穴，应当慢慢图谋。根据

译邕州因为抗拒我军，这还算中等的计策。如果依仗胜利求战，这是最下等的计策。然而贼人轻视我军，必定会采取下策。他们即将成为俘虏罢了。”不久果然如此。沔与青在军帐中连夜谋划，白天则只有青负责治理，依附贼人的大多被诛杀。沔请求与青分头治理，所赦免释放的有数百人。命令军中制作长刀巨斧，人们说刀斧并非作战所用，等到交战时，贼人都遮蔽着大盾，两侧排列着长矛，布阵非常坚固，箭石无法撼动，最终依靠刀斧配合短兵器搏击，贼阵才被攻破。众人都赞叹信服。

译广南东路、广南西路、湖南路、江西路的安抚副使、入内押班石全彬，以及閤门祗候狄谘、右侍禁狄詠，都晋升官职。狄谘、狄詠，都是狄青的儿子。赐给狄青教坊第一区的住宅。

丙戌日，下诏命广西都监萧注等人追捕侬智高。

丁亥日，颁布德音，将江西、湖南地区在押囚犯的罪行减轻一等，判处徒刑以下的释放；为广南军需运输物资的壮年人，减免一半夏季赋税，并且免除一年的徭役。

戊子日，下诏：“文武官员遇到南郊祭天大典，可以奏请推荐子孙入仕，而年老没有子孙的，允许奏请推荐期亲（伯叔父母、姑母、兄弟、姐妹、子女等五服内的近亲）一人。”这是听从知谏院李兑的请求。

论处广西弃城的罪行，壬辰日，宽恕知邕州宋克隆的死罪，削去官籍，杖打脊背，刺字发配到沙门岛。谿洞都巡检刘庄，削去官籍，杖打脊背，刺字流配到福建牢城。宾州推官、代理通判王方，灵山县主簿、代理推官杨德言，都削去官籍免予杖刑，刺字流配到湖南本城，永远不再录用。

乙未日，下诏大宗正司，宗室中有能研习诗赋文词的，以姓名上报。两天后，又下诏通晓经学的人由官员进行考核，是担心他们只崇尚华丽的辞藻，不留意典籍。

追赠荆湖北路都监孙节为忠武军留後，给他的两个儿子、三个侄子授予官职，供给诸司副使的俸禄直到丧期结束。

三月，庚戌日，右龙武大将军克悚呈上拟试的诗、赋、论十卷，并且请求跟随举人参加殿试。皇帝说：“宗室子弟好学，也是朝廷的美事。”命令学士院召他考试三道题目，既然考中中等，升任左卫大将军。

古渭州距离秦州三百里，道路经过哑儿峡，边境官员多次想在那里筑城，朝廷因为运送粮饷困难，没有允许。陕西转运使范祥，习惯于追求功利，暂代州事，急忙请求修筑，没有得到批复，就擅自发动劳役。蕃部受到惊扰，青唐族羌人攻破广吴岭堡，包围哑儿峡寨，杀死官军一千多人。

辛酉日，赐予进士安陆人郑獬等人及第、出身、同出身。壬戌日，赐予诸科及第、出身。丙寅日，赐予特奏名进士、诸科以及广南特奏名出身和试衔文学、长史。

辽主前往黑水泺。

夏，四月，庚午日初一，陕西转运使、度支员外郎范祥被降职为屯田员外郎、知唐州，是因为擅自发动古渭修筑工程的罪过。议论的人说责罚范祥太轻了。

任命陕西转运使须城人李参管理解盐事务，代替范祥。当时李参担任陕西转运使，已经五年了。自从战争兴起，各路经略使大多向三司借贷钱财以辅助军费，称为随军钱；战争结束后才偿还。李参暂代庆州知州，核查得到所借贷的八万缗，全部偿还，于是废除了这个钱库。另外，戍守的士兵多而粮食苦于不足，李参看到百姓缺乏，时常让百姓自己估量谷麦的收成，预先借给官钱，谷麦成熟后偿还，称为青苗钱。几年间，军粮常常有剩余。后来的青苗法大概就取自这里。朝廷担忧入中法每年费用增加扩大，李参请求在边境郡县设立飞钱以平抑物价收购粮食，暂时废除入中法。等到李参的法令实行，节省榷贷钱数以二千万计。

壬申日，狄青回朝，在垂拱殿设酒宴。

庚辰日，皇帝驾临崇政殿，命令蕃落骑兵布阵，像归仁铺击败贼寇的气势，观看他们奔驰追逐、击刺，按等级推赏，并且用拱圣马三百匹补充他们的缺额。都大提举教阅阵法、右班殿直的张玉，升迁为内殿承制。

枢密直学士、给事中孙沔从岭南回来，皇帝慰问慰劳，解下自己穿的服带赐给他。壬午日，任命孙沔为杭州知州，这是孙沔自己请求的。

戊子日，辽主在鹤淀打猎。

庚寅日，下诏不得连续使用太宗、真宗的旧名。

甲午日，命令参知政事刘沆、梁适监督议定大乐。

五月，乙巳日，枢密使、户部侍郎高若讷被罢免，担任尚书左丞、观文殿学士。

皇帝又想任用狄青为枢密使、同平章事，宰相庞籍说：“从前太祖时，慕容延钊率领军队，一举得到荆南、湖南方圆数千里的地方，兵不血刃，不过晋升官职加封爵邑，赏赐金帛，没有任用为枢密使。曹彬平定江南，擒获李煜，想要求任使相，太祖不给他，说：‘现在西边有汾晋，北边有幽蓟；你如果做了使相，哪里肯再为我死战呢！’只赐钱二十万贯罢了。祖宗重视名位像山岳一样，轻视金帛像粪土一样，这是陛下应当效法的。狄青奉行陛下的威灵，诛灭凶恶的敌人，确实可以褒奖赏赐。然而比起延钊和曹彬的功劳，远远不及。如果就任用为枢密使、同平章事，那么狄青的名位已经达到极点，万一以后又建立大功，用什么官职来赏赐他呢？况且枢密使高若讷没有过错，为什么要罢免他？不如暂且给他移镇，加封检校官，多赐金帛，也足以酬答狄青的功劳了。”皇帝说：“先前谏官、御史说高若讷推荐胡恢书写《石经》，胡恢狂妄阴险没有德行；又，高若讷前面的导从殴打人致死，为什么说没有过错？”庞籍说：“现在的下属官员推荐选人担任京官，还没有晋升官职的尚且不连坐，何况高若讷是大臣，推荐胡恢以本官身份书写《石经》，不曾有所选拔，怎么能因为这个解除他的枢密使职务呢！高若讷骑在马上，前面的导从离开他里许远，不幸殴打人致死，高若讷随即抓住他交给开封府依法处置，高若讷有什么罪！

译况且陛下既然已经赦免了他，现在却追溯旧事以此定罪，恐怕不妥吧！”参知政事梁适说：“王则仅仅占据贝州一座城池，文彦博攻打并攻克了它，后来还担任了宰相。侬智高扰乱广南两路，狄青征讨并平定了叛乱，担任枢密使，这有什么过错呢！”吕公著说：“贝州之役的赏赐，议论的人已经嫌它太厚了。然而文彦博担任参知政事，如果宰相职位空缺依次递补，他也应当担任，何况是有功劳的人呢？另外，本朝文臣担任宰相，任免没有定规；武臣担任枢密使，如果没有重大过错，是不能罢免的。况且我不希望狄青担任枢密使，不仅仅是为国家爱惜名位，也是想要保全狄青的功名啊。狄青从行伍中崛起，提拔为枢密副使，朝廷内外都认为本朝没有这样的先例。现在狄青建立功业，进言的人刚刚停止议论，如果又赏赐他太过分，这是再次招致众人的议论啊。”争论了多天，皇帝才听从了他的意见，说：“那么再给他的几个儿子授予官职，怎么样？”吕公著说：“从前卫青有功劳，四个儿子都封侯。前代有这样的先例，没有什么妨害。”皇帝既然听从了吕公著的话，几天后，两府大臣上奏事务，皇帝看着吕公著笑着说：“你前几天商量授予狄青官职的事，非常符合事理，考虑得很深远啊。”

译当时正好任命高若讷为枢密使，职位在吕公著之上，宰相职位空缺应当按次序补任；狄青是武臣，虽然担任枢密使，也不妨碍吕公著的仕途，所以高若讷在皇帝面前争辩此事。既然争辩无果，退下后，非常不高兴，于是秘密上奏说：“狄青功劳大但赏赐薄，无法用来勉励后来的人。”又秘密派人把皇帝面前的话告诉狄青，又派人告诉入内押班石全彬，让他在宫禁中自我颂扬功劳，极力说狄青和孙沔受到的褒奖太薄。皇帝既然每天听到这些话，不能不有所相信，于是两府大臣进宫应对，皇帝突然对吕公著说：“平定南方的功劳，先前赏赐太薄，现在任命狄青为枢密使，孙沔为枢密副使；石全彬先给予观察使的俸禄，再等一年任命为观察使；高若讷升迁一官加授近上学士，安排在经筵；召张尧佐回宣徽院。”声色俱厉。吕公著惊愕，回答说：“容许臣等退到中书省商议，明天再上奏。”皇帝说：“只在殿门阁内商议，我坐在这里等待。”吕公著于是与同僚商议上奏，都按照圣旨办理。再次入宫应对，皇帝的脸色才缓和。于是下诏：“军国大政、边防重事，等候前殿退朝后，请对后殿，提前一天把所陈述的内容上报。”按旧例，枢密使罢免，必须由学士院颁布制书，等到罢免高若讷时，只命令舍人起草文书，后来就成为了惯例。

丙午日，下诏让判河阳、宣徽南院使张尧佐回院供职。

丁未日，任命枢密直学士、给事中、知杭州孙沔担任枢密副使。孙沔走到南京，被召还。

任命给事中、知桂州余靖担任工部侍郎。当时御史梁蒨倩多次说余靖赏赐薄，孙沔既然与狄青相继进入两府任职，所以余靖也加官进爵。

戊申日，下诏说：“听说各路转运使大多对百姓横征暴敛，把官钱作为羡余，上缴帮助三司的经费，又高估夏秋各种物品，强迫百姓缴纳现钱，这些都应当禁止。”当时三司常常责成各道缴纳羡余，淮南转运使张瓖只上缴九钱金子，三司愤怒，发文诋毁他非常急切。张瓖用赋税数额大、百姓贫困来回答，最终没能改变他的立场。

戊午日，翰林学士承旨王拱辰说：“奉诏详定大乐，等到臣到局中，钟磬已经制成。私下因为律有长短，磬有大小。黄钟九尺最长，它的气属阳，它的象属土，它的正声为宫，是各律的首位，大概是君主德行的象征，不可并列。现在十二个钟磬，一律以黄钟为标准，与古代不同。臣也曾询问阮逸、胡瑗等人，都说如果依照律制的大小，那么声音不能和谐。臣私下有疑惑，请求下达给详定大乐所，再次考证古代义理参定。”

辛酉日，知谏院李兑说：“先前在紫宸殿阅览太常寺新乐，议论的人认为钟的形状制度不符合律度，于是斥责不用，又下诏让近侍详定。私下听说崇文院聚集商议，而王拱辰想要更改前史文义，王洙不听从，言语往来，几乎到了喧哗的地步。音乐的道理，广大微妙，如果不是知音入神，怎么可以轻易议论！阮逸是获罪废黜的人，务求异说，想要谋求恩赏。朝廷制乐多年，在国家赋税匮乏的时候，烦费甚广；器物已经制成，又想要更改，虽然命令两府大臣监议，然而未能裁定得当。请求把新制成的钟磬与祖宗旧乐参校声音，只取和谐近雅的合用。”王洙既然与胡瑗、阮逸重新制造钟磬，而没有形状制度容量的区别，又多次劝皇帝在南郊使用新乐，而议论的人大多认为不对，后来也不再使用。

癸亥日，御史中丞王举正罢免担任观文殿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兼任门下封驳事。起初，狄青升任枢密使，王举正极力争辩，既然不能得到结果，于是请求解除言官职务。皇帝称赞他有风宪体，派遣使者到他家赐白金三百两，而有这道命令。

任命翰林学士孙抃暂代御史中丞。谏官韩绛上奏议论孙抃不是纠绳人才，不可担任风宪之职。孙抃立即亲手写奏疏说：“臣观察当今士人，趋炎附势的多，廉洁退让的少，把善于求事当作精神，把能揭发别人当作风采，敏捷应答像啬夫的人被认为有议论，刻薄深重像酷吏的人被认为有政事；谏官所谓的人才，莫非说的就是这些吗！如果这样，臣确实不能。”皇帝察知他的话，催促他视事，并且命令他知审官院。孙抃推辞说担任言责不当兼任事务局，于是停止。

甲子日，下诏：“谏官、御史上章议论事情，不要结党营私来中伤善良的人。”

六月，辛未日，归还曹利用被籍没的乐游第宅。皇帝怜悯曹利用死得不冤枉，已经赐谥立碑，到这时又把他的第宅还给他。

壬申日，辽主驻扎在胡吕山。

乙亥日，皇帝驾临紫宸殿，奏响太常寺新定的《大安》之乐，召辅臣到省府馆阁学官预先观看。仍然观看宗庙祭器，赐给详定官器物钱币有差别。

壬午日，右武卫大将军宗谔上呈《治原》十五卷，降下诏书奖赏劝谕。宗谔，是允宁的儿子。

丙戌日，新修的集禧观建成。起初，会灵观发生火灾，改名为集禧，就在旧址西边又建一座殿，共同祭祀五岳，名叫奉神殿。

壬辰日，下诏：“各路转运使上供斛斗，依照时价收买物品，不得强迫分配给百姓；仍然停止考核赏罚的制度。”先前三司与发运使谋划聚敛，上奏各路转运使上供不足的都实行责降，有剩余的则

译加之提拔升迁，因此那些贪婪求进的人竞相进行搜刮掠夺，百姓无法忍受这种苛政。皇帝听闻此事，特别颁布了这道诏书。

译甲午日，追赠邕州司户参军孔宗旦为太子中允许。这是因为知袁州祖无择起初将孔宗旦因公务殉职的事迹上报朝廷的缘故。

乙未日，下诏说：“河北地区连年饥荒，转运使要考察州县长官中那些能够招集安抚百姓的人，上报他们的情况；对不称职的人，要举发弹劾。”

秋季，七月乙巳日，下诏说：“荆湖北路的百姓因遭受灾害，所借用的常平仓米免除偿还。”

己酉日，下诏说：“朕思求得贤才，所以开辟荐举的途径，虚心接纳任用。但近年来，大多谬误滥举，有的庸碌低下的人才被褒奖引荐，与实际不符；有的身负旧罪丑行的人，却急切请求洗刷罪名；有的职任疏远的人，被推授过重的职位。考察他们的用心和行迹，如果不是炫耀卖官、崇尚私情，怎么会达到这种地步！从今以后，所举荐的人不合适的，让御史台弹劾，应当依法惩处。现任监司以上官员，不得议论推荐。”

准布大王率领各部落首领向辽朝进献马匹和骆驼。

庚戌日，皇帝对辅政大臣说：“近来听说各州军常在夏秋之际，先奏报及时雨滋润充足，庄稼茂盛；后来如果遭受灾害，就不敢奏报，致使百姓的赋税不能免除，这很不符合长官爱护百姓的本意，应当申诫告诫他们。”

戊午日，下诏太常寺确定谥号不要过分溢美。

庚申日，任命庄宅副使、开封人赵滋暂代并代钤辖。起初，赵滋被授任定州路驻泊都监，曾因为供给军粮，同僚说粮食不好，赵滋呵斥他说：“你想用这个激怒众人吗！如果众人有一句怨言，应当先斩你示众！”韩琦听说后认为他豪壮，认为他是真正的将相之才。赵滋得到这个任命，是听从韩琦的奏请。

辽主前往黑岭。

闰月，戊辰日初一，下诏内侍省：“从今以后，内侍供奉官到黄门，以一百八十人为定额。”

下诏说：“广南地区经过蛮寇践踏而百姓逃亡没有恢复的，限一年内恢复生计，仍然免除两年的催征赋税，并免除徭役三年。”这是听从体量安抚使周沆的奏请。先前百姓躲避贼寇，大多抛弃田地家园远去；官吏按照常法，满半年不回来，听任他人占佃。周沆说：“这怎么可以和凶年逃避租税徭役的人同等看待？”于是奏请延期一年，已经被占佃的田地仍旧归还给原主，贫穷的人由官府借贷种子粮食。起初，皇帝下诏周沆说：“广南地方恶劣，不是贼寇到达的地方不必前往。”周沆说：“远方百姓新遭受荼毒，应当宣扬天子的恩德。”于是遍行州县。

庚午日，乌库向辽朝进贡。

辛未日，调任知青州文彦博任知秦州，知秦州张智任知青州。这是因为当时正在修筑古渭州的城墙，每日议论不合的缘故。御史中丞孙抃说：“朝廷先前在境外筑城，众蕃部的心已经都不安。现在又特别任命旧相临边，事情超出常规，这必定会增加疑虑，或许产生其他变故。听说知永兴军晏殊任期将满，不如派遣他镇守关中，兼管秦凤事宜，或许蕃部不至于惊扰，对于国家体制，实在最为便利。”

壬申日，户部侍郎、平章事庞籍被罢免，以原官职任知郓州。

起初，齐州学究皇甫渊捕获贼寇，按法律应当得到赏钱，皇甫渊上书愿意换授一个官职。道士赵清贶，是庞籍的外甥，欺骗皇甫渊为他向庞籍表白，并与堂吏共同接受皇甫渊的贿赂。皇甫渊多次到待漏院自己陈述，庞籍于是勒令皇甫渊回齐州。有小吏告发赵清贶等人受贿的事，庞籍立即逮捕并送交开封府，赵清贶及堂吏都因贪赃被刺字发配岭外，走到许州死去。谏官韩绛说庞籍暗中暗示开封府杖杀赵清贶以灭口，又说事情应当交付枢密院，不应当中书自行处理，所以庞籍被罢免。然而说庞籍暗中暗示开封府，核查没有实据。

任命判大名府陈执中为吏部尚书、平章政事，给事中、参知政事梁适为户部侍郎、平章政事。

甲戌日，追赠秘书监致仕胡旦为工部侍郎，仍然赐给他家钱三十万，令襄州办理丧葬事宜。知州项城人马寻，说胡旦家贫，长久不能安葬，所以抚恤他。马寻以明习法律著称，他在襄州时，恰逢年成饥荒，有人成群闯入富人家抢掠粮仓，狱吏以强盗罪审讯，马寻说：“这是迫于饥饿，他们的情状与强盗不同。”上奏，得以减死论处，于是成为定例。

乙亥日，下诏说：“各路知州军武臣，都必须与僚属参议公事，不得专断决断，仍令安抚、转运使、提点刑狱常检察。”

丙子日，任命集贤校理李中师为淮南转运使。李中师入朝辞行，皇帝对他说：“近来听说各路转运使多进献羡余以希求进升，但遇到灾害，不免向百姓暴取，这是朕所不取的，你要警戒。”拿出内藏库缗钱十万，绢二十万，绵十万，下发河北帮助购买军储。

庚辰日，秦凤路上报部署刘涣等击败蕃部，斩首二千余级。

戊子日，下诏礼部贡院：“从今以后，诸科举人，终场问大义十道，每道题举出科首一两句作为问句，能够以本经注疏回答并加以文词润色阐发的人为上等；或者不指明义理而且引用注疏完备的人次之，都算通；如果引用注疏及六分的人为粗通；不识本义或者连引其他经书而文意乖戾、章句断绝的人为不通。都以四通为合格。《九经》只问大义，不须注疏全备；《九经》场数各减二场，仍然不问兼经。”又下诏：“开封府、国子监进士，从今以后

译每百人中免除十五人的考试，若主考官与考生有亲属或嫌隙关系，便由府、监互相转送；如果两处都有亲属或嫌隙关系，就转送到其他考区。

译己丑日，皇帝下诏：“古代所说的修筑边塞城墙的士兵，暂时给予保捷军的请给待遇，同时任命蕃官左班殿直讷支蔺毡担任本地分巡检，每月俸禄钱五千，等待一年，如果能弹压蕃部，就授予顺州刺史的职位。”

蔺毡世代居住在古渭州，靠近西夏边境。西夏人在边境放牧牛羊，蔺毡掠夺他们的牲畜，西夏人愤怒，想要攻打他，蔺毡担心力量不敌，于是献出他的土地，希望得到戍守的军队来抵御西夏人。范祥想要建立奇功，急忙前往筑城。蔺毡的祖先曾经跨有九谷，后来逐渐衰落，仅能保住三谷，其余都被其他部族割据。青唐部族最强盛，占据他们的盐井，每天获利，可以购买八百匹马。蔺毡告诉范祥：“这原本是我的土地，也请求朝廷夺取它。”范祥又大量夺取各部的土地来招募弓箭手，所以青唐部族及各部族都愤怒，起兵反叛。范祥已经被定罪贬黜后，张日请求放弃古渭州不再筑城。西夏人又来说：“古渭州原本是我们的土地，现在朝廷在那里设置州，违背了誓诏。”皇帝派遣傅求去制置粮草，专门衡量其中的利害，傅求说：“现在放弃不筑城，西夏人必定占据那块土地，成为秦州的祸患。况且已经得到却放弃它，不是用来增强国家威势的做法。查考蔺毡的祖父都接受汉朝官职，那块土地显然不是西夏人的，只应当改名为古渭寨，不设为州，以回应誓诏罢了。”随即召见青唐等部族的酋长，晓谕说：“朝廷现在筑城，实在是为你们各部守卫，而你们反叛，为什么呢？”众人都说：“官府夺取我们的盐井和土地，我们没有办法生存。”傅求说：“现在不夺取你们的盐井和土地会怎样？”众人都很高兴，听从命令，于是停止军事行动。傅求于是割让四分之一的土地给青唐等部族，最终筑成了古渭城。开始给蔺毡加封爵位和官秩。

癸巳日，辽国在长春州设置钱帛司。

续资治通鉴——卷第五十四

【宋纪五十四】 起昭阳大荒落八月，至阏逢敦牂十月，共一年有余。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舞睿哲明孝皇帝皇祐五年（辽重熙二十年）

八月，丁酉初一，皇帝下诏：“百姓申诉灾伤而监司不接受的，允许州军以文书上报。”

丁未日，任命通判潭州唐介为殿中侍御史里行，兼任复州知州。

戊申日，任命秦州知州文彦博为忠武节度使，兼任永兴军知军及秦凤路兵马事，这是开始采纳孙抃的建议。

傅求说古渭寨刚刚发兵戍守，不宜更换主将；己酉日，命令青州知州张日再次担任秦州知州。

庚申日，任命复州知州唐介为殿中侍御史，充任言事御史，派遣内侍带着敕告赐给他。唐介被贬斥不到两年又被召回，议论的人说皇帝能够宽容直言进谏的臣子，近代所罕见。

辛酉日，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的太常寺太祝赵彦若。赵彦若所答的策论疏阔，交给有关部门，考核不中等，罢免了他。先前制举在秘阁应试的一共十八人，有关部门只录取了赵彦若，于是他又被黜落，议论的人说宰相陈执中不是通过科举晋升的，所以暗中示意有关部门压制他。

壬戌日，皇帝下诏：“今后每逢南郊祭祀，以太祖、太宗、真宗一同配享。”

九月，庚午日，任命东上閤门使钱晦为河中府知府。皇帝告诫他说：“陕西的军队刚刚解散，百姓困苦很久了，你替我安抚百姓。不要纵情饮酒作乐，让人以为是贵戚子弟。”钱晦叩头谢恩。

乙酉日，皇帝驾临崇政殿，召见近臣、宗室、台谏官、省府的推官、判官观看新乐。先前钟律的声音不符合古法，皇帝下诏中书门下召集两制及太常礼官与懂钟律的人考定。那些应当议论的人各自安于所习，久而不决，于是命令各家各自制作钟律来进献，皇帝亲自观看。然而古代黄钟是万事的根本，所以尺量权衡都起源于黄钟。到了隋朝，用黍粒累加作为尺来制定律，容量终究不能符合；等到平定陈朝，得到古乐，于是使用它。唐朝兴起，依据它的声音来制定音乐，乐器没有法度，而声音还不失于古。古代大乐沦丧散失，王朴开始用尺来制定律，而声音和乐器都失去了标准，所以太祖担心声音太高，特别降低一律，到这里又降低半律。然而太常乐比唐朝的声音高五律，比现在的燕乐高三律。皇帝虽然勤劳制作，未能得到恰当的标准，有关部门失之于用尺来生律。

庚寅日，任命国子监直讲胡瑗为大理寺丞，恢复被勒停的人院逸为户部员外郎，都因为制定钟律成功，特别升迁他们。

壬辰日，罢免三司提举司句当公事官，听从宰相陈执中的奏请。

西夏国主派遣使者向辽国进献降表。甲午日，辽国使者南面林牙高嘉努等人奉诏安抚晓谕西夏国。

冬，十月，丙申初一，发生日食。

戊戌日，徐州录事参军路盛，追夺一官勒令停职。路盛的马死了，愤怒马厩的人没有按时提供草料，杖打他，命令他抱着石头站立五昼夜，又杖打他。大理寺判决杖打八十下作为私罪，皇帝认为路盛所作所为苛酷暴虐，重视牲畜而轻视人命，特别贬谪他。

乙亥日，判大宗正司允让说：“宗室生子，必须五岁然后赐名授官，不得依照长子的例子不限年龄。”听从了他的建议。

壬子日，制作镇国神宝。

丙辰日，皇帝驾临延和殿，召见辅臣观看指南车

译丁巳日，任命殿中侍御史唐介为工部员外郎，并让他直集贤院。唐介初次入朝觐见，皇帝说：“听说你被贬谪以来，从未有私人的书信送到京城，可以说是不改变自己的操守。”唐介叩头谢恩。后来他多次议论朝政得失，于是对皇帝说：“我如果今后进言不被采纳，一定坚持争辩；争辩得急切，或许会因此获罪被罢免，这样我就重重地连累陛下，希望准许我解除言官的职务。”皇帝答应了他。御史中丞孙抃上奏请求挽留唐介，或者让他补任谏官，没有得到回复。不久，任命唐介为开封府判官。

译皇帝下诏，因蝗灾和旱灾，命令监司告知亲民官上报民间的利弊情况。

甲子日，为避神宝名讳，将镇国军改为镇潼军。

十一月，丁卯日，在景灵宫举行朝享仪式。戊辰日，在太庙和奉慈庙举行享祭。己巳日，在圜丘合祭天地，实行大赦。

在此之前，张方平曾进言京畿地区赋税沉重，于是皇帝下诏开封府各县的两税，务必在原有额度上减少三成，永远作为定例。

丁丑日，加恩百官。戊子日，免除天下拖欠的赋税。

庚寅日，罢免荆湖南路、江南西路、广南东路、广南路转运判官。

辛卯日，辽国命令各职事官中，因礼节交接或因罪离职的人登记造册，每年上报枢密院。

十二月，丙申日初一，辽国任命契丹人担任回鹘部副使。

丁酉日，广西安抚使报告捕获了侬智高的母亲阿侬以及智高的弟弟智光、儿子继宗、继封，皇帝下诏将他们押送京师。阿侬有智谋，侬智高攻陷城池，多采用她的计策，她僭称太后。她天性残忍毒辣，嗜食小儿，每次吃饭必定杀害小儿。侬智高败逃后，阿侬进入特磨地区防守，依靠她的丈夫侬夏卿，收拢残兵约三千多人，又想入侵。余靖督促部吏黄汾、黄献珪、石鉴以及进士吴舜举发动峒兵进入特磨突袭，连同侬智高的弟弟、儿子都被抓获。

庚子日，张方平加任翰林侍读学士、知秦州，代替张昪。

起初，皇帝任命部署刘涣讨伐叛乱的羌人，刘涣逗留不进，上奏请求用郭恩代替他。郭恩斩杀了许多敌人，刘涣嫉妒郭恩功绩超过自己，于是诬告郭恩所杀的都是老弱。朝廷对此产生怀疑，所以罢免了刘涣并派遣张方平前往统帅，也将刘涣调往泾原。张方平极力推辞，说：“刘涣与刘日有阶级之分，现在互相攻讦而两人都被罢免，主帅无法担任。”刘日因此得以不被罢免。不久命令张方平知滑州。

辽国因应圣节曲赦徒刑以下的罪行。

癸丑日，皇帝下诏：“入内内侍省都知、押班，如果不是五十岁以上，且历任没有贪赃枉法的罪行，不要任命。”

戊午日，皇帝下诏说：“转运使的职责，本是为了征清官吏，安抚百姓，难道只是从事诛求以剥削下层吗？有能完成年度收入以致盈余的，留作本路移用，不得进献盈余。务必宽减民力，以符合我的心意。”

庚申日，任命太常博士兴国吴中复为监察御史里行，是采纳中丞孙抃的推荐。吴中复曾知犍为县，有善政。孙抃从未见过他的面，就奏请任命他为台属，有人问起此事，孙抃说：“古人以呈身御史为耻，如今难道推荐认识面目的台郎吗！”

辛酉日，辽国贺正旦使请求观看庙乐，皇帝询问意见，宰相陈执中说：“音乐非祭祀不演奏，请以此告知他们。”枢密副使孙沔说：“这可以告知但不能阻止。应当告知他们说：‘庙乐的制作，是为了歌颂祖先有功、宗庙有德。使者若能留下与我们一起祭祀，就可以观看。’”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使者于是退去。

起初，贾昌朝建议：“汉、唐定都雍州，设置辅郡，在内翼护京师。本朝定都汴京，而近京各郡都隶属于其他道，制度不符合王畿的规格。请求划分京东的曹州、京西的陈、许、郑、滑州以及开封府总共四十二县为京畿。”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壬戌日，下诏：“以曹、陈、许、郑、滑五郡为辅郡，隶属京畿内，设置京畿转运使。五郡各增加钤辖一员，曹州再增加都监一员，留驻军队三千人，按时操练。如果出戍，就从开封府近县或邻州调兵补足。”任命王贽为枢密直学士、京畿水陆都转运使。

左司谏贾黯进言：“我曾读隋史，看到所谓立民社义仓，按时取之于民而藏之于民，下足以防备凶灾而上层实际上没有利益。希望仿照隋朝制度，下诏天下州军，遇到年成丰收，立法劝课积蓄以备灾荒。”立即将他的说法下达给司农寺，并且命令李兑与贾黯合议上报。于是下诏各路度可否，认为可行的只有四路，其余有的说赋税之外双重供输，有的说恐怕招致贼盗，有的说已有常平仓足以供给，有的说设置仓库烦扰百姓。于是贾黯又上奏，一一辩驳。然而当时受众人议论牵制，最终没有实行。

这一年，西夏改元福圣承道。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睿哲明孝皇帝至和元年（辽重熙二十二年）

春，正月，己巳日，辽主前往混同江。

辛未日，京城严寒，皇帝下诏有关部门抚恤冻死的人。

壬申日，打碎通天犀，和药以治疗百姓疾病。当时京城大疫，太医进献药方，内库拿出两根犀牛角，剖开观看，其中一根是通天犀。内侍李舜卿请求留下供皇帝服用，皇帝说：“我难道会珍视异物而轻视百姓吗！”立即命令打碎它。

建宁留后杨景宗去世，赠武安节度使兼太尉，谥号庄定。杨景宗出身于徒役之中，因为外戚的缘故升至显官。然而他性情暴戾，酗酒任性，知滑州时，曾殴打通判王述使其仆倒在地。皇帝深深告诫他不要饮酒，杨景宗虽然将告诫写在座位右边，不久又喝醉，他的赏赐也随之花费殆尽。起初，宰相丁谓在敦教坊建造宅第，杨景宗作为役卒，在宅第中背土。后来丁谓败落，皇帝因

译只赐给景宗，他居住了三十多年才去世。

癸酉日，贵妃张氏去世。

译妃子受宠爱的程度日益加深，出入时车马仪仗华丽精美，颇为侵夺皇后的服饰规制。曾商议使用红伞，增加护卫士兵的数量；有关官员以一品官员使用青盖的规制上奏，护卫士兵按常规仪制配备。皇帝遵守法度，事情无论大小，都交付外廷商议，凡是宫禁中的请托，即使已经恩准，有时也中途撤回；妃子受宠幸的程度很少能相比，但最终未能扰乱朝政。等到妃子去世，皇帝悲伤哀悼不止，对身边的人说：“从前殿庐守卫的士兵夜间进入宫中，妃子挺身从别的寝宫来护卫我。曾在宫中祈祷求雨，妃子刺破手臂用血书写祝词，外面的人都不知道，应当有追赠的礼仪。”入内押班石全彬揣测皇帝的心意，请求在皇仪殿按皇后的礼仪治丧，众宦官都认为可以，入内都知张惟吉独自说这件事必须第二天询问宰相。随后判太常寺、翰林学士承旨王拱辰，知制诰王洙等都附和石全彬的意见，宰相陈执中不能纠正，于是下诏近臣、宗室都到皇仪殿祭奠，在殿东柱旁移班慰问皇帝。特别停止上朝七天，任命参知政事刘沆为监护使，石全彬及句当御药院刘保信为监护副使。凡是超过礼制的安排，都是石全彬与刘沆合谋处置，而王洙等人上奏执行。起初，有关官员请求依照荆王的先例停止上朝五天，有人想再增加天数，请皇上裁决，于是增加到七天。殿中侍御史酸枣人吕景初说：“贵妃是一品，应当停止上朝三天。礼官迎合旨意，使恩礼超过荆王，不可以向天下展示。”没有回复。

丁丑日，追封贵妃张氏为皇后，赐谥号温成。御史中丞孙抃三次上奏请求停止追封，没有回复。起初，赐谥号为恭德，枢密副使孙沔说：“太宗的四位皇后谥号都叫德，是跟随庙谥的。现在恭德这个谥号，它的依据是什么？况且张、郭两位皇后没听说有谥号，这虽然是礼官的罪过，但实际上给陛下留下讥讽，不能不改正。”于是改谥号为温成。孙抃以及侍御史毋湜、殿中侍御史俞希孟等都请求外放，知杂事郭申锡请求长期休假，都是因为进言不被采纳的缘故。

禁止京城音乐一个月。己卯日，在皇仪殿西阶停放温成皇后灵柩，宰相率领百官到殿门进名奉慰。壬午日，派官员祭告太庙、皇后庙、奉慈庙。

甲申日，宰相梁适在皇仪殿奉上温成皇后的谥册，百官到西上閤门进名奉慰。这天晚上，在右掖门外设置警戒场所，皇帝宿在皇仪殿。

乙酉日，皇帝在殿帐中穿孝服，百官到殿门进名奉慰。这天，将温成皇后灵柩殡于奉先寺，灵车出发经由右升龙门出右掖门，登上大昪举，设置遣奠。

先前下诏枢密副使孙沔宣读哀册，孙沔上奏说：“章穆皇后丧事，等到安葬时，办事的都是两制官员，现在温成追封，反而诏令二府大臣办事，不可以。”于是拿着册子在皇帝面前陈述旧例，并且说：“让臣孙沔宣读册子可以，让枢密使宣读册子则不可以。”放下册子退下。宰相陈执中拿过来宣读了。安殡后，百官又到西上閤门进名奉慰。

戊子日，夏国派遣使者向辽国进贡地方特产。

壬辰日，辽主前往春水。

下诏：“待制以下官员遭父母丧，已经允许解官服丧，现在满百日仍然起复任职，应停止这种做法。”

癸巳日，延福宫使、武信留后、入内內侍省都知王守忠，免去延福宫使，担任武信留后，其他人不得援引此例。旧例，宦官没有真正担任留后的，王守忠凭借东宫的恩宠，多次请求。皇帝想听从他的请求，当时高若讷担任枢密使，坚持认为不可以，所以停止。等到王守忠生病，又请求担任节度使。宰相梁适说：“宦官不授予真正的刺史，何况真正的节度使呢？”皇帝说：“我曾答应王守忠了。”梁适说：“臣今天担任宰相，明天任命一个内臣为节度使，臣即使死也责任有余。”御史中丞孙抃也上疏极力劝谏，于是停止授予节度使，但仍然让他真正担任留后。王守忠谨慎忠厚细致周密，所以受到的眷顾最厚。正当他病假期间，皇帝命令用佛教方法，召集僧人在他家，共四十九天，为他祈祷驱邪。死后，追赠太尉、昭德节度使，谥号安僖，特别赐予仪仗队安葬。

