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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西夏国主谅祚说：“我国私下仰慕中原的衣冠礼制，如今国内的人都不再使用蕃族的礼仪，明年打算用中原的礼仪来迎接朝廷的使者。”朝廷准许了他的请求。

译乙亥日，枢密院呈上编纂完成的《机要文字》一千一百六十一册，从最初开始编纂到最终成书，历时四年多。

戊寅日，允许康州刺史李枢用自己的官职封赠给父母。

这月，辽国任命知黄龙府事阿里质为南院大王。

十二月，丙戌日，收复丰州。

庚寅日，命令各路总管收集随军人员的功过记录簿，以备官员升迁补任时参考。

任命周敦颐为国子博士、虔州通判。起初，周敦颐担任合州判官时，部使者赵抃受谗言迷惑，对他态度非常严厉，周敦颐却处之泰然。到了这时，赵抃任虔州知州，仔细观察周敦颐的所作所为，才恍然大悟，握着他的手说：“我几乎错失了您啊！今天才知道周茂叔的为人。”

太常礼院上奏说：“明年正月初一，大庆殿应当接受朝贺，初三日是上辛日，要向天帝祈求谷物丰收，按照惯例前三日不奏乐，请求依照庆历元年的旧例改用次辛日。”皇帝听从了。

甲午日，殿前都指挥使、建雄节度使许懷德去世，追赠侍中，谥号荣毅。许懷德享年八十岁，仍然筋骨强健超过常人，在禁卫军中服役十四年，多次请求退休，皇帝不批准。许懷德说：“臣年纪已经大了，如果被御史弹劾，恐怕就不能善终了。”于是皇帝下诏减少他的年龄。许懷德自从被提拔守卫边疆，接连因畏缩懦弱被贬谪，后来却与功臣一同晋升统领军队；等到因请托办事获罪，被罢免后又复职。他生逢太平盛世，保全宠信直到终老，大概是有天幸吧。

辛丑日，三馆、秘阁呈上抄写的黄本书六千四百九十六卷，补充白本书二千九百五十四卷。派遣宦官传诏中书、枢密院联合三馆、秘阁官员，在崇文院赐宴以奖励他们的勤勉。仍然诏令两制官员审阅所献的遗书，挑选可取的，命令编校官再次校勘，抄写成为定本。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睿哲明孝皇帝嘉祐七年（辽清宁八年

春季，正月，癸丑日，辽主前往鸭子河。

壬戌日，皇帝亲临宣德门观看灯会，环顾随从的大臣说：“这是借着时节与百姓同乐罢了，不是我独自纵情游观。”此前谏官杨畋、司马光等人因为去年发生水灾，请求取消上元节观灯，所以皇帝特意宣谕此事。

辛未日，再次任命皇侄宗实为秦州防御使、知宗正寺事。

乙亥日，诏令太常礼院：“从今以后，南郊祭天以太祖皇帝配享，将温成皇后庙改为祠殿，每年按时令由宫臣用常规祭品致祭。”

此前诏令太常礼院查考郊庙祭祀中不合礼制的事情，于是太常礼院上奏说：“自从皇祐五年，诏书规定三位圣帝一同配享为定制，虽然出于孝心，但这件事颇违背经典礼制。另外，温成皇后庙四季祭奠，都同太庙的礼仪一样，大概是当时有关部门失于考究。从前高宗遭遇变故，约束自己反思过错，祖己教导他祭祀不要过分丰厚亲近。何况将受宠爱的人列入正式礼仪，这不是用来取悦天心、奉行祖宗意愿的做法。”翰林学士王珪等人议论说：“追尊尊贵的以享祭天帝，是道义的极致；推重亲爱以享祭亲人，是仁爱的极致。尊贵不可以亵渎，所以郊祀没有两位主祭；亲爱不可以僭越，所以宗庙只祭祀祖先。现在三位皇后一同配享，是想表达孝心，却恰好亵渎了享祭天帝；后宫设有宗庙，是想广施恩惠，却恰好亵渎了享祭亲人。请依照礼官所议。”因此颁布了这道诏书。