辽主先前在双子淀狩猎，甲午日，又在盘直坡狩猎。先前牌印郎君耶律陈嘉努在围猎圈内追逐鹿，被鞭打二百下。恰逢耶律仁先推荐陈嘉努健壮敏捷比得上海东青鹘，授予御盏郎君。

二月，丁酉日，下诏礼院，孝惠、孝章、淑德、彰怀皇后、章惠皇太后、温成皇后都设立小忌。先前有人请求设立温成忌，直集贤院刘敞说：“太祖以来，后庙四室，是陛下的母亲，尚且不设立忌日，怎么能因为私人的宠爱而改变古礼超越礼制呢！”于是连同四位皇后及章惠都下诏设立忌日。枢密副使孙沔极力陈述不可以，中丞孙抃屡次上奏论列，而礼院官员也进言，都不被听从。不久废除了。

庚子日，下诏：“治理河堤的百姓有因瘟疫死亡的，免除户税一年；没有户税的，给其家三千钱。”

戊申日，太常博士、史馆检讨鄄城人张刍，削去职务监管潭州税收。下诏设立温成忌，礼官列举理由说不可，宰相为此担忧。有人对宰相说：“只有张刍主张这个意见，其他人都不得已顺从罢了。”张刍的父亲太祝张牧，

译当时任命了蜀地的官员，李刍曾上奏请求代替他的父亲，并且请求调任广安军知军。执政大臣对他说：“按照旧例，史馆检讨不能担任地方官，如果放弃这个职位就可以前往。”李刍起初认为一定会更换官职名称，等到知道不能如愿，便说父亲想要亲自前往，自己仍然愿意留在史馆。不久，李牧到达京城，又上书请求免除入蜀的任命。宰相既然厌恶李刍，便追究他前后奏事说法不一的罪责，将他贬黜。

译戊午日，下诏规定乾元节度僧尼。

己未日，任命直史馆张掞为户部副使。

枢密副使孙沔，多次进言追封温成皇后在礼制上不可行，并且说：“这都是因为奸佞之臣赞赏这种过分的举措。”宰相陈执中等人对此非常怨恨。孙沔心中不安，极力请求解除职务。壬戌日，授予他资政殿学士、杭州知州的职位。浙江风俗崇尚佛教僧侣，有时放纵妇女与僧侣交往；孙沔严厉查察，受杖刑并被发配的人很多。

任命三司使、礼部侍郎田况为枢密副职。

枢密使、彰德节度使、同平章事的王贻永，多次因病请求罢免。三月，己巳日，罢免他的枢密使职务，改任景灵宫使，加授右仆射兼侍中，并且下诏特别依照宗室的惯例，每年赐给他在京城的公使钱五千缗，他的进奉听任依照两府的惯例。王贻永性格清廉谨慎、少言寡语，颇通经书，不喜好声乐女色。旧制，外戚没有担任辅政大臣的，王贻永在枢密院任职十五年，回到府第就闭门谢客，人们称赞他谦逊沉静。庆历年间，王贻永位居枢密院之首，杨怀敏从河朔入朝奏报塘泊事务，想要升降的官员有几十人。两府官员聚集商议，宰相贾昌朝看见杨怀敏就起身，称呼他为押班太傅，杨怀敏称说了一番话。唯独王贻永发怒说：“押班这样，颠倒错乱的人太多，难道认为稳妥方便吗！”杨怀敏缩着脖子退下，贾昌朝非常惭愧。庞籍、吴育当时担任枢密副使，互相说：“常能得到这位老臣发怒，真是件好事！”

任命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郑州知府王德用为枢密使。

辛未日，下诏：“各路提点刑狱的朝臣，从今以后三年更换一次。”

壬申日，设置提点京畿刑狱官，任命度支员外郎蔡挺担任此职。

乙亥日，司天监上奏说四月初一将有日食。庚辰日，发布德音，改年号，减免天下死罪一等，流刑以下的罪行予以赦免。癸未日，皇帝改穿素服，避开正殿，减少日常膳食。

丁亥日，辽国皇帝驾临皇太弟重元的营帐。

夏季，四月，甲午日初一，发生日食。派遣官员祭祀社神以救日。这一天，雷雨交加，直到申时，看见日食剩余九分之九（即日食结束）。丙申日，宰相因为日食程度不及推算的分率，百官上表祝贺。

戊戌日，下诏三司铸造“至和元宝”钱。

辛丑日，皇帝驾临正殿，恢复日常膳食。

祥源观发生火灾。

在此之前，知制诰胡宿进言：“臣私下认为，国家乘火德而称王，火在五行中属礼。古代祭祀天神没有两个主祭对象，礼制专一配享，这是为了奉承天帝的尊贵，表明不敢亵渎。唐朝初年才开始有兼配的事情。垂拱年间，礼官迎合旨意，郊丘各祠于是有了三位祖先共同配享的礼制。开元十一年，唐明皇亲自祭祀圜丘，礼官建议，于是废除了三祖同配。国家至道三年，下诏皇帝亲自祭祀圜丘，以太祖、太宗共同配享。陛下即位后，景祐二年，下诏礼官详细核查典礼，辨别崇配的顺序。诏书节文规定：‘从今以后，太祖固定配享，太宗、真宗轮流配享。’去年八月八日的诏书说：‘这次南郊祭祀，三位圣人共同配享，下次再恢复旧礼。’没过十天，又有‘今后每次南郊祭祀三位圣人共同配享’的诏书。臣私下考察诏旨，前后不同。臣愚昧地希望今后南郊祭祀，暂且依照景祐二年礼官所定的太祖固定配享的典礼，追回废除去年‘每次南郊祭祀三圣并侑’的诏书，向天地告谢，以顺应火德的性质。”皇帝没有答复。

癸卯日，高丽派遣使者向辽国进贡。

癸丑日，辽国皇帝在合只忽里打猎。

五月，己巳日，西夏请求向辽国进贡马匹和骆驼，辽国皇帝命令每年进贡。

乙亥日，任命马军副都指挥使、昭信留后张茂实在为宁远节度使、潞州知州。张茂实的母亲地位卑微，生下张茂实后，进入宫中哺乳悼献太子。张茂实还在襁褓中，真宗把他交给内侍张景宗说：“这孩子相貌敦厚，你抚养他。”张景宗于是把他当作儿子。于是开封百姓庞用扣住张茂实的马头，说张茂实是真宗的儿子，张茂实抓庞用上报。案件移交开封府。庞用大概患有狂易之症。事情查明后，进言的人因为嫌疑请求罢免张茂实的兵权。皇帝察知他没有其他缘故，提拔他为节度使外放任职。庞用被定罪发配到窦州牢城。

己丑日，客星出现在天关的东南方向，距离约几寸。

庚寅日，辽国皇帝前往永安山。

壬辰日，西夏派遣使者向辽国进贡。

六月，乙未日，下诏益州路钤辖司：“凡是蛮人出入的地方，都要预先挑选人员作为防备。”这是因为黎州报告侬智高从广源州逃入云南的缘故。

丙申日，辽国皇帝前往庆州。己亥日，拜谒庆陵。

辛亥日，吐蕃派遣使者向辽国进贡。

癸丑日，殿中侍御史里行吴中复上殿弹奏宰相梁适奸邪，皇帝说：“近来马遵也有弹奏的奏疏，并且说唐朝自天宝以后治乱分明，为什么呢？”吴中复回答说：“唐明皇起初任用姚崇、宋璟、张九龄为宰相，于是达到太平。等到李林甫掌权，纲纪大坏，治乱在这里分开了。虽然威福在于君主，但治乱的关键在于辅佐的大臣。”皇帝说：“我每次进用大臣，不曾不采纳公议，只是知人也不容易啊。”马遵，是乐平人。

甲寅日，拿出内藏库的绢五十万匹，缗钱三十万，下发河北帮助购买军粮储备。

秋季，七月，丁卯日，任命端明殿学士、给事中

译知益州程戡被任命为参知政事。

礼院上奏说：“奉诏令参酌制定在温成皇后旧宅建立庙宇以及四季祭祀的制度。查考本朝孝惠皇后，作为太祖的嫡配，只在陵墓所在地设置祠殿以安放神主，四季只摆设日常饮食，没有进献祭品的礼仪。现在温成皇后适宜在安葬之地建立祠殿，参照孝惠皇后的先例施行，并请求将安葬之地命名为‘温成皇后园’。”皇帝听从了这一建议。

译戊辰日，礼部侍郎、平章事梁适被罢免，以原官职出任郑州知州。在此之前，殿中侍御史马遵等人弹劾梁适奸邪贪婪昏庸，任情徇私，且不约束子弟，不适宜长期担任重要职位。梁适上表请求与马遵等人辩驳。马遵等人随即上疏说：“光禄少卿向传师、前任淮南转运使张可久，曾因贪赃被废黜，却授予左曹郎中的职位；又，留下豪民郭秉在家买卖，上奏给予恩泽；张掞从益州回来，贿赂梁适得以担任三司副使，所以王逵在文德殿庭院中厉声说：‘空手冷面，怎么能得到好的差遣！’”御史中丞孙抃也说：“梁适担任宰相，对上不能持平权衡，对下不能训导监督子弟，言事官员多次论奏，如果不罢免梁适，无法安抚清议。”皇帝不得已，于是罢免了他。

己巳日，西夏派遣使者向辽国求婚。

殿中侍御史马遵出任宣州知州，吕景初出任江宁府通判，殿中侍御史里行吴中复出任虔州通判。

梁适得以执政，宦官在其中起了作用。等到马遵等人弹劾梁适，身边的人有人说：“御史搜集宰相的罪状，今后谁敢担任宰相的职位呢？”梁适被罢免后，身边的人想一并除去马遵等人。起初，马遵等人说：“盐铁判官李虞卿，曾经推究查办茶商李士宗拖欠贴纳钱十四万缗，按法律应当加倍缴纳。而李士宗与司门员外郎刘宗孟共同从事商贩活动，刘宗孟与梁适是连襟亲戚，梁适立即调出李虞卿担任陕西刑狱提点。”将此事交给开封府审讯，刘宗孟实际上未曾与李士宗共同从事商贩活动，而且并非梁适的亲戚，马遵等人都因此被贬黜，而吴中复又失去了里行的身份。知制诰蔡襄，认为这三个人无罪，退回起草诏书的底稿，改交给其他舍人，也没有人敢承担，于是使用旧例降下敕令。李虞卿是李昌龄的儿子。

御史中丞孙抃说：“我们昨天论列宰相梁适的事情，今天听说吕景初以下都被议论谴责。我详细观察朝廷的旨意，一定是奸人用巧言转移皇帝的意志，于是使得邪正曲直，混乱颠倒。况且‘威’和‘赏’这两个字，是帝王的权柄，古代圣人尤其谨慎重视。现在梁适对内倚仗私邪，对外倚仗势力，轻重高下，都掌握在他手中，叹息怨恨的声音，在朝廷内外沸腾，陛下庇护而不追究。我担心从此以后，朝廷事事都由权臣决定，台谏官员，闭口结舌，畏惧不敢说话，陛下深居九重宫阙，从哪里得知呢！我担任风宪之长，既不能警示策励权臣，导致他们放纵私徇，又不能防范奸人，导致他们迷惑误导圣听，我的罪过很多。请求剥夺我的官爵，将我流放到远方，以谢天下。”又说：“我之前与郭申锡等全体台官上殿论列朝廷事务，陛下也宽容不怪罪。现在只说梁适，竟然有这样的调遣，显然是冒犯天子颜面的人过错轻，议论宰相事情的人过错重。如今疆域数万里，人口众多，治乱安危的关键，系于执政的几个人而已；既然有过错，台官不得议论，谏署不得上奏，朝廷将如何呢！恳请陛下念及祖宗大业而谨慎重视，不要让威赏二柄全部假手于下。”又多次上奏请求召还马遵等人，都没有回复。翰林学士胡宿，趁召对的机会，请求留下马遵等人，退朝后，又上言说：“刚猛御史，自古难得。近日贬谪现象未止，奸邪必须防范。古人有言：‘猛虎在深山，野菜因此不被采摘。’请求降旨留下三位御史在朝，以警示奸邪。”也没有回复。

任命权知开封府、龙图阁直学士吕公弼担任枢密直学士、益州知州。在此之前，皇帝常常思念吕夷简，听说吕公弼有才能，将他的名字写在殿柱上。吕公弼奏事，皇帝目送他，对宰相说：“吕公弼很像他的父亲。”既然召程戡入朝辅政，于是让吕公弼代替程戡。吕公弼坚决推辞，于是又授予龙图阁直学士、同知群牧使。甲戍日，任命知滑州张方平担任户部侍郎、益州知州。

辽主前往秋山。己卯日，下诏八房族人都加戴巾帻。

戊子日，任命龙图阁直学士、吏部郎中欧阳修担任同州知州。

在此之前，欧阳修守卫南京，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期满入朝觐见，皇帝怜悯欧阳修头发变白，问他在外几年，今年多大年纪，恩意非常深厚，任命他判吏部流内铨。小人担心欧阳修再次被任用，于是伪造欧阳修的奏章，请求淘汰内侍中挟恩令为奸利的人，宦官愤怒怨恨，暗中寻找中伤欧阳修的方法。恰逢选人张俅、胡宗尧按例改任京官，胡宗尧前任常州推官，知州将官船借给人，胡宗尧连坐。等到引见对答，欧阳修上奏胡宗尧所犯的罪过轻微，而且经过赦免去官，按法律应当入选。进谗言的人因此说胡宗尧是翰林学士胡宿的儿子，所以欧阳修特意庇护他，夺取人主的权力，欧阳修因此被外放。欧阳修在铨曹任职不到十天。

八月，癸巳日，任命判吏部南曹吴充同知太常礼院同判吏部南曹冯京同判登闻鼓。两人都因为胡宗尧的缘故调换职务。吴充上疏为欧阳修辩白，没有回复。

拿出内藏库钱二百万缗，命令入内供奉官张茂则设置机构以购买河北入中军粮的钞券。在此之前，上书的人说：“河北入中军粮，京师偿还缗钱、绢帛，商人按算请领，很久未能得到，他们的钞券每百千只卖六十千，现在如果拿出内藏库钱二百万缗适当增加价格收购，每年可以得到剩余利益五十万。”皇帝认为正确，所以

译委任茂就任该职。不久，知谏院范镇进言说：“内藏库和榷货务都是国家的机构，怎么会有榷货务故意想要阻滞商人缴纳算钞，却命令内藏库拿钱去买？与百姓争夺利益，损害朝廷体制、败坏法度，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皇帝认为范镇的话正确，立刻罢免了这项举措。

译甲午日，任命知制诰贾黯暂代吏部流内铨的职务。当时太平日子长久，百官乐于沿袭旧例，贾黯起初想用风教道义来整顿挽救这种弊端。益州推官桑泽，在蜀地任职三年，不知道父亲去世的消息，后来代替前任回乡，符合规定应当升迁，递交文书自我陈述。人们都知道他曾遭遇父丧，没有人肯为他撰写公文。桑泽知道这事行不通，于是离去，为父发丧穿孝服，以未能得到家中音讯作为解释。桑泽守丧期满后，请求考核升迁。贾黯认为桑泽三年不与父亲互通音信，虽然不是隐瞒丧事，也属于不孝，将此事上奏朝廷，桑泽因此获罪被废，回归乡里，终身不被社会接纳。晋州推官李亢，以前曾经纳钱买得官职，后来犯了私罪，默默自行离职，隐瞒所得官职，以平民身份参加科举并考中，累积十年，应当考核时，才自首，陈述当初的事情。贾黯认为这是法律所说的欺罔冒进，上奏罢免了他，剥夺了他的资历考核。

丁酉日，下诏说：“前代帝王之后，曾经在本朝做八品以下官职的，如果祖父母、妻子儿女犯了流刑以下的罪，允许赎罪；没有做官但曾经接受朝廷赏赐的，所犯罪行不是凶恶的，也允许赎罪。”

丙午日，工部侍郎、参知政事刘沆依照原官职升任平章事。

任命知郑州梁适为观文殿大学士、秦州知州。御史中丞孙抃再次上疏说旧宰相不应当亲临边疆，没有答复。起初，渭寨被蕃部侵扰，等到增加兵力抵抗坚守，而其他部族大多惊恐猜疑。梁适准备牛酒，召见他们的酋长默罗多尼等人安抚平定他们，撤去增加的兵力；直到梁适离去，蕃部也没有进行寇掠。

丁未日，调任宣州知州、殿中侍御史马遵为京东转运使；江宁府通判、殿中侍御史吕景初任衢州知州；虔州通判、主客员外郎吴中复任池州知州。

起初，欧阳修被罢免判流内铨的职务，吴充、冯京被罢免判南曹的职务，知谏院范镇说：“铨选部门秉承宫中批旨，有疑问就奏报请示，这是有关部门的常规。现在谗佞之人认为这是扰乱权柄，私下担心上下互相猜疑畏惧，谁还敢再议论是非！请拿出说话人的姓名，治他的罪，恢复欧阳修等人的职务。”范镇反复进言，皇帝心意才消解；而宰相刘沆也请求留用欧阳修。戊申日，命令欧阳修刊修《唐书》。

下诏学士院：“从今以后，当值的学士因故请假的人，命令按次序轮流值班。”前一晚，任命刘沆为宰相，召当值的学士杨伟起草诏书，杨伟没有到，于是另外从外面召赵概起草，所以有了这道诏书。

戊午日，知制诰贾黯说：“陛下每天临幸迩英阁，召侍臣讲解诵读经史，在咨询访问的时候，动不动关系到政治体制，而史官不能参与听闻；请求让修起居注的官员进入阁中侍奉，有值得记录的事情，随即记录。”皇帝听从了。赐座位在御座西南方。

下诏说：“从今以后，将相升迁拜见辞别的礼仪，命令閤门依照旧例举行。”这是听从知制诰韩绛的建议。

九月，辛酉日初一，任命权三司使、翰林学士杨察为户部侍郎，提举集禧观事务。内侍杨永德请求在蔡汴河设置水递铺，杨察逐条陈述不便之处，罢免了此事，杨永德在皇帝面前诋毁杨察。三司有案件，供词牵连卫士，皇城司不立即派遣人员，而有诏书移交给开封府审讯。杨察因此请求罢免，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

知谏院范镇说：“外面的议论都说杨察最近因为点检内衣库积存的尺罗帛以及建议设置水递铺不便，内藏库不应当买交钞，香场吏员索取钱物，皇城司占据保护亲从官不交给外面审讯。这些事都是危害政治、伤害道理的大事，三司按理应当论列，而谗邪小人，多方阻挠诋毁，使他请求解除使职，朝廷于是顺从他的请求，臣私下为陛下惋惜。邪正的区别，不可不审慎，陛下认为杨察所陈述的是对是错？认为对，就应当让杨察主持大计，以堵塞奸佞侥幸之路；认为错，就不应当改任官职，让他空闲安逸。连日来，日光不亮，天气阴沉，想下雨却不下雨，这是邪人用事的征兆，而忠良的情意不能上达。陛下应当把杨察所争辩的四件事交给中书、枢密大臣，详细辨明是非，交给有关部门依法施行，恢复杨察的职务，或许能上应天象变化，下堵塞人们的议论。”殿中侍御史西安赵抃也说：“杨察如果有罪，不应当再转任官资；如果本来无罪，不应当改任。请求追回新任命。”没有答复。赵抃做御史，弹劾不避权贵宠幸，当时号称铁面御史。

先前盐铁判官王鼎担任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副史，杨永德请求沿汴河设置辅助拉船的漕舟，每年可以节省士卒六万，王鼎议论认为不可。杨永德蛮横狡猾，执政大臣重视不违背他的奏章，于是命令三司判官一人带着杨永德去和王鼎商议。王鼎提出八条困难，杨永德不能反驳。王鼎因此上疏说：“陛下幸而任用臣，不应当过分听信小人，胡乱有所更改，以误国家大计。”于是杨永德的话没有被采用。过了两年，于是任命他为使。以前的使者多在南方向市场购买物品，借机向京师进献，拿着礼物送给权贵。王鼎一无所买，事情无论大小，一定出自自己，凡是调发纲吏，估量漕路远近，确定先后顺序，制定成法。于是劳逸均等，吏员不能操纵轻重。官船禁止私载，船兵无法自给，就盗窃官米做坏事。有能经商自给的人，市人拿着法律，不肯偿还所欠的债务，王鼎移文州县督促偿还。船人有办法自给，不做坏事，而所运的米还没

译粮食曾经不够吃。

任命殿中丞王安石为群牧判官。王安石极力推辞召试，皇帝下诏给予他在京城的差遣。等到任命他为群牧判官时，王安石仍然极力推辞，欧阳修晓谕他，他才就任。馆阁校勘沈康，到宰相陈执中那里请求担任群牧判官，陈执中说：“王安石推辞召试，所以朝廷优厚地给予他差遣。况且朝廷设立馆阁来等待天下的贤才，应当以德让为先，却像这样争夺，你看着王安石，脸皮多么厚啊！”沈康羞愧沮丧地退下。

译癸亥日，起居舍人、知制诰吕溱，以及工部郎中、知制诰兼侍讲兼史馆修撰王洙，一同被任命为翰林学士。按照旧例，翰林学士设六员，当时杨察、赵概、杨伟、胡宿、欧阳修正任学士，于是杨察加授承旨，吕溱和王洙又同时被任命为学士，王洙实际上是第七员。在温成皇后丧事期间，王洙与石全彬迎合时弊，陈执中、刘沆在中书省，喜欢他们帮助自己，所以破格提拔王洙。议论的人对此表示反对。

甲子日，任命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吴奎和刘敞同为知制诰，同时任命刘敞为右正言。陈执中说吴奎、刘敞修撰起居注不到一个月，不应该骤然升迁，皇帝不听，说：“这难道是计算日月的吗？”谢恩那天，皇帝当面告诫他们：“外面有不方便的事，听到了应当对我说一声。”

丙寅日，翰林学士王洙进献《周礼礼器图》。此前王洙研读《周礼》，皇帝命令绘制车马服饰、冠冕、笾豆、簠簋的形制，等到图绘制完成，便进献上来。

枢密副使王尧臣，致力于裁抑侥幸之人，于是有人雕刻匿名信散布京城以动摇军心，皇帝不信。丁卯日，下诏开封府张贴榜文招募告发者，赏钱二千缗。

己巳日，在迩英阁讲解《周礼》中“大荒大札，则薄征缓刑”一句。杨安国说：“所谓缓刑，是针对有过失错误的百姓，遇到荒年应当赦免他们，怜悯他们的穷困。现在众人手持兵器，劫掠粮仓，如果一概宽恕，恐怕不足以禁止奸恶。”皇帝说：“不是这样，天下百姓都是我的子民。一遇到饥荒，州县不能抚恤，百姓被饿死所迫，于是沦为盗贼，又逮捕并杀死他们，不也太过分了吗！”

此前辽主想见皇帝的容貌画像，因为耶律防擅长绘画，借他来使的机会，偷偷画下皇帝的容貌带回去，但认为没有画得逼真。去年，辽主告诉大臣说：“我与宋皇帝结为兄弟之好，所以想看他的画像，可以告诉来使。”这时辽使萧德、吴湛为此请求，又请求进献本国的酒食；皇帝不许。

丁丑日，下诏开封府：“从今以后凡是判决死刑囚犯，都要覆奏。”起初，开封府说得到枢密院的批文，军人犯死罪没有可疑之处的，不再上报，而百姓则没有明文规定。皇帝重视人命，至此军人也命令覆奏。

辛巳日，任命三司使王拱辰为回谢使，德州刺史李珣为副使，出使辽国。

癸未日，礼院说温成皇后的葬所，请求称为园陵，皇帝听从。乙酉日，温成皇后启殡，皇帝不临前后殿，百官进名奉慰。御史中丞孫抃率领他的属官说刘沆既然做了宰相，不应当兼任温成皇后监护使，并且说立庙建陵都不合礼制。奏章多次上呈，没有答复。于是他们一起请求面见皇帝，坚决争辩不能成功，孙抃伏在地上不起，皇帝为此改变脸色让他退下。

庚寅日，辽主出猎，遇到三只老虎，放出猎犬捕获了它们。

冬季，十月，辛卯日初一，白天出现太白星。

壬辰日，下诏：“士人百姓家中曾经雇佣的人，从今以后不得与主人同居并结为婚姻；违者解除婚姻。”

丁酉日，安葬温成皇后。皇帝登西楼，望着灵柩送行，亲自撰写挽歌词，宰相率领百官进名奉慰。知谏院范镇上言：“太常寺议定温成皇后葬礼，先前称为温成园，后来称为园陵；宰相刘沆先前任监护使，后来任园陵使。听说这些议论都出自礼官，前日是则今日非，今日是则前曰非，必定有一个是错误的。古代法吏舞弄法律，如今礼官舞弄礼制。如果不加责问，恐怕朝廷典章逐渐败坏而无法挽救。请求下达我的奏章，弹劾礼官前后不同的表现，以消除中外的疑惑。”没有答复。范镇又请求安葬温成皇后时停止焚烧埋藏锦绣、珠玉以节省国用，皇帝听从。

辽主前往中京，戊戌日，幸临新建的秘书省。

此前都官员外郎燕度议论，川峡地区的选人遭遇父母丧事，必须等到接替的人到来，才允许离职；知制诰、同判流内铨刘上说，这不能成全做儿子的孝心。辛丑日，下诏从今以后都允许奔丧。刘敞曾经建议说：“我私下看到旧制规定官职在三司副使以上以及班行使臣，不论高低，遭遇父母丧事的，惯例都是一百天公除。孝子虽然有思念哀慕之心，迫于王命，不能实行，这确实伤害教化损害礼制，不值得沿用到今天。我认为三年之丧，通行于天下。以义制恩，古人有这种做法，自认为身在军旅、亲身准备兵器的人，不敢以私事推辞王事罢了；本来不是太平时期侍从之臣所应当实行的，也不是班行冗下之职所应当参与的。习俗既久，逐渐形成风气，那些贤能的人就以不顺应人心为悲哀，那些不肖的人就以在丧期穿黑色丧服为荣；以此施恩于同类，是伤害恩情，以此教化百姓，是忘记孝道。现在天下往往有听到哀讯不举哀，废弃哀悼谋求仕途的现象，根源就从此开始，不可不忧虑。我认为只有在军中的人可以权宜变通礼制，那旧制三司副使以上以及班行使臣一百天公除，不合礼意，应当允许实行三年之服，以推崇孝悌之风。我又听说，古代大夫离开国家，三年之后才收回他的田宅，表明有恩惠。现在丁忧的臣僚，当天就断绝他的俸禄，也太微薄了，哪有行礼的人，反而不如被放逐的臣子呢？我过去看到

译遭遇父母丧事的人家中贫困没有食物，靠乞讨来维持生计，这种惶急不安的状况伤害了孝子的心，并不是用来教化百姓、形成良好风俗的做法。我认为文官两制、武官自诸司使以上的官员，应当给予全额俸禄，其余的京朝官、班行使臣，应当给予半额俸禄，以表明朝廷重视礼制且厚待教化。请求下达给近臣商议是否可行。”又说：“陛下有幸施加恩德，让各位近臣得以为亲人服丧三年，又不剥夺他们的俸禄，这是极致的仁爱与恩惠，无以复加了。然而常参京朝官、班行使臣却仍然不执行这道命令。我认为名位虽然不同，但尊亲之情是一样的。如果只是为了救济急难，就不应该有所分别。《尚书》说：‘没有偏私没有结党，王道宽广平坦。没有结党没有偏私，王道公平正直。’希望陛下留意。”

译辽国在太庙举行祭祀。

癸丑日，辽国因在开泰寺铸造银佛像，对京城内的囚犯实行曲赦。

丙辰日，任命太常少卿、穰人周湛为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周湛入宫辞行，皇帝告诫他说：“朝廷选拔此职，不可暗中向京城输送贿赂。”周湛惶恐地回答说：“臣蒙受圣上训诫，不敢苟且依附权贵以谋求进身。”

戊午日，皇帝亲临城北炮场观看发射火炮，宴请随从大臣，赏赐卫士钱串。

这个月，西夏向辽国进献誓表。

续资治通鉴——卷第五十五

卷第五十五

宋纪五十五 起阏逢敦牂十一月，至旃蒙协洽十二月，共一年有余。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舞睿哲明孝皇帝至和元年（辽重熙二十二年）

十一月，辛酉日，任命同知太常礼院吴充为高邮军知军，太常寺太祝鞠真卿为淮阳军知军。

太常礼院的旧例，通常必须开具印状，罗列签署众人的官衔；如果不是按规定时间由中旨询问，来不及遍告礼官，就禀报判寺一人书写填写印状，通进施行。等到追赠温成皇后时，有中旨询问礼典，判寺王洙兼任少府监判官，官署最近，所以吏员多将事情禀报王洙。王洙常揣摩上意，凭己意裁定，填写印状进呈宫内。事情既已施行，而议论的人都责备礼官，礼官无法自辩，于是召来礼直官告诫说：“从今以后凡是朝廷询问礼典，不得擅自用印状申报发出，仍要责成知委。”几天后，有诏书询问温成皇后是否应像其他庙那样使用乐舞，礼直官李亶将事情禀报王洙，王洙立即填写印状上奏说：“应当使用乐舞。”事情下达礼院，吴充、鞠真卿大怒，立即发牒将李亶送交开封府，让他查办李亶的罪责。王洙抱着案卷给知府事蔡襄看，说：“印状施行已久，礼直官有什么罪！”蔡襄为此担忧，于是又发牒将李亶送还礼院，礼院吏员相继逃走。殿中侍御史赵抃上奏蔡襄不查办礼直官的罪责，畏缩观望，执政认为这是吴充教唆赵抃上言。又，礼直官每天在温成皇后葬所，对内臣诉说：“想要送交开封府查办罪责的，是吴充和鞠真卿。”第二天，诏令礼直官赎铜八斤，吴充、鞠真卿都被外放。赵抃及谏官范镇等都说吴充等人无罪，不应降黜，没有回复。

甲子日，取出太庙禘袷时享及温成皇后的乐章，在太常寺练习。

乙丑日，太常丞、同修起居注冯京，被免去同修起居注职务。当时台谏官说吴充、鞠真卿不应外放，冯京最后上疏，言辞更加急切。宰相刘沆发怒，请求让冯京出任濠州知州，皇帝说：“冯京有什么罪！”但还是免去了他的修注职务。台谏又争辩说冯京不应夺职，没有回复。

准布部长向辽国进贡。

丙寅日，调任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许元为扬州知州。许元在江淮任职十三年，以聚敛刻剥为能事，急于进取，多聚积珍奇之物以贿赂京城权贵，尤其被王尧臣所知。在真州时，请求官船的人每天有数十人，许元看权势家族，立即征用大船给他们；如果是小官孤弱，等候多年，有的也得不到。人们因此愤恨怨恨，而许元自认为理所当然，毫无愧惧。

己巳日，秦凤经略安抚司报告秦州古渭寨筑城完工。起初，筑城花费百万缗，后来留兵戍守，每年花费十万缗。

壬申日，辽主率领群臣上太后尊号曰仁慈圣善钦孝广静贞纯懿和宽厚崇觉仪天皇太后，实行大赦，内外官员按等级晋升。此前太后生辰，详衮耶律陈嘉努献诗，进献驯鹿，太后嘉奖，赐珍珠两串，杂色丝织品二百段。

辛巳日，诏令宰相刘沆之子太常寺太祝刘瑾，让学士院召试馆职。温成皇后安葬后，赐给后宫金器数百两，刘沆极力推辞，而为刘瑾请求。

壬午日，任命入内押班石全彬为入内副都制，知制诰刘敞封还词头，上奏说：“石全彬昨日已有制旨任命为宫苑使、利州观察使，不到三天，又更换此命。朝令夕改，古人所非议，臣不敢擅自撰写诰词。”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三个月后，石全彬最终被任命为入内副都知。

癸未日，辽国录囚。

甲申日，辽国群臣上辽主尊号曰钦天奉道佑世兴历武定文成圣神仁孝皇帝，皇后萧氏曰贞懿慈和文惠孝敬广爱崇后。

丙戌日，诏令宗正寺：“旧例，属籍十年修订一次。现在虽然只到八年，但宗支繁衍，应增修！”

知制诰刘敞说：“臣昨日听说吴充外放，冯京免职，以为他们行为确实有过失，言论确实不可取，因此触怒圣意。等到延和殿奏事，当面奉到宣诏，吴充乃是尽职，冯京意思也无其他，中书厌恶他们太直，不予包容，臣私下惊骇。自古以来，只有君主不能容纳直言，或导致贬谪臣下。现在陛下如此宽大，不知中书为何一定要排挤言官！”又说：“臣前次论及吴充、冯京被贬官，当面蒙受宣谕本末，臣即说：如果这样，则

译这是大臣蒙蔽君主的圣明，独揽君主的权力，而擅自施行威福。必定会担心触动阴阳，出现地震、日食、风雾等异常现象。如今我私下听说镇戎军发生地震，一夜之间连续三次，距离我进言不过五天之内。此外，京城雪后连续多日昏暗起雾，又多有风沙尘埃，太阳昏黄浑浊，这些都是应当警戒畏惧的异常征兆。陛下应当深入探究天地的意旨，收回并掌握威权，不要让圣明被蒙蔽阻塞，法令无法施行，这样就足以消除灾异了。

译十二月，丙申日，辽国君主前往中会川。

庚子日，翰林学士王洙、直集贤院掌禹呈上《皇祐方域绘图》。

知并州韩琦因病奏请派遣太医齐士明前往诊治，翰林医官称齐士明应当为皇帝诊脉，不可派遣，皇帝立即命令内侍押送齐士明前往为韩琦诊治。

丙午日，下诏：“司天监的天文算术官员不得出入臣僚家中。”

丁未日，殿中丞、直秘阁司马光呈上《古文孝经》，下诏将其送入秘阁收藏。

己酉日，如京使、果州团练使、入内内都知张惟吉去世，追赠保顺军节度使，谥号忠安。张惟吉任职时间长久，颇受亲近信任，但言论不阿谀逢迎。温成皇后治丧于皇仪殿时，宰相已经引导阿谀之辞，张惟吉争辩未能成功，以至于叩头流泪。

殿中侍御史赵抃上言：“宰相陈执中家中，鞭打女奴迎儿致死，一说陈执中亲自施杖责打，导致其死亡，一说宠妾阿张残酷虐待殴打致死。我认为这两种情况只要有一种存在，陈执中就不能没有罪责。如果女奴本来有过错，自然应当送交官府判决发落，怎么可以违背朝廷法律，树立私家的威严！如果女奴确实是阿张所杀，自然应当逮捕交付司法部门以正典刑，怎么可以公然为她庇护！所谓端正家庭而天下安定，陈执中家庭不能端正，陛下倚仗他期望天下治理安定，这就像倒退着走却想前进一样。”陈执中也自己请求设置监狱审理此案。不久有诏令罢免此案审理，台谏官员都认为不可，翰林学士欧阳修也为此进言，直到陈执中离任，进言的人才停止。

丙辰日，睦州防御使宗谔呈上所撰写的《太平盘维录》，降下敕书褒奖慰谕。

皇帝年事已高，没有确立继承人。皇祐末年，太常博士张述上书，请求“遴选宗室中才能贤良的人，给予不同的礼遇和官阶，试用以职务，使内外都知道圣上心意有所归属，那么天下就是大幸了。”这一年，他又上疏说：“继承人如果不早确定，就会有一旦发生变故的忧患而遗留万世的祸患。纵观前代，事情出于仓促，那么有时是后宫发出命令，有时是宦官主谋，有时是奸臣首先提议，贪图孩童幼稚以长久把持政权，庇护昏昧之人以窃取权力。安危的关键，在顷刻间爆发，而朝中议论却安然不为此谋划，难道不危险吗！”张述前后七次上疏，最后言辞尤其激切，皇帝最终没有认为他有罪。张述是小溪人。

融州大丘洞蛮人杨光朝归附朝廷。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功睿哲明孝皇帝至和二年（辽重熙二十二年，八月后为清宁元年）

春季，正月，癸亥日，辽国君主前往混同江。

戊辰日，邕州报告苏茂州蛮人入侵，下诏广西发兵讨伐。

辛未日，驾临奉先资福禅院，拜谒宣祖神御殿。此前议论者认为皇帝特意举行此礼，是因为想要向温成皇后陵庙致祭。御史中丞孙抃上言：“陛下临朝执政以来，未曾朝拜谒见祖宗陵墓，现在如果因为温成皇后的缘故特意举行此礼，损害圣德，没有比这更大的了。”翰林学士欧阳修也进谏。皇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不再前往温成皇后陵庙。

丁亥日，观文殿大学士、兵部尚书晏殊病情严重，皇帝将要亲自前往探望，晏殊立即驰奏说：“臣年老多病，不久就会痊愈，不值得陛下担忧。”不久去世，皇帝虽然亲临祭奠，以未能探视病情为遗憾，特意罢朝两天，追赠司空兼侍中，谥号元献。安葬后，在碑首刻篆文曰“旧学之碑”。晏殊善于识人，如孔道辅、范仲淹，都出自他的门下，富弼、杨察，是他的女婿。

起初，任命张方平担任益州知州，尚未出发，而程戡已经先入朝担任参知政事，转运使高良夫代理守事。当时西南夷中有邛部川的首领，谎称蛮贼侬智高在南诏，想要来侵犯蜀地。高良夫急忙调兵屯驻边郡，额外征调弓手，征发百姓筑城，日夜不得休息，百姓大为惊扰。下诏催促张方平赴任，并且允许他相机行事。张方平说：“南诏距离蜀地两千多里，道路险阻不通，其间都是杂居的部族，互不统属，怎么能举兵与侬智高一起侵犯蜀地呢！这一定是谣言，臣应当以镇静安抚。”路上遇到戍卒兵仗，就遣返回去。进入蜀地，下令给邛部川说：“敌人来犯，我自己抵挡，造谣的人斩首！”全部遣返所调集的军队，解散弓手，停止筑城的劳役。恰逢上元节张挂彩灯，城门三夜不关闭，人心稍微安定。不久抓获策划此事的邛部川翻译人员，将其斩首，枭首示众于边境，而将其余党流放湖南，蜀地百姓于是安定。

二月，壬辰日，任命汾州团练推官郭固为卫尉寺丞知并州韩琦上言：“郭固曾经制造车阵法，这种车前尖后平，上面放置七支枪作为前后两面的拒马，可用于平川之地，一则临阵时用来抵御冲锋，二则扎营时用来作为寨脚。现在命令郭固自带车式到朝廷进呈。”试用之后，于是有了这道任命。

广州司理参军陈仲约，错误地判人死罪，有关部门判定陈仲约属于公罪，应当赎罪。皇帝对知审刑院张揆说：“死者不能复生，而狱吏虽然暂时废黜，日后又能重新叙用官职，能不加重他的惩罚吗！”癸巳日，下诏陈仲约立即停职，即使遇到赦令也不允许叙用。

辽国君主前往长春河。

给事中崔峄，接受诏令查办陈执中纵容宠妾妄杀婢女一事。

译峄认为执中因为婢女不恭敬，便鞭打她致死，并非宠妾所杀，因此颇为执中开脱。甲午日，任命峄为龙图阁待制、庆州知州。

译庚子日，殿中侍御史赵抃上奏说：“臣曾经列举宰相陈执中不学无术、举措颠倒、引用奸邪、招揽卜祝、挟私报复、排斥良善、固执任性、家声狼藉这八项罪状。臣担心陛下仍认为臣的话是虚妄的，至今没有采纳。臣如果不大致列举一二，明白地分条陈述，就是辜负了陛下赋予臣耳目监察的职责，又犯了御史台失职的罪过，臣不忍心这样做。

“去年正月以后，制度礼法大多不合宜，这是因为陈执中不懂典故，只务求阿谀奉承，败坏了国家体统。另外，翰林学士向来有定制，陈执中愚昧暗用私情，竟然任命了七人，这是陈执中空疏无能，应当罢免的第一条理由。

“陈执中掌握赏罚大权，随意伸缩，比如刘湜从江宁府调任广州烟瘴之地，却保留待制的职务；而向传式从南京调任江宁府近便的职位，反而晋升为龙图阁直学士。又如吴充、鞠真卿揭发礼院学生代写公文等事，涉案吏员只需赎金免罪，吴充、鞠真卿却被贬到军营，这是陈执中谬误乖戾，应当罢免的第二条理由。

“馆阁清要之职，岂能容纳奸巧之人！而陈执中培植私党，比如崔峄越级任命为给事中、知郑州，后来被罢免，却未剥夺给事中头衔，所以崔峄审理陈执中的案件时，态度暧昧，中途罢免以报答私恩。又如，陈执中曾将宠幸之人寄养在周豫家中，周豫奸佞谄媚，得到陈执中赏识，于是举荐周豫召试馆职，这是陈执中结党营私，应当罢免的第三条理由。

“陈执中的门下，从未接待过一位俊杰，礼遇过一个人才，与他交谈的是苗达、刘祐、刘希叟之类的人，与他同坐的是普元、李宁、程惟象之流，况且身居宰相重位，却观测灾变，穷究吉凶，意欲何为！这是陈执中偏颇邪僻，应当罢免的第四条理由。

“邵必任常州知州时，误判徒刑，既然自己主动揭发，又逢赦免，且已离任，陈执中一向厌恶邵必，于是罢免邵必开封府推官职务，削去馆职，降为邵武军监当。后来汀州石民英将使臣犯赃案勘验定罪，杖背、刺面，发配广南牢城，家属申诉冤屈，全是冤枉，却只降调石民英的差遣。将邵必与石民英相比，石民英所犯罪行重而判罪反而轻，邵必所犯罪行轻而判罪反而重，这是陈执中玩弄法律，应当罢免的第五条理由。

“吕景初、马遵、吴中复弹劾梁适，梁适获罪，出任郑州知州，吕景初等人随即也被逐去，有‘祸将及我’的话。冯京上疏说吴充、鞠真卿、刁约不应无罪被黜，吴充等人随即被押送出京，又削去修起居注的职务，使朝廷背负有罪忠拒谏的名声，这是陈执中嫉恨贤能，应当罢免的第六条理由。

“女奴迎儿才十三岁，已经多次遭受鞭打，听从宠幸之人阿张的话，在严冬裸体受冻，捆绑手腕，断绝饮食，导致死亡。又如海棠，因阿张鞭打逼胁，随后自缢。又如一名女使，剃发杖背，自缢未死。一个月内，残忍致死的事件有三起，前后冤屈，听闻的固然不少，这是陈执中残酷暴虐，应当罢免的第七条理由。

“陈执中内帷丑秽，门风混乱，放纵宠幸之人，信任胥吏，而且身居高位家财万贯，视姻亲族人如路人，即使他们非常贫困窘迫，也不曾救济体恤，这是陈执中鄙陋恶劣，应当罢免的第八条理由。希望陛下为了社稷百姓考虑，惩处陈执中的罪行，早日降职罢免他。”

不久下诏：“邵必恢复原职，任高邮军知军，吴充、鞠真卿、刁约、吕京初、马遵召回朝廷，冯京待修注官职空缺时，吴中复待台官空缺时，一并牵复。”

甲辰日，赵抃上奏说：“臣近来多次弹劾宰相陈执中的罪行，未获施行。听说知谏院范镇妄图营救，希望陛下开启如日月般的明察，分辨忠邪之路，采纳公议，确立大法，那么天下人就有福了！”

此前知谏院范镇上奏说：“去年十二月，火星侵犯房宿上相，不久，陈执中家杖杀婢女，议论者认为天象变化应验于此。臣私下认为并非如此。陈执中再次入相，不到两年，改变祖宗大乐，败坏朝廷典故，因丧葬事任命宰相，任命翰林学士，任命观察使，其余僭越赏赐，不可尽数记载。自从陛下停止内降诏书，五六年来，政事清明。近日又稍复施行，甚至有侍从臣僚之子，也谋求内降，内臣无名目，越级改任，每月需数人。又如，今天下百姓困苦，正是因为兵多而增兵不止。陈执中身为宰相，理应据理力争，却因循苟简，不曾建言。天象变化的发生，实在是因为此事。陛下对此不加追究，御史却专门追究他的私事，舍大责细，臣担心即使罢免陈执中，也不能应验天变。请求将臣的奏章宣示给陈执中，宣示给御史，然后交付学士起草诏书，使天下人知道陛下罢免大臣，不是因为家事而是因为职事，后来的执政者，不敢顾恤家事而尽心于陛下的职事。”

至此范镇又上奏说：“御史因为谏院不论奏陈执中的家事，请求加罪谏官。臣听说陈执中状奏，女使有过错，下令杖责，因风致死，而外界议论说是阿张杖死。臣反复思考，即使阿张下狱，自己承认并非陈执中指挥，有关部门也可以结案。必须

译拿着执中的证词进行辩白，竟然是为了一个婢女让宰相下狱，国家体制似乎也不适宜，因此我不敢随声附和地上奏。然而臣有两条不说话的罪过，御史并不知晓。起初，朝廷因为礼直官驱逐礼官，而臣两次上奏论述，等到因为一个婢女侮辱宰相反而一言不发，这是臣的第一条罪过。臣没有在众人议论尚未确定时辩明执中的道理，直到执中失势去职已成定局，才开始上奏文字，这是臣的第二条罪过。请求将臣的奏章下发给御史台，张贴在朝堂之上，让士大夫们知道臣的罪过，臣即使因此而死，也没有任何遗憾。”

译乙巳日，任命观文殿学士、户部侍郎、河阳知府富弼为宣徽南院使，判并州。

丙午日，调任并州知州、武康军节度使韩琦为相州知州，这是韩琦因患病自行请求的。在此之前，潘美统帅河东，为了避免敌寇劫掠成为自己的累赘，命令百姓内迁，使塞下地区无人耕种，称为禁地，而忻州、代州、宁化军、火山军废弃的田地非常广阔。欧阳修曾经上奏请求耕种这些田地，皇帝下诏让范仲淹去视察，范仲淹请求按照欧阳修的奏议办理；不久遭到明镐的阻挠，未能实行。等到韩琦到任，派人去视察，说：“这些都是肥沃的田地，百姓居住的旧迹还存在。现在不耕种，正好留着给敌人提供资源，以后都将归敌人所有了。”于是上奏代州、宁化军应当像岢岚军那样，距离北界十里设为禁地，其余地方则招募弓箭手居住。恰逢韩琦离任，皇帝就下诏让富弼商议，富弼请求按照韩琦的奏议办理，共招募四千户，开垦土地九千六百顷。

起初，翰林学士吕溱上疏，论述陈执中表面上虽然刚直，内心实际上奸邪，又列举了他十多件过错恶行，皇帝退回了他的奏疏，吕溱进言说：“如果只在口头上陈述，这是暗中中伤大臣，请交给陈执中让他自己辩白。”于是吕溱改任翰林侍读学士、徐州知州。辞行那天，皇帝特意在资善堂赐宴，派使者告诉他说：“这次宴会特地为您设置，您可以尽情喝醉。”并下诏规定今后从经筵出来的官员也都照此例办理。

宰臣刘沆说：“当面奉承皇帝的恩德，‘凡是传达皇帝旨意或内廷降下的命令，其中应当执行的，自然依照法律赏罚，其余的让二府和所属官府执奏。’这是想要杜绝请托侥幸的途径。”于是陈述三种弊端：一是近臣保荐官吏的弊端，二是近臣为亲属请求恩赐的弊端，三是叙录功劳谋求进升的弊端，“希望下诏中书、枢密院，凡是这三件事不得援引成例，其余听任如旧。”既已施行而众人颇不高兴，不久，又恢复原状。

甲寅日，西夏派遣使者前往辽国，祝贺辽主加尊号。

乙卯日，流内铨引见前雍丘县主簿陈琪改任京官，皇帝对判铨贾黯说：“陈琪虽然没有其他过错，但历任三个职务，都凭借因缘请求恩赐，不由有关部门奏请拟定。陈琪是庞籍的女婿，现在保荐的人多达二十四人，难道不是专门想要谄媚依附大臣的缘故吗！暂且授予幕职官、知县。”陈琪是盐铁副使陈洎的儿子。

知谏院范镇等人说：“恩州自从皇祐五年秋天到去年冬天，知州更换了七个人，河北各州，大致都是这样。想要让兵马熟练，本来就不可能。臣下看到雄州马怀德，恩州刘涣，冀州让王德恭，都有材勇智虑，可以责成他们治理，请求让他们长期任职。”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三月，癸亥日，辽主因为皇太弟重元的生日，在行在及长春、镇北二州赦免徒刑以下的罪人。

丁卯日，下诏：“修起居注，从今以后每次皇帝驾临迩英阁，站在讲读官的旁边。”起初，贾黯请求左右史入阁记事，皇帝赐坐在御榻西南。到这时修起居注石扬休说，恐怕皇帝有时宣谕咨询，因为坐得远不能全部听到，于是命令站立侍奉。

丙子日，下诏封孔子后代为衍圣公。起初，太常博士祖无择说：“文宣王第四十七代孙孔宗愿袭封文宣公。查考前代史书，孔子后代袭封的，在汉、魏称为褒成、宗圣，在晋、宋称为奉圣，后魏称为崇圣，北齐称为恭圣，后周及隋都封为邹国公，唐初称为褒圣，开元初年，才追谥孔子为文宣王，又封他的后代为文宣公。然而祖先的谥号不可以加给后代，请求下诏有关部门更改美好的封号。”于是下达两制定议，更改封孔宗愿并让他世袭。

翰林学士、群牧使杨伟等人，说判官、殿中丞王安石，文章品行很高，请求授予职名。中书检阅王安石屡次召试不去，下诏特别授予集贤校理，王安石又坚决推辞不接受。

癸未日，任命权知开封府蔡襄为枢密直学士、泉州知州，这是蔡襄因母亲年老自行请求的。蔡襄擅长书法，皇帝尤其喜爱他，御制《李用和碑文》，下诏让蔡襄书写。后来又敕令蔡襄书写温成皇后父亲清河郡王的碑文，蔡襄说：“这是待诏的职责。”最终推辞了。

丙戌日，迩英阁王洙讲解《周官》典瑞含玉，皇帝说：“如果让人使用这个而骨头不朽，哪里比得上功名不朽呢！”

丁亥日，知审刑院张揆，说知虢州周日宣妄言涧水冲刷城郭，应当判处不实之罪。皇帝说：“州郡多上奏祥瑞，至于水旱灾害，有时压制不让人知道。现在地方长官自己陈述官私房屋被水淹没损坏，心意也在百姓，应当宽恕他的罪。”

翰林学士欧阳修说：“朝廷想要等到秋天兴办大工程，堵塞商胡，开通横陇，使大河回到故道。动员大众一定要顺应天时，估量人力，在开始时谋划而在结束时审慎，然后必定实行，计算所利的多，才可以没有后悔。往年黄河在商胡决口，执政的大臣，不审慎考虑，急忙谋划修堵，总共摊派梢芟一千八百万，骚动六路一百多个州军，官吏催逼驱赶，急如星火，白白耗费民财，为国家招致怨恨。现在又听说又有修河的工程，聚集三十万人的众力，开凿一千多里的长河，计算所用的物力，数倍于往年。正当这天灾旱灾、民困国贫的时候，不估量人力，不顺应天时，知道有大不可

译不可行的理由有五点：大概从去年秋天到今年春末，天下饱受旱灾之苦，京东地区尤其严重，河北地区次之。国家平时力求安定，赈济抚恤百姓尚且担心民众起来做盗贼，何况在两路聚集大量人力，兴办大型工程呢！这是第一个绝对不可行的理由。河北自从恩州用兵之后，接着又遭遇灾年，百姓流离失所，十户中流失了八九户。几年来，百姓才逐渐返回家园，但物力尚未充实。再说，京东自从去年冬天没有雨雪，麦子长不出苗，即将度过暮春，粟米尚未播种，农民心中焦虑辛劳，所到之处毫无希望。如果从其他路调派劳役，路途遥远的人难以赶赴服役；如果只从附近征调，那么两路的民力又承受不起。这是第二个绝对不可行的理由。往年商议堵塞滑州决口的黄河，储备物资，诱导募集民间财力，经过几年时间，才能开始兴工。如今国家用度正感匮乏，民力正感疲惫，况且要堵塞商胡决口，遏制巨大的洪流，这是一项大工程；开凿横陇，疏通长期废弃的故道，这又是一项大工程；从横陇到海边一千多里，堤岸早已废弛损坏，必须重新修缮，这又是一项大工程。往年公私财力充足的时候，兴办一项大工程尚且需要几年，如今在灾旱贫虚之际突然兴办三项大工程，这是第三个绝对不可行的理由。即使商胡决口可以堵塞，故道也未必能够疏通。鲧用障堵的方法治理洪水，九年没有成效；禹顺着水流的趋势，疏导使其向下流去，水患才得以平息。如今想要违背水的本性，用障堵的方法去堵塞，夺取黄河的正流，让人力强行扭转水流方向，这是第四个绝对不可行的理由。横陇淤塞已经二十年，商胡决口又过了几年，故道已经平坦而难以开凿，安流已经很久而难以改道，这是第五个绝对不可行的理由。应当迅速停止罢免，用来安定人心。

译这个月，因为发生旱灾，免除京城附近地区百姓拖欠的租税以及去年秋天拖欠的税款，停止各项营建修缮的工程。

皇帝下诏让朝廷内外官员都直言政事的得失。庞籍秘密上疏说：“太子是天下的根本，现在陛下年纪尚轻，精力正盛，然而太子如果不尽早确立，会使天下人心无所依托。希望尽早决定选择宗室中适合做继承人的人，人心安定之后，灾异就可以消除了。”

夏季，四月，丙申日，上书言事的人说：“享有荫庇资格的子孙犯下杖刑以上的私罪，如果情节严重，命令州县将所犯罪行批注在授予荫庇官职的诰命之后；如果三次犯罪，奏报朝廷听候裁决。”朝廷采纳了这一建议。

宰相陈执中，起初被御史弹劾，就在家中等待治罪不敢出门，庚戌日，又进入中书省处理政务。

辛亥日，废除各路里正衙前的差役。

在此之前，知并州韩琦说：“州县百姓的痛苦，没有比里正衙前更重的了。自从战争兴起以来，剥削尤其严重，以至于有寡妇改嫁，亲属分居，或者把田地送给别人，以逃避上等户的差役，或者寻死以求成为单丁户，千方百计，只求摆脱落入沟壑的祸患，实在令人痛心。从今以后废除差派里正衙前，只差派乡户衙前，命令在一县各乡中第一等户里，选出一户家产最高的人担任。”于是下诏让京畿、河北、河东、陕西、京西的转运使考察利弊，都认为像韩琦所议论的方便。又，知制诰韩绛说：“我曾经安抚江南东、西路，看到两路衙前服役不均，请求实行乡户五则之法。”又，知制诰蔡�说：“我曾经担任福建路转运使，看到一县之中，所差派的里正衙前有三年四年或五年七年轮差一次的，一百贯到十贯，都进入十分繁重困难的等级。请求只以产钱多少来确定其所入繁重困难的等级。”于是命令韩绛、蔡襄与三司使、副使、判官设立机构共同决定。派遣都官员外郎吴几复前往江东，殿中丞蔡禀前往江西，与各路长官、转运使考察。于是请求实行五则法，另外制定淮南、两浙、荆湖、福建的法令，下达三司颁布执行。这些法令虽然各路稍有不同，但大抵能免除里正衙前的差役，百姓觉得很便利。

乙卯日，下诏三司拿出粮食，在京城各门降低价格以救济流民。

知谏院范镇说：“我认为水旱灾害的发生，是因为百姓生活不足而产生怨恨；百姓生活不足，是因为官府征收赋税过重；官府征收赋税过重，是因为官员冗杂、士兵众多，以及土木工程费用广大而制度没有确立。国家自从陕西用兵增加兵力以来，赋役繁重，到了近年不惜授予高官厚禄，任用不适当的人，转运使又在常规赋税之外进献羡余钱来资助南郊祭祀，其余没有名目的征收摊派，不可胜数，都是贪婪的政令。贪婪政令的发作，表现为搜刮暴虐，这就是百姓怨恨、违背天地和谐而水旱灾害发生的原因。臣请求让中书、枢密院通晓兵民财利的大计，与三司衡量收支，制定国家用度，天下百姓的财力，或许可以稍微宽缓，以符合陛下忧劳的心意。”自从天圣年间以来，皇帝常常为经费担忧，命令官员裁减节省，臣下也屡次为此进言，而有关部门不能秉承皇上的意图，受习俗牵制，最终没有建立明确的制度，议论的人认为这是遗憾的事。

丙辰日，殿中侍御史赵抃说：“宰相陈执中，退居私宅，不上朝请安，前后几个月，外面的议论认为陛下不立即罢免他，是想让他体面地退下。现在陈执中突然上朝，再次进入中书省，不知道陛下认为臣的话是对还是错？陈执中的罪过是有还是没有？陛下如果认为陈执中有错，就请求罢免他的相位，以顺应公议。如果认为臣的话有错，也请求将臣流放到远方，以警戒后来的人。”没有回复。

五月，己未日，审查囚犯。

辛酉日，下诏：“中书公事，从今以后都按照祖宗旧例施行。”起初，宰相刘沆建议中书不使用旧例，议论的人都认为不方便，左司谏贾黯上奏罢免了这一做法。

戊寅日，下诏说：“朕恭敬地继承宏大的谋略，振奋精神处理各项政务，唉，只有近年，接连出现烦扰的言论，认为参与顾问的人有时被私心所动，担任言职的人有时失当，任职没有不懈怠的恭敬，专门希求错误的恩宠，推荐士人违背求实的诚意，有时容许私下谢恩。至于命令的下达，以及诏令除授的执行，议论所导致的偏差，纲纪更加混乱，于是申述告诫，以激励清明。如果迷失修养反省的方法，逐渐助长浇薄浮华的习俗，必定听从吏议，以端正国家的常法。”当时上书言事的人说：“古代选取士人以德行，所以淳朴明达的人被任用；后世选取士人以辞章，所以浮薄纤巧的人进用。希望条列弊政，申诫百官。”所以颁布这道诏书。

御史中丞孙抃和他的属官请求治陈执中的罪，以平息朝廷内外的公议，没有回复。于是孙抃与知杂事郭申锡、侍御史母湜、范师道、殿中侍御史赵�一同请求上殿，阁门以违背近制为由，不允许。壬午日，下诏孙抃等人轮流入朝应对。知谏院范镇说：“御史台全体请求应对，陛下为什么不延请询问，听任他们陈述，辨别是非，可行的就实行，不可行的也应当明确告知原因，使他们知道自省。现在拒绝他们的请求，不是用来广开言路的做法。”随即命令孙抃、郭申锡、赵�依次入朝应对，都请求罢免陈执中。

这个月，辽主驻扎在南崖。

六月，己丑日，任命翰林学士欧阳修为翰林侍读学士、知

译蔡州，知制诰贾黯出任荆南节度使，都顺从了他们的请求。

译此前，欧阳修上奏疏说：“臣见宰相陈执中，自从执政以来，不孚众望，屡次有过错罪恶，招致人们的非议；而陈执中拖延推诿，仍然玷污宰相府位。陛下忧虑勤勉、恭敬节俭，仁爱宽厚、仁慈，这是尧、舜的用心；然而法纪纲常日益败坏，政令日益违背常理，国家用度更加困窘，流民遍布田野，滥官充斥朝廷，这都是因为任用宰相不得其人。近年宰相多因过失，被言官弹劾而罢免。陛下不醒悟，认为宰相应当由君主自己罢免，不能因为言官的弹劾而罢免他们，所以宰相即使有大恶，也委屈心意去容忍他；他们虽然惶恐请求离职，也委屈心意去挽留他们；即使天灾水旱，饥民流离失所、死在道路上，都无暇顾及，也委屈心意去任用他们。其原因没有别的，只是想拒绝言事的人罢了。言事的人对陛下有什么辜负呢！假如陛下上不顾虑天灾，下不体恤人言，把天下大事，托付给一个不学无识、谄媚邪恶、狠戾固执的陈执中而甘心如此，那么言事的人本意是想对陛下有益，反而损害圣德的地方就多了。然而言事的人用心，本不图达到这种地步，是由于陛下喜好猜疑、刚愎自用而自我损害。现在陛下任用陈执中的心意更加坚定，言事的人攻击他更加急切，陛下正想着有什么办法能在言事的人那里取胜。而奸邪谄媚的臣子，迎合上意，将说陈执中是宰相，不能因小事驱逐，不能让小臣动摇，甚至诬陷言事的人想驱逐陈执中而引荐其他人。陛下乐于听这些话，不再审察他们的奸邪谄媚，所以拒绝言事的人更加严厉，任用陈执中更加坚定。凭借万乘之尊，与几个言事的小臣角力争胜，万一圣意坚决不可挽回，那么言事的人也应当知难而止了。然而天下的人和后世的评论者，会说陛下拒绝忠言，庇护愚相，把陛下看作什么样的君主呢！前日御史弹劾梁适的罪恶，陛下勃然大怒，清空御史台而驱逐他们。而今日御史又敢于弹劾宰相，不避雷霆之威，不畏权臣之祸害，这是臣子能忘却自身而爱护陛下的表现，陛下却嫉妒他、厌恶他、拒绝他、断绝他。陈执中不学无识，憎爱夹杂私情，任免更改差错谬误，被中外人士嘲笑，家中私事污秽恶劣，流传于道路，阿意顺旨，专门从事逢迎君主，这是谄媚上级、傲慢下级、刚愎凶狠的臣子，陛下却喜爱他、看重他，不忍心罢免他。陛下睿智聪明，群臣的善恶，没有不照见的，不应该如此颠倒黑白，只是由于言事的人太急切，而激起了陛下的疑惑罢了。陈执中不知廉耻，复出视事，这不足论，陛下难道忍心因为陈执中而连累圣德，使忠臣直士在清明时代隐藏才智吗？希望陛下开阔心胸，回转心意，消除疑虑，效法成汤改过自新的思考，遵循仲虺关于刚愎自用的告诫，把御史前后的章疏全部拿出交给外廷，罢免他的政事，另外任用贤才，以安顿时务，那么天下就太幸运了！”

不久，欧阳修和贾黯都被外放，殿中侍御史赵抃进言说：“臣见近日以来，所谓的正人贤士，纷纷引退离去，如吕溱任徐州知州，蔡襄任泉州知州，吴奎被贬任寿州知州，韩绛任河阳知州，这些都是众人共同惋惜他们离去的。又听说欧阳修请求任蔡州知州，贾黯请求任荆南府知州。侍从中的贤人，像欧阳修这样的人没几个，现在坚决请求任地方官的，没有别的原因，大概是不能曲意奉承权贵，每天担心受到中伤，都想效仿吕溱、蔡襄、吴奎、韩绛而离去罢了。现在陛下又听从他们的请求而外放他们，万一有紧急事情，陛下从哪里咨询访求，从哪里质询纠正呢？希望陛下不要让欧阳修等人离职，留下来作为羽翼，以辅助自己。”知制诰刘敞也为此进言，欧阳修、贾黯于是又留任。

戊戌日，吏部尚书、平章事陈执中，被罢免为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兼任亳州知州。孙抃等人入朝应对后，极力陈述陈执中的过错罪恶，请求罢免他。退朝后，又接连上章弹劾，孙抃最后请求解除御史职务外放，以避开陈执中。于是陈执中最终被罢免，孙抃不久改任翰林学士承旨。

起初，御史因为陈执中杀婢女的事，想要弹劾罢免他，皇帝没有听从。而谏官起初没有弹劾的，御史一并为此进言。而赵抃攻击范镇尤其有力，范镇屡次上奏请求与御史辩驳，没有回复。等到御史入朝应对，又说陈执中偏袒他的婢女，伤害教化，不合道义。陈执中被罢免后，皇帝把这事告诉范镇，范镇又说：“朝廷设置御史是为了防止谗言邪恶，不是让他们成为谗言邪恶的人。如果确实像御史所说，那么陈执中可以诛杀；如果不然，也应当诛杀御史。”一并缴回前五次奏章，请求宣示给执政大臣，一起在朝廷上辩驳，最终没有回复。范镇因此与赵抃有了嫌隙。

任命忠武节度使、永兴军知州文彦博为吏部尚书、平章事、昭文书馆大学士，宣徽南院使、并州知州富弼为户部侍郎、平章事。这天宣布诏令，皇帝派遣几个小黄门在庭院窥探，士大夫们互相庆贺得到贤才。几天后，翰林学士欧阳修在殿上奏事，皇帝详细地把这事告诉欧阳修，并且说：“古代寻求宰相的人，有的通过梦兆占卜得到；现在朕任用两位宰相，人情如此，难道不比梦兆占卜更好吗！”欧阳修叩头称贺。

癸卯日，任命龙图阁直学士张昪暂代御史中丞。皇帝曾经告诉执政大臣，因为张昪清廉正直，可以担任风宪之职，所以让他代替孙抃。当时富弼刚入朝为相，欧阳修复任翰林学士，士大夫们都认为这三个人选得当。

甲辰日，任命观文殿大学士、郓州知州庞籍为昭德节度

译被任命为永兴军知军，不久改任并州知州。

译吕籍经过京城，入朝应对，皇帝刚刚任命文彦博、富弼为宰相，心里非常得意，对吕籍说：“朕任用这两位宰相怎么样？”吕籍说：“两位大臣都是朝廷精心选拔的人才，陛下提拔他们，很符合天下的期望。”皇帝说：“确实像您说的那样。文彦博还多有私心；至于富弼，众口一词，都说他是贤相。”吕籍说：“文彦博我从前曾和他同在宰相府任职，详细知道他的作为，实在没有私心，只是厌恶他的人诋毁他罢了。况且他先前因受诽谤而出任地方官，现在应当更加谨慎畏惧了。富弼从前担任枢密副使，尚未掌握大权，朝中士大夫没有和他结怨的，所以交口称赞他，只是希望他得到提拔任用罢了，这也是对他们自己有利的。如果富弼凭借陛下给予的爵位俸禄来树立私人恩惠，那就不是忠臣，有什么值得称贤！如果完全用公议来衡量他，那么先前称赞他的人将会转而诋毁他，这是陛下应当深入考察的。况且陛下既然知道两位大臣贤能而任用他们，就应当坚定地信任他们，长久地任用他们，然后才可以要求他们建立功业。如果因为一个人的话提拔他们，不久又因为一个人的话怀疑他们，我担心太平的功业不容易迅速实现。”皇帝说：“您说得对。”

乙巳日，侬智高的母亲阿侬、弟弟智光、儿子继宗、继封被处死。

任命工部侍郎、桂州知州余靖为户部侍郎，邕州知州萧注为引进副使，留任原职。萧注招募敢死之士出使大理国，悬赏捉拿侬智高。南诏长久以来与中原断绝往来，山林险峻深邃，边境连接未开化的蛮族，语言都需要多次翻译，走了百天才得以通行。侬智高也被大理国所杀，大理国将他的头颅装在盒子里送到京城。

秋季，七月，癸亥日，翰林学士欧阳修请求从今以后，两制、两省以上官员，如果不是因为公事，不得与执政大臣相见，也不允许台谏官员与之往来。下诏说：“如果有公事，允许到中书、枢密院当面禀报。”

甲子日，下诏说：“凡是宰相从外地召回的，命令百官列队迎接；从宫内直接拜相的，听任执行上任礼仪。”本朝对待宰相本来有旧例，后来大多沿袭惯例推辞，到这时文彦博、富弼入朝为相，御史梁蒨请求在国门列队迎接，范师道又请求执行上任礼仪，然而他们最终还是推辞了。范师道是长洲人。

戊辰日，任命资政殿大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吴育担任宣徽南院使、判延州。吴育在宫中担任侍读，皇帝趁机谈到臣下的毁谤和赞誉，大多出于个人的爱憎，吴育说：“圣上的话切中要害，实在是天下百姓的幸运。然而知道并说出口，不如察明并在事情上实行。自古以来，君主因为相信谗言奸邪而导致动乱，因为察明奸险而达到治世，至于国家的安危各种情况，不出爱憎两个字，通达这个道理，那么群书都不值得看，不通达，即使博览也无益。大概君主做事，有不可不保密的，有不可不公开的。谈到军国机密，或者涉及权要人物，不可不保密。如果指明人的姓名，暗中说他的罪过而事实尚未显现，不可不公开。如果不公开，那么谗言奸邪就会得逞，忠正之士难以立足，是非曲直无法分辨，爱憎之情就会盛行。所以说偏听产生奸邪，独断造成动乱。因此圣王的行事，像天地日月一样，坦荡明白，提拔一个人，让天下都知道他的善行，罢黜一个人，让天下都明白他的恶行，那么邪恶险恶的人就不能陷害，公正的人就可以立身，这是历代帝王的重要法则。”皇帝多次想重用他，但谏官有人诬告吴育在河南曾经向百姓放贷收取利息，过了很久，于是命令他出任地方长官。

己巳日，停止三司在市场上购买御用箭羽。起初，三司说：“御用箭羽都用两端黑色中间白色的羽毛制作。现在拘禁市人，也求不到。”皇帝说：“箭上附着黑白羽毛，只是取其美观罢了，然而不如鸡翎强劲。”于是命令停止购买。

翰林学士欧阳修上疏说：“近来京城土木兴建的地方很多，请求削减罢免。不久奉诏，派臣与三司商议确定削减方案，随后具奏上报。现在又听说旨意下达三司重修庆基殿和奉先寺。臣看到近年民力困乏贫困，国家用度窘迫，小人不懂大计，只想大量耗费国家财力，谋求自身利益，借祖宗之名，夸大事情规模。况且各处神御殿，房屋坚固，未必有损坏。昨天开先殿只是因为两根柱子损坏，就更换了十三根柱子，大肆铺张工料，以图谋求酬谢恩泽。臣私下看到连年火灾，从玉清昭应、洞真、上清、鸿庆寿宁、祥源、会灵七宫，开宝兴国两寺塔殿，都被焚烧殆尽，足以看出天意厌恶土木的奢侈，为陛下爱惜国力民财，谴责告诫，前后不止一次。与其大兴土木来侍奉神灵，不如畏惧天戒而修省自身。那些已经兴建的既然无法挽回，那些尚未修建的应当迅速停止。”

壬午日，辽主前往秋山，驻扎在南崖北峪，生了病。八月，丁亥日，病情加重，召见皇子燕赵国王洪基，将治国的要点告知他。戊子日，大赦天下，放出五坊的鹰鹘，烧毁钓鱼的工具。己丑日，辽主去世，享年四十岁，谥号为神圣孝章皇帝，庙号兴宗。

兴宗刚即位时，受制于生母钦哀太后，导致嫡母无罪被杀，评论者讥讽他亏损了君王的孝道，后来他废黜了钦哀太后又迎奉她，颇为尽孝养之道。而钦哀太后因为不能干预朝政，心里常常不高兴，在兴宗的丧礼上，没有悲伤的表情；看到皇后按礼制悲泣，就说：“你还年轻，为什么悲痛到这种地步！”她的凶狠乖戾就是这样。兴宗多有酒后失态，但能感念富弼的话，停止了南伐的军队；

译在征讨西夏的战争中，不久西夏便请求结盟，边境不再惊扰，辽人也因此感到安心。

译皇子燕赵国王赵洪基，奉遗诏在灵柩前即位，因哀痛过度而不听政事，群臣上表坚决请求，才准许他听政。辽主下诏说：“我凭借浅薄的德行，寄托于百姓之上，只怕智慧见识有所不及，群臣下属有所不信，赋税徭役随意兴起，赏罚不得当，上面的恩惠不能下达给下面，下面的情状不能上达给上面。凡是你们士人百姓，直言进谏不要忌讳，正确的就选择采纳，不正确的也不认为是罪过。你们要体察我的用意！”

庚寅日，诏令流内铨：“臣僚请求子孙应当获得试衔知县资格的，从今以后都暂且注授初等幕职官，并定为法令。”

壬辰日，辽国任命皇太弟重元为皇太叔，免除汉礼跪拜，不直呼其名。

癸巳日，知谏院范镇进言：“近来京城及辅佐郡县每年赦免一次，去年赦免两次，今年赦免三次；另外，在京各军每年再次赏赐缗钱；姑息纵容的政策，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每年赦免一次，平民称之为‘热恩’，因为必定在五月、六月之间。狡猾的胥吏和奸盗之徒，倚仗此作为作恶的借口，指望等待赦免，何况是两次甚至三次赦免呢！如今防备秋敌、守卫边塞的人，不下五六十万，让他们听说京城端坐而受赏赐的人，能不心动吗！请求从今以后，废除所谓的一年一赦以打击奸猾，从而使善良之人得以立足；废除对士兵的特赐钱以均衡内外，从而使民力得以宽缓。”