二月，己卯日初一，更改江西盐法。

起初，江、湖地区运输的盐混杂劣质，官方定价又高，所以百姓乐于吃私盐，因此盗贩的人很多，追捕紧急，他们就起来成为盗贼。江、淮之间，即使是士大夫，也习惯于厚利，有的人以贩盐为业。江西则虔州地连广南，而福建的汀州也与虔州接壤，虔州盐不好，汀州本来不产盐，两州百姓多盗贩广南盐以牟利。每年秋冬，农事刚结束，往往几十上百人结成群，拿着兵器、旗鼓，往来于虔、汀、漳、潮、循、梅、惠广八州之地，所到之处抢劫百姓的粮食布帛，掠夺妇女，与巡捕吏卒格斗。如果杀伤吏卒，就起来成为盗贼，依仗险要地势。追捕不能抓获，有时赦免他们的罪行招抚他们，岁月流逝，人数逐渐增多。朝廷以此为患，曾经派遣职方员外郎黄炳乘驿马会同所属盐司及知州、军、通判商议。于是黄炳等人合议，认为：“虔州食用淮南盐已久，不可改变，只是减少近年增加的官方定价，每斤四十文钱，以十个县五等户夏税每百文钱，令其购买盐二斤，随夏税缴钱偿还官府。”接着命令提点铸钱沈扶复查是否可行。沈扶及江西、福建、广东转运司、虔州官员，又请求挑选江西漕船，编为十纲，由三班使臣统领，直接取通、泰、楚都仓的盐。后来又命令比部员外郎曾楷前往广南与监司复议通广南盐，而转运副使陈从益，请求在惠、循、梅、潮设置五都仓贮盐，令虔州招募盐铺户，在两州缴钱，赶赴五仓领盐，回两州贸易。所谓变私盐为官盐，化盗贼为商贾。朝廷议论认为难以实行，最终采用了黄炳、沈扶等人的策略；然而每年才增加购买六十多万斤。

辛巳日，任命知蕲州张田提举荆湖南路刑狱事务。谏官司马光再次上疏说张田倾邪险薄，不可任用为监司，不久改任知湖州。

癸卯日，诏令兗国公主

译入宫后，安州观察使、驸马都尉李玮改任卫州知州。李玮的生母杨氏回到其兄李璋家中，公主的乳母韩氏搬出宫外居住，掌管公主府内务的宦官梁怀吉调回前省，各类侍从人员也都遣散回家。

译怀吉等人既已被定罪责罚，公主愤怒怨恨，想要自杀，有时甚至放火想烧毁府第，以此要挟皇帝务必召怀吉等人回来，皇帝不得已，也把他们召了回来。谏官杨畋、司马光、龚鼎珍等都进谏，皇帝不听。然而公主心中终究厌恶李玮，不肯再回到中閤，神情像得了狂病，多次想要自杀。苗贤妃与俞充仪密谋，派内臣王务滋管理驸马府邸，以便伺察李玮的过错。李玮一向谨慎，王务滋没能抓到他的过错，于是对苗、俞说：“只要得到皇帝的旨意，王务滋请求用一杯毒酒结束此事。”苗、俞向皇帝禀报，皇帝没有回答。不久，皇帝与皇后同坐，俞又禀报此事，皇后说：“陛下念及章懿太后，所以李玮才能娶公主，现在怎么想要做这种事？”都知任守忠在旁边说：“皇后的话是对的。”王务滋的阴谋最终没有实行，不久就有了这道任命。

权陕西转运副使薛向说：“陕西的军队，厢军和禁军共二十五万，其中老弱、病患、占缺额充数的超过一半，请下令各路，挑选那些不能胜任征役的人淘汰掉，敢占缺额充数的按法律论处。”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这个月，辽主驻跸纳葛泺。

三月，戊申初一，辽枢密使楚王萧革退休。萧革凭借谄媚奸佞获得君主宠信，倚仗权势贪污受贿，残害忠良正直之人。辽主逐渐醒悟他的奸邪，对他的宠信日渐衰落，所以罢免了他，但还是进封他为郑国王。

辛亥，下诏礼部举行科举考试。

壬子，兗国公主降封为沂国公主，安州观察使李玮改为建州观察使，剥夺驸马都尉头衔。自从公主进入禁中，李玮的哥哥李璋上言：“李玮愚笨痴呆，不足以承受天恩，请求赐给离异。”皇帝打算答应。司马光又说：“陛下起初追念章懿太后，所以让李玮娶公主，想要以此巩固姻亲关系，常使李家显贵。现在李玮母子分离，家事流落，大小忧愁，几乎无法生存，这难道是陛下的初衷吗！近来章懿太后忌日，陛下翻阅奁中的旧物，思念她平生的起居，难道能没有雨露般的哀戚、凄怆的心情吗！李玮既然被斥退，公主也不能说没有罪过。”皇帝感悟，于是连公主也一并责罚，对待李家的恩礼没有衰减，并且赐给李玮黄金二百两，对他说：“凡人富贵，也不一定非要当公主的丈夫！”

癸丑，大宗正司上言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赵宗实请求归还秦州防御使、知宗正寺的告敕，皇帝不允许。

乙卯，任命礼部侍郎、参知政事孙抃为观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同群牧制使。孙抃在两府任职，年纪更加衰老，对事情无所可否，又健忘，好事的人甚至传为笑柄。当时枢密使张昪请求退休，朝中议论认为孙抃按次序应当补任，必定不能胜任；殿中侍御史韩缜趁进见时，极力陈述孙抃没有才能，虽然没有明显的过错，请求把他安置在闲散职位，监察御史里行傅尧俞也这样说。孙抃于是称病请求免职，皇帝准许了。

任命枢密副使、礼部侍郎赵概为参知事，翰林学士、权知开封府吴奎为左谏议大夫、枢密副使。

丙辰，召右正言、知蔡州王陶到谏院供职。王陶说：“臣与唐介、范师道、吕诲、吕抃一同外放为郡守，现在只召臣与范师道回来，这不是正确的。请求恢复唐介等人的职务。”当时范师道也从福州被召为盐铁副使，吕诲、吕抃以及唐介都还没有升迁的缘故。

丁巳，下诏：“审刑院奏补京朝官，初次符合磨勘条件的，从今以后必须有一位举主，才允许改任官职。”

庚申，任命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钱象先为左谏议大夫、知蔡州。钱象先善于讲解，语言简练而义理明白。皇帝有所顾问，他必定依据经典回答，反复讽喻劝谏，进而涉及当世的政务，号称精通经术。留在经筵侍奉前后十五年，时常受到恩礼。按照旧例，讲官分日轮流进讲，钱象先已经请求外补，皇帝说：“大夫离开的日子近了，暂且讲完这一编。”于是同僚停止进讲的有十天。

任命天章阁侍讲、崇文院检讨吕公著为章阁待制兼侍读。吕公著起初被召试中书，将要任命为知制诰，他三次推辞不就任，所以有了这道任命。

辛酉，命令参知政事欧阳修提举三馆、秘阁抄写校勘书籍。

壬申，徐州上报彭城县白鹤乡地面生出面食，共十馀顷，百姓都取来食用。皇帝派内侍窦承秀前往查看。占卜说：“地面生出面食，百姓将要饥荒。”不久濠州也上报钟离县地面生出面食，百姓取来食用。

夏，四月，壬午，宰臣韩琦等人进呈所修的《嘉祐编敕》，从庆历四年起，到嘉祐三年止，共十二卷。那些原来颁布的敕令只行约束而不立刑名的，又析出为《续附令敕》，共五卷。下诏颁布施行。