甲午日，辽国派遣皇太叔重元安抚南京军民。

乙未日，知谏院范镇进言：“先朝用御宝印纸给言事官，让他们按时奏上，以便了解言事者的得失并评定优劣。如今陛下虽然喜欢听取谏诤，但考察其施行，其实很少，难道是大臣因循守旧而多废弃搁置吗？请求根据如今御史、谏官的定员，在禁中设置章奏簿，时时观看省察；仍然用尚书省所设置的簿册详细记录言论是否施行，每季抄录交付史官。”诏令中书省设置台官言事簿，命令按时检查勾销注记，并抄录交付枢密院。

戊戌日，辽主根据遗诏任命西北路招讨使、西平郡王萧阿剌为北府宰相，仍暂代知南院枢密使事；北府宰相萧虛烈为武定军节度使。辛丑日，改元清宁。大赦天下。

壬子日，下诏说：“任职的臣子，有考核升迁的法度。而宗室不预行政事务，先朝制定规格，让他们十八年升迁一次，这是为了尊崇宗族表示恩爱，教导忠厚。我还念及本支的优秀人才，昭穆关系亲近，而有年老久次的人，命令中书、枢密院评定其服属关系，自从明堂大赦之后及十年，都给予进官；近因特恩改转的，须再等十年。”

乙卯日，观文殿学士、尚书左丞高若讷去世，皇帝亲临祭奠，追赠右仆射，谥号文庄。

九月，戊午日，辽国告哀使到达，皇帝为之发哀，在内东门幕次成服，派遣使者祭奠吊慰及祝贺即位。

辽主下诏所宠幸的围场外不要禁止。庚申日，下诏：“除护卫士外，其余不得佩刀入宫，非勋戚后代及承应诸执事人不得戴冠巾。”

癸亥日，下诏学士、舍人院：“从今以后召试，没有科举功名的人，复试三题。”

乙丑日，辽国赐予内外臣僚爵位赏赐有差别。庚午日，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丙子日，尊皇后为皇太后。在取涂殿宴饮。以上京留守宿国王陈留为南京留守。

冬，十月，丁亥日，辽国有关部门请求将辽福生日定为天安节，听从了。任命吴王耶律仁先同知南京留守事。

己丑日，下诏京畿不要统领辅佐郡县，罢免京畿转运使、提点刑狱。

乙未日，拿出内藏库钱百万下拨河北购买军储。

丙申日，任命主客员外郎吴中复为殿中侍御史知杂事。

戊戌日，监修南京鸿庆宫内臣请求在本宫空地建皇帝本命殿，皇帝说：“建宫观，是为了为民祈福，岂可劳民为自己呢？遇到本命道场日，只命令设牌位祭祀。”

己亥日，任命开封府判官、殿中侍御史俞希孟为台谏官。御史中丞张昪等进言：“希孟自从入台以来，论事私心邪曲，动辄迎合。前年内臣王守忠请求节度使俸给，谏官韩绛极力说不可，希孟却上言称恩命已行，只请求以后不得为例。另外，中书批子下御史台同刑法寺定百官行马失秩序事，同时聚议，都说臣子对君主失仪，尚蒙矜恕，岂能为偶近两府，行马趋朝，既已罚铜，又作过犯！希孟迎合大臣风旨，不肯同署奏状，却独自入文字，请求理为过犯。这些都是奸邪，迹状明白。后来因全台上殿奏事，陛下面责希孟，不到两月，除开封府判官，中外都称公明。如今却从府判复除言事台官，伏乞另给一差遣。”壬寅日，改任希孟为祠部员外郎、荆湖南路转运副使。

癸卯日，侍御史梁蒨进言：“近制，两府大臣遇假期假日，才允许见一次宾客，这不是广朝廷聪明的做法，请求开禁使接士如故。”听从了。

乙巳日，礼部贡院上《删字贡举条制十二卷》。

庚戌日，翰林学士、刊修《唐书》

译欧阳修说：“自唐武宗以后，并没有《实录》，通过传记、杂说等来考证史实的真伪，还担心有所遗漏。听说西京内中省寺、留司御史台以及銮和等库房，还存有唐朝至五代以来的奏章和案卷，打算派遣编修官吕夏卿前往那里进行查检整理。”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吕夏卿是晋江人。

译癸丑日，下溪州蛮人彭仕羲入侵。

下溪州自从彭允林到彭仕羲，相继担任刺史的已有五代了。到了这时，彭仕羲的儿子师宝怨恨父亲夺走了他的妻子，逃奔到辰州控告彭仕羲曾经杀害了誓下十三州的官员，将要夺取他们的印符并吞并他们的土地，自己号称如意大王，任命设置官吏属员，将要起兵作乱。辰州知州宋守信听说后，就任命师宝为向导，率领几千士兵深入讨伐彭仕羲。彭仕羲逃入地洞，无法抓获，俘虏了他的妻儿，而官军战死的有十分之六七。宋守信等人都因此获罪被贬。从此蛮獠多次入侵掠夺，边境官吏不能制服他们了。

十一月，丙辰日，拿出内藏库的绢三十万匹，下发到并州购买军需储备。

起初，虞部郎中薛向陈述河北和籴法的弊端，认为：“沿边十四州，都依赖度支供给粮食，每年耗费钱五十万缗，得到粟米一百六十万斛，实际上只值二百万缗，而每年常常虚耗三百万缗，落入商人囤积居奇的家中。现在既然使用现钱实价，革除了三百万虚估的弊端，但必须有办法辅助它，那么这种办法才能实行。所以边境谷物昂贵时，就在澶州、魏州购买粟米，通过黄河、御河漕运供给边境；新旧粮食交替时，就分散减价出售以救济百姓的匮乏；军粮有余时，就在仓库收购储存以等待不足。让现钱流通而三种利益都实现，那么河北的谷物就吃不完。”于是下诏设置河北都大提举便籴粮草及催促派遣黄河、御河漕运事务的机构。己未日，任命薛向担任此职，实行沿边现钱和籴法。

甲子日，辽国将兴宗安葬在庆陵，将那座山命名为定兴山。

丙寅日，北府宰相、西平郡王萧阿喇晋封为韩王。

己巳日，交趾来报告他们的国王李德政去世。下诏追赠他为侍中、南越王，任命他的儿子李日尊为静海节度使、安南都护，封为交趾郡王。

壬申日，辽国皇帝驻跸怀州，在太宗、穆宗庙举行祭祀。甲戌日，拜谒祖陵。戊寅日，冬至，在太祖、景宗、兴宗庙举行祭祀，不接受群臣的祝贺。

十二月，丙戌日，辽国皇帝下诏内外百官任期届满时各自陈述一件事，并且转告所管辖的部门，无论贵贱老幼，都可以直言不讳。

丁亥日，修筑六塔河。此前黄河在大名、馆陶决口，殿中丞李仲昌请求从澶州商胡河开凿六塔渠流入横陇故道，以分散水势，富弼赞同他的策略。下诏征发三十万民工修筑六塔河以改变河道，任命李仲昌提举河渠事务。李仲昌是李垂的儿子。

翰林学士欧阳修，因为曾经奉命出使河北，知道黄河决口的根本原因，又上疏说：“河水重浊，按理没有不淤积的，淤积从下游开始；下游既然淤积，上游必然决口；水势避开高处，决口必然流向低处。用近事来验证，决口的黄河不是不能尽力堵塞，故道不是不能尽力恢复，只是形势不能长久，必然在上游决口罢了。横陇工程浩大难以完成，即使完成也必然有再次决口的祸患。六塔河狭窄细小，不能容纳大河，如果把整条黄河的水注入其中，滨、棣、德、博等地必然遭受其害。不如顺着水流趋向，增修堤防，疏通下游，疏浚使其流入大海，那么黄河就没有决溢散漫的忧虑，这是几十年的利益。”皇帝没有听从。

戊子日，辽国因为应圣节给太皇太后祝寿，宴请群臣、命妇。册封妃子萧氏为皇后。皇后是枢密使萧惠的女儿。晋封皇弟和啰噶为鲁国王，阿琑为陈国王。

辛卯日，辽国下诏部署院：“事情有机密就立即上奏，那些投递诽谤讥讽书信就接受以及阅读的人，一律处死示众。”

甲午日，辽国任命枢密副使姚景行为参知政事，翰林学家吴湛为枢密副使，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韩绍文为上京留守。

知制诰刘敞出使辽国，向来熟悉山川道路，辽国人引导他走，从古北口到柳河，迂回曲折几乎有一千里，想要夸耀险远。刘敞质问翻译说：“从松亭直奔柳河，非常直接且容易，几天就可以到达中京，为什么要故意走这条路？”翻译互相看着惊骇惭愧，说：“确实如此，只是通好以来，驿站设置就是这样，不敢改变。”

丁酉日，下诏：“武官有贪污枉法者不得转任横行官，那些建立战功的允许转任。”

戊戌日，辽国皇帝命令设立学校培养士人，颁布《五经》传疏，设置博士、助教各一名。

庚子日，辽国派遣使者送来兴宗遗留的物品以及感谢吊唁祭祀。

辽国任命知涿州杨绩为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

庚戌日，白天出现太白星。

辽国因为圣宗在世时的生辰，赦免上京的囚犯。

壬子日，新修的醴泉观建成，就是祥源观，因为火灾更改了它的名字。

这一年，辽国皇帝在清凉殿策试进士张孝杰等四十四人。

续资治通鉴--●卷第五十六

●卷第五十六

【宋纪五十六】 起柔兆涒滩正月，尽强圉作�七月，凡一年有奇。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睿哲明孝皇帝嘉祐元年（辽清宁二�。丙申，一零五六年）

春，正月，甲寅朔，皇帝在大庆殿接受朝拜。前一天晚上，下大雪，皇帝在宫廷内，赤脚祈祷上天，等到天亮雪停。百官就位，皇帝突然感到风眩，冠冕歪斜，左右有人用手指抠皇帝嘴里吐出涎水，才

译小愈，赶快举行礼仪就结束。

丙辰日，辽主命令各郡长官依照各部的惯例，与属官共同判决罪囚，不要让囚犯病死在狱中。下诏说：“先前各路死刑，都等待朝廷判决，所以诉讼案件滞留积压；从今以后凡是强盗罪行确凿的，允许立即处决。”

译戊午日，在紫宸殿宴请辽国使者，宰相文彦博捧着酒杯走到御榻前向皇帝祝寿。皇帝看着他说：“你不高兴吗？”文彦博知道皇帝有病，惊愕得不知如何回答；但还能坚持参加完宴会。己未日，辽国使者入宫告辞，在紫宸殿摆酒，使者进入到庭院中时，皇帝病情发作，被人扶进禁中。文彦博以皇帝的旨意告知辽国使者，派遣大臣到驿馆赐宴，并交付国书。文彦博与两府官员在殿阁等候，过了很久，召入内副都知史志聪等人询问皇帝的起居状况，史志聪等人回答说禁中的事不敢泄露，文彦博怒斥他们说：“皇上突然生病，只有你们能进入禁宫，不让宰相知道天子的起居，想干什么呢？从今以后，病情稍有增减必须禀报。”随即命令将他们带到中书省取军令状，史志聪等都听从命令。到了傍晚，皇城各门报告应当下锁，史志聪说：“你告诉宰相，我受不了他的军令。”从此禁中的事，宰相没有不知道的。庚申日，到内东门小殿问安，皇帝从禁中大呼而出。宫人扶侍的都跟随出来，对文彦博等人说：“相公暂且大赦以消灾。”文彦博等人退下，才开始商议降赦。

皇帝既然不能处理政事，两府官员只能互相商议决定，称诏令执行。两府官员想留宿禁中但没有名目，辛酉日，文彦博与富弼建议，在大庆殿设醮祈福，两府官员监督，昼夜焚香，在殿西厢房设帐宿夜。史志聪等人禀报旧例两府官员没有留宿殿中的，文彦博说：“这难道是讲究旧例的时候吗！”派遣近臣在京师寺观祈祷，天下长官在岳渎诸祠祈祷。

壬戌日，皇帝病情稍有好转，暂时临幸崇政殿以安定众心。

癸亥日，两府官员请求到寝殿见皇帝，史志聪感到为难。富弼责备他说：“宰相怎么可以一天不见天子！”史志聪等人不敢违抗。这一天，两府官员才进入福宁殿卧室内奏事，两制近臣每天到内东门问安，百官五天入宫一次。

甲子日，大赦，免除受灾田地的租税及搁置的税款。

戊辰日，停止上元节张灯。从此皇帝神思逐渐清醒，但不能说话，辅臣奏事，大体上只是点头而已。

己巳日，命令辅臣祈祷天地、宗庙、社稷。

壬申日，停止设醮，两府官员才开始轮班回家，不回家的各自宿在府中。

知开封府王素曾经夜里敲宫门，请求见执政官禀报事情。文彦博说：“这个时候宫门怎么能夜里开！”第二天早晨，王素入宫禀报，有禁卒告发都虞候想要作乱，想要逮捕治罪，文彦博说：“这样就张皇了。”于是召来殿前都指挥使许怀德，问都虞候某人是什么样的人，许怀德称赞他良善谨慎可以担保。文彦博说：“这个卒子有怨恨，诬陷他罢了，应当迅速诛杀以安定众人。”众人都认为对。当时富弼因病请假，文彦博请刘沆在状尾判案，在军门斩首。文彦博起初想自己判案，王尧臣捏他的膝盖，文彦博醒悟，于是请刘沆判案。等到皇帝病愈，刘沆诬陷文彦博说：“陛下患病时，文彦博斩杀告发谋反的人。”文彦博把刘沆的判词呈给皇帝，皇帝心意才消解。

壬午日，下大雨雪，树木结冰。

辽主前往鱼儿泺。

二月，乙酉日，辽国任命左伊勒希巴萧玛噜掌管西南面招讨都监事。

甲午日，诏令两制以上官员在内东门问候，其余都停止。

甲辰日，皇帝病愈，临幸延和殿。丙午日，宰臣率领百官拜表称贺。

三月，丁巳日，诏令礼部举行贡举。

辽国因应圣节大赦百里内的囚犯。

辛未日，司天监说，自从至和元年五月，客星早晨出现在东方，守在天关，到现在消失。

己卯日，辽主作《放鹰赋》赐给群臣，表示委任臣僚的意思。先前兴宗任命耶律伊逊为护卫太保。伊逊，本是贫民之子，曾经牧羊，自称梦中吃月亮吃太阳，刚吃一半就醒了，颇为自负。长大后，风度仪态美好，外表和善内心狡诈。起初做文班吏，掌管太保印，陪从入宫，仁懿皇后见他详雅像旧宦官，让他补任笔砚吏；兴宗也喜爱他。辽主即位，因为伊逊是先朝所任用，让他同知点检司事，经常召他决断疑难议论。伊逊被委任从此开始。

闰月，癸未初一，任命枢密副使王尧臣为户部侍郎、参知正事，参知政事程戡为户部侍郎，枢密副使，因为程戡与文彦博是姻亲的缘故。

诏令閤门，从今以后前后殿隔日视事。

辛卯日，任命翰林学士王洙为翰林侍读学士兼侍读学士，出知制诰刘敞知扬州。刘敞，是王尧臣姑母的儿子；王洙，是王尧臣的堂叔。王尧臣执政，两人都避亲。

知谏院范镇说：“王洙在太常寺，败坏陛下的礼乐，做学士时，进用不合正道，资质奸邪，恐怕最终连累王尧臣。”奏章上了六次，最终没有回复。

镇安节度使、同平章事程琳已经回到本镇，上书说：“臣虽然老了，还能为国家守边。”没有回复，得了病，突然去世。丁酉日，追赠中书令，谥号文简。

辽国自从圣宗时铸造太平钱，新旧互用，因此钱法逐渐在域中流行。开泰年间，每年春秋用官钱宴享将士，钱不胜多。己亥日，开始行用东京所铸的钱。

乙巳日，辽南京狱

译空，晋升留守以下的官员。

夏季，四月，壬子初一，六塔河再次决口。

译丙辰日，朝廷召郑州知州曾公亮担任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曾公亮治理郡县有能干的名声，盗贼全都逃窜到其他地区，以至于百姓夜不闭户，百姓称他为“曾开门”。

甲子日，辽国君主下诏说：“正值夏季万物生长、鸟兽繁殖的时候，不得在郊外纵火。”

己卯日，任命右司谏、知制诰贾黯为陈州知州，这是因为他父亲生病而自行请求的；不久改任许州知州。

五月，甲申日，下诏在九月于大庆殿举行恭谢礼。

起初，左千牛卫大将军赵宗实，幼年时在宫中抚养，皇帝和皇后把他当作儿子一样抚育。他出宫回到府第后，皇帝慰问赏赐不断。等到皇帝患病，不上朝处理政务，朝廷内外忧虑恐惧。宰相文彦博、刘沆、富弼劝说尽早确立继承人，皇帝同意。参知政事王尧臣的弟弟王纯臣担任王府官员，多次向王尧臣称赞赵宗实的贤德，王尧臣将此告知文彦博等人。文彦博等人也知道赵宗实是皇帝心中属意的人选，于是商定意见，请求立赵宗实为继承人；已经写好奏稿，还没来得及进呈，而皇帝的病情有所好转，这件事便中途停止。

知谏院范镇上疏说：“从前太祖舍弃自己的儿子而立太宗，这是天下的大公无私。真宗因为周王去世，在宫中抚养宗室子弟，这是天下的大计。希望陛下以太祖的心意施行真宗的旧例，选拔宗族中特别贤能的人，给予优厚的礼遇和官职，安置在左右，共同谋划天下大事，以维系亿万百姓的人心。”奏疏呈上后，文彦博派提点开封府界诸县公事蔡挺询问范镇所说的话，范镇如实回答。第二天，蔡挺对范镇说：“说这样的话，为什么不与执政大臣商量？”范镇说：“我自知必死，才敢进言；如果与执政大臣商量，他们或许认为不可，难道就会中途停止吗？”

戊戌日，辽国君主拜谒庆陵；甲辰日，在兴宗庙举行祭祀。

丙午日，任命龙图阁直学士夏安期为延州知州。延州东北面靠山，没有城墙，敌寇骑兵曾经利用这一点进攻。夏安期到任后，立即命令大规模修筑城墙。正值酷暑，将领们报告士兵有怨言，夏安期反而将城墙加宽几百步，命令部下说：“敢有一句话动摇军心的就斩首！”他亲自督工，不到一个月就完工，城墙绵延六里。

六月，辛亥日初一，下诏双日不上朝，伏日休息仍像往常一样。

丁巳日，辽国命令宰相推举有才能的人。

戊午日，辽国命令有关部门登记军户补充边防戍守。

己未日，殿中侍御史赵抃上疏说：“现在上天有谴责的征兆，民间有妖言的风俗，上天或许是因为皇位继承人没有确立，人心没有依托，反复警告，希望陛下深思远虑，尽快有所作为才这样的。希望陛下选择任用宗室中贤良的子弟，有的在宫中教育，有的分封任用，身边安排良士，由正直的人辅导，使国家像磐石一样稳固，根本深厚牢固，希望陛下以最大的公正来裁断选择。”

辛酉日，准布部首领朝见辽国，进献地方特产。

癸亥日，御史中丞张昪等人说：“我们多次奏请允许台谏官依照惯例上殿，听说已经下达给中书省；到现在超过一个月，没有施行，这是执政大臣不想让我们进言应对，故意阻挠。希望陛下命令中书省，允许台谏官上殿，我们一定不敢用琐碎事务打扰圣听。”不久有诏书，允许御史中丞上殿。

丁卯日，高丽派遣使者向辽国进贡。

庚午日，集贤校理、并州通判司马光上疏说：“储君是国家的根本，根本没有确定，众心就不安定。平民百姓家，有百金的宝物，尚且选择可信任的亲戚，让他们谨慎守护，何况天下这样的大事呢？现在陛下没有皇位继承人，人心忧虑危惧。希望陛下决断圣意，在宗室中遴选聪明、刚正、孝友、仁慈的人，让他代理储君之位，等待皇嗣出生，再退居藩镇。如果不愿意这样，暂且让他辅佐朝政，或者掌管禁卫，或者担任京城长官，也足以镇安天下人心。”皇帝在位很久，国嗣没有确立，等到患病，天下人心寒，但没有人敢说话。只有谏官范镇首先提出这个建议，司马光接着提出，又写信给范镇说：“这是大事，不说罢了，一旦说出怎么可以反悔！希望您以死力争。”于是范镇的进言更加有力。

辽国旧制，史官可以参与朝议；辛未日，辽国君主命令废除这一制度，让史官询问宰相后再记录。

当时京城从五月起大雨不停，洪水淹没安上门，门栓折断，毁坏官私房屋数万间，城中系船渡人，命令辅政大臣分别巡视各门。而各路也报告江河决堤泛滥，河北尤其严重，百姓多流离失所，命令所有赈救措施都要实施。洪水刚发生时，马军都指挥使范恪接受诏书阻挡朱雀门，开封府知府王素违背诏书阻止他，说：“现在皇上身体不适，军民房屋多被淹没，怎么阻挡城门来迷惑众人，而且让后来的人进不来呢！”

知谏院范镇说：“我观察到各路州郡都报告水灾，京城连日降雨，社稷坛的遗迹随即毁坏，这灾变可以说是很大了。希望陛下询问大臣灾变产生的原因以及所谓消除灾变的方法，仍然诏令两制、台阁常参官极力陈述得失，亲自裁断选择，以弥补天变。”

乙亥日，辽国南京发生蝗灾。

丁丑日，辽国任命南院枢密使赵王扎拉为上京留守、同知南京留守事，吴王耶律仁先担任南院枢密使，秦王萧孝友担任北府宰相。辽国君主亲自撰写诰词。

译褒扬并赏赐他孝顺父母、友爱兄弟的美德。

己卯日，皇帝下诏让群臣用密封的奏章陈述时政的缺失。范镇又进言说：“《传》中说：‘简慢宗庙，不祈祷祭祀，废除祭祀，违背天时，那么水就不能润泽向下。’陛下恭敬地侍奉天地神灵，严肃地祭祀祖宗，山川的祭祀，没有不依次举行的；至于发布的号令，必定顺应天时。然而上天出现这种灾异，大概是晓谕陛下简慢了宗庙。宗庙以继承宗祧为最重要，所以古代帝王，在即位之初，必定设立副贰，以加重宗庙的地位。陛下即位以来，副贰的位置空缺了三十五年。臣最近上奏，选择宗室中贤能的人，给予优厚的礼遇，让他试理政事，等有了皇嗣，再让他返回王府，到现在两个多月了还没有决定，这就是天变发生的原因。恳请陛下深深考虑宗庙的重要性，把臣前一道奏章交给执政大臣，迅速裁定。”

译秋季，七月，辛巳日初一，皇帝下诏让三司、开封府、台谏官、审刑院的官员再次上殿奏事，并且每天安排一班人轮流进见。自从皇帝身体不适以来，只有中书省和枢密院的官员能够奏事，到这时才开始接见群臣。

乙酉日，皇帝下诏命令京东、京西、荆湖北路的转运使、提点刑狱公事，分别前往遭受水灾的州军进行赈济借贷。如果房屋被洪水冲毁，允许灾民暂住在寺院或官府的房舍中；同时派遣官员核实情况，免除今年的赋税，那些已经登记减免的不再重新核查。

辽国派遣使者分道巡视，平定赋税，修缮军备，鼓励农桑，禁止盗贼。

丙戌日，赏赐河北路各州军因水灾而迁徙到别处的人粮食，每人五斗。对于被水淹死的人，其父母、妻子赏赐钱三千，其他人赏赐二千。

文彦博、富弼等人共同商议建立储君，未曾与中书省、枢密院的大臣谋划。枢密使王德用听说后，双手合十，加额称庆。于是翰林学士欧阳修上疏说：“陛下执政三十多年，而储君尚未确立，臣僚多以此事进言，大臣也曾提出建议，圣意长久未决，于是平庸的臣子和愚昧的士人，便产生了猜疑的议论，这是极不明智的。《礼记》说：‘君主一人品德贤良，天下万邦才能端正。’这是说确立天下的根本，上承宗庙的重任，也是用来杜绝臣下邪谋的手段。恳请挑选宗室中贤能的人，依照古代礼制，暂且立为皇子，既可以慢慢考察他的贤能与否，也可以等待亲生皇子的出生。我又看到枢密使狄青，出身于行伍，却掌管枢密院，三四年间，虽然没有发现过失，但不幸有了深得军心的名声。武臣掌管国家机密而又深得军心，难道对国家有利吗？请求暂且罢免狄青的枢密职务，任命他担任一个州的长官，这样既保全了他，也为国家消除了潜在的祸患。”奏疏一共上了两次，都被留在宫中，没有下发。

知制诰吴奎说：“君王以国家社稷为根本，以宗庙为重。社稷必须有供奉的人，宗庙必须有主持的人。《礼记》规定：大宗没有继承人，就选择支系中贤能的人。从昭穆辈分来说，太祖、太宗的曾孙，是陛下应当确立的，用来维系四海人心的。况且陛下年富力强，等到有了皇子，就退让所立的后嗣，给予他优厚的礼遇，使他不同于其他宗室，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殿中侍御史吕景初也说：“商朝、周朝的兴盛，都建立了同姓诸侯，本朝两位宗室，相继担任开封府尹，这是为了使根本枝叶强盛，有磐石般的安定，让天下有所依托和希望。希望选择宗室中贤能的人，让他能够在宫中问安侍奉膳食，以消除奸邪的萌芽，或者让他担任开封府尹或管理郡县，形成辅佐的态势。”

吕景初又多次到中书省向执政大臣陈述，请求调离狄青。文彦博认为狄青一向忠诚谨慎，外面的言论不值得在意，吕景初说：“狄青虽然忠诚，但怎么向众人的心服交代呢？大臣为朝廷考虑，不要受乡里私情的牵绊！”

己丑日，拿出内藏库的银绢三十万赈济借贷给河北地区。

辛丑日，三司使、户部侍郎杨察去世，追赠礼部尚书，谥号宣懿。杨察勤于吏职，身上长了疮疡，仍然入宫对答，商讨财利之事，回家后病情加重，人们认为他是精神耗竭过度。

癸卯日，任命武康节度使、相州知州韩琦为工部尚书、三司使。唐朝制度，节度使交出符节，不降麻制。本朝丁谓从节度使升任参知政事，只在舍人院任命词头。现在任命韩琦为三司使而降麻制，不符合旧例。

乙巳日，借贷给遭受水灾的百姓麦种。

这个月，彗星出现在紫微垣，经过七星，颜色白色，长度一丈多。

八月，庚戌日初一，发生日食。

司马光又上疏请求尽早选择宗室中贤能的人，让他代理储君之位，没有回复。

癸丑日，恢复池州知州包拯为刑部郎中、江宁府知州，江南东路转运使唐介为户部员外郎当时侍御史里行吴中复请求包拯、唐介回朝，宰相文彦博于是说：“唐介以前担任御史时，议论政事多指出我的过错，其中虽然有传闻失实之处，但当时对他的责罚太深，请按照吴中复的奏请任用他们。”所以有了这道任命。

皇帝下诏：“大臣从今以后不得请求赐予子弟及亲旧进士出身。”

知谏院范镇说：“近日彗星出现在东方，光芒扫过七星，颜色纯白。七星主掌急兵，颜色白色也主掌兵事。陛下应当与大臣互相告诫警惕，寻求消除灾异的办法。”并且说：“陛下认为臣的话是对的，请求将臣以前所上的奏章交给大臣，迅速决定大计；认为臣的话不对，请求加臣万死之罪。”甲寅日，范镇又给执政大臣写信，说：“古人三次劝谏而不听从就离去，现在范镇已经劝谏六次了。希望各位公卿带着范镇的信向陛下陈述，迅速决定大计；如果不这样，就赐范镇归田，如果解除范镇的职务而安置在闲散的外地，都是各位公卿的恩赐。”范镇又上了两道奏疏，请求尽早决定大计。庚申日，任命范镇为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范镇坚决推辞不接受。

癸亥日，枢密使、护国节度使狄青罢免枢密使职务，加同平章事、判陈州。狄青在西府任职四年，京城小民推崇他的材武，狄青每次出入，人们就聚集观看，甚至堵塞道路无法通行。皇帝自从正月身体不适，狄青更加被都人指指点点。又，狄青家的狗生了角，多次出现光怪现象。知制诰刘敞请求调离狄青以保全他，没有被听从；刘敞外放担任扬州知州，又提及此事。等到京师大水，狄青避水，搬家到相国寺，行止殿

译皇上，京城里议论纷纷；执政大臣听说后开始感到恐惧，于是将案情详状呈报，由皇帝朱批将某人贬往陈州。

译任命三司使、工部尚书韩琦为枢密使；召端明殿学士、益州知州张方平任三司使。自从西部边境用兵以来，两蜀地区多有征调。张方平从益州返回，上奏免除横征暴敛的赋税四十万贯匹，以及减少兴州、嘉州、邛州铸钱十余万，蜀地百姓感到便利。

起初，张方平在京师主管财政，当时有三年粮食储备，而马匹的饲料是粮食的两倍；到了这时，马匹的饲料仅够一年，而粮食也减少了一半，于是张方平建议说：“现在的京师，就是古时所说的陈留，是天下四通八达之地，不像雍州、洛阳那样有山河险要可以依赖，只是依靠重兵来立国罢了。军队依赖粮食，粮食依赖漕运，汴河控制并引导江、淮之水，利益直达南海，天圣以前，每年征发民夫疏浚河道，所以河水在河床中流淌。有个叫张君平的人，因为疏导京东地区的积水，开始停止使用汴河民夫，此后浅薄妄为的人争着以裁减费用役使民夫为功劳，河道日益淤塞。如今抬头望河，已不是祖宗时的旧貌了。”于是绘制了漕运十四条策略。宰相富弼在皇帝面前宣读张方平的奏章，白天漏刻过了十刻，侍从们都疲惫得倚靠着；皇帝叹息称赞说好。富弼说：“这是国家财政的根本，不是普通的奏章。”全部按照他的要求施行。此后不到一年，京师有了五年的储备。

在此之前，枢密直学士、代理开封府知府王素，多次在皇帝面前称赞富弼，富弼入朝为相，王素颇有力荐之功，他本意富弼会引荐自己进入枢密院或中书省，既然不如所愿，于是请求外任，于是改任龙图阁学士、定州知州。

这天晚上，彗星消失。

翰林学士胡宿任审刑院知院，详议官职位空缺，判院的人应当选择人推荐于皇帝，胡宿与同僚得到两个人选。其中一人监管河北税收，因水灾导致税收亏损，同僚说：“小的过失不足以向皇上禀报。”胡宿到了皇帝面前，全部禀报，并且说：“这个人有小过失，但才能值得爱惜。”皇帝说：“如果真的得到人才，小过失何必顾虑！”于是任命为详议官。同僚退下后，讥讽说：“详议官想要得人，您固然想向皇上禀报，倘若因此不被任用，怎么办？”胡宿说：“得到与得不到，不过是一个详议官罢了。我以诚心侍奉君主，如今已白发苍苍，不忍心有一丝一毫欺骗君主，丧失平生的节操；为他开诚布公，听任君主自己选择罢了。”

起初，李照指责王朴制定的乐音太高，于是制作新乐，降低其音调。太常寺的乐工嫌它太浊，唱不成声，私下贿赂铸钟工匠减少铜的比例，于是声音稍清，歌唱才和谐，然而李照最终不能辨别。又，王朴所制的编钟都是侧垂的，李照和胡瑷都非议它。等到李照将要铸钟，从铸钱务领取铜料，得到一口古编钟，工匠不敢毁坏，于是藏在太常寺。钟不知是哪个朝代制作的，其铭文说：“粤朕皇祖宝和钟，粤斯万年子孙永宝用。”敲击它的声音，与王朴钟的夷则清声相合，而其形状也是侧垂。胡瑷后来改铸，矫正钟钮使其下垂，敲击它，声音沉闷而不响亮。那博钟又长角而震动摇晃，声音不和谐。著作佐郎刘羲叟对人说：“这与周景王的无射钟没有区别，皇上将有眩晕迷惑之疾。”不久果然如此。

于是范镇进言：“国家自从使用新乐以来，日食，星象变异，冬天打雷，秋天闪电，大雨不合时令，寒暑不协调，不和之气，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去年十二月晦日，大雨雪，大风，宫架随即毁坏；元旦大朝会，音乐响起而陛下疾病发作。臣担心天意认为陛下不应改变祖宗旧乐而轻率使用新乐。请求下诏执政大臣参议，暂且使用祖宗旧乐，以等待另时另行制作。”

丁丑日，下诏太常寺恭敬谢天谢地，使用旧乐。

戊寅日，下诏招抚彭仕羲。

这个月，辽主前往秋山，皇后随行，到达杀虎林，命令皇后赋诗，皇后应声而成；辽主大喜，出示给群臣。第二天，出行狩猎，有老虎突然冲出，辽主一箭射死它，对群臣说：“力量能伏虎，不亏欠皇后的诗了。”

辽魏国王萧惠去世，享年七十四岁，是皇后的父亲。遗命家人薄葬。死讯传到，辽主停止朝政三天。

九月，壬午日，司马光又上疏说：“自古帝王，即位就立太子，这是不可改变的道理，有时君主谦虚暂且顾不上，就由有关部门请求，这是为了尊崇社稷，重视宗庙，没听说君主以此为忌讳的。到了唐朝中期，君主才开始厌恶听到立嗣的事，群臣不敢发言，发言就随之刑罚杀戮，因此祸患相继，不可再振兴。不知道根本强盛则枝叶茂盛，基础坚固则安定。如今公卿到平民，都知道当今的政务，没有比这更大的，而不敢进言。先前因水灾亲自下明诏，勤勉寻求得失，臣怎敢舍弃这大节，隐藏而不说！其余琐碎的事，哪里值得说呢？”当时范镇也多次上奏辞去所授官职，并且请求趁着恭谢大礼决定重大议题。

庚寅日，命令宰相富弼在太庙代理事务，枢密副使田况在皇后庙，程戡在奉慈庙。辛卯日，在大庆殿恭敬谢天谢地，大赦天下，改年号。丁酉日，加恩百官。

庚子日，辽主前往中京，在会安殿祭祀圣宗、兴宗。

癸卯日，任命侍御史范师道为常州知州，殿中侍御史赵抃为睦州知州。在此之前，宰相刘沆进身不循正道，深深痛恨言事官员，于是执行御史升迁的条例，满三年的授予知州。范师道和赵抃曾攻击刘沆的短处，到了这时赵抃等人又请求

译为了避范镇，各自请求调任外官，李沆于是援引旧例将他们外放。中丞张昪等人说李沆挟私意外放御史，请求留任抃和师道，没有得到回复。

译甲辰日，皇帝下诏让三司设立机构编纂《禄令》，任命知制诰吴奎、右司谏马遵殿中侍御史吕景初为编定官，这是采纳了枢密使韩琦的建议。

冬季，十月，丁卯日，拿出内藏库的银十万两、绢二十万匹、钱十万贯，下发到河北地区购买军需储备。

辛未日，任命平民双流人宋堂为国子监四门助教。宋堂著书颇能探究时务，多次被近臣推荐；至此翰林学士赵概又提及他所著的书籍，于是特别录用他。

丙子日，辽国皇帝前往中会川。

十一月，辛巳日，王德用被罢免，改任山南东道节度使兼侍中，任命判大名府贾昌朝为枢密使。翰林学士欧修上言说：“贾昌朝本性奸邪，虽然颇通经术，但能粉饰奸诈言论，擅长阴谋陷害良善之士，依附他的小人众多，都乐于被他利用。臣希望迅速罢免贾昌朝，让他回到原来的职位，天下人将感到幸运！”

当天，范镇进入垂拱殿应对。范镇前后上奏章共十九次，待罪几百天，胡须头发都变白了，至此哭着请求辞职。皇帝也哭着说：“朕知道你说的对，应当再等两三年。”范镇因此最终辞去言官职务，朝廷无法改变他的决定。己丑日，范镇再次担任起居舍人、充集贤殿修撰。

庚寅日，录用潭州进士杨谓为郊社斋郎。此前蛮猺多次侵犯边境，史馆检讨张刍被贬责监管潭州税务；等到天章阁待制刘元瑜任潭州知州，张刍便游说刘元瑜，让杨谓进入梅山招抚，其酋长四百多人，都出来听命，于是厚加赏赐，登记为民，共一千一百户，所以朝廷特别录此为功。开通梅山大概从此开始。

癸巳日，任命平民建安人黄晞为大学助教，并让他退休。黄晞年轻时通晓经书，著有《聱隅书》十卷。庆历年间，朝廷征聘他不来。至此枢密使韩琦上表推荐他，他接受任命后一夜便去世了。

戊戌日，辽国任命知左伊勒希巴事耶律啰勒为伊勤希巴，以北院大王耶律仙通管理黄龙府事务。都监耶律哈里齐，先前因出使宋朝言辞失误被免官，至此起用为怀化军节度使。

辽国皇帝做燕赵国王时，兴宗因为左中丞萧惟信性情沉毅，笃志好学，调任他为燕赵王傅，告诫他说：“燕赵左右多阿谀奉承之人，听不到忠言。你应当用正道规劝教诲，让他知道君臣大义，有不留在王府的人，以名义上报。”萧惟信以礼辅导，后来升任北院枢密副使，因事被免官，至此又复任枢密副使。

甲辰日，辽国群臣上尊号给辽国皇帝为“天祐皇帝”，皇后为“懿德皇后”。大赦天下。乙巳日，辽国皇帝任命皇太叔重元为天下兵马大元帅，改封赵国王扎拉为魏国王，吴王尼鲁古进封为楚国王，百官晋升各有等级。

辽国皇帝对南府宰相杜防说：“朕因为您年老嗜酒，不想用繁重的事务烦劳您，朝廷之事，您只总揽大纲即可。”不久，任命他为右丞相，加封尚父。杜防随即去世，辽国皇帝叹息哀悼，赠送的财物加倍，官府供给丧葬用具，追赠中书令，谥号元肃。

皇帝患病时，贾昌朝暗中勾结右班副都知武继隆，让两名司天官在大庆殿庭院两府聚集处，拿着状纸高声说：“国家不应当在北方开凿河道，导致皇上休息不安。”文彦博知道他们的意图，但暂时没有办法制止。几天后，两人又上奏请求皇后一同听政，这也是武继隆教唆的。史志聪等人将状纸报告给执政大臣，文彦博召见两人责问说：“天象变异，是你职责应当陈述的，怎么能擅自干预国家大事！你的罪当灭族！”两人害怕，脸色大变，文彦博说：“看你们，真是狂妄愚蠢，不忍心治以灭族之罪，从今以后不得再这样！”等到商议派遣司天官确定京师六塔的方位时，文彦博又派遣这两人前往。武继隆请求留下他们，文彦博说：“他们怎么敢妄言，是有人教唆罢了。”武继隆不敢回答。两人到达六塔，担心追究前罪，于是改口说：“六塔在东北，不是正北，没有妨害。”

十二月，戊申日初一，右司谏吕景初上言说：“看到诏书，今后即使遇到辰牌，应当留一班，让台官上殿，希望谏官也同此待遇。”皇帝听从了。

辽国任命韩王萧阿喇为北院枢密使，调任王陈，与萧革共同掌管国政。萧革谄媚阿谀不守法度，萧阿喇争辩不过，便告假回家，辽国皇帝因此厌恶他；随即改任东京留守。

壬子日，兵部侍郎、平章事刘沆，被罢免为工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应天府知府。

范师道、赵抃既被外放，御史中丞张昪上言说：“天子耳目之官，任用罢黜进退，必须由陛下决定，怎么能因为宰相发怒就斥退他们！”又请求让他们的属官一起外放。吴中复指出刘沆处理温成皇后丧事，天下人称他为“刘弯”，俗语称卖棺材的人为弯，那么刘沆平素品行可知；刘沆也极力诋毁台官结党营私。先前狄青因御史上言被罢免枢密使，刘沆于是上奏说：“御史削弱陛下的爪牙，将有不可预测的忧患。”而张昪等人也辩论不止，共上奏十七章。刘沆知道无法取胜，便自己请求以本官兼任一学士，守南京。不久下诏刘沆遇到大朝会，排列在中书班列。

张昪任御史中丞，弹劾无所回避，皇帝对张昪说：“你孤立无援，竟能如此！”张昪

译（臣）说：“我学问浅陋、愚笨忠诚，仰仗依托圣明的君主，因此不算孤单。如今陛下的臣子中，那些贪恋俸禄、结党营私的人很多，忠心为国谋划的人很少，我私下认为陛下才是真正孤立无援的人。”皇帝因此深受感动。

译任命翰林学士、代理开封府知府曾公亮为给事中、参知政事；任命龙图阁学士、江宁府知府包拯为右司郎中，代理开封府知府。

包拯在朝廷任职刚正严厉，听到他名声的人都畏惧他，以至于儿童妇女也知道他的名字，权贵戚属和宦官都因此收敛行为。按照旧制，凡是诉讼案件，不得直接到公堂下，府吏坐在门口，先收取诉状文书，这叫作牌司。包拯打开正门，让百姓直接到公堂上自己陈述是非曲直，吏员不敢欺骗。当时京城发生大水，包拯因此进言。权贵家族修建园林亭台大多跨越惠民河，所以河道堵塞不通，于是全部拆除。有人拿着地契自己陈述，有伪造增加土地面积的人，都经过审查验证，弹劾并上奏朝廷。

甲寅日，辽国上尊号给太后，称为慈懿仁和文惠孝敬广爱宗天皇太后。

乙卯日，任命太子中允、天章阁侍讲胡瑗管理太学事务。起初，胡瑗以保宁节度推官的身份在湖州教授学生，科条细则详尽完备，他以身作则，即使是盛夏酷暑也必定穿着公服坐在堂上。严格遵循师生礼仪，对待学生像对待自己的子弟一样，学生们也亲近喜爱他如同父兄，跟随他学习的人常有数百人。庆历年间，朝廷兴办太学，下诏到湖州取用他的方法，定为法令。胡瑗担任学官后，他的学生更加众多，太学甚至容纳不下。胡瑗教导学生，根据才能高低因材施教，学生的衣着仪容举止都有法度，人们遇到他们，即使不认识，都知道他们是胡瑗的弟子。于是提拔胡瑗进入经筵，治理太学像以前一样。

甲子日，西夏国主谅祚派遣使者来报告他的母亲密藏氏去世。起初，密藏氏与李守贵私通，后来又与吃多已私通。李守贵愤怒，于是杀死了吃多已和密藏氏。谅祚母族的鄂特彭便灭族杀了李守贵，抚养谅祚，并将自己的女儿嫁给他，当时谅祚九岁。

乙丑日，停止上朝，因为谅祚母亲丧事的原因。

○宋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帝嘉祐二年（辽清宁三年）

春季，正月，庚辰日，辽国皇帝前往鸭子河。

癸未日，翰林学士欧阳修代理主持科举考试。当时士人崇尚险怪奇涩的文章，号称太学体，欧阳修极力排斥抑制这种文风。榜单公布后，轻浮浅薄的士人，等候欧阳修早晨上朝，聚集在一起诋毁斥责，有人甚至写祭文投到他家。然而文体从此逐渐改变。

丙戌日，辽国设置倒塌岭节度使。

乙未日，五国部的首领向辽国进贡地方特产。

己亥日，天章阁待制兼侍读孙甫去世，特别追赠为右谏议大夫。孙甫善于持论，著有《唐史记》，每谈到唐代人的行事，用来推见当时的治乱，好像亲身经历过一样。诏令将他的书藏在秘阁。

二月，己酉日，梓夔路三里邨的夷人侵犯淯井监。

庚戌日，派遣使者审查三京辅郡的囚犯。

己未日，辽国皇帝前往大鱼泺。

壬戌日，太子太师致仕杜衍去世。杜衍退居南京共十年，生性不置办产业，住宅低矮漏雨，只有几十间房子，住得却很宽裕。出入跟随的仆从只有十多人，戴着乌帽，穿着黑鞋，布袍革带。亲友有人说应该穿居士的衣服，杜衍说：“年老辞官，还可以窃取高士的名声吗！”王洙请假回到应天府，有诏令抚慰问候。等到杜衍生病，皇帝派中使赐药，带着医生前往探视，没来得及，杜衍就去世了，享年八十岁，追赠司徒兼侍中，谥号正献。杜衍临终告诫儿子薄葬，自己写了遗疏，大略说：“不要因为长久安定而忽视边防，不要因为已经富裕而轻视财用，应该尽早确立储君以安定人心。”言语不涉及私事。

澧州罗城洞的蛮人内部作乱，发兵击退他们。

癸酉日，山南东道节度使兼侍中王德用去世。王德用是将领家的子弟，熟悉军队中的虚实真假，用恩惠安抚部下，所以多能赢得士兵的心，名声传到外国，即使是民间妇女小孩也称呼他为黑王相公。

这个月，雄州、霸州发生地震。

三月，辛巳日，辽国任命楚国王尼噜古为武定军节度使。

丁亥日，赐予进士建安人章衡等人及第、出身、同出身。这一年，参加殿试的进士开始都不落第。己丑日，赐予诸科及第，又赐予特奏名的进士诸科同出身，补任各州长史、文学。

乙未日，辽国派遣林牙耶律防等人来请求索取皇帝画像。戊戌日，任命御史中丞张昪为回谢使，单州防务使刘永年作为副使。起初，辽兴宗送来他的画像以及圣宗画像共两轴，请求交换真宗和仁宗的御容，已经答应，恰逢兴宗去世，于是搁置。至此派遣使者再次请求，所以命令张昪等人传达命令，让他们再拿着新君主的画像来就给予他们。翰林学士胡宿起草国书，上奏说：“陛下先前已经答应，现在不给，就伤害信用了。”皇帝没有听从。张昪等人到达辽国，辽国皇帝想先得到圣容。张昪说：“从前兴宗是弟弟，弟弟先拜见兄长，在情理上是顺的。况且现在南朝是伯父的尊位，应当先表示恭敬。”辽国人无法回答。

庚子日，判陈州、护国节度使、同平章事的狄青去世。皇帝在苑中发哀，追赠中书令，谥号武襄。

狄青为人，谨慎严密少言，谋划事情必定审慎符合时机才行动。军队行进，先整顿部伍，严明赏罚，与士兵同甘共苦，即使敌兵侵犯，也没有一个人敢争先或落后的，所以他出兵常有战功。尤其喜欢把功劳推给将佐，起初与孙沔破贼，计谋全出自狄青，贼寇平定后，经制余下的事务全都委托给孙沔。

译（他）谦退的样子，好像不在意事的样子。范仲淹起初佩服他的勇武，后来又佩服他的为人，自认为比不上他。尹洙因被贬谪而死，范仲淹竭尽全力周济他的家事。曾经有人拿着狄梁公的画像和官告到范仲淹那里，认为范仲淹是狄梁公的后代；范仲淹推辞说：“一时的际遇，怎么敢自附于狄梁公！”厚赠那人后打发他走了。

译夏季，四月，丙辰日，辽国君主到永安山避暑。

丁巳日，调任常州知州、侍御史范师道为广南东路转运使。（此前）补任代理官员都委托给吏胥办理，没有先后远近的区别，范师道开始建立名册按次序排列。

己巳日，任命殿中侍御史里行吴中复为殿中侍御使，充任言事御史，这是采纳了中丞张昪的建议。

辛未日，黄州通判赵至忠进献《辽地图》及《杂记》十卷。

癸酉日，因彭仕羲尚未归降，派遣官员去安抚湖北地区。

甲戌日，司天监上奏说：“根据《崇天历》，己亥年正月初一应当发生日食，请求将戊戌年十二月定为闰月以避开日食。”皇帝下诏不准许。

火峒蛮人侬宗旦聚集众人侵犯边境。侬宗旦是侬智高的族人。邕州知州萧注想要大规模征发峒丁去攻击他们，桂州知州萧固却独自请求用诏令招降。转运使王罕认为侬宗旦据守在山溪竹林之间，如果设伏兵截击我军，未必能必胜，只会增加边境祸患，于是独自率领军队驻扎在边境，派人招降侬宗旦的儿子侬日新，对他说：“你父亲对内被交趾仇视，对外成为边境官员贪图赏赐的诱饵。回去告诉你父亲，可以权衡利弊而行。”于是侬宗旦父子都归降了，南方战事于是平定。任命侬宗旦为忠武将军，侬日新为三班奉职。

五月，庚辰日，并代钤辖、主管麟府军马的开封人郭恩与西夏人在断道坞作战，战死。走马承受黄道元、府州宁府寨监督刘庆被俘，死伤数百人，丢失的兵器铠甲和马匹很多。皇帝下诏追赠郭恩为同州观察使，封赠他的妻子，按等级授予他的子弟官职，发放他三年的旧俸禄。

癸未日，赐给国子博士寇諲银五十两、绢五十匹，因为寇諲进献了他祖父寇准所著的文集。

甲申日，在圜丘东南方重新修筑禖坛。

己亥日，辽国君主前往庆陵，在金殿、同天殿献祭酎酒。

六月，壬子日，任命汝州龙山孔日攵为校书郎并退休，任命绛州稷山韩退为安逸处士，这是因为翰林学士承旨孙抃等人推荐这两人有德行义举的缘故。

自从赵彦若的制策没有入选，过了四年，于是就没有人应试制科了。皇帝说：“难道是我对待他们不够周到吗？”丁巳日，下诏说：“朝廷设立制科来选拔天下优秀杰出的人才，曾经因为推恩过于优厚而难以选拔，所录取的不过两三个人，这很不利于广泛招揽人才的道路。命令两制以上的官员共同商议！”不久孙抃等人上奏说：“太常博士以下到选人、草泽人应试制科的，都听候待制以上官员奏举，不得自行陈述，其中的草泽人也允许本路转运使奏举。如果品行不如所学，一并连坐举荐者。他们进用升迁的次序，不得引用旧例越级提拔。”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戊午日，西夏国主谅祚派遣人来感谢吊唁祭奠。

戊辰日，册封淑妃苗氏为贵妃，她是兗国公主的母亲。公主将要出嫁，所以有这个任命。过去公主受封降下诏书，有册命的文书，不行册封礼，只用纶告送入宫中。于是翰林学士胡宿上疏论奏此事，皇帝没有听从。

辛未日，辽国任命魏国王扎拉为特里衮、同知枢密使事。

秋季，七月，辛巳日，下诏河北各道部署，分别派遣军官教练检阅所部军队。

甲申日，辽国南京发生地震，赦免其境内罪犯。

乙酉日，辽国君主前往秋山。

辛卯日，命令翰林学士承旨孙抃、御史中丞张�考核转运使及提点刑狱的政绩。起初，知谏院张旭上奏说，朝廷有意治理天下，应当从转运使开始，于是上奏选用、责任、考课三种方法，所以任命张昪等人，但最终也没有升降变动。

壬辰日，麟州知州武戡，被削去官籍，编管到江州，是因为在与西夏人断道坞作战时弃军先入城的缘故。

续资治通鉴--●卷第五十七

●卷第五十七

【宋纪五十七】 起强圉作噩八月，尽屠维大渊獻三月，凡一年有奇。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聖武睿哲明孝皇帝嘉祐二年（辽清寧三年）

八月，乙巳日初一，襄州知州、兵部员外郎、知制诰賈黯，降职为郢州知州。賈黯请求解职回家奉养父母，没有得到答复，于是弃官离去，被御史吴中复弹劾，所以被降职。

下诏编集枢密院机要文书，由枢密副使程戡提举，这是听从枢密使韩琦的建议。

丁未日，韩琦又上奏说：“全国现行《编敕》，自庆历四年以后，到现在十五年，陆续颁布四千三百多件，前后多有抵触矛盾，请求加以删定。”于是下诏宰相富弼等人及参知政事曾公亮共同提点详定《编敕》。

戊申日，兗国公主出嫁。己酉日，驸马都尉李玮入宫谢恩，在宫中设宴。

辛亥日，辽国君主作《君臣同志华夷同风诗》，皇后也附和作诗，并进献给太后。

丁卯日，建立广惠仓。起初，韩琦请求停止出卖各路无主田地，招募人承佃，用夏秋缴纳的赋税供给城中老幼贫乏不能自存的人。于是建立仓库，下诏各路提点刑狱司专门管理，年终，将收支情况上报三司。

戊辰日，知谏院陈旭上奏说：“近来内降诏书谋求恩赏的人很多，请求

译命令中书省、枢密院进行推究弹劾，以惩治他们干预请求的罪行。”皇帝听从了，并在御史台、閤门张贴榜文。

　　这个月，翰林学士欧阳修上奏疏说：“陛下先前没有皇子，还有公主的关爱，向上慰藉圣上的容颜。如今公主已经出嫁，逐渐疏远左右，那么陛下在处理万般政务的闲暇，身处深宫之中，谁能与您交谈，谁能侍奉您的容颜！臣愚昧地认为，应当趁此时机，出自圣上的心意，在宗室中挑选才德贤良、令人喜爱的人册立为皇子，让他出入在陛下左右，问安侍奉饮食，以慰藉圣上的情怀。”

译翰林侍读学士兼侍讲学士、吏部郎中王某患病超过一个月，皇帝派遣使者去问候。九月，甲戌初一，王洙去世，皇帝赐给他谥号“文”，御史吴中复说王洙的官职不符合赐谥的标准，于是停止赐谥。

庚辰日，皇帝下诏，担任钤辖、都监的内臣，每路只设置一员。

乙酉日，枢密院上奏说：“从今以后，推举使臣，必须由本路的安抚使、转运使、提点刑狱、知州、通担任举荐人。那些在京的文臣如果不是知杂御史、武臣如果不是观察使以上所推举的，不得施行。”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庚子日，辽国皇帝前往中会川。

辽国派遣枢密使萧扈等人前来请求赐予皇帝画像。冬季，十月，己酉日，任命翰林学士胡宿为回谢使，出使辽国，礼宾使李绶作为副使，并且答应赐予皇帝画像，约定由祝贺正旦的使节将画像放在衣箱中交付。

辽国皇帝拜谒祖陵。庚申日，拜谒让国皇帝和世宗的庙宇。辛酉日，在玉殿举行奠酒仪式。

辛未日，追赠太尉兼侍中刘平谥号为“壮武”。

起初，三司上奏说：“商人在榷货务缴纳现钱购买东南盐，每年的赋税收入为四百万缗，各路运输不足导致赋税亏损，请求选派官员设置机构来主管此事。”十一月，癸酉初一，设置江、淮南、荆湖制置司主管运盐事务一员。

丙子日，辽国任命左伊勒希巴玛噜为契丹行宫都部部署。

丁丑日，任命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马遵从吏部员外郎、直龙图阁，这是因为他因病自己请求的。马遵不久去世，录用他的两个子侄。马遵性情温和平易，谈论时政得失，不激烈攻击，所以很多建议都被推行，杜衍、范仲淹都称赞他。

己卯日，任命河北提举便籴粮草薛向为提点河北刑狱，仍然兼任提举便籴粮草。当时河北发生大水灾，百姓缺乏食物，皇帝下诏拿出太仓米六十万斛来赈济；薛向认为北方人不习惯吃粳米，而且漕运道路迂回遥远不能及时到达，请求拿出本司米四十万石来代替。

丙申日，皇帝下诏让三司使、副使考察在省判官是否有才能并上报，这是听从知谏院陈旭的建议。

戊戌日，任命昭德军节度使、知并州庞籍为观察殿大学士、户部侍郎、知青州。起初，司马光建议修筑堡垒，庞籍发檄文给麟州按照司马光的建议办理。等到郭恩等人战败身亡，皇帝下诏让侍御史张伯玉审讯，庞籍隐瞒了司马光最初陈述的事情，所以司马光得以离职免除责任。而庞籍被御史弹劾，罢免了节度使，司马光心中不安，三次上书请求独自承担罪责，没有得到回复。

己亥日，殿中丞、国子监直讲孙复研究《春秋》，在当时很有名声。他生病后，韩琦说：“请求选派书吏提供纸笔，命令他的门人祖无择在他家中记录。”书籍收藏在秘阁，特别授予他的儿子官职。孙复去世后，又赐钱十万。孙复厌恶胡瑷为人，在太学时常常互相避开。胡瑷研究经学不如孙复，但在教育培养学生方面超过他。

庚子日，高丽向辽国进贡。

在此之前，王洙在迩英阁侍奉，讲解《周礼》讲到三年大比时，皇帝说：“古代选拔士人如此，现在通常四五年才下一次诏书，所以有被压抑而不能进用的人。为现在的计策，不如削减名额而多次举行考试！”下诏让有关部门商议，都请求改为隔年考试的方法，这样就没有人才滞留的叹息；推举名额既然减半，主考官容易详细考核，得到的人才一定精良。十二月，戊申日，皇帝下诏：“从今以后隔年举行贡举，进士、诸科，全部解除旧额的一半；另外设置明经科；旧设置的说书举，现在废除。那些不回乡里而寄居在其他州县参加选拔的人，严格他们的法律。每次秋试，由县令、县佐考察品行道义，担保推荐，上报给州；州长、副职再次审查属实，然后上报给本道使者分类考试。已经担保推荐后而有品行缺陷的，州、县都要连坐获罪；如果在省试中文章错误百出，追究原考官的责任。”又采纳孙抃的奏议，各州解试名额多而合格者少的，不必凑足名额。

庚戌日，辽国禁止职官在辖区内借贷贸易。

辛亥日，确立内降关白二府的法令。

癸丑日，皇帝下诏：“大臣推举的馆职，从今以后让中书省登记姓名，等到在官员数稍少时，就选拔文行被众人推崇的人参加考试，考核不得假借等级。”这是听从知谏院陈旭的建议。

戊辰日，辽国因为太皇太后身体不适，特赦行在五百里内的囚犯。己巳日，太皇太后去世，谥号“钦哀”。钦哀自从听政以来，杀害了她的嫡后，不被国人信服。被废黜后又迎回，因为不能独揽政权，猜忌兴宗，但仍然干预政事。郡王特布的家人济哩节告发他的主人，言语涉及怨恨，审讯没有证据，应当反坐其罪，因为钦哀的话，最终没有加罪，也没有断付给他的主人，仅仅没收了家产。宁远军节度使萧白掠夺乌库德〇寽勒都详兗迪琉的女儿，强迫娶为妻子，也因为钦哀的话，仅仅杖责并剥夺了他的官职。兴宗末年，政治刑罚废弛，也多是因为钦哀造成的。当时钦哀的弟弟们只有孝友还在，先前凭借柴册恩遥授洛京留守，退休，至此进封为丰国王。

这一年，西夏改元为奲都。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福州进士

译陈烈担任安州司户参军。

陈烈笃行孝悌友爱，跟随他求学的人有几百人。天章阁待制曹颖叔任福州知州时，推荐了他，朝廷授予他本州州学教授的职位。于是翰林学士欧阳修又推荐了他，所以有了这道任命。陈烈都推辞不接受。

译甲申日，封江夏百姓张氏为旌德县君，在其墓前立碑表彰，题写“烈女”。起初，同乡的恶少谢师乞路过她家，持刀逼迫张氏，想与她发生淫乱行为，张氏大声痛骂；谢师乞用刀割断她的喉咙，她仍能跑着擒住谢师乞，并向邻居告发。事情上报后，朝廷特别给予褒奖。

丁亥日，辽国易州知州耶律普德任期届满，当地百姓请求留任，朝廷准许。

二月，癸卯日，辽国派遣林牙萧福延来通报丧事，皇帝在内东门幄殿为之举哀，停止上朝七天。

此前，太常博士吴及守丧期满，被提拔为秘阁校理。乙巳日，改任右正言、在谏院供职，又上疏请求挑选宗室子弟以储备皇位继承人。随后又进言说：“开宝年间的诏书规定，内侍年满三十岁，允许收养一个儿子作为继承人，并将名字上报宣徽院，违者处死。近年来这项禁令日益松弛，违背天理，暗中损害圣上子嗣，希望诏令大臣明确宣示旧制，上顺天意，以保佑福泽。”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丙午日，辽国下诏命伊勒希巴到各路审理死罪案件，即使案件已经审结，仍命令其他州县复核，确认没有冤屈才执行判决，喊冤的立即详细上奏。

庚戌日，辽国皇帝前往鱼儿泺。

三月，辛未日初一，任命翰林学士欧阳修兼任侍读学士，欧阳修认为侍读官职多为冗员，坚决推辞不接受任命。

甲戌日，下诏礼部举行科举考试。

戊寅日，辽国招募天德、镇武、东胜等地的勇武健壮之人，登记编入军队。

己卯日，任命起居舍人范镇为知制诰。范镇自从被罢免谏官职务后，每逢遇事无不提及皇位继承人的问题。等到担任知制诰，正式谢恩时，又当面进言说：“陛下答应让臣复职已经三年了，希望早日决定大计。”

甲午日，辽国大赦天下。

丙申日，下诏三司编纂天下的《驿券则例》，这是听从枢密使韩琦的请求。

夏季，四月，甲辰日，辽国皇帝拜谒庆陵。

甲子日，资政殿大学士吴育去世，追赠吏部尚书，谥号正肃。

乙丑日，停止修建睦亲宅的祖宗神御殿，起初是听从欧阳修的意见。

五月，癸酉日，右正言吴及进言说：“太宗朝曾经发给三司判官御前印纸历子，让他们批注考核政绩。如今这些记录虽然还在，却没有考核的方法。请求从今以后，年终根据功过进行升降黜免。”下诏将吴及的话抄录给三司使张方平看。

辽国将钦哀太后安葬在庆陵。

起初，盐铁副使郭申锡，奉命视察黄河，与河北都转运使李参议论不合，控告李参派遣小吏高守忠携带《河图》嘱托宰相文彦博；御史张伯玉，也上奏李参结党营私，勾结依附有据可查。因为事情牵连到宰相，于是下诏天章阁待制卢士宗、右司谏中复推究弹劾，而郭申锡、张伯玉的指控都不属实。张伯玉因依据传闻弹劾而免于追究；乙酉日，降职郭申锡为滁州知州，不久改任濠州知州。

辽国皇帝前往永安山避暑。

六月，丙午日，吏部尚书、平章事文彦博，被罢免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郭申锡、张伯玉攻击文彦博虽然没有成功，文彦博也自己感到不安，多次请求退职，皇帝准许。

任命枢密使、工部尚书韩琦保留原官职任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枢密使兼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贾昌朝的职务被罢免，改任镇东节度使、右仆射兼侍中，并担任景灵宫使。

文彦博起初请求退职，谏官陈旭等人担心贾昌朝取代他，于是上疏弹劾贾昌朝勾结女官，建造豪华宅第，另设客位以接待宦官；又，有宦官假传圣旨，枢密院却释放不予治罪。贾昌朝因此被罢免。起初，温成皇后的乳母贾氏，宫中称她为贾婆婆，贾昌朝以对待姑母的态度侍奉她；谏官弹劾贾昌朝勾结女官，指的就是贾氏。

任命观文殿大学士、兵部尚书宋庠，枢密副使、礼部侍郎田况，都担任枢密使。皇帝起初想任用王尧臣为枢密使，当制学士胡宿主张压制，于是作罢。

任命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张昳为枢密副使。

庚戌日，任命权知开封府包拯为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包拯进言说：“东宫皇位空缺，群臣多次进言，不知圣意为何久久不决定？”皇帝说：“你想立谁？”包拯说：“臣是为宗庙万世考虑，陛下问臣想立谁，是怀疑臣。臣年已七十，况且没有儿子，不是谋求身后福报的人。”皇帝高兴地说：“慢慢会商议决定的。”包拯又进言说：“近年内侍的俸禄地位、权力责任，优待尊崇稍有过分，只有陛下加以裁抑。”又进言说：“多年来，制敕刚下达，不到一个月就更改，奏议刚施行，又随时追改。百姓知道命令不值得信任，那么赏罚如何能阻止恶行、劝勉善行！请求今后臣僚上言利弊，都请先下达两制集议，如果可行且能长久，才允许颁布施行，不可频繁更改。”又陈述教养宗室的方法，请求责成各路监司及御史府自行举荐属官，谏官、御史不回避二府荐举的人，允许两制官员到执政私宅议事，这些建议大多被施行。

任命翰林学士欧阳修权知开封府。欧阳修承接包拯威严之后，一切遵循法理，不追求风采。有人对此进言，欧阳修说：“人各有短长，不能舍弃所长而勉强所短。”

甲寅日，下诏学士院编纂记录建国以来所

译撰写制诰，是听从欧阳修的建议。

乙丑日，辽朝任命北院枢密使萧革为南院枢密使，改封为楚王；任命南院枢密使、吴王耶律仁先为北院枢密使。萧革先前凭借奸邪谄媚得到兴宗的宠幸，随即奉遗诏拥立辽主，辽主对他的宠爱礼遇没有减退。耶律仁先前曾担任东京留守，打通山路开辟道路，控制女真族以安抚边境百姓，很有威望，但辽主对待他不如对待萧革那样优厚。

译丁卯日，交趾进贡两种异兽，本国称其为麒麟，形状像水牛，身上覆盖着肉甲，鼻端有角，吃生的草料、瓜果，必定先用棍棒敲击然后才吃。虔州知州杜植上奏说：“广州曾有外国商人辨认说：‘这是山犀。’我查阅《符瑞图》，麒麟是仁爱的兽，麋鹿的身体、牛的尾巴、一只角，角端有肉。现在交趾所献的兽不像麋鹿的身体而有甲，必定知道不是麒麟，只是不能识别它的名字，请向交趾进奉的人及回降诏书的人宣谕，只说得到所进献的异兽，不提麒麟，足以使异域之人不能欺骗我们，又不失朝廷怀柔远方的心意。”于是下诏只称异兽。

这月，提点荆湖北路刑狱、司勋员二员外郎潘夙暂代本路转运使。当时蛮族在邵州反叛，杀害了队将及其部下士兵，所以委任潘夙经制蛮族事务。潘夙驻兵赀木寨，亲自督兵援救所派遣的将领，攻破团峒九十多处。潘夙，是潘美的曾孙。

秋，七月，癸酉日，任命福州进士周希孟为国子监四门助教、福州州学教授，这是因知州蔡襄推荐。过去闽地人专用诗赋来应对科举，蔡襄得到周希孟，专门用经术传授。蔡襄亲自到学舍，拿着经书讲问，成为诸生的榜样；延见处士陈烈，以师礼尊奉他。州人陈襄、郑穆，学问品行著称，蔡襄都屈尊礼待他们。闽地风俗治丧崇尚佛教，务求丰厚奢侈，往往倾家荡产，蔡襄下令禁止。至于巫师治病、蛊毒杀人之类，都严厉断绝。闽地风俗因此改变。

辛巳日，辽国规定：“所有掌管内藏库的官员盗窃两贯以上者，允许奴婢告发。”

壬午日，辽主在黑岭打猎。起初伊实部人萧岩寿，刚直崇尚气节，重熙末年才开始做官，没有名气。等到辽主即位，太后屡次称赞他贤能，因此被提拔任用。辽主出猎，命令萧岩寿主管其事，他从未在心里有高下之分，辽主更加器重他，很快历任文班太保、同知枢密院事。

丙戌日，下诏：“广济河泛滥，原武县黄河决口，派遣官员巡视民田，赈恤遭受水害的人。”

丁亥日，命令暂代御史中丞的包拯兼任转运使、提点刑狱考课院。

壬辰日，再次任命度支员外郎范祥制置解盐，这是听从张方平、包拯的建议。

暂代御史中丞的包拯上言：“右正言吴及，立身有操守，遇事敢说话，因为与枢密副使张昪的妻子是亲戚，上奏请求外任郡守；然而张昪的妻子去世已久，按理不当回避，请求让他依旧供职。”皇帝允许了。

暂代开封府知府的欧阳修上言：“近来依照谏官陈旭的请求，追究私下请托内降的人，委托二府弹劾上奏其罪。我自暂代开封府知府不到两个月，十次承准内降，本府详细上奏，至于再三，而内降不止。请求追究因缘干求的人，上奏逮捕到府中勘问弹劾，重行责罚。”

八月，己亥日初一，发生日食。

甲辰日，下诏礼部贡院，宗室女婿不允许锁厅应举。

丁未日，下诏三司：“京城近年干旱，屡次免除民租，拿出十万缗钱下发本路帮助购买军储。”

辛亥日，任命度支副使周湛为辽太后生辰使。周湛推辞不去，于是命令暂代盐铁副使的王鼎代替前往。

己未日，参知政事王尧臣去世，停止视朝一天，追赠左仆射，谥号文安。

庚申日，卞溪蛮彭仕羲率领众人投降，归还连年掠夺的甲仗士卒，下诏辰州归还其家属及铜柱；从此再次通向中国，然而桀骜不驯更加严重。

辛酉日，封左屯卫大将军、秀州团练使赵从信为荣国公。他是吴懿王赵德昭的孙子，舒国公赵惟忠的儿子。

浑州知州刘敞上言：“从前周公作《无逸》来告诫成王，其中说：‘商王中宗及高宗及祖甲及周文王都因为没有沉溺于观览、安逸、游玩、打猎，所以承受无穷的福分，子孙繁盛昌隆。’这是圣人的至理名言。陛下执政三十七年了，百姓依赖陛下的恩德，养老慈幼，人得以顺遂本性。希望陛下一天比一天谨慎，与天无极。近来听说车驾多次临幸苑圃，设酒观乐；圣心自有常节，而议论的人认为太频繁。我担心近习苟且迎合心意而不能进谏，大臣受礼貌限制而不能说话，传闻四方，不符合圣德。对外则嫌怠于政事，有游观的爱好；对内则疑心沉湎于酒德，违背摄生的道理。希望陛下玩心神明，以清净修养，听止于中声，不要烦耳，味止于实气，不要爽口，那么上天自然保佑，吉祥无不利。”

起初，官府既然专卖茶，民间私自蓄积贩卖都有禁令，腊茶的禁令尤其严格，犯者处罚加倍，凡是告发捕捉私茶都有奖赏。然而约束越严密而冒禁越繁多，每年上报死刑，不可胜数。园户困于征收索取，官府旁缘侵扰，因而陷入罪戾，以至破产、逃匿的，每年都有。官茶所在陈积，官府获利无几，议论的人都认为应当弛禁便利。景祐年间，叶清臣曾经上疏请求弛禁，三司议论都认为不可。至此著作佐郎何鬲、三班奉职王嘉麟都上书，请求罢免给茶本钱，放任园户贸易，而官府收取租钱，与所在征收算赋归榷货物，来偿还边籴

译这些费用，可以疏通利源而宽缓民力。嘉麟撰写了《登平致颂书》十卷、《隆衍视成策》二卷，呈献给皇帝。淮南转运副使沈立，也汇集《茶法利害》为十卷，陈述通商的好处。宰相富弼、韩琦、曾公亮等人决心赞同这一主张，极力向皇帝陈述。九月癸酉日，任命翰林学士韩绛、知谏院陈旭以及知杂御史吕景初，在三司设立机构商议此事。

译丙子日，任命屯田员外郎李师中为广南西路提点刑狱。李师中建议说：“岭南自古不利于驻守戍兵，请求设置土丁，招募勇敢之士，家中丁口达到四五个就登记一人。总共分为五番轮值，在上州进行教阅训练，不足五百人的分为四番。配备精良的器械，在农闲时训练他们，禁止一切其他劳役。轮到值班时供给粮食并免除赋税，队长免除两个丁口的赋税。”于是这一路获得了四万多人。他又请求放开盐商贸易以便利百姓，恢复邕州的市场以充实边防，这些建议大多被施行。

桂州兴安县有灵渠，北连长江、湖泊，南入大海，自秦汉以来通航船只，都是石底浅窄，十八里内设置三十六个斗门，一艘船装载不过百斛，趁着涨水才能通行。李师中堆积柴草焚烧石头，招募工匠开凿，废除了二十六个斗门，劳役三十天完成，船只得以通行。