己丑，夏国主谅祚上表请求太宗御制诗草隶书石刻本，想要建立书阁宝藏，并且进献马五十匹，请求《九经》、《唐史》、《册府龟》以及本朝正旦朝贺仪。下诏赐给《九经》，退还他的马。谅祚又请求娶公主，下诏答复说从前曾赐姓，不允许。

壬辰，改命起居舍人、知制诘兼侍讲司马光为天章阁待制。在此之前，司马光与吕公著一同被召试中书，司马光已经考试而吕公著最终推辞。等到任命为知制诰，司马光于是自己说：“我拙于文

译臣本应当推辞召命，起初怀疑朝廷不会准许，所以勉强遵从命令，后来听说公著最终推辞得以获准，臣才开始悔恨先前没有推辞而妄自揣测朝廷不会准许。”奏章共上了九次，最终改任其他官职。

译五月，丁未初一，任命起居舍人、天章阁待制兼侍讲的司马光继续掌管谏院。司马光上疏说：“陛下有中宗那样严肃恭敬的品德，有文王那样小心谨慎的态度，但无论大事小事，大多因谦让而不做决断，都委托给臣下处理。如果所委托的人常常是忠诚贤良的，那还可以；万一有奸邪之人混在其中，难道不非常危险吗！古人所说的委任臣下并要求取得成效，是指选择合适的人授予他职务，琐碎的事务，不亲自处理，至于爵位俸禄、罢免任用、生杀予夺，不能不由自己决定。

“另外，近来因为西部边境用兵，临时设置经略安抚使，一路的军队得以根据情况自行决断行事，等到西部战事平定后，却沿袭旧制没有废除。其中河东一路，总共管辖二十二个州军。说时节度使的权力，不过如此罢了。”

又说：“担任各州长官的大臣，大多凭借尊贵傲慢而自恃，转运使想要整顿职事，他们往往故意违抗而不肯服从。将相大臣，在朝廷任职时，转运使的名位固然相差很远；等到在外担任知州，转运使就是统领各州的长官，怎么能凭一人的尊贵来庇护一州的事务，而让转运使无法行使职权呢？”

“自从景祐年间以来，国家因长久安定而懈怠，乐于因循守旧而力求减少事务，执政的臣子，颇为推行姑息纵容的政策。于是胥吏喧哗吵闹，导致御史中丞被斥逐；内侍悖逆傲慢，导致宰相被罢退；卫士凶恶叛逆，案件却不彻底追查奸恶；其余因为一人在道路上散布流言，就因此改变法令、推行恩惠的情况也很多。这几件事，大概都不是用来让百姓习惯上下尊卑分际的。朝廷是四方的表率；朝廷的政治如此，那么四方必然有更严重的情况。以至于元帅害怕偏将，偏将害怕将校，将校害怕士卒。奸邪怯懦的臣子，有的简化训练检阅，使士兵骄纵懒惰；包庇老弱病残，使军队冗杂；屈从变通法律，使士兵放纵恣意；克扣粮饷布匹，使士兵愤恨不满；用甜言蜜语谄媚取笑，无所不至，于是士兵一致称赞他们，而把怨恨归于皇上。

“臣愚昧地认为，陛下应当振奋刚健的意志，彰显神明的德行，凡是群臣奏事，都要考察其邪正，辨别其善恶，反复询问深入思考，寻求符合道义，然后赏罚升降，果断执行，那么天下谁不欣然喜悦！其余民事，都委托给州县，一律依法决断，如果法律重而情节轻，或情节重而法律轻，可杀可流放，可宽宥可赦免，都听任本州申报，由朝廷决断，何必出自经略安抚使呢！转运使规划号令，下达各州，违抗不服从的，朝廷应当辨别是非曲直，如果事理确实可以施行，而州将凭借尊贵权势故意违抗的，应当治州将的罪，不要治转运使的罪。将校士卒对于州县及所统领的官员或公卿大臣，有悖逆傲慢无礼的，明确制定等级法规，使执法者没有疑虑。将帅官员，废弃法律违背道义以取悦下属、把怨恨归于皇上的，应当根据轻重，诛杀流放罢黜；公正无私、治军严整的，应当衡量其才能，提拔任用褒奖。这样虽然皇上勤勉，但下属就会听命了。”