辛巳日，天平节度使、宣徽南院使张尧去世，追赠太师。张尧佐为人谨慎畏惧，颇通晓吏治。晚年凭借外戚身份进身，迅速达到显赫地位，眷恋恩宠，被世人所鄙视。

冬季，十月，乙巳日，拿出内藏库绢十万匹，下发给河东转运司协助购买军粮储备。

癸亥日，免除河北坊郭客户缴纳食盐钱。

甲子日，任命提点江南东路刑狱王安石为度支判官

王安石呈上万言书，极力陈述当世的事务，其大略说：“如今天下的财力日益困穷，风俗日益衰败，祸患在于不了解法度。效法先王的政令，应当效法其意旨罢了。效法其意旨，那么我们改易更革，不至于惊骇天下人的耳目，喧哗天下人的口舌，却已经合乎先王的政令了。”又说：“当天下的人才，没有不是由君主陶冶而成的。所谓陶冶而成，也不过是教育他们、供养他们、选拔他们、任用他们有其道罢了。现在的教育者不仅不能成就人才，反而困苦毁坏他们，使他们不能成才。”又说：“凭借天下的力量来生产天下的财富，取用天下的财富来供给天下的费用，自古太平盛世，不曾因为财富不足成为国家的祸患，祸患在于治理财富没有其道罢了。”又说：“在位的人才既然不足了，而里巷草野之间也少有可用的人才。不仅是施行先王的政令而做不到，社稷的托付，边疆的守卫，陛下难道能长久把天幸当作常态而没有一旦的忧患吗！臣希望陛下借鉴汉、唐、五代所以乱亡的原因，惩戒晋武帝苟且因循的祸患，明确诏令大臣，思考陶冶成就天下人才的方法，用谋略来考虑，用计算来计划，用渐进的方式来施行，期望合乎当世的变化而不辜负先王的意旨，那么天下的人才就用之不竭了。”又说：“臣所称道的，是流俗所不讲的，而现在的议论者认为迂阔而熟烂的，希望陛下留神考察！”

十一月，癸酉日，命令翰林学士韩绛、谏官陈旭、御史知杂吕景初会同三司详细审定省减冗费。

起初，枢密副使张昪请求罢免民间的科率以及营造不急之务，那些各场库务物资缺乏供应的，命令所在地方用官钱收购。于是在三司设置省减司，从此多有裁减。

这天，辽主举行再生礼及柴册礼，在八方陂宴请群臣。

此前辽主将举行大册礼，南院枢密使萧革说：“举行大礼准备仪物，必须选择广阔之地，不如黄川。”三司使刘六符说：“不对。礼仪是国家的重大体制，帝王的音乐不在野外演奏。现在中京是四方之极，朝觐者各得其所，适宜在中京举行。”辽主听从刘六符的建议。

戊寅日，在清风殿接受大册礼，大赦天下。吴王耶律仁先改封隋王，出任南京副元帅，这是因为耶律华格诬陷他。

壬午日，辽主拜谒太祖及诸帝宫。丙戌日，祭祀木叶山。禁止制造玉器。

己丑日，诏令设置在京水监，罢免三司河渠司，任命御史知杂吕景初判监，领河渠司事的杨佐同判，河渠司句当公事的孙琳、王叔夏知监丞事。

江、湖上供米，以前转运使以本路纲船输送到真、楚、泗州转般仓，装载盐返回，船回到其郡，卒回到其家。而汴船到转般仓运米输送到京师，每年折运四次。黄河冬季干涸，舟卒也回到营房，到春天再次集结，名叫放冻；卒得以轮换休息，逃亡者少，而汴船不涉足江路，没有风波沉溺的祸患。后来发运使权力加重，六路上供米团纲发船，不再委托本路，只有发运使专门负责。文书杂乱堆积，事务繁多，有不能检察的，那么吏胥可以在其间用心机，操舟者贿赂诸吏，就能到富饶的郡县，低价买入高价卖出，以趋向京师。从此江、汴的船只混转无法分辨，挽舟卒有终身不回家、老死在河路的，名册多为空名，漕运事务大坏。皇祐年间，发运使许元上奏说：“近年各路因循，粮纲法坏，致使汴纲到冬季出江为其他路转漕，士兵不得休息。应当敕令各路增加船只载米，输送到转般仓，充作岁计如旧例。”于是言利者大多认为许元的说法正确，诏令如许元所奏。恰逢许元离任，未能施行。不久各路纲船不集结，庚寅日，再次下诏严厉责备有关官员。

译江淮、两浙转运司规定以一年为期，各自造船、补充士兵，组织本路的纲运。自嘉祐五年起，汴河的纲运便不再出江。

译辽国三司使刘六符去世。刘六符有志向节操，擅长写文章，辽国人很看重他。

十二月乙巳日，皇帝下诏给三司：“每年上报全国当年的赋税数额，从今以后每三年汇总一次盈亏情况上报。”

辽国放宽了禁止士人和百姓蓄养猎鹰的法令。

辛亥日，南院枢密使楚王萧革再次担任北院枢密使。

翰林学士韩绛进言说：“中书门下是宰相的职责，却由其他官员判理省事，名实不相称，应当重新确定制度，依照《周礼》、《唐六典》编成一书。”皇帝下诏让翰林学士胡宿、知制诰刘敞详细审定后上报。刘敞等人分条列举，刊刻校正删减，申明十件事；后来最终没有实行。

辛酉日，皇帝下诏说：“年满七十岁而在任犯事，或者因为不能治理政务被所属部门考察或冲替而未退休的人，不再推恩给子孙。”

闰月，丁卯日初一，皇帝下诏说：“曾经担任中书、枢密院各衙门吏人及技术官职的人，不得担任提点刑狱及知州军；从军班出身升至正任的，才可以担任边境重要州军的长官。”

己巳日，辽国赐予皇太叔重元金券。恰逢皇子濬出生，重元的妻子入宫祝贺，以艳丽妖冶自夸，皇后一向端庄稳重，见到她不高兴，告诫她说：“作为大家的主妇，何必这样！”重元的妻子回去后，辱骂重元说：“你是圣宗的儿子，竟然让人用哈屯（皇后）来加封我！你如果有志向，应当鞭打这个婢女。”重元的儿子尼噜古一向有异心，所以妻子这样说。

此前朝廷议论认为科举次数既多，那么考中高等的人就会加倍众多，他们提拔任用的恩典，应当比过去减少，皇帝下诏让中书门下裁减。丁丑日，皇帝下诏说：“从今以后，制科考中第三等与进士第一，授予大理评事，签署两使幕职官事，任期结束回来，升任通判，再任满，考核馆职；制科考中第四等与进士第二、第三，授予两使幕职官，任期结束回来，改任次等京官；制科考中第五等与进士第四、第五，授予试衔知县，任期结束回来，升任两使幕职官。锁厅人参照此例。”从此突然显达的人很少，而所得到的人才及其风范事迹，与过去相比也逐渐衰败。

己卯日，皇帝下诏说：“明年正月初一日食，应当从丁亥日开始避开正殿，减少日常膳食。”知制诰刘敞进言说：“三代典籍中，日食没有预先避殿的事。先王制定礼仪，过度的还不如不足的。其制定法度，提前与不及时，都贵在适中而已。汉、唐穿素服停止军事行动，取消朝会不处理政务以及征求直言，大抵都在合朔之时，没有提前十天左右的。过度担忧，《春秋》所讥讽的。请求详细寻求旧典，以礼制为准。”

己丑日，皇帝下诏让中书五房编撰总例，这是听从韩琦的请求。

这一年，应天府错误地判处平民死罪，尚未判决，通判孙世宁辨明纠正；吏人应当依法治罪，知府刘沆放纵不惩处。提点刑狱韩宗彦前往查办举发，刘沆又阻止他；韩宗彦向朝廷上疏，最终治了吏人的罪。韩宗彦是韩纲的儿子。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舞睿哲明孝皇帝嘉祐四年（辽清宁五年，己亥年，一零五九年）

春季，正月，丙申日初一，发生日食。派遣官员祭祀社神，皇帝避开正殿，不上朝。知制诰刘敞进言说：“臣先前论说提前避殿不符合古典，未蒙省察。现在又听说派遣官员祭祀社神，查考经书，也没有见到这种礼仪。社神是上公之神，群阴之长，所以说日食就在社神处击鼓，用来责备上公，退却群阴。现在反而祭祀请求，这是屈从天子之礼，顺从诸侯之制，压抑阳气扶持阴气，降低尊贵贬低重要，不符合承受上天警戒、尊崇朝廷的意思。”右正言吴及进言说：“日食是阴阳的警戒，在于人事的失误。陛下深沉静默临朝，阴邪未能完全清除，左右亲信，骄纵无节制，将帅不是合适的人选，被外人轻视，这就是失误。”于是进言孙沔在并州，苛刻暴虐不守法度，宴饮无节制；庞籍以前在并州，轻率行动缺乏谋略，擅自兴建堡寨，屈野的挫败，是国家的深耻。孙沔最终获罪被废。

丁酉日，群臣上表请求皇帝临朝，恢复日常膳食，三次请求，才允许。

从去年雨雪不停，百姓饥寒死在路上的很多，皇帝下诏派遣官员分赴京城赈济抚恤。知开封府欧阳修请求取消上元节放灯的习俗，听从了他的建议。壬寅日，赐予在京各军班特别支取的钱，因为赈济抚恤而兼及于各军。

三司使张方平呈上所编撰的《驿券则例》三卷，赐名为《嘉祐驿令》。

甲辰日，翰林学士胡宿暂代主持贡举。

太子中允、天章阁侍讲、主管太学胡瑗，生病不能上朝，戊申日，授予太常博士，退休，回到海陵，学生们和朝臣在东门外为他饯行，当时认为这是荣耀。等到他去世，皇帝下诏赐钱助丧。集贤校理钱公辅，率领太学一百多名学生在佛寺设位哭祭，又自己陈述师生之丧，给予两天假。

开始命令韩绛、陈旭、吕景初在三司设置局所商议放宽茶禁。三司进言说：“应当参照至和年间第一年的数额，用所得的利息钱均摊给茶民，任其买卖，各地收税。请求派遣官员询察利害后上报。”皇帝下诏派遣司封员外郎王靖等人分赴六路，等到回来，都说如三司所议便利。二月，己巳日，下诏放宽茶禁。起初，所

译朝廷派遣官员商议解除茶禁后，便将三司每年征收的茶税平均分摊给茶户，总共折合六十八万多缗钱，让他们每年缴纳给官府。与茶税刚开征时相比，现在的税额几乎增加了数倍。朝廷认为这难以承受，于是削减了一半。每年缴纳三十三万八千多缗钱，称为租钱，与各路本钱一起全部储存起来，以备边境购买军需之用。从此以后，只有腊茶仍像过去一样禁止，其余的茶则在全国自由流通了。

译乙亥日，皇帝下诏给三司：“将天下的广惠仓划归司农寺管辖，各州选派幕职官、曹官各一人专门监管。每年十月，另外派遣官员检查巡视，登记老弱病残无法自给之人的姓名，从次月第一天起，每人每天供给米一升，幼儿减半；每三天发放一次，到次年二月停止；若有剩余，就根据各县的大小平均发放。”

丁丑日，设置馆阁编定书籍的官员，任命秘阁校理蔡抗、陈襄，集贤校理苏颂，馆阁校勘陈绎分别负责昭文馆、史馆、集贤院、秘阁的书籍编定工作。蔡抗是蔡挺的哥哥；苏颂是苏绅的儿子；陈绎是开封人。

起初，秘阁校理吴及进言说：“近年任用宦官监管馆阁书库，借出的书籍，丢失的已经很多。另外，书籍简编残缺遗漏，书吏补写不精细，这不符合国家崇尚儒学的本意。请求选拔馆职官员两三人，分别带领馆阁吏员编写书籍，那些私自借出书籍的人和借书的人，都依法治罪，同时请求访求遗落的书籍。”于是命令蔡抗等人不再兼任其他局务，每两年轮换一次，另外用黄纸抄写原本，以防虫蛀损坏。

庚寅日，皇帝下诏给礼部贡院：“进士曾经参加殿试五次、诸科六次，进士参加省试六次、诸科七次，年龄在五十岁以上的人，列出姓名上报。”癸巳日，皇帝在崇政殿，对礼部奏名的进士以及明经、诸科和特奏名的进士、诸科进行考试。

交趾侵犯钦州。

三月，戊戌日，命令翰林学士韩绛、权知开封府陈旭，天章阁待制唐介与三司一起削减核定民间的摊派征敛，上报结果。

己亥日，任命三司使张方平为端明殿学士，知陈州。在此之前，京城富户刘保衡开设酒坊，拖欠官府酒曲钱一百多万，三司派遣官吏催缴，刘保衡变卖产业来偿还。张方平趁机买下了他的宅邸，刘保衡得到钱后立即上缴官府，不再回家。恰逢刘保衡的姑母诉讼刘保衡不是刘氏的儿子，败坏了刘氏的家产，交由官吏审理查验，刘保衡如实对答。御史中丞包拯，于是弹劾张方平乘势低价购买所监管地区的富户宅邸，不能担任高位。所以命令他出京任地方官，不久改任知应天府。任命端明殿学士宋祁为三司使。

丁未日，赐予进士铅山人刘辉等一百三十一人及第，三十二人同出身；诸科一人一百七十六人及第、同出身；特奏名的进士、诸科六十五人同出身以及各州文学长史；授官按照三年闰十二月颁布的诏书执行。

己未日，任命三司使宋祁为端明殿学士，知郑州，权御史中丞包拯为枢密直学，权三司使。

在此之前，右司谏吴及进言说宋祁在定州不理政事，纵容家人借贷公使钱数千缗，以及在蜀地奢侈过度；而包拯也说宋祁在益州多游宴，况且他的哥哥宋庠正在执政，不能担任三司使，不断议论此事。宋庠因此请求将宋祁调任外官，所以命令宋祁出京任地方官，而包拯代替他的职位。翰林学士欧阳修进言说：“近来任命包拯为三司使，命令下达之日，外界议论纷纷，认为朝廷贪图包拯的才能而不为包拯爱惜名节。然而还希望包拯能坚决推辞以避嫌疑，而在几天之内，包拯已经接受任命，这真是可惜！包拯天性刚直，但向来缺乏学问，对于朝廷的体统，有时考虑不周。至于驱逐某人而代替他的职位，这种嫌疑的痕迹，常人都知道，包拯难道唯独不考虑吗？包拯在御史台时，曾经指出前任三司使张方平的过失，张方平因此被罢免，由宋祁代替。又听说包拯弹劾宋祁的过失，宋祁也因此被罢免，而包拯于是代替了他的职位。这就是所谓的‘蹊田夺牛’，怎么能说没有过错呢？整理衣冠鞋子，应当避开嫌疑。”奏疏呈上后，包拯就回家躲避任命，朝廷不允许；过了很久，才就职。

起初，王禹偁上奏说：“天下的僧尼，日益增多，不能突然废除，应当诏令天下州军，凡是僧人一百人，允许每年度弟子一人，久而久之自然消减。”皇帝下诏听从。至和初年，陈执中执政，趁着乾元节，允许僧人五十人度弟子一人；不久议论的人认为不可，恢复旧制。贾昌朝在北京，上奏说：“京师佛寺多招纳亡命之徒和游民为弟子，请求都取乡贯保任，才允许收纳。”皇帝下诏听从，京师的尼僧大为担忧。至此有内旨，又允许五十僧度一弟子，以及京师佛寺弟子不再取保任，僧徒大喜，争相做法事以报答皇恩。

有人上密封奏章议论说：“河北义勇，有事时集结于战阵，无事时散归田里，按时讲习，无需储备粮饷，符合古代寓兵于农的意思；可惜他们被束缚在各郡，只作为城守的预备。如果真的能在邢、冀二州分设东西两路，任命两郡守臣分别统领，敌军到来，两路义勇之师，盘旋前进赴援，从旁出击，使敌军腹背受敌，那么河北二十多处就常备精锐士兵了。”议论下达给河北路帅臣等人。

当时大名府李昭亮、定州庞籍、真定钱明逸、高阳关王贽等人上奏议论说：“唐代泽潞留后李抱真登记户中丁男，三选一，农闲时分组角射，年终总试，以示赏罚，三年后，都善于射箭，全境内得到劲卒二万。既没有粮饷费用，府库更加充实，于是修缮甲兵作为战具，于是雄视山东。当时天下称昭义步兵冠于诸军，这是近代

译这显示出显著的成效。然而有人声称民兵只能用于守卫城池，难以参与野战布阵，这确实不是全面的见解。如果在太平无事的时候，就将民兵分为两路，设置官员统领，以展示用兵的态势，对外使敌人产生疑虑而滋生阴谋，对内也动摇众人的心志，这并不是上策。暂且命令在各地征召集结并加以训练，经过两三年时间，武艺稍微精进，逐渐熟悉行军布阵，一旦遇到警报，得到像抱真那样的将臣统领驾驭，制定他们的阵型队列，明示赏罚，有什么仗是不能打的呢！至于兵力的分布排列，根据敌情随机应变，取决于临时的权宜之计，也难以预先谋划。况且河北本来就是边疆胡人之地，自从设立义勇军以来，州县按时检阅，耳目已经熟悉，行动自然没有疑虑。”皇帝下诏按照所议定的办法执行，每年进行检阅，将新旧名册以及缺额数目上报朝廷。

译这年春天，辽国君主前往春州。

《续资治通鉴》第五十八卷

【宋纪五十八】 起屠维大渊献四月，至止上章困敦五月，共计一年有余。

宋仁宗嘉祐四年（辽清宁五年。己亥年，公元1059年）

夏季，四月，戊辰日，下诏说：“各路提点刑狱的朝臣、使臣，都兼任提举河渠公事。”这是听从了判都水监吴中复的请求。

壬申日，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李淑去世，追赠尚书右丞。李淑熟悉朝廷的典章制度，凡是有关制度的沿革，皇帝必定向他咨询。但他喜欢倾轧诋毁他人，所以屡次被言官弹劾，最终不得志，抑郁而死。

起初，著作佐郎何鬲，因为皇位继承人尚未确立，上疏请求访求唐朝、后周的皇室后裔，作为“二王后”（前朝后裔）的待遇。礼院商议说：“唐朝的世系已经久远；后周的子孙，应当授予官爵，专门负责奉祀庙享。”癸酉日，下诏有关部门选取柴氏的谱系，推举其中辈分最长的一人奉祀后周宗庙。于是封周世宗的后代柴讠永为崇义公，由河南府、郑州合并提供差遣，供给公田十顷，专门管理陵庙事务。

丙子日，任命天章阁待制何郯同知通进银台兼门下封驳事。当时封驳的职权已经很久废置不用，何郯上言说：“本朝设立这个机构，实际上是代替给事中的职权；请求依照王曾、王嗣宗的先例，凡是诏敕，都经由银台司。”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癸未日，司徒致仕陈执中去世。皇帝亲临他的府邸祭奠，追赠太师兼侍中。礼官韩维议论他的谥号说：“皇祐末年，天子因为后宫的丧事，询问丧葬祭祀的礼仪，陈执中身为宰相，不能考正仪典，如按照皇后的礼仪治丧，这不是嫔妃的礼仪；追册位号，与宫闱制度有嫌隙；建庙用乐，超过了祖宗的旧制。在宫闱之内，礼制区分不明。谨查《谥法》：‘宠禄光大叫做荣。不勤勉而成名叫做灵。’请求谥号为荣灵。”判太常寺孙抃等人请求谥号为恭，判尚书考功杨南仲复议，请求增加为恭襄。皇帝下诏谥号为恭。韩维屡次上疏争论，认为“对君主敢于提出责难叫做恭，我议论陈执中，正是因为他不恭。”因此请求罢免礼官职务，没有答复。不久皇帝又为陈执中篆写墓碑曰“褒忠”。

己丑日，后宫董氏生下皇第九女，随即晋升董氏为贵人。

壬辰日，皇帝在崇政殿，审查在押囚犯，杂犯死罪以下的减一等，徒刑以下的释放。知制诰刘敞上言说：“疏决在京的在押囚犯，虽然恩惠出于一时，但外面的众人，都说圣意是因为皇女出生，所以施予庆贺的恩泽，恐怕不是好的典制。去年闰月，已经减刑降罪，尚未半年，又施行这种恩惠。史传称百姓如果侥幸太多，那么对国家就不幸，一年两次赦免，好人沉默不语，前代对此论述得很详细。虽然已成之事不再多说，我希望朝廷引以为戒。又听说大量制作金银、犀角象牙、玉石、琥珀、玳瑁、檀香等的钱币以及铸造金银为花果，赏赐给臣下，从宰相、台谏，都接受这种赏赐。没有益处的耗费，没有名目的赏赐，没有比这更严重的，这不是用来规范事物、训导节俭的方法。希望陛下深深持守恭俭来报答上天赐予，不应该施行姑息之恩，支出浮泛的费用，从而败坏节俭的德行。”

五月，戊戌日，下诏说：“君臣同心同德，却过分设置禁令防范，这不是我的本意。旧制，臣僚不允许拜访执政大臣，曾经被推荐举拔的人不得担任御史，这些全部废除。”这是开始采用包拯的建议。

庚子日，下诏说：“入内内侍省的宦官人数过多，暂时停止收养义子进入内廷。”这是采用吴及的建议。

度支判官、祠部员外郎王安石屡次被任命为馆阁职务，都推辞不接受，中书门下详细上报皇帝。壬子日，下诏让他直集贤院。王安石上章推辞，多达八九次，仍然屡次推辞，才接受任命。

派遣官员划定河北牧地的边界，其余的土地招募百姓耕种。

枢密使、礼部侍郎田况，突然中风失语，十次上章请求离职，丙辰日，罢免为尚书右丞、观文殿学士、翰林侍读、提举景灵宫。

戊午日，后宫周氏生下皇第十女。起初，董氏和周氏怀孕时，内外都希望生下皇子，内侍省多准备金帛器皿杂物以备赏赐，又修建潜龙宫。潜龙宫，是真宗担任府尹时的官舍。都生下了皇女，那赏赐的数量，还是兗国公主出嫁时的数倍。

六月，甲子日，辽国君主前往纳葛泺。

自从温成皇后去世以来，后宫得宠的共有十人，称为十閤，周氏、董氏、温成的妹妹都在其中。周氏、董氏因为生下皇女而晋升，其他各閤都请求升迁改任，下诏中书省发出敕诰；中书省认为没有名目，复议奏请罢免。请求的人不停止，于是都用手诏授予。温成的妹妹独自坚决推辞不接受。同知谏院范师道上疏说：“礼用来节制情感，义用来克制偏爱，这是常人难以做到的，只有明智英哲的君主才能做到。我听说各閤女御因为周氏、董氏养育公主，御宝白答刂都晋升为才人，不从中书省发出诰命，而宫闱中觊觎升迁拜授的人很多。周氏、董氏的升迁是可以的，女御凭什么名目升迁呢？宠幸太过，就会产生轻慢之心，恩泽不节制，就会产生不知满足的怨恨，驾驭她们不能不遵循正道。而且

译开支过于繁杂，索取过于广泛，一个才人的俸禄，每月抵得上中等户百家缴纳的赋税，这还不包括每年的赏赐。况且任命诏令的发出，不经过主管官吏，这难道是盛世应有的现象吗？恐怕那种不经正式程序、由皇帝直接下达的斜封墨敕，又要在今天出现了！

译戊辰日，光禄卿、直秘阁、同判宗正事赵良规上言：“国家承继百年的国运，尊崇七代祖先的神灵，追思孝敬没有不严格的，奉养祖先没有不竭尽诚意的。然而祭祀的等级制度虽然确立，却偶尔让公卿代为执行，虽然神位有合祭的名义，但太祖却空着东向的主位。恳请朝廷讲求制定礼仪，作为一代不可更改的典制。”朝廷将此事下达给太常礼院商议，又下诏让待制以上官员以及台谏官一同商议。礼部尚书王举正等人商议说：“大袷祭，是用来合祭昭穆、辨别尊卑的，必定要让受命的祖先居于东向的主位。本朝太祖确实是受命的君主，然而从僖祖以下，有四座庙宇在上位，所以每逢大袷祭，只排列昭穆而空出东向之位。自魏、晋以来，也采用这种礼仪。如今亲自享祭的盛大仪式，认为依照旧例为宜。”朝廷听从了他们的意见。

己巳日，宰相富弼等人请求增加尊号为“大仁至治”，皇帝下诏不许。

按照旧例，每三年，皇帝亲自举行大礼完毕后，就接受尊号，自从康定年间以来废止了这一做法，至此执政大臣又援引旧例请求。知谏院范师道上言：“近来灾异屡次出现，却崇尚虚文，这不是用来回应上天警戒的方式。”知制诰刘敞上言：“尊号不是古制，陛下不接受徽号已经二十年，为什么突然增加虚名而损害实际的德行！”皇帝说：“我的意思也认为应当如此。”富弼等人上表五次，最终没有允许。

任命太子中允王陶、大理评事赵彦若、国国子博士傅卞、於潜县令孙�为馆阁编校书籍官。馆阁编校书籍从此开始。

丁丑日，皇帝下诏说：“各路转运使，凡是邻近路、邻近州发生灾荒却擅自关闭粮道禁止粮食流通的，以违反制度定罪。”这是听从谏官吴及的建议。

戊寅日，月食几乎全食。己卯日，放出宫女二百一十四人。

己丑日，辽国任命南院枢密使萧阿苏为北府宰相，任命枢密副使耶律伊逊为南院枢密事，任命特里衮札拉为辽兴军节度事，任命鲁王色嘉努为武定军节度事，任命东京留守吴主持布为西京留守。

秋季，七月，丙申日，任命太子中允王陶为监察御史里行。起初，皇帝下诏让御史中丞韩绛推举御史，但受资历职务限制，屡次推举都不符合资格。于是韩绛请求推举里行御史，由王陶担任，皇帝下诏同意。王陶推辞不接受，皇帝下诏强行任命，他才就职。

丁酉日，辽国任命乌库德〇寽勒详衮玛�为左伊勒希巴。

甲辰日，贬谪观文殿学士、礼部侍郎、知寿州事孙沔为检校工部尚书、宁国军节度副使。起初，台谏官纷纷弹劾孙沔淫乱放纵、不守法纪的事，皇帝派使者查办证实属实，所以贬谪他。

丙午日，将后宫彭城县君刘氏迁出到洞真宫，封为法正虚妙大师，赐名道一。后来她又因犯罪被剃度为妙法院的尼姑。起初，刘氏在后宫，通过请托干求做奸邪之事，御史中丞韩绛秘密上报，皇帝说：“如果不是你来说，朕不知道这件事。”几天后，就有了这道命令。刘氏和黄氏，在十閤中尤其骄横恣肆，于是连同黄氏一起被迁出。

丁未日，放出宫女二百三十六人。

甲寅日，任命校书郎致仕孔�为国子监直讲，扬州进士孙侔为试�书郎、本州州学教授，都是因为近臣推荐他们的品行道义。两人都最终推辞不接受。

有御营卒桑达等几十人，酗酒斗殴呼喝，指斥皇帝，有关部门没有察觉。皇城使奉旨逮捕并送往开封府推究审讯，案件审结，将桑达在街市处死。

纠察刑狱刘敞，移文询问开封府为什么不经过审讯的原因，开封府回复说：“近来的惯例，凡是圣旨，中书门下、枢密院审理的案件，都不再复审。”刘敞说：“这怎么能行呢！”于是上奏请求从今以后一律按照法定格式执行。枢密使以开封府有惯例为由，不再讨论可否，直接进呈报告，刘敞争辩说：“先帝仁圣谨慎体恤，因为京城刑狱最为繁杂，所以设立纠察一司，澄清审核真伪。现在却违背圣旨，中书门下、枢密院审理的公事，不再复审察，看不出这是尊重朝廷、审慎刑罚的表现，反而足以开启府县松懈怠慢、狱吏轻慢、罪人含冤无法申诉的弊端。又，旧法不允许用惯例破坏法条，现在在刑狱这样重大的事情上，废弃法条而使用惯例，这是臣所不能理解的。”皇帝于是将刘敞的奏章下达给开封府，命令将其定为法令。

皇帝起初想在景灵宫建立郭皇后的影殿，礼官说不可行，于是作罢。不久翰林侍讲学士杨安国请求在洪福院建立影殿，礼官说：“影殿不是古制，如果说郭皇后本来没有大过错，现在既然牵涉到恢复位号，那么应该赐予谥号册文，附祭于后庙，以端正典礼。”

八月，甲戌日，知制诰刘敞上言：“听说礼官倡议，想要将郭氏附祭于太庙，臣私下对此感到困惑。过去《春秋》的原则：‘夫人不在寝宫去世，不向同姓诸侯报丧，不在太庙反哭，就不称夫人，不称小君。’只是因为礼仪不足，所以名号缺失。那么名号与礼仪不是同一事物，名号存在而礼仪不足，尚且不敢端正其称呼，何况敢端正其仪式呢！郭皇后被废，虽然说是没有大罪，但毕竟已经被废了，等到追复时，允许她的名号而不允许她的礼仪，已经二十多年了，一旦想要以嫡后的仪式将她附祭于太庙，那么郭皇后去世时，是算在寝宫去世吗，是向同姓诸侯报丧吗，

译在宗庙举行反哭之礼吗？群臣百姓也曾以对待母亲的道义为她穿齐衰之服吗？恐怕这不符合《春秋》的义理吧。《春秋》认为，夫人若在那三项条件中有一项不具备，就不算正统；郭氏在这三项中一项也不具备，却想让她享有正统的礼仪，恐怕不符合道义吧。“在太庙举行禘祭，迎致夫人”，大概意思是说，这位夫人是不应当被迎致的；不应当迎致，是因为她没有死在正寝，也没有附祭于婆婆。古时不立两个嫡妻，那么千秋万代之后，宗庙的礼仪，难道是臣子可以擅自轻重取舍的吗！仔细考察景祐年间的诏书，原本就不允许郭氏附祭宗庙，道义已经决断了，没有必要再纷争不休来扰乱大礼。议论的人有人说，既然恢复了她的名号，就不能不使她的礼仪有所不同；这就好比大臣因无罪而被贬谪，如果查明他确实无罪，就重新起用他，难道还能不让他做大臣吗！臣子与妻子，他们的道义虽然相同，但是被放逐的臣子可以复归朝廷，被休弃的妻子却不能重新复合，因为臣子众多而妻子只有一个。所以《春秋》记载公孙婴齐死在貍脤，国君说：“我本来答应让他恢复大夫的身份。”这就是被放逐的臣子可以复归的例子。杞伯前来迎接叔姬的灵柩回国。从来没有迎接被休弃妻子的灵柩并为之举行礼仪的先例，这就是被休弃的妻子不能重新复合的例子。现在追附郭氏于宗庙，难道不接近这种情况吗？请求让各位儒生广泛议论，以求在礼制上得到公正的裁决。”皇帝下诏让学士院详细审定。

译乙亥日，皇帝驾临崇政殿，策试应“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的明州观察推官陈舜俞，以及应“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的旌德县尉钱藻、汪辅之。陈舜俞、钱藻所对策论都列入第四等，授陈舜俞著作佐郎、签署忠正军节度判官府事，授钱藻试校书郎、无为军判官。汪辅之也列入等第，监察御史里行沈起弹劾他品行不端，于是罢免了他。汪辅之急躁愤怒，因此写信讥讽责备富弼说：“您身为宰相，只是奉行台谏的风旨罢了。”富弼无法回答。陈舜俞是乌程人；钱藻是吴越王钱镠的五世孙。

庚辰日，下诏催促学士院尽快呈上关于郭皇后配享太庙的议定意见。此前，礼官祥符人张洞驳斥刘敞的议论说：“郭氏正式位居中宫，没有大的过错罪恶，陛下怜悯她偶然失于谦恭，随即恢复她的位号。位号既然已经恢复，那么谥号册文、配享太庙，怎么能一并停止！况且引用《春秋》‘在太庙举行大祭，用以迎致夫人’的例子，依据《左传》，哀姜的恶行是不忍心说的，考察《左传》《公羊传》的说法，又有非嫡妻的言辞。用这些来证明本庙的事情，恐怕不恰当。如果说‘不在寝宫去世，不向同族报丧，不配享于祖姑’，那么郭后死得不得其所，责任应当归于朝廷，死者有什么罪？倘若用杞伯来迎娶叔姬的丧事来类比，讥讽他既然抛弃又反过来迎娶，那么天子的皇后，是万方百姓的母亲，如果没有极大的罪恶，又怎么能抛弃她呢？既然追复称为皇后，可以断绝她的祭祀吗？议论的人想要采用后汉、东晋的旧例，有的在陵寝祭祀，有的在外面筑宫祭祀。查考这两部史书，都称为母后，况且对于现在，也没有看到合适的理由。只有唐朝创立别庙，遇到大祭则奉神主入享，在义理上是恰当的。”刘敞又上奏说：“臣先前上奏最紧要切中要害的，是认为人君没有两个嫡妻，担心万世之后礼制名分不明。张洞既然不以此为辩驳，如果不幸朝廷听信了他，这虽然是自认为能揭发皇上起用废黜之事为功劳，但还是暗中逼迫母后，妄自亵渎礼典，臣认为这不是臣子的道义。请求将臣的奏章一并下发，让两制官员详细商议。”张洞又上疏辩驳刘敞的说法。后来学士院终究没有呈上议定意见。

癸未日，赐殿中丞致仕龙昌期五品官服，绢一百匹。龙昌期是陵州人，向皇上呈上所著书一百多卷，下诏让两制官员审阅，两制官员说：“龙昌期诡辩荒诞穿凿附会，指斥周公是大奸臣，不可以作为训诫。请求命令益州销毁所刻印的版本。”龙昌期年纪将近九十，到朝廷门前自我辩白。文彦博年轻时跟随龙昌期学习，因此极力推荐他。所以有这项赏赐。翰林学士欧阳修、知制诰刘敞等人弹劾龙昌期宣扬异端危害正道，应当遭受少正卯那样的诛杀，不应当推崇奖赏。同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的何郯也封还诏书，于是追回龙昌期所受的赏赐，遣送他回家。

此前，礼官张洞，韩维说：“本朝每逢大祭，奉别庙四位皇后的神主，合祭于太庙。据《唐书·郊祀志》记载大祭祝文，从献祖到肃宗共十一位皇帝，所配享的都只有一位皇后，其中只有睿宗配享两位皇后，大概是因为昭成皇后是明皇的母亲。《续曲台礼》有配享别庙皇后合祭的条文，大概是因为没有本室，遇到合祭就附祭在祖姑之下，所以大顺年间用三位太后配享排列于大祭。博士商盈孙误认了《曲台礼》的意思，当时不能改正，议论的人讥讽他不合礼制。臣等私下认为每室既然有固定的配享，那么其余的皇后按礼制不应当升附，于是从别庙祭祀，而在大祭之日又来参加排列，这与《郊祀志》、《曲台礼》相违背。现在亲自举行盛大的礼仪，义理上应当革除纠正，那皇后庙，请求依照奉慈庙的例派遣官员致祭。”下诏让待制以上官员商议。

翰林学士承旨孙抃、学士胡宿、侍讲学士李昭述、侍读学士向传式、知制诰刘敞、王域、天章阁待制何郯等人议论说：“《春秋传》说：‘大合祭是什么？是合祭。’未毁弃的神主，都升合祭于太祖。因此本朝侍奉宗庙一百多年，到了合祭之日，别庙皇后神主都升合祭，遵用作为典制，不是没有依据的。大中祥符五年，已经曾定下议定，当时礼官著述了折中的论断，而先帝有恭敬依从的诏令。况且实行已久，祝祷宗史既然守以为常，一旦轻易议论增减，恐怕神灵不安，也未必符合先帝的意旨。宗庙的礼仪，最尊贵最重大，如果不能完全符合祖宗的意旨，那么不如守其旧礼。臣等认为如故方便。”翰林学士欧阳修、吴奎、枢密直学士包拯、陈旭、权御史中丞韩绛、知制诰钱象先、范镇、天章阁待制唐介、卢士宗议论说：“古代宗庙的制度，都是一帝一后，后世有因儿子尊贵而受封的，才开始著录并附的条文，那些不应当附祭的，又有别庙的祭祀。本庙大祭，却把别庙的皇后列在配享皇后之下，不仅在古代没有文献记载，在当今不可行的，还有四点：淑德皇后，是太宗的原配，列在元德皇后之下，章怀皇后，是真宗的原配，列在章懿皇后之下，其位序先后不伦，这是一。升附的皇后，统用帝乐，别庙诸后，则用本室乐章跟随，这是二。升附的皇后，同牢而祭，牲器祝册也统于帝，别庙诸后则从专享，这是三。升附的皇后，联席而坐