又说：“粮食财物，是天下的急务，希望重新设置总计使的官职，让宰相统领。如果府库空虚枯竭，民间愁苦困顿，四方的百姓流离失所死亡，却说我能议论治国之道，调和阴阳，这不是愚臣所能理解的！”

己酉，龙图阁直学士、吏部员外郎、兼侍讲、知谏院杨畋去世，追赠右谏议大夫。杨畋一向谨慎畏惧，每次奏事，必定打开封套多次检查后才呈上。自我奉养非常节俭，等到去世时，家中没有多余的财物。特别赐给黄金二百两；后来端午节赐给讲读官御书飞白体扇子，也派遣使者特别赐给，放在他的灵柩旁。

己未，任命知荆南府李参为群牧使。执政大臣起初商议想任用李参为三司使，只有孙抃不同意，说：“这个人如果主管财政，地方官员迎合风气苛刻搜刮，那么天下会更加困顿弊病。”于是最终没有任用。

庚申，大宗正司上奏，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宗实交还秦州防御使、知宗正事的敕告；诏令不允许。

庚午，枢密副使、给事中包拯去世，追赠礼部尚书，谥号孝肃。包拯性格刚直，在朝廷立身刚毅，人们把他笑比作黄河水清。任知开封府时，京城流传这样的话：“关节不通，有阎罗包老。”然而他的奏议公平允当，常常厌恶官吏苛刻，务求敦厚，虽然非常痛恨恶人，未曾不推己及人，以忠恕之道对待。平时没有私人书信，老朋友亲戚有请求，一概拒绝。居家节俭，衣服器具饮食，虽然显贵也如同布衣时一样。

六月，丙子初一，岁星白天出现。

辽主驻扎在图库里。

癸未，任命单州团练使刘永年知代州。

辽人砍伐山木，堆积十多里，用车载运在路上接连不断，前任太守害怕生事，不敢阻止，刘永年说：“敌人在境内伐木而不治理，将来将不可再控制。”派人放火，一夜之间全部烧毁；上报此事，皇帝称赞做得好。辽人发文给代州抓捕放火的盗贼，刘永年回复说：“盗贼固然有罪；但在我的境内，与你何干！”于是辽人不敢再说话。

鄜延经略司上奏：“得到宥州文书，夏国将西市监军司改为保泰军，威州监军司改为静塞军，绥州监军司改为祥祐军，左厢监军司改为神勇军。”并且说：

译谅祚的举措，近年大多不遵循旧有的规矩，恐怕会进一步僭越朝廷的名号。这种趋势不可助长，请求选派一位有才能的大臣，下达诏书进行责问，以杜绝奸邪的萌芽。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译于是派遣供备库副使张宗道，赐予谅祚生辰礼物。张宗道刚进入西夏境内，迎接的人到了，想要让张宗道先下马，等到就座时，又想让张宗道坐在东边，张宗道坚决争辩。迎接的人说：“主人坐在左边，这是常礼，天使何必怀疑呢！”张宗道说：“我与夏主并肩侍奉天子，夏主如果亲自前来，应当是宾主关系。你是陪臣，怎么能充当主人！应当遵循旧例，我坐在上位。”争论很久没有结果，迎接的人说：“你有几个脑袋，竟敢如此！”张宗道大笑说：“我只有一个脑袋，明天就要告别家人了。现在如果要取我的脑袋就取吧，我死得其所，只是夏国一定不敢罢了。”迎接的人说：“翻译说错了话，我是说没有两个脑袋罢了。”张宗道说：“翻译说错了话，为什么不斩了翻译？”于是让张宗道先坐下。迎接的人说：“两国之间的友好，就像鱼和水一样。”张宗道说：“是的。天朝是水；夏国是鱼。水可以没有鱼，鱼不可以没有水。”