译另外，别庙中的各位皇后，地位彼此隔绝，这是第四点。章献太后、章懿太后在奉慈庙，每逢禘祫大祭，都在各自的宗庙中致祭，这最符合礼制。如果四位皇后各自在各自的宗庙中受祭，那么她们的尊位自然得以彰显，且在礼制上没有过失。议论的人认为这样做已经很久了，难以改变，这就意味着失礼的行为再也无法纠正了。臣等请求听从礼官的建议。”过了很久，（朝廷）仍然不能做出决定。

译刘敞又单独上奏说：“群臣不致力于推究《春秋》的法度，却只引用后世儒者似是而非的说法，想要排斥隔离四位皇后，使她们永远不能合祭，我私下对此感到遗憾。宗庙的礼仪，神灵的位次，怎么可以让它们屡次出现后悔之事呢！”

丁亥日，下诏说：“孝惠、孝章、淑德、章怀四位皇后的合祭暂且依照旧例，等到大礼结束后另行讨论。”

自从郭谘的均税之法被废除后，议论的人说朝廷只是顾恤一时的辛劳而失去了长远的考虑。到了皇祐年间，全国垦田面积比景德年间增加了四十一万七千多顷，但每年征收的粮食却减少了七十一万八千多石，这是因为田赋不均，弊端竟然如此。此后，田京任沧州知州，均平了无棣县的田地；蔡挺任博州知州，均平了聊城、高唐县的田地，每年增加赋税的粮食、丝织品等，但沧州的百姓不认为这样方便，下诏告知仍按旧制执行。这一天，又派遣职方员外郎孙琳、都官员外郎林之纯、屯田员外郎席如言、虞部员外郎李凤、秘书丞高分赴各路均平田地。高本独自认为田税制度，废弃已经很久，不能再均平，才均平了几郡的田地就停止了。

九月，甲午日，任命权发遣度支判官、太常博士、澶渊人张田任蕲州知州。张田起初任广信军通判，夏竦与杨怀敏建议增广信等七州军的塘水，下诏让张田聚集众人商议，张田独自说：“塘水不足以抵御边境，却毁坏百姓的良田，淹没人家的坟墓，不方便。”上奏疏极力陈述，因此被贬为均州通判，又受责罚监管郢州税收；过了很久，又任冀州通判。宦官张宗礼迎接辽国使者经过郡城，借酒放纵，郡将畏惧不敢揭发，张田揭发了他。下诏设置监狱，将张宗礼流放到西京洒扫班。三司使包拯推荐张田代理他的属官，执政大臣对此感到为难。张田于是给富弼写信，列举他的五件过失说：“您背负天下重望数十年，现在身为宰相，而举措如此，非常可惜。”包拯因此得以实现请求。张田于是建议：“郊祀赏赐不是古制，军赏或许不能立即废除，希望从执政大臣以下稍微减少一些。”奏章上了五次。谏官唐介弹劾张田“内心怀着奸邪之心，外表夸耀敢于直言，暗中依附宗室宦官，不敢裁减他们，却刻剥其他人，使国家亏欠恩德、损害体制，请求加以贬黜！”所以有了这道任命。

丙午日，下诏说：“带閤门祗候使臣、内殿祟班以上，太子率府率及正刺史以上，遭遇父母丧事以及嫡子孙承重者，都允许解除官职守丧；那些原本属于军班出身任职以及现任路分部署、钤辖、都监、极边境知州、军、县、城、寨主、同巡检的，都给予百日假期，追召回任；供奉官以下仍按旧制；愿意守丧的听任。宗室解除官职给予全额俸禄。”此前判三班院韩缜说：“现在武臣遭遇父母丧事不解除官职守丧，不符合通行的制度。”下达给台谏官详细审定，于是制定了法令。

戊申日，提点广南西路刑狱李师中说：“邕州知州萧注想要讨伐交趾，宜州知州张师正想要夺取安化军，恐怕远方的人听说后不能安心，请求告诫萧注等人不得生事。”听从了他的建议。萧注在邕州很久，暗中用利益引诱广源等蛮族，秘密修缮兵器铠甲，于是上奏说：“交趾表面供奉朝廷，内心包藏祸心，我现在完全掌握了他们的核心人物，周知要害之地，此时不夺取，日后为患不小，希望允许我快马加鞭到朝廷，当面陈述方略。”议论的人认为萧注为国家生事，没有采纳。

甲寅日，任命户部郎中张瓖同判太常寺并兼任礼仪使事。张瓖再次上疏请求毁坏温成庙，都没有回复。

史馆修撰欧阳修说：“史书应该收藏在官府。过去李淑将本朝正史送入禁中而烧毁了草稿，现在史院只是守着空衙门罢了。请求下诏龙图阁另外抄写一本下发给编修院，以备查阅旧例。”听从了他的建议。

丙辰日，降职礼部郎中、分司南京吕溱为兵部分外郎，因为以前的责罚太轻了。起初，陕西用兵，朝廷多倚仗边帅，等到孙沔与吕溱相继获罪，从此守帅的权力更加微弱。

下诏说：“在景灵宫、太庙习仪，从今以后都在尚书省进行。”

此前集贤校理邵必说：“《周官》小宗伯的职责，凡是王会盟、甸役、祷祠，演习礼仪确定位次。郑氏《注》说：‘就像现在演习礼仪在司徒府。’现在演习宫庙礼仪而开启室门登上殿堂，拜祭时稍微弯腰，奠祭时空着酒杯，音乐举起柷敔，舞蹈排好行列，轻慢亵渎神灵，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应该移到尚书省，以比照汉代的司徒府。”听从了他的建议。

冬天，十月，壬戌日初一，辽主前往南京，在嘉宁殿祭祀兴宗。

甲子日，百官前往尚书省习仪。尚书省门庭狭窄，人马堵塞，从宰相亲王以下，直到太阳落山还不能出去。

壬申日，朝拜享祭景灵宫。癸酉日，在太庙举行大合祭，大赦天下。将益州改为成都府，并州改为太原府。起初，中书省进呈拟定的赦书条目极多，专门致力于恩泽惠及百姓，宣布赦令完毕后，大家都称赞前后的赦恩不曾像这样。

韩琦在太原时，请求恢复并州为节镇。翰林学士胡宿认为：“商是宋星，参是晋星，国家受命始于商丘，又京城处于宋的分野，而并州是晋地；参商，是仇敌之星；现在想要尊崇晋，不是国家的……”

译这是有利的。自从宋朝建立以来，它最后才归顺，宋太宗削去其地位，不让它列于镇守之地近八十年，应该恢复旧制。”皇帝赞同这个旧议。等到韩琦执政，借着合祭祖先大赦天下的诏书，终于恢复了它的地位，李宿又为此进言，没有得到回复。

译戊寅日，文武百官都因合祭祖先的赦书而获得加恩。起初，百官在朝堂斋戒，翰林侍读学士、尚书左丞李昭述突然患病，被抬回家，皇帝派遣医生诊治，慰问非常优厚。甲申日去世，追赠礼部尚书，谥号恪。当时李氏家族居住在城北崇庆里，七代不分家共炊，士大夫多推崇他们。到了李昭述这一代，家业稍有增长，与堂弟不和，家法颇为衰败。

十一月，乙未日，命令天章阁待制兼侍讲钱象先、卢土宗、右司谏吴及裁定应当获得恩荫叙用的人。此后每次颁布赦令，就命令官员裁定，这件事大概从此开始。

己亥日，任命河南处士邵壅为将作监主簿，本府以隐逸人才推荐他，所以有这个任命。后来再次任命为颍州团练推官，他都称病不起。

庚子日，汝南郡王赵允让去世。郡王生性极其孝顺，母亲楚国太夫人感染寒疾，正值盛夏还住在密室里，想凿开窗户采光，担心工匠不慎，用斧头砍凿惊扰夫人，于是亲自拆除窗户，才开始动工。等到母亲去世，他过度哀伤毁损身体。皇帝亲自前来祭奠，赐给白银三千两，郡王伏地哭泣说：“亲人去世接受重赏，这是儿子最终不能靠自己的力量办丧事而辜负了真诚的孝心。”坚决推辞。安葬那天，他赤脚扶着灵柩走了十多里。皇帝听说后，急忙下诏让他乘车，再三催促，才遵奉诏令。郡王刚生病时，皇帝忧虑之色显露在脸上，命令医生诊疗，每天询问病情增减。既然亲临祭奠，下诏特别撤去桃枝柳枝等辟邪之物，以显示亲近厚待，赐给的钱物增加等级，停止朝会五天，追赠太尉、中书令，追封濮王，谧号安懿。郡王天资浑厚，内心仁爱而外表庄重，即使左右侍从也未曾见过他喜怒的脸色，担任大宗正二十年，宗族感念他的恩德而畏惧他的严肃庄重。

这月，赐给果州草野人士何群号安逸处士，益州草野人士章誉号冲退处士，因为转运使说他们有品行道义。何群是西充人，曾游学太学，石介对诸生说：“何群每天想着做仁义的事罢了，不知道饥寒切身。”曾上书请求恢复乡里举荐选拔而废除诗赋，两制驳斥他的建议，于是回家，不再考进士。章誉是双流人，精通《易经》、《太玄经》，曾因推荐授本州教授，推辞不接受。

辽禁止百姓私自打猎。

十二月，壬戌日初一，辽以北院林牙玛陆为右伊勒希把。参知政事吴湛因为弟弟吴洵冒名进入仕籍，削去官籍成为平民。

起初，右谏议大夫周湛任襄州知州。襄州人不使用陶瓦，大都是竹屋，年久，侵占官道，屋檐廊庑互相逼近，所以火灾多次为害。周湛到任，估量所侵占的地方，全部毁坏撤除，从此没有火灾祸患。然而豪强家族不便，提点刑狱李穆上奏周湛毁坏撤除民屋，老幼失业，请求特别责罚降职，或让他退休。下诏转运司查实。甲子日，调周湛任相州知州。右司谏吴及说周湛不应被责罚，李穆听信谗言为权豪报怨。第二年，六月，周湛在相州去世。

己卯日，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王举任太子少傅，退休。宰相富弼，自从合祭礼成，因母亲年老多次上章请求退休，皇帝不许，仍断绝后来的奏章。富弼又上刀笔，一份留在宫中，一份封还。又称病在家躺卧，皇帝派遣中使召他出来，才恢复视事。

知制诰刘敞说：“我见旧例，那些辞让官职的人，有的让一次，有的让两次，有的让三次，都有品级次序。近来士大夫每当有任命，不问高低，惯例都多次辞让，虽然有出于至诚，淡泊势利的，但也已逾越典制。如果习俗追逐巧诈，流风稍显败坏，必定且挟持虚伪采求名声，要挟上级迷惑众人，更以此作为进取的捷径，奔竞的秘策，非常可恶。我的话似乎迂阔而考虑实在深远，希望赐予裁断考察！”当时士大夫稍显矜持虚名，每当得官就辞让，有的四五让以至七八让，天子常宽容他们。下至布衣陈烈等，初次授官也辞让，赐给粟帛也辞让，所以刘敞有此奏疏。

这年，辽录取进士梁援等一百一十五人。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文睿哲明孝皇帝嘉祐五年（辽清宁六年

春，正月，辛卯日初一，白虹贯日。

己亥日，录用刘继元后裔。

乙卯日，裁减御书院并翰林图画待诏以下额外增加的员额。

这月，开凿二股河。自从李仲昌被贬，河务很久没有议论的人。河北都转运使韩贽说：“四界首，是古黄河所经过的地方，应当疏浚二投渠，分河流入金赤河，可以缓解决溢之患。”朝廷按照他的策略，役使三千人，几个月完成。不久，又合并五股河疏浚。

有大星坠西南，光照大地，声音如雷，占卜的人说这是天狗。同知谏院范师道说：“天狗所落之处为破军杀将，应当选择将帅，训练士卒。”下诏天下预先防备抵御。

二月，壬戌日，审录系囚。

丙寅日，礼部贡院请求增加江、浙、福建、川、广诸州军举荐名额共一百三十五人，听从。

戊辰日，以太常丞、监察御史里行王陶为右止言，在谏院供职。

皇帝自从服用丹药，少言寡语，群臣奏事，点头而已。王陶说：“王者之言，群臣都禀受以施于天

译这是下策。如今政事无论大小，都由中书省和枢密院决断，陛下对一切都不予肯定或否定，这难道是作为人君的道理吗！”又进言：“皇位继承人尚未确立，应当选择与昭宣帝同宗的子弟加以抚养。”因与同僚志向趣尚不合，多次请求监管灵仙观，未被允许。

译三月壬辰日，下诏让礼部举行科举考试。

癸巳日，观文殿大学士、刑部尚书刘沆去世，追赠左仆射兼侍中。知制诰张草拟诔文诋毁刘沆，他的儿子馆阁校勘刘瑾向朝廷申诉，皇帝因此改派其他词臣撰写。刘沆家人不敢请求谥号。皇帝又为他撰写挽辞，并篆写墓碑题为：“思贤”。刘沆性格豪放直率，缺少礼仪规矩；但他善于运用权术，擅长刺探权贵近臣的过失，暗中掌握把柄，所以虽然凭借高第入仕，他的升迁多由此而来。

乙未日，木星在白昼出现。

戊戌日，下诏给流内铨：“从今以后，归顺朝廷的人年龄在二十五岁以上的，允许注授官职。”

丙午日，下诏：“广南东路、西路代理官员任职的地方，都是荒远炎热多瘴气的地方，而每月的俸禄不足以维持生活，每月增加钱一千五百。”

起初，御史中丞韩绛进言：“各州路遭受灾害，朝廷虽然施行赈济抚恤，但监司和亲民官员没有尽心竭力，导致百姓流离失所的很多。”壬子日，下诏训诫。

甲寅日，下诏将登州改配到沙门寨的三十二名罪犯，改押到各州牢城。

自从下诏解除茶叶禁令后，议论的人又说这样不便，知制诰刘敞、翰林学士欧阳修极力议论这件事。刘敞上疏说：“朝廷变更茶法，从东南来的人都说这样不便。大致的意思是，先前百姓采摘茶叶的，从官府领取钱，现在反而让他们向官府缴纳钱，领取和缴纳之间，利害关系相差百倍。先前百姓违犯法律贩卖茶叶的只是受罚罢了，现在全部将赋税分摊给百姓，赋税不能按时缴纳，刑罚也施加给他们，这是让守法的百姓代替违犯法律的人受罪，子子孙孙看不到尽头。先前大商富贾为国家贸易转运，而州郡征收他们的税，现在大商富贾不再通行，那么税额不能完成，而且缺乏国家用度。希望朝廷根据臣的话，寻求有利于国家、惠及百姓的策略。”欧阳修上疏说：“臣听说议论的人说茶的新法实行后，百姓没有私自贩卖的罪过，每年节省的受刑人很多，这是第一个好处。然而造成的危害有五点：百姓过去缴纳茶税，现在变成租钱，这是第一个危害。小商贩贩卖的很少，大商贩完全不通行，这是第二个危害。茶税不能完成，顿时亏损国家用度，这是第三个危害。过去官茶允许百姓入购，所以茶多而便宜；现在百姓自己买卖，必须用真茶，真茶不多，价格于是昂贵，这是第四个危害。河北和籴，确实需要现钱，不仅商旅得到钱难以移用，而且从京师年年运送钱到河北，道理上必定不能做到，这是第五个危害。一个好处不足以弥补五个危害，请求废除前令，允许人们献计献策，详细审定精当，希望不违背祖宗旧制。”皇帝没有听从。

辽主前往鸳鸯泺。

夏季，四月庚申日，权同判尚书刑部李綖进言：“刑部一年中，杀父母、叔伯、兄弟的妻子，杀丈夫、杀妻子、杀妻子的父母，共一百四十起；抢劫盗窃九百七十起。风俗的败坏，没有比骨肉相残更严重的；衣食的困穷，没有比盗贼更紧迫的。现在犯法的人众多，难道是刑罚不足以制止奸邪，而教化未能引导他们向善吗？希望命令刑部分类统计全国所判决的大辟罪，每年上报朝廷，以辅助观察反省。”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己卯日，任命度支判官、祠部员外郎、直集院王安石共同修撰起居注。王安石因为入馆才几个月，馆中资深的人很多，不应该越级排在他们的上面，坚决推辞。

程戡与宋痒不和，多次在皇帝面前争论，台谏官员为此进言，皇帝不高兴。殿中侍御史吕诲又弹劾程戡勾结受宠幸的人，癸未日，于是罢免程戡为翰林学士承旨兼侍读学士，任命礼部侍郎、知制诰孙抃为枢副使。

甲申日，降右司谏、秘阁校理吴为工部员外郎、知庐州；太学博士、监察御史里行沈起免去里行职务，通判越州。

起初，谏官陈旭建议裁减班行补授的方法，下达两制台谏官员集议。已经定稿，吴及与沈起擅自增注：“兴国军磁湖铁冶依旧给予班行。”主持磁湖铁冶的，是大姓程淑良。翰林学士胡宿等弹劾吴及等人职务在台谏，却为程氏经营，占据恩泽，请求下诏询问情况。吴及等人认罪，所以一并贬黜他们。

丙戌日，任命权三司使包拯、右谏议大夫吕简、户部副使吴中复共同详定均税。

五月戊子日初一，京城百姓发生瘟疫，选派医生给药。

辽监修国史耶律白请求编纂辽主所制的诗赋，命令耶律白作序。辽主喜欢吟咏，后来知制诰耶律良又编纂御制诗文称为《清宁集》。辽主命令耶律良的诗为《嘉会集》，亲自作序赐给他。

己丑日，京城发生地震。

西上閤门使、英州刺史郭献所制造的拒马车。郭曾知潞州，说怀、保二郡靠近山，可以种植水稻，定武、唐河到瀛、莫之间，可以兴修水田。又制作鹿角车、陷马枪，请求在其他道路广泛设置独辕弩。下诏让郭设置弩。

郭又说：“近来因为北使得以观察幽燕，方圆不到三百里，没有十万人一年的费用，如果用计谋制约他们，使他们出击得不到利益，居住没有供给，不超过几年，必定放弃幽州而逃跑。臣在庆历初年筹划河北大水，果断切断敌方疆界，就是这种计谋。臣所创制的车弩，可以攻破坚甲，制服奔冲，如果多设置，辅以大水，夺取幽蓟就像探取口袋中的东西一样容易！”

恰逢三司

译商议均田租税之事，被召还朝廷，咨询陈述均括之法四十条。又上《平燕议》说：“从瓦桥到古北口，地域狭小，人口稀少；从古北口到中京，属于奚族和契丹；从中京到庆州，道路两旁才七百多户人家。大概契丹疆土虽然广阔，但人马最少，倘若向南放牧侵扰，必定率领高丽、渤海、达达、黑水、女真、室韫等部族会战，他们来路遥远，粮草匮乏。臣听说以近待远，以逸待劳，以饱待饥，是用兵的上策。又听说让敌人自己到来就能取胜，先占据有利地形就能安逸。以臣所见，请采用庆历年间的策略，将众河汇聚于塘泊北界以限制戎马，然后依照景德年间的旧例，驻兵自守。步兵二十万，骑兵三万，壮丁三万，每年计算粮饷一百八十三万六千斛，以及沿河郡县可以通过水运来供给保州应援。用拒马车三千辆，陷马枪一千五百支，独辕弩三万张，分别选拔五员将领，臣可以担任其中一员，敌人来就战，敌人走就不追。幽州粮草储备本来就少，属国军队不可久留，不到半年之间，应当逃遁沙漠，那么进兵切断古北口、堵塞松亭关，传布檄文到幽蓟地区，燕南自然平定。”皇帝认为他的话豪壮，下诏设置独辕弩两万张。不久命令谘共同提举在京诸司库务以及拣选内军器库兵仗，下达南北作坊，以完备军器。

译贵人董氏生皇第十一女，庚寅日，晋升为美人，她坚决推辞，请求将父亲官职提升一级，朝廷依从了她的请求。

甲午日，观文殿大学士、户部侍郎庞籍任太子太保，退休。庞籍从定州被召还京城，入朝觐见后，到中书省请求退休，执政大臣说：“您如此健康安宁，皇上对您正十分厚待，为何坚持要求离去？”庞籍说：“如果等到体力不支，君主厌弃然后才离开，难道能算是知足吗？”于是回家做臣民。前后共上了七次奏表，才被允许，仍下诏庞籍出入朝廷礼仪如同二府官员。

丁酉日，下诏三司设立宽恤民力司。

己亥日，任命颍州进士常秩为试将作监主簿和本州州学教授，这是因为翰林学士胡宿等人称颂他的文章品行在乡里享有声誉。常秩是临汝人，曾考进士未中，退居二十多年，尤其擅长《春秋》，指责孙复的学问不合人情，撰写《讲解》数十篇。

己酉日，任命王安石为三司度支判官。

辽主驻跸纳葛泺。

乙卯日，登记在押囚犯，罪行降低一等，徒刑以下的释放。

续资治通鉴--●卷第五十九

●卷第五十九

【宋纪五十九】 起上章困敦六月，尽重光赤奋若八年，共一年有余。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语文武睿哲明孝皇帝嘉祐五年（辽清宁五年）

六月，戊午日初一，辽任命东北路女真详衮果嘉努为特里衮

壬戌日，辽派遣使者审查囚犯。

乙丑日，下诏告诫上书告发他人罪行或谈论赦免前事情的人，以及谈论政事官员弹劾无关大体小过错的人。当时殿中侍御史吕诲说：“旧例，台谏官允许根据传闻议论政事，是想广泛采纳意见，以弥补朝廷缺失。近来内外臣僚多告发他人罪行，既非职责所在，实在也是侵扰官员；更甚者诋毁平日缺点，揭露隐秘之事，刻薄之风，逐渐形成，请惩治革除。”所以下达此诏。

丙寅日，任命天章阁待制张掞共同详定均税。

辽在中京设立国子监，命令按时祭祀先圣、先师。

壬申日，下诏礼部贡院：“内外锁厅及亲戚举人，一同参加引试，录取十分之一；如不足十人，也允许录取一名；四人以下送邻路集中考试。”

乙亥日，派遣官员分赴天下，访查宽恤民力之事。

癸未日，辽任命随王耶律仁先再次担任北院大王。此前仁先曾担任北院大王，有仁政，至此百姓欢迎达数百里，如同见到父母。

甲申日，三司减省冗费司说：“近年宫内人员领取俸禄加倍增多，请求斟酌天圣初年嫔妃以下人数，定为定额。”听从了。

秋，七月，辛卯日，下诏将京西分为两路，以许、陈、郑、滑、孟、蔡汝、颍、信阳九州军隶属北路，邓、襄、随、房、金、唐均、郢、光化九州军隶属南路；各设安抚使，由许、邓二州长官兼任，河南府即不隶属所部。

癸巳日，邕州报告交趾与甲洞蛮联合军队侵犯边境，都巡检宋士尧抵抗作战，战死。下诏发各州军队讨伐捕杀。

甲午日，任命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唐介为荆南知州，是顺从唐介请求。敕令经过门下省，知封驳事何郯封还，说：“唐介作为谏官，对朝廷有补益，不应外放。”下诏唐介恢复知谏院原职。

戊戌日，翰林学士欧阳修等献上所修《唐书》二百五十卷；刊修人员因编修官都晋升官阶或加职，仍赐予器物钱币有差别。

著作佐郎刘羲叟任崇文院检讨，未入朝谢恩，背上生疽去世。刘羲叟记忆力强见识广，尤其擅长星历数术，他的话多应验。

当时人口日益繁衍，田野更加开辟，唯独京西唐、邓之间尚多荒地。唐州闲田尤其多，有人请求迁徙户口充实，有人请求用士兵屯田，有人请求废州为县，知州事、比部员外朗赵尚宽说：“土地空旷可增垦辟，人口稀少可增招徕，而州不可废。”于是查考图记，得到召信臣旧迹，增发士兵，修复三大陂、一大渠，都灌溉田地万余顷。又教百姓自修支渠数十，转相浸灌，而四方百姓来者云集。尚宽又请求按荒田计口授田，及贷给百姓官钱买牛。等到三年，废田尽成肥沃之地，增加户口万余。监司上报其状，三司使包拯也为此进言。丙午日，下诏留任再期。

庚戌日，下诏说：“朕乐于与士大夫敦厚德行阐明道义，以率先天下。而在位者趋向不同，不遵朕旨，或说危言做诡行，务以警醒众人博取声誉，欺骗皇上以邀宠。议论政事官员，搜求抉剔隐微，无忠恕长厚之风；假托公心，而推究其本心，实在以结党图私，甚可恶！中书门下其选拔端正诚实之士，明升于朝；察辨矫激巧伪者，加放黜。”御史中丞赵概说：“近年以来，士大夫议论多险刻竞浮，宜行戒敕。”所以下达此诏。

壬子日，任命翰林学士吴奎、户部副使吴中复

译右正言王陶一同考察牧马事务的利弊，并将结果上报朝廷。当时马政沿袭旧规而不加整顿，进言的人认为应当进行改革。

译八月，丁巳朔，任命观文殿学士、吏部侍郎程戡担任宣徽南院使、判延州事。殿中侍御史吕诲进言说：“程戡才能微薄、见识昏暗，外表厚道内心险恶，结交权贵，凭借关系获得提拔，徇私枉法欺瞒皇上，依仗权势作威作福。况且他年龄已超过七十岁，本应当交还政事。最近罢免枢密院的职务，已经是因为他不能胜任；现在再次委任他统领军队的权力，怎么能胜任呢！况且本朝旧例，宣徽使如果不是皇亲国戚或功臣，不曾任命，请求追回取消对程戡的恩命。”知杂御史范师道等人相继上疏论列，最终皇上没有听从。

任命度支判官、金部员外郎薛向暂代陕西转运使，兼任制置解盐使。范祥去世后，所以用薛向代替他。当时西夏的青盐私贩价格非常低廉，而官府销售的解盐价格高昂，因此盐卖不出去。薛到任后，开始降低盐价来抑制私盐。盐池每年征调数千名畦夫种盐，而盐库存放了十年还没卖完，薛向奏请减少征调的人数，当时人们觉得很方便。

甲子，任命眉州进士苏洵为试校书郎。

苏洵二十七岁时，才开始发奋读书，参加进士科和茂才异等科的考试，都没有考中，于是烧掉自己过去所写的文章，闭门更加勤奋地读书，于是通晓《六经》和诸子百家的学说，下笔顷刻间就能写几千字。至和、嘉祐年间，他和两个儿子苏轼、苏辙来到京城。翰林学士欧阳修向皇上呈上他所著的《权书》、《衡论》、《机策共二十二篇，宰相韩琦认为很好。召他到舍人院参加考试，他以生病为由推辞。本路转运使赵抃等人推荐他的品行道义，欧阳修又说苏洵既然不肯参加考试，请求授予他一个官职，所以有了这道任命。

壬申，下诏说：“建国初期承接五代之后，书籍散失，三馆聚集的书籍才有一万卷。后来平定各国，也曾分派使者，屡次下达诏令，访求招募不同的版本，校定篇目，在听政之余，没有废弃阅览。然而与开元年间相比，遗失散佚的书籍还很多，应该增加购书赏赐，以广泛征集献书。朝廷内外士人和百姓都允许献上市馆阁缺少的书籍，每卷支付绢一匹，献五百卷授予文职官。”

相度牧马利害所吴奎等人上言说：“现在陕西的马价，大多用解盐支付，三司所拨付的银绢，允许在陕西转运使处兑换成钱。暂代转运副使薛向既然掌管解盐，陕西的财赋，可以全部委托他调拨使用，仍然让他选择空地设置马监来繁殖饲养马匹。大概得到西方不失其土地特性，这是第一个好处；利用未曾耕垦的土地，不损害百姓，这是第二个好处；凭借薛向的才能，让他长期任职并制定制度，这是第三个好处。”皇上批准了他的奏请。甲申，命令薛向专门统领本路马监牧养及买马事务，仍然规划在原州、渭州、德顺军设置马场；同州沙苑监、凤翔府牧场使臣，都委托薛向保荐上报。

欧阳修进言说：“唐朝的牧马地，西起陇右、金城、平凉、天水之外，以及河曲的荒野，内部则是岐、豳、泾、宁，向东连接银、夏，再向东直到楼烦，用现在的情况来考察，有的陷没于蕃戎，有的已经成为民田，都不能再得到。只有河东岚州、石州之间，荒山很多，以及汾河旁边，草地也很广阔，那里草软水甜，最适宜养马，这就是唐朝楼烦监的地域。循迹寻找，那么楼烦、元池、天池三个马监的地域，还希望可以得到。臣往年奉命出使，曾经走过威胜以东以及辽州、平定军，看到那里不耕种的土地很多，而河东一路，山川深峻，水草很好，地势高寒，一定适宜马的习性。另外，京西路唐州、汝州之间，荒地也很广阔。请下达命令给河东、京西转运使派遣官员审度，如果可以兴置马监牧养，那么河北各马监不久就可以废罢。”将他的奏章下达给相度牧马所，吴奎等人请求按照欧阳修的奏章办理。

于是下诏选派官员分别前往河北、河南各马监，核查牧马地的肥沃贫瘠和顷亩数，等到得到实际数目，就派遣两名官员去视察，陕西估马司，仍然委托薛向规划上报。薛向于是上言说：“秦州的券马运到京城，计算其价值以及道路的费用，一匹马相当于几万钱。然而所得到的只是中等杂支的马，对于上等良马固然得不到。请求在原州、渭州、德顺军设置马场收购，用解盐交引招募蕃商广泛出售良马八千匹，三千匹供给沿边军队骑兵，五千匹交给群牧司。”诏令听从了他的建议。

乙酉，罢免各路同提点刑狱使臣，设置江南东、西、荆湖南、北、广南东。西、福建、成都、梓、利、夔路的转运判官。在此之前，同提点刑狱使臣有人偷窃公用银器以及乐妓的首饰，议论的人因此说使臣大多不熟悉法令、民事，不能担任监司，所以罢免他们。十一路原来只有一名转运使，至此各自增设判官，以三年为一任。

九月，丁亥朔，起居舍人、知制浩刘敞担任翰林侍读学士、知永兴军。起初，台谏弹劾刘敞在吕溱被责罚的官制词中不公正，又以前议论郭后祔庙时，曾说“皇上废后，顾虑在宗庙社稷，不得不这样”，这是想要引导君主废后。奏章上了十几道，刘敞心中不安。恰逢永兴军缺少太守，于是请求外任，诏令听从了他。

己丑，白天出现太白星。

丙申，命令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吕公弼共同详定均税。

辛丑，下诏说：“齐、登、密、华、邠、�、鄜、绛、润、婺、海。宿、饶、歙、吉、建、汀。潮十八州都是事务繁杂的地方，从今以后命令中书省选拔人担任知州；其知潮

译各州，委托本路的转运使、提点刑狱司共同保荐。”

译翰林侍讲学士、给事中杨安国去世，追赠礼部侍郎。杨安国讲解经义，完全以注疏为依据。他在经筵任职二十七年，皇帝称赞他品行淳厚质朴，将他比作先朝崔遵度。

驸马都尉、安州观察使李玮和公主不和，而李玮的生母又触怒了皇帝，公主夜间打开皇城门进入皇宫向皇帝哭诉，李玮惊恐害怕，自己弹劾自己。庚戌日，将李玮降职为和州防御使，仍安排外任。第二天，免除降职处分，只罚铜三千斤。留在京城。

癸丑日，右正言王陶说：“汉光武帝夜间打猎回来，上东门守门官郅恽拒绝开门让他进入，光武帝从中东门进入；第二天，奖赏郅恽而贬斥中东门守门官。魏武帝之子临淄侯曹植，白天打开司马门出去，魏武帝大怒，公车令因此获罪被处死。如今公主夜间归来，未辨明真假，就立即通报奏请，开门让她进入，一直直达禁中，毫无机警防备，她所经过的皇城、宫殿内外的监门使臣，请一并送交开封府弹劾。”知谏院唐介、殿中侍御史吕诲等人也为此进言，都没有得到回复。

冬季，十月，丙辰初一，下诏说：“从今以后，因奏举改任官职及升迁差遣，如果被举荐的人犯有枉法自盗的罪行而遇赦免不予追究，举荐人也不得以赦免论处。”

庚申日，下诏说：“兗国公主宅都监梁全一等人一并安置到偏远小处担任监当，梁怀吉发配到西京洒扫班。从今以后不再设置都监，另外选派四名内臣在公主宅中负责事务，入位侍候的一律不得与驸马都尉同坐。”当时台谏官都说公主府内臣人数太多，而且有不自检点的人，皇帝不想深究他们的罪行，只是贬谪驱逐他们，借此裁减员额更改制度。

甲子日，辽主驻扎在藉丝淀。

十一月，丁亥日，任命均州防御使李珣为相州观察使，任命单州团练使刘永年为齐州防御使。起草诏书的杨畋封还李珣、刘永年的任命文书，并说：“祖宗旧例，郭进戍守西山，董遵诲、姚内斌镇守环州、庆州，与强敌对峙各十多年，未曾转官移镇，这是重视名位和官职的缘故。如今李珣等人没有尺寸之功，只因为是外戚的缘故就任命他们，恐怕不符合祖宗的法度。”没有回复，下诏让其他舍人起草诏书。而范镇说：“朝廷如果认为杨畋的话是对的，应当罢免李珣等人升迁的官职，如果认为不对，请求让杨畋重新起草诏书。”不允许。不久范镇又有议论陈述，于是罢免了李珣等人的任命。

戊子日，录用已故陕西制置解盐使、度支员外郎范文祥的孙子范景为郊社斋郎；儿子范褒任太庙室长，等服丧期满给予堂除差遣。权三司使包拯说：“范文祥建议疏通陕西盐法，实行十年，每年减少榷货务缗钱四百万，他的功劳可以记录。”因此有此任命。

辛丑日，枢密使、兵部尚书、同平章事宋朝，罢免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判郑州。殿中侍御史吕诲等人议论说：“宋朝外表宽厚内心忌刻，近来李玮家事，随意陈述均州旧例，想陷李玮于深罪，迎合公主心意；幸赖皇上明察，没有实行他的言论。而且结交内臣王保宁，暗中寻求援助；昨天任命御药院供奉四人遥领团练使、刺史职务，王保宁就是其中之一。三班院吏员授官，超过年限，毫不惩戒。御前忠佐，年岁应当拣退，却反而姑息纵容。他徇私枉法大抵如此。”奏章共上了四次，右司谏赵抃也议论宋朝没有才能，下诏以优厚礼节罢免他。任命礼部侍郎、参知政事曾公亮以原官职充任枢密使。枢密副使、右谏议大臣张曰、礼部侍郎孙抃都任参知政事。翰林学士、礼部侍郎、知制诰、史馆修撰欧阳修、枢密直学士、右谏议大夫陈旭、御史中丞赵概，都任枢密副使，仍然任命赵概为礼部侍郎。

下诏说：“从今以后，臣僚家中，不得请求皇帝御笔题写神道碑额。”

辛亥日，任命直秘阁、判度支句院司马光，度支判官、直集贤院王安石共同修撰起居注。司马光五次推辞后才接受，王安石始终推辞。最后有旨意，让閤门吏带着敕书到三司授予他，王安石躲到厕所里，吏员把敕书放在案上离开，王安石派人追回敕书，上奏章多达八九次，才接受。

十二月，癸酉日，太常礼院说：“从今以后文武臣僚去世，依法应当赐谥的，考功司在未下葬前索取行状，移交给礼官考定。如果其家下葬迅速，来不及集议，则允许赐予谥号。如果有勋劳德行，已下葬未曾请求谥号的，也听取旨意。”下诏同意。

戊寅日，任命枢密直学士吕公弼为龙图阁学士，知成都府。吕公弼刚到任，人们怀疑他缺乏威严果断，恰逢军营士兵犯法应当受杖刑，不肯接受，说：“宁愿请求剑斩，不能受杖刑。”吕公弼再三开导他，他不听从，于是说：“杖刑，是国家法律，不可不遵从；剑斩，是你所请求的，也不违背你。”命令施以杖刑然后斩首。军中肃然敬畏。

先前知永兴军刘敞朝见辞行时，说关中连年歉收，百姓多流离失所，请求开仓赈济，又说均田扰民，皇帝命令他在所管辖地区慢慢访查利弊上报。等到刘敞到永兴，立即上奏说：“孙琳在河中府，使用方田法丈量均税，百姓惊骇，各自担心增加租税。因此砍伐桑柘；幸赖转运使薛向到处张贴榜文告谕，才得暂时停止。”