丁亥日，秘阁进献补写好的御鉴书籍。

此前欧阳修进言说：“秘阁起初是太宗藏书的府库，都用黄绫装裱，称为太清本。后来因为宣召取入宫内，大多留在禁中，书籍很不完整。请求颁下旧本，让人补写。”于是下诏让龙图、天章、宝文阁、太清楼的管勾内臣，检查缺失的书籍登记上报，在门下省补写。到这时进献上来，赐给判秘阁范镇以及管勾补写官员银绢，数量不等。

辛丑日，辽国任命右伊勒希巴玛陆为奚六部大王

这月，辽主在清凉殿，录取进士王鼎等九十三人。

秋季，七月，戊申日，太白星横贯天空。

壬子日，太常礼院进言说：“皇祐年间参用南郊百神的位次，不符合祭祀法度。应当像隋、唐旧制，设置昊天上帝、五方帝位，以真宗配享，而五人帝、五官神从祀，其余都罢去。另外，前一天亲自到太庙飨祭，当时曾经停止孟冬的荐祭。考详典礼，宗庙的时祭，没有因为严配而停止的。现在明堂祭祀距离孟冬的日期还远，请求恢复荐庙。以前祖宗一起配享，现在因为典制只单独配享；以前地祇、神州一起飨祭，现在因为配天而也罢去。这些都是改变大礼中的大事。开元、开宝两代《礼》，五帝没有亲献的仪节。旧礼，先前往昊天奠献，五帝并行分献，由侍臣奠币，皇帝再拜，接着前往真宗神位，在礼法上是适宜的。”下诏恭敬依从，而五方帝也实行亲献。

甲寅日，广西转运使李师中，转运判官刘牧各罚铜二十斤。此前岭南多有荒地，茅草茂盛，蓄藏瘴毒。李师中招募百姓开垦田地，各县建立名册，约定永远不征税，以种植达到三十顷为田正，免除科役。于是土地稍微开辟，瘴毒减少。而李师中与刘牧因擅自免除税收不报告朝廷，所以受到处罚。

甲子日，任命知虔州赵抃为礼部员外郎兼任侍御史知杂事。

丁卯日，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赵宗实辞去秦州防御使、知宗正寺的职务，不被允许。

这月，右正言王陶上疏说：“去年亲自发布德音，考察唐代旧例，选择宗子让他掌管宗正寺。朝廷内外听到后，都认为此举措施安稳，不惊动世人耳目，而天下动摇的心一旦安定。后来渐渐听说拖延，四方观听，岂能免于忧虑怀疑！流言或归罪于赵宗实，认为自唐代以来掌管宗正寺的，都用宗子，寻求典故，只是一般差遣，何必过分推辞。有人说事情源于宫中嫔妃、宦官姑息的话，圣意因而稍微疑惑。臣听说赵宗实自从有这个任命以来，日夜恐惧，闭门不敢见人。自从二月服丧期满，到现在半年多了。臣担心天下人，认为陛下起初顺应天意人心而任命他，现在听从左右姑息的话而怀疑他，不仅百世之后，让人叹惜圣政始终不一，也担心从今往后远近中外的奸雄之人得以窥伺间隙了。”于是请求面见，说宫嫔、宦官有迷惑圣聪的，使得赵宗实畏惧躲避不敢上前。皇帝问王陶：“想另外给一个名目，怎么样？”王陶回答说：“这只是一个差遣名目，请求与执政大臣商议。”皇帝说：“应当另外给一个名目。”于是韩琦等人才有立为皇子的议论。

八月，乙亥日初一，宫内拿出明堂乐章迎神、送神曲，太常寺对此有疑问。

丙子日，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赵宗实际辞去秦州防御使、知宗正寺的职务，被允许。