译又听说仅仅丈量万泉一个县，近期需要一年才能完成；被减免税额的人必然欣喜，被增加税额的人自然怨恨叹息，诉讼争讼，恐怕从此开始。请求暂且召回孙琳，再等待丰收之年，或许在遭受灾害之后，不至于惊扰百姓。”后来河中百姓果然申诉增减田税不公，涉及数万家庭。欧阳修也说：“均税这件事，朝廷只是在现有的税额中衡量轻重进行平均，起初并没有命令另外产生额外的税额。近来听说卫州、通利军清查出了百姓冒名租种的田地，不在现有管理的税额中平均减免沉重的部分分摊给冒名租种户，反而新立税额分配给他们，这不是朝廷的本意，也是百姓喧哗申诉的原因。希望陛下特别赐下指令，让均税所只按照朝廷原本的议定，将实际征收的现有税额衡量轻重进行平均；其余新立的税额以及多年前的虚数，都予以免除，以及尚未均税的地区，暂且停止均税。”

译己卯日，苏茂州的蛮族侵犯邕州。

辛巳日，补任各州一百岁以上的父老十二人为州助教。

这一年，设置三司推勘公事一人，由京朝官担任，掌管推勘各部公事。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嘉祐六年（辽朝清宁七年）

春季，正月，乙未日，代理御史中丞王畴上言说：“近年两制臣僚不得与执政相见，以及台谏官互相往来。这一议论出于一时，起初并无典章制度依据，当时的议论者就认为不对。如今执政与谏官已经放宽禁令，而台官还设有科条防范。臣愚昧地认为，台官主要在于议论，以补充天子的见闻，难道一两个人能周知天下事吗？两制侍从之臣，都是国家的选拔人才，现在偶尔相见，彼此互相猜疑，这不是显示朝廷大体的做法。请从今以后，两制也允许与台官相见。”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戊申日，降郢州防御使宗懿为信州团链使，宗懿安葬他的父亲濮安懿王，而自己因为本命日不亲临墓穴的缘故。当时任守忠监护王葬事，凌蔑诸子，所馈赠的财物接近万缗，而心里仍然不满足。宗懿获罪，实际上是任守忠造成的。

庚戌日，辽主前往春州，任命耶律伊逊知北院枢密使事。当时驸马都尉萧呼敦同知北院枢密院，因为职位在伊逊之下，心里常常不高兴。萧革诬陷萧阿喇使其外放时，当时想要中伤他。西北路招讨使萧珠泽，是阿喇的堂兄弟，被阿喇所喜爱，萧革嫉妒他。萧珠泽应当交卸职务赴京，先前曾借官粟，留下抵押物就离开了，萧呼敦迎合萧革的意思揭发此事，想要以此倾覆阿喇。辽主大怒，用大杖决责萧珠泽，免除他的官职。萧呼敦，也是阿喇的堂兄弟，萧呼敦又想要揽权，每年献赠珍玩畜产给萧革，二人相爱超过兄弟。

二月，丁巳日，下诏说：“宗室赐名授官的人，必须年满十五岁，才允许转官。”

乙丑日，下诏说：“听说良民子弟有时被人诱骗隶属军籍，父母哭泣申诉而不能返回的，朕非常怜悯。从今以后，有关部门审查其来源，隶属军籍百日内，父母向官府申诉的，放还他们。”

丙寅日，审查在押囚犯，降罪一等，徒刑以下的释放。

戊辰日，下诏枢密院：“从今以后，内殿崇班以上，必须年满二十岁才允许接受差遣。”

三月，癸巳日，赐予礼部进士掖人王俊民等一百三十九人进士及第，五十四人同出身；诸科一百二人和第并同出身；特奏名进士、诸科四十三人同出身、诸州文学、长史。

己亥日，富弼因母丧离职。庚子日，取消大宴。当时同知礼院晏成裕上言说：“君臣之义，哀乐相同，请取消春宴，以表示优恤大臣的意思。”皇帝急忙听从他的话，晏成裕是晏殊的儿子，富弼的妻弟。议论者有人认为过分了。

甲辰日，下诏翰林学士承旨宋祁遇直允许一子主汤药，宋祁因羸弱疾病请求的。

戊申日，幸后苑赏花钓鱼，于是宴于太清楼，拿出御制诗一章，命令随从臣僚属和进献。

下诏：“周六庙在西京的，命令有关部门以三品祭服一、四品祭服二以及当用祭器供给他们。”

夏季，四月，辛酉日，任命权三司使包拯为给事中、三司使包拯。包拯在三司，凡是各管库供上物，旧都科率外郡，积累以困民。包拯特置场和市，民得无扰。官吏欠钱帛多，缧系间辄逃去械其妻子者，类皆释之。

下诏：“岭南官吏死于侬赋而其家流落不能自归者，所在给食护送还乡。”

庚午日，任命右正言王陶知卫州。当时台谏共言陈旭不当为枢密副使帝弗听。王陶既引疾在告，又先自乞罢因许之。

辛未日，辽禁止吏民畜海东青鹘。

丙子日，命大理寺丞郭固编校秘阁所藏的兵书。先前设置官员编校书籍，而兵书与天文为秘书独不预，大臣或言郭固知兵法，即以命之。然而兵书残缺者多，不能遍补也。

庚辰日，任命枢密副使、右谏议大夫陈旭为資政殿学士、知定州，三司使、给事中包拯为枢密副使。调出礼部郎中、天章阁待制、知諫院唐介知洪州，右司谏趙抃知虔州，兵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范师道以本官知福州，殿中侍御史吕诲知江州。

陈旭刚被任命为枢密副使，有人说陈旭暗中勾结宦官史志聪、王世宁等，所以有此任命。唐介等人交章论列，并且说：“陈旭先前为谏官，因张颜方事阿附貴戚，已不为清议所与。等到知开封府，曾贱买富民马，纳外弟甄昂于府舍恣意请托。”皇帝认为他们的奏章未达陈旭，陈旭上奏说：“臣前任言职，弹斥内臣，那些桀黠用事如杨怀敏、何誠用、武继隆、刘恢辈，多因坐黜逐，如今言者却以此污臣。志聪臣不识面，世寧弟娶臣妻舅之孤女，久絕往來，若嘗薦

译臣下，陛下必定记得他们的话。请求交付官吏辨明罪状并弹劾。”于是居家请求罢免官职。皇帝亲手写诏书召他们复出，范仲淹等人又闭门等待治罪，不久后又复出，像这样反复了多次。皇帝回头对辅政大臣说：“凡是任命二府官员，我难道会允许宦官参与议论吗！”而范仲淹等人进言不止，所以将两人都罢免了。欧阳修请求召回范仲淹等人，以鼓励坚守节操、敢于直言的人士，皇帝没有答复。

译起初，各路州郡敦请派遣践行道义、通晓文学的人士前往京师的有二十三人，到达的有十六人，都安排在太学馆舍，在舍人院进行论策考试。五月丙戌日，赐予徐州人颜复、润州人焦千之、成都人章禩、荆南人乐京等七人进士出身，四人同进士出身，其余的都授予试校书郎。颜复是颜太初的儿子；章禩是章察的儿子。当时濮州人李植道去世，岳州人顾立有为期一年的丧事，越州人吴孜等五人推辞不参加考试，颜复等人既然受到推恩，也任命他们为试将作监主簿。

辽主在永安山避暑。

丁酉日，下诏让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吕景共同详细审定均税事宜。

翰林学士承旨、工部尚书、知制诰兼集贤殿修撰宋祁去世，追赠为刑部尚书。宋祁兄弟都凭借儒学显赫，而宋祁尤其擅长写文章，善于议论；他清廉简约、庄重严肃，不如他的哥哥，评论的人认为宋祁不能成为三公宰相大概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宋祁自己撰写遗奏，请求尽早确立太子。又自己撰写《左志》、《右志》以及《治戒》交给他的儿子。他的儿子遵循《治戒》，没有请求谥号；过了很久，张方平说宋祁按法度应当获得谥号，于是谥号为景文。

己亥日，马军副都指挥使、淮康节度使張茂实，解除统领军队的职务，出任曹州知州。起初，赵概担任御史中丞，进言张茂实不适宜掌管禁卫军，朝廷没有听从；等到赵概担任枢密副使，再次进言。而进言的人又弹劾张茂实贩卖公使派遣的士卒，在外杀人，张茂实因此以年老为由请求解除兵权，才开始命令他出京守州。在此之前，翰林侍读学士刘敞曾经上奏说：“张茂实本是周王的乳母的儿子，曾经在宫中抚养，所以往年市井之人用狂言动摇张茂实，颇令世人震惊；近来韩绛又用谗言倾陷宰相，严重动摇人心。这是一个张茂实的身体，远处被小人所指目，近处被群臣所疑惧。假使张茂实心地像丹砂一样赤诚，必定没有异心，也不能让家家户户都知道。不如解除张茂实的兵权，安排他在外郡任职，对于张茂实不失去富贵，而朝廷得以远离嫌疑，这是上策。从前王郎自称刘子舆，卢芳自号刘文伯因为猜疑而掩饰伪诈，未必都有犯上作乱的心，只是流言煽动，众人迷惑。我愧居近臣之列，正应当远行，心中所疑虑的，不敢不极力陈述。请求把我的话秘密交给执政大臣商量。”过了很久，张茂实才被罢免。

丙午日，辽主拜谒庆陵。

庚戌日，下诏：“凡是府号、官称触犯父祖名字，而不是嫌名及双名中的其中一个字的，不论官品高低，都允许回避。”

审录囚犯，减罪一等，徒刑以下的释放。分别命令官员审录三京的囚犯。

辛亥日，辽朝杀死东京留守陈王萧阿喇。萧阿喇按惯例来朝见，辽主向群臣询问时务，萧阿喇陈述利弊，言辞非常激烈。萧革窥测到辽主心意不悦，于是进谗言说：“萧阿喇倚仗宠幸，有轻慢君主的心，没有臣子的礼节。”辽主大怒，命令在殿前将他勒死。皇太后营救不及，大哭说：“萧阿喇有什么罪而突然被杀！”辽主于是优厚地增加赙赠，赐葬在乾陵的赤山。萧阿喇性格忠诚果敢，通晓世事，有经世济民的才能，议论的人说萧阿喇如果不死，后来就不会有重元、伊逊的祸乱。

萧呼敦既然自己结交萧革，凭借他卖弄权术。他的族弟迪里向萧呼敦推荐萧呼都，萧呼敦见萧呼都辩才敏捷、壮勇，倾心结交，每逢休沐，谈论终日。萧呼敦趁机会对辽主说萧呼都及迪里可以任用，辽主任命迪里为旗鼓伊喇详衮，任命萧呼都为宿直官。等到萧革构陷萧阿喇，萧呼都暗中帮助他，当时的人认为他可耻。

六月壬子日初一，发生日食。

起初，司天监说应当食去六分之半，这天未时初刻，从西方食去四分，而阴云雷电，不久下雨，浑仪司说不成灾祸。权御史中丞王畴说：“近年日食发生在正阳之月，当时日食时确实也是阴晦，然而在云气之间还有看见的，固然不能等同于没有日食。当时有关部门竟称日食不及分，而宰相聚集百官上表庆贺，非常失却陛下敬畏奉天的意思。恐怕现在有关部门或许援引近例请求百官庆贺，所以我事先进言。”同判尚书礼部司马光说：“太阳照射的地方非常远，云遮蔽的地方非常窄，虽然京师看不见，四方必定有看见的。这是上天严厉的警告，不可不考察。日食不满分的，是历官术数不精，应当治他们的罪，也不适宜庆贺。”于是下诏百官不得称贺。

庚申日，赐予草野之士建安人章友直银绢。章友直篆写国子监《石经》完成，授试将作监主簿，推辞不接受，因此有这个赏赐。章友直是章得象的族人。章得象担任宰相，曾经想让他做官，章友直谢辞离去，终身不做官。

甲子日，辽朝任命萧玛噜为顺义军节度使。

乙丑日，太白星白天出现。

丁卯日，辽主前往弘义、永兴、崇德三宫祭祀，射柳，赏赐有差别。戊辰日，举行再生礼，又命令群臣分派队伍射柳。

壬申日，岁星白天出现。

甲戌日，起复富弼为礼部尚书、平章军国重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富弼推辞不接受任命。旧例，执政大臣遇到丧事都起复，富弼认为金革变礼，不能用于太平盛世。皇帝五次派遣使者起用他，最终不听从命令。

丙子日

译任命司马光担任谏院知院，入宫面对皇帝。

丁丑日，命令翰林学士吴奎、王珪共同详细审定茶法。

译辽国任命楚王尼噜古掌管南院枢密使事务。

戊寅日，任命度支判官、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明王安石担任知制诰。

起初，王安石推辞修撰起居注的职务，既然请求得到批准，朝廷又再次下令任命，王安石反复推辞了七八次才接受；等到升任知制诰，从此就不再推辞官职了。当时有诏书规定，今后舍人院不得申请修改任免文书。王安石说：“如果确实这样，那么舍人就不能再履行其职责，而完全听任大臣随意行事，除非执政大臣想要偏袒徇私，否则立法不应当如此。现在大臣中软弱的不敢为陛下维护法度，强横的则挟持皇上的旨意来制造法令，谏官、御史没有敢违背他们意愿的，我实在担忧。”王安石因此与执政大臣产生矛盾。

秋季，七月，壬午日初一，光禄寺丞、知长州县夏噩因私自借贷给百姓钱财，被特别下令停职。夏噩考中制科，本路提点刑狱王道古厌恶他轻慢傲慢，搜集他的过失而使他废黜。

乙酉日，泗州淮河水泛滥。

丙戌日，下诏说：“淮南、江、浙地区发生水灾，派遣官员查访核实并减免赋税。”

丁亥日，权御史中丞王畴上言说：“近年以来，朝廷内外的臣僚，有的因为比较差遣职务，有的因为辩论个人生计，有的因为进言以博取名誉，有的因为获罪而希望免罪，肆意发表荒谬言论，直接写成奏章。其中要求放归乡里的有，请求另谋生计的有，年限未到而愿意退休的有，苟且辞官而请求归隐务农的有，都是口是心非，情理相悖。请求从今以后，如果有像上述所陈述的情况，都允许弹劾并执行。另外，国家拓宽言路，任用台谏官员。近年士大夫中却有阴险侥幸之人，挟持个人的憎爱，依附权势，制造流言蜚语，奔走于台谏之门，煽动风波言论，庆幸言官能够上达天听。推究他们的动机，本来并非公正，只是暗中借助权力，满足私意。应当进言的人，大抵都致力于履行职责，既然所听到的传闻稍有不同，又怎敢就不加议论呢！万一有因爱憎不当的言论，迷惑扰乱君主的圣明，岂不是成为听政决断的累赘呢！希望告诫勉励士大夫，或许能使轻薄之人改变心意，以澄清朝廷道路。另外，台谏官员向朝廷报告公事，却再用文书向台司请托的，推究他们的动机，大概是想让当任者进言并帮助自己。我认为事情有曲直，法律有轻重，朝廷以公正对待天下，本来不等待进言者帮助。请求从今以后，臣僚如果因公事向朝廷上奏，不等施行就擅自向御史台申述的，允许弹劾上报。”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戊子日，登记昭宪皇太后、孝明皇后、孝惠皇后、孝章皇后、淑德皇后家的子孙，提升品级授予官职的有十九人。在此之前，集贤校理同修起居注江休复上言说：“朝廷初次举行祫享大礼，而昭宪太后亲自养育祖宗，她的后裔多流落民间，应当考虑推恩的方法。”于是连同四位皇后家的子孙都登记在册。不久又赐给昭宪太后家信陵坊一处宅第。

下诏给中书、枢密院：“多年没有修撰《时政记》，从今以后随月份撰写进呈。”

壬辰日，任命同知谏院司马光共同详定均税。司马光制定条约后，下发各路监司随即执行。他又上言说：“国家建立事业，应当先使赏罚分明，然后事情没有不成功的。职方员外郎秦植，前任通判德州，均平五县赋税，都得到公平允当，并没有诉讼。如果遇到庸俗愚昧之人烦扰败坏事情的人。同样归于常规调任，没有优劣考核，那么能干的官吏就会解体，必定没有成功。希望陛下察其勤勉辛劳，优厚地加以酬奖，并对于其余均税官吏，根据他们的功过，酌情进行惩罚或鼓励，那么后来的人没有不尽力了。”

癸巳日，下诏说：“台谏是我耳目之官，而事情有不能周知的，本来就要广泛询问朝廷士大夫以扩大听察。却有阴险邪曲之人，凭借憎恨嫉妒，依附权势，兴造流言以中伤善良之人，这大概不是忠厚之行了。中书门下为我告诫百官，务必敦行诚实；遵循而不改正的，应当重加贬黜。”这是听从御史中丞王畴的请求。

甲午日，拿出内藏库绢二十万匹，下发河北帮助购买军粮储备。

壬寅日，同知谏院司马光呈上三道札子进殿。其中一道论述君德说：“我私下认为君主的大德有三：叫做仁，叫做明，叫做武。陛下天性慈惠，养育百姓，即使古代圣王的仁德，大概也没有超过的。然而自从即位将近四十年，而纲纪仍有亏缺，穷苦百姓仍有怨叹，大概是群臣不肖，不能宣扬圣上的教化；还是陛下在三德方面也有所未尽呢？我看到陛下推心置腹驾驭万物，端坐深沉沉默，群臣各自因事有所疏奏，陛下不再询问利害，考察得失，一概都认可。如果左右前后股肱耳目之臣都是忠实正直之人那就好了；如果有一个奸邪之人在其中，怎能不为之寒心呢！希望陛下以天性至仁，发扬日月般的光辉，以振奋乾断，使善无不记录，恶无不诛杀。”

第二道论述驾驭臣下说：“我听说治理国家的方法，一是任用官员，二是信守赏赐，三是必定惩罚。我看到国家用来驾驭臣下的方法，累积日月来晋升品级，遵循资历来授予职务。如果日月积累久了，就不选择人的贤愚而置于高位；资历相当，就不问人的能力而居于重职。远的三年，近的数月，就已经更换

译如果离开（正确的原则），却期望职事得到修治，功业得以成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其失误在于只采纳名声而不采纳实际，只惩罚言辞而不惩罚本意。如果用名声来施行奖赏，那么天下人就会粉饰名声来谋求功劳；如果用言辞来施行惩罚，那么天下人就会玩弄文辞来逃避罪责。如果真的能够广泛选拔在位的官员，根据能力授予职务，有功劳就提升官阶增加奖赏而不调动他的官职，没有功劳就降职罢免而另求有才能的人，有罪过就流放诛杀而不加以宽恕，像这样而朝廷不尊贵、万事不治理的情况，是从来没有过的。

译第三条论述挑选士兵说：“养兵的方法，务必求精不求多。现在被选中的士兵，提升了他们的军职等级，增加了他们的粮饷赏赐，按理应当都感戴皇上的恩德，人人欢喜；但我私下听说京城之内，被选中的人，往往叹息悲怨，父子相对哭泣。何况外地士兵，远离家乡，诀别亲人，他们的愁苦，不用说就知道了。假如使朝廷内外的人心惶惶如此，这难道只是长远的祸害吗？也不可不把眼前的忧患作为万一的考虑。恳请皇上以后每逢大规模招募挑选士兵，必须让两府大臣共同商议，估量财政用度的丰裕或匮乏以及事情的缓急，如果确实需要招募挑选，才得上奏施行。”

八月，己未日，马军副都指挥使、武胜军留后王凯去世。皇帝亲临祭奠，追赠他为彰武节度使，谥号庄恪。王凯治军有纪律，善于安抚体恤士卒，平时与士卒同吃同住；等到临阵击鼓进军时，毅然决然毫不宽容。因此士卒既敬畏又信任他，作战无不尽力。

庚申日，下诏让三馆、秘阁校勘《宋书》、《齐书》、《梁书》、《陈书》、《后魏书》、《后周书》、《北齐书》这七部史书，有残缺不全的就访求补全。

乙丑日，左侍禁、雄州霸州等路走马承受林伸进言：“本朝祖先的陵寝在保州保塞县东边，还有天子巷、御城庄存在，那地方颇为塘水所破坏，请求下命令让当地不时加以修筑。”皇帝听从了。

司马光进言：“现在国家每三年举行一次郊祀，未曾没有赦免，每年盛夏，都有疏决囚犯，狡猾的官吏贪婪放纵，大肆谋取奸利。凶悍的百姓暴虐横行，侵凌侮辱善良百姓，成百上千之中，败露的没有一两个；侥幸被发觉，大抵都逃亡隐匿，不过三年，必定遇到赦令颁布，就安然出来，恢复平民身份。这使得诚实善良的百姓愤懑恐惧，凶恶狡诈之徒志得意满，这难道是鼓励善行、遏制恶行的本意吗！况且疏决的名义，本来是在盛暑时节施行，死罪以下的，都依次减降一等；近年有时甚至再三施行，从徒刑以下的，一概赦免。今年疏决的命令已经施行两次了，这就是使百官懈怠、奸邪之人得逞的原因。现在即使不能完全革除以前的弊端，恳请下诏中书省，今后每年疏决不超过一次，或早或晚，使外人不能预先期待，其徒刑仍依照旧例减降为杖刑；或者遇到亲自祭祀南郊的时候，不再疏决，永远作为定制，大概这样作恶的人才会有所警戒畏惧。”

丁卯日，司马光进献五条规谏：一是保业，二是惜时，三是远谋，四是重微，五是务实。

乙亥日，皇帝在崇政殿，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谓的著作佐郎王介、福昌县主簿苏轼、溱池县主簿苏辙。苏轼的回答列入第三等，王介列入第四等，苏辙列入第四等次。任命苏轼为大理评事、签署凤翔府判官事；王介为秘书丞、知静海县；苏辙为商州军事推官。

当时苏辙的回答言辞切直，大略说：“自从北方解除兵患，陛下抛弃忧虑恐惧之心已经二十年了。古代的圣人，没有事时深深忧虑，有事时不恐惧。没有事而深深忧虑，是为了有事时不恐惧。现在陛下没有事时不忧虑，有事时大为恐惧，我认为失当。我听说近年以来，宫中受宠爱的姬妾，多达上千，坐在朝廷听不到咨询谋略，在便殿没有顾问，女宠危害，对内损害性情伤害和气，对外蛀蚀国家败坏政事，陛下不要以为在内好色不危害外事。现在天下穷困，百姓怨恨痛苦，而宫中赏赐没有节制，想要的就给，大臣不敢劝谏，主管财政的官员不敢争辩。国家内有供养士人、供养士兵的费用，外有对契丹、西夏的供奉，陛下又自设一个陷阱来消耗剩余的财力，我担心陛下因此招致诽谤而民心不归附！”

策论呈入，谏官司马光评定为第三等，翰林学士范镇对此感到为难，想降低他的等级，蔡襄说：“我是三司使，‘司会’这个名称，我对此感到惭愧而不敢怨恨。”只有胡宿认为策论没有回答所问，而引用唐穆宗、唐恭宗来比喻盛世，是不应该说的，极力请求罢黜他。司马光说这策论在同科三人中独有爱君忧国之心，不能不收用，而执政大臣也认为应当罢黜。皇帝说：“求取直言却因直言而抛弃，天下人将怎么看我！”于是收入第四等次。等到任命官职时，知制诰王安石怀疑苏辙偏袒宰相，专门攻击君主，将他比作谷永，不肯起草任命文书，韩琦笑着说：“他的策论说宰相不值得任用，想要得到娄师德、郝处俊这样的人来任用，还因为谷永而怀疑他吗！”改命沈遘，才起草了文书。不久谏官杨畋见皇帝说：“苏辙，是我推荐的。陛下赦免他的狂妄而收用他，这是盛德之事，请求宣布交付史馆记录。”皇帝很高兴，听从了。王介，衢州人。

于是司马光又与同僚上疏说：“今年灾异屡次出现，百姓多面带菜色，这正是陛下端正自身克制私欲的时候。而路上流言，陛下近日宫中宴饮，稍微有些过分，赏赐的费用，动辄以万计，耗散府库，向小民征收。何况酒这种东西，扰乱性情败坏德行，大禹、商汤所禁止，周公所告诫，大概不是顺应上天忧虑百姓、辅助保养圣体之道。陛下恭俭的德行，昭示信任亿万百姓，议论者都认为后宫奢侈放纵，务求相互夸耀，左右近臣，利于赏赐，陛下难以违背他们的请求，委屈心意顺从他们。上天以刚

译刚健是美德，君主应当以端正稳固为职责，为何要顺从后宫和左右近侍的欲望，对上忽视上天的警戒，对下忘记百姓的疾苦，在中间不为宗庙社稷深深自重自惜！恳请陛下全部停止宴饮，后宫妃嫔进见要有规定的时间，这样才能解除上天谴责警告的威严，安慰百姓穷困的期盼，保全承受天命无穷的美好福泽。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译丙子日，皇帝下诏命龙图阁直学士杨畋，从三司调取全国各类课税场务中五年间增减盈亏的情况，限令一个月内另行制定新的定额。当时场务每年的课税大多亏损，只是逐时考核主管官吏，而三司始终不减少旧的定额，所以皇帝想要特别推行这项措施。

丁丑日，皇帝下诏说：“考核政绩的次序，近来已命令有关部门详细商议其制度，分条上奏，咨询谋议完全一致。告诉你们在位的官员，各自要尽心竭力，务必恭敬地执行新的法令，以符合我至诚悲悯的意旨。现在考核转运使、副使、提点刑狱，由课绩院按照所确定的条目施行。”

戊寅日，皇帝下诏说：“如今官吏多失职，不符合他们治理百姓的本意，大概是因为不能长久担任其官职的缘故。大凡有智能才力的人，虽然有兴利除害、禁奸劝善的意图，如果不给予他们时间，那么官吏和百姓也会懈怠而不为他们所用，想要完成功业，就没有途径。从今以后，知州、知军、知监、知县、县令中有清廉不扰民而实惠及民的，令本路监司保荐再次任职，政绩特别优异的，应当加以奖赏提拔。”

闰月，乙酉日，再次将成都府设为剑南西川节度。

庚子日，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韩琦晋升为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枢密副使、礼部侍郎曾公亮任吏部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张昪任工部侍郎充任枢密使。

皇帝既然允许富弼守满丧期，于是提拔韩琦为宰相。有人对韩琦说：“富公守丧期满，应当恢复旧职，难道不可以推辞昭文馆大学士的职位以等待富公吗？”韩琦说：“这个职位怎么可以长久保持！等到富公守丧期满，我在哪里！如果推辞昭文馆大学士以等待富公，这是韩琦想保住这个职位，让我用什么话向皇上说明呢？”听到这话的人都认为韩琦说得对。

辛丑日，任命左司郎中、知制诰、史馆修撰写胡宿为左谏议大夫、枢密副使胡宿谨慎沉静，尤其顾惜大体。群臣正议论利弊，大多变更各项事务以革除弊端，胡宿独自说：“变法是古人认为很难的事，不致力于遵守祖宗成法而只是纷纷扰扰，对治理没有益处。”

乙巳日，皇帝下诏给予前宰相富弼每月俸禄的一半，富弼坚决推辞不接受。

丁未日，谏官司马光上奏说：“臣以前任并州通判，曾三次上奏章请求早日确定继承人。那时臣疏远在外，尚且不敢隐瞒忠诚爱护之心；何况今日侍奉在陛下左右，官职以进谏争辩为名。私下认为国家最大最紧急的事务，没有比这更优先的，如果舍弃不说，这是臣怀着奸邪之心侍奉陛下，罪过不容剁成肉酱。希望陛下稍加省察。”司马光既已写好奏章，又当面请求。皇帝当时简约沉默不说话，即使是执政大臣奏事，也只是点头而已。等到听到司马光的话，沉思很久，说：“莫非是想选择宗室中的人做继承人吗？这是忠臣的话，只是别人不敢提及罢了。”司马光说：“臣说这话自以为必死，没想到陛下能够采纳。”皇帝说：“这有什么害处！古今都有这种情况。”于是命令司马光将所说的话交给中书省。司马光说：“不可以，希望陛下亲自以意旨告知宰相。”这天，司马光又谈论江淮盐务，到中书省禀报。宰相韩琦问司马光：“今天又说了什么？”司马光默想这是大事，不能不让韩琦知道，思考如何扩大皇上的意旨，就说：“说的是宗庙社稷的大计。”韩琦领会了意思，不再多问。

续资治通鉴--●卷第六十

●卷第六十

【宋纪六十】 起重光赤奋若九月，尽玄黓摄提格的十二月，共一年有余。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神睿哲明孝皇帝嘉祐六年（辽清宁二年）

九月，癸丑日，皇帝下诏给三司，因为河北秋收庄稼非常丰登，拿出内藏库的一百万缗钱，帮助购买军需储备。

壬戌日，知谏院杨畋、司马光等人说：“旧例，凡是臣僚上殿奏事，全都屏退左右的内臣，不超过离开御座几步，恐怕泄露机密，不方便。”皇帝下诏：“从今以后只让御药使臣和扶侍四人站在殿角以备宣召，其余全都屏退。”

司马光又上奏请求早日确定继承人，说：“臣不敢希望陛下立刻确立东宫的名分，只希望陛下自己选择宗室中仁孝聪明的人，抚养为儿子，官爵居处，稍微不同于众人，天下的人，都知道陛下心意有所归属，以维系远近的人心，希望果断而迅速实行。”

起初，韩琦既然默许了司马光所说的话，十天后，有诏令让他与殿中侍御史里行陈洙一同详定行户利弊，陈洙与司马光屏退旁人说话说：“日前大祭明堂，韩公代理太尉，我做监察，韩公从容地对陈洙说：‘听说你与司马君实交好，君实最近建议立嗣的事，遗憾没有把所说的话送给中书省，想发起这个议论，没有发起的地方。’行户利弊，不是用来烦劳你的，是想让你见韩公传达这个意思罢了。”于是司马光又详细上奏，并且当面说：“臣先前进言，陛下欣然，以为立即实行。现在寂静没有听到消息，这一定有小人说‘陛下正值壮年，为什么急忙做这不吉利的事！’小人没有长远考虑，只想在仓促之际，扶植所亲近的人罢了。‘定策国老’、‘门生天子'的祸患，可以说得尽吗！”皇帝大为感悟，说：“送给中书省。”司马光到中书省，见到韩琦等人说：“各位

译如果不趁现在确定议定，等到日后宫中半夜拿出一寸纸来指定某人为继承人，那么天下就没有人敢违背了。”琦等人全都拱手说：“怎敢不竭尽全力！”

译洙随即详细上奏，请求挑选宗室中贤能的人立为皇位继承人。奏章发出后，他对家人说：“我今天呈递了一份奏章，谈论的是国家社稷的大计，如果获罪，重则处死，轻则贬谪流放，你们应当为此做好准备。”递交奏章的人尚未返回，洙便突发疾病去世。御史中丞王畴等人请求优厚地给予赙赠，授予他一个儿子官职，并赐钱十万。

当时，知江州吕诲也上言说：“臣私下听说朝廷内外的臣僚因为圣上尚未确立皇嗣，多次秘密上疏，请求挑选宗室成员。恳请陛下考虑到根本的重要性，为宗庙社稷着想，查阅前后臣僚的奏议，在朝廷上询问大臣，审慎选择宫邸，依据血缘亲近和贤能的标准，以符合天意。万一奸臣暗中迎合，表面上装作忠诚以缓和陛下的心意，这是最大的祸患，不可不加以明察。”

冬季，十月，壬午日，枢密院请求：“从今以后，前后省内臣僚入仕，都按三十年进行磨勘；已经经过磨勘的，按二十年计算；那些因功劳而减少年限的，不得超过五年。”

起初，沙苑缺乏马匹，秦州设立马场，用券契购买马匹。内侍李继和刚担任这个职务，不到几个月，就得到马匹一千多匹。梁适推荐他，皇帝下诏减少他三年的磨勘年限。旧制规定，内侍入仕，二十年才能开始磨勘；从此以后，凡是因功劳而晋升官职的，都援引李继和作为先例，所以有了这次奏请。皇帝下诏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皇帝下诏让太常礼院修撰《谥法》。起初，太常礼院上言说：“现在所使用的《谥法》，是雍熙年间制定的，其中的字数，与贺琛、沈约、王彦威所记录的相比多有错谬，请求另行编修。”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丙戌日，皇帝下诏在京西、淮、浙、荆湖地区增设都同巡检。

壬辰日，起复前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赵宗实，任命为秦州防御使、知宗正寺事。

起初，司马光将所上的奏章送到中书省，里面又包含了知江州吕诲的奏章。宰相韩琦与同僚在垂拱殿奏事，诵读司马光、吕诲两人的奏章，还没来得及有所启奏，皇帝急忙说：“朕有这个想法已经很久了，只是没有合适的人选。”于是向左右环顾问道：“宗室中谁可以胜任？”韩琦说：“这件事不是臣等所能议论的，应当出自陛下的圣明选择。”皇帝说：“宫中曾经抚养两个儿子，小的那个很纯厚，近来身体不好；大的那个可以。”韩琦请求说出他的名字，皇帝说：“宗实，现在三十岁左右了。”商议确定后，将要退朝，韩琦再次奏道：“这件事非常重大，臣等不敢立即施行。陛下今晚再仔细考虑一下，明天再听取旨意。”第二天，在垂拱殿奏事，又提起这件事，皇帝说：“决断没有疑问了。”韩琦说：“事情应当循序渐进，容臣等商量所授予的官职。”当时宗实还在为父亲守丧，于是商议起复他为秦州防御使、知宗正寺事。皇帝高兴地说：“很好！”韩琦又说：“事情不能中途停止，陛下决断不要怀疑，请求从宫内直接批出旨意。”皇帝说：“这哪里能让后宫妇人知道，只由中书省执行就可以了。”于是下达了这道诏书。

皇帝从至和末年患病以来，朝廷大臣大多请求早日确立皇嗣，皇帝全都未予准许，像这样过了五六年，进言的人也稍微懈怠了。韩琦曾经独自请求在宫内建立学校，挑选宗室中谨慎厚道、喜好学习的人升入内学，希望得到亲近贤能的人。因为属于重大事务，想以此感动皇帝的心意，趁空闲时就说应当早日确立皇嗣。皇帝说：“后宫有一两个人即将怀孕，你暂且等待。”后来都生下了公主。有一天，韩琦怀揣《汉书·孔光传》进献，说：“汉成帝没有子嗣，立弟弟的儿子为嗣。那是中等才能的君主，尚且能这样做，何况陛下呢！希望以太祖的心为心，就没有什么不可行的了。”于是借着司马光等人的进言，最终成就了皇帝的意旨。

癸巳日，任命诸王宫侍讲、屯田员外郎、负责编校书籍的长垣人王猎为宗正寺伴读。王猎担任宫僚共十三年，对宗实有辅导之功，所以首先任用他。

起初，吴奎在翰林院时，推荐王猎可以担任经筵、文馆的职务。宰相韩琦指着王猎的名字对执政大臣说：“只有这个人与孟恂不通私下的请托，足以看出他有操守。”孟恂当时任都官郎中，于是与王猎一同被任命为编校书籍。

戊戌日，将太庙南边旧的府司作为知宗正寺的官署。

十一月，丁巳日，起复右卫大将军、秦州防御使、知宗正常寺的赵宗实上表请求守完丧期，皇帝拿此事询问韩琦，韩琦说：“陛下既然知道他的贤能而选拔他，现在他不敢立即接受，是因为他器量见识远大，这正是他贤能的表现。希望坚持起用他。”奏表上了四次，才听从了他的请求。

庚申日，左骐骥使、入内都知使史志聪，被免去都知使职务，提点集禧观。史志聪购买后苑的枯木，私自役使亲从官，木头倒塌，折断脚而死。殿中侍御史韩缜说：“亲从官分布在宿卫，是为了侍奉至尊，防备意外。如果让主管者得以私自役使，那么禁卫的严明就松弛了。”案件交给开封府处理。按旧例，有案件，司录参军必须禀报知府才敢审讯治理。于是多为史志聪开脱的人很多，司录参军南宫吕璹独自彻底追究此事。史志聪最终因此被罢黜。

癸亥日，将寿星观新建的真宗神御殿命名为永崇殿。先前上清宫发生火灾而寿星殿独自保存下来，于是建立为寿星观。有人说寿星殿的塑像是真宗的御容，于是另外建立神御殿。天章阁侍讲吕公著说：“都城之中，真宗已经有三座神御殿了，营建不停止，不符合祭祀不追求丰盛亲昵的原则，请求停止这项工程。”皇帝没有准许。

己巳日，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