起初，赵宗实屡次请求缴还告敕，皇帝对韩琦说：“他既然这样，何不暂且停止呢？”韩琦说：“这件事怎么可以中途停止！希望陛下赐下手札，让他知道出自圣意，一定不敢推辞。”等到派遣使者召他，称病不进入。韩琦与欧阳修等私下商议说：“宗正寺的任命既然发出，外人皆知必定是皇子了，不如就正式定下名分。”欧阳修说：“知宗正寺的告敕付给阁门，可以不接受；现在立为皇子，只用一道诏书，事情就确定了。”于是入朝面见，请求听从赵宗实辞去所授官职。皇帝说：“不要再改其他名目，就可以立为皇子，明堂祭祀前快点办妥。”韩琦于是请求告知枢密院。等到张曰至，皇帝当面告知

译李曰：“陛下难道不怀疑吗？”皇帝说：“我只想让百姓的心先有所归属，只要是姓赵的就可以。”李曰随即再次叩拜，表示祝贺。琦等人请求皇帝亲笔书写诏书，交给外面去执行。他们退下后，辅政大臣们还没有离开各自的办公处，宦官已经将手诏传到了中书省。

译丁丑日，韩琦召见翰林学士王珪，命令他起草诏书，王珪说：“这是国家大事，如果不当面接受旨意是不行的。”第二天，王珪请求面见皇帝，说：“天下盼望此举已经很久了，这确实是出自陛下的圣意吗？”皇帝说：“我的主意已定。”王珪再次拜贺，这才退下起草诏书。欧阳修感叹道：“这才是真正的学士啊！”

己卯日，下诏说：“人伦之道在于亲爱亲人，这是王者首先要致力的大事。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赵宗实，是皇兄濮安懿王的儿子，就像我的儿子一样，从小在宫中抚养长大，聪明仁德贤良，自幼就已显现。日前选拔宗室近支子弟，任命他管理宗正寺的事务，使者多次到他府上，他却推崇谦退，久久不接受任命，我内心暗暗嘉许他。确立爱心的道理，从亲近的人开始，让他成为皇子。”辛巳日，皇帝将宗室成员全部召入宫中，晓谕立皇子的意图。

壬午日，下诏给入内内侍省皇城司，就在内香药库的西边，营建皇子的居所。癸未日，赐皇子名曙。

邈川首领嘉勒斯赉年老，国家事务都委托给他的儿子栋戬处理，秦州知州张方平曾经引诱栋戬入朝进贡，许诺奏请任命他为防御使，栋戬不久便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知杂御史吴中复弹劾张方平擅自以官爵许诺给戎狄，开启了他们的贪心，张方平的提议于是没有实行。

在此之前，辽国将女儿嫁给栋戬，与他共同图谋西夏，西夏国主谅祚与他交战，屡次被他打败。到了这时，谅祚发兵攻打栋戬，驻扎在古渭州，当地的熟户酋长都感到恐惧，急忙请求张方平求救。张方平害怕，装饰瞭望楼作为守城的准备，登记各县所有的马匹，全部征发下级士兵。皇祐末年，古渭州熟户反叛，增加了秦州戍守的士兵很多，事态平定后，文彦博将他们全部分屯驻在永兴、泾原、环庆三路，约定有警报就召他们回来，以节省草料粮食，称为下番兵。张方平到这时才征发他们，关西地区震惊惶恐，仍然通过驿站上奏请求征发京畿禁军十指挥前往本路。枢密使张曰对皇帝说：“我过去在秦州时，边地的人说西戎想要入侵的很多，后来都没有事实。现在事情还不可知，就征发京畿的士兵前往，惊动远近，不是好计策，请稍等观察。”皇帝听从了他的话。几天后，张方平又上奏说谅祚已经率领军队向西去攻打栋戬了。谅祚不久又被栋戬打败，在古渭州旁边修筑堡垒后返回。

谏官司马光因此弹劾张方平怯懦轻举妄动，请求加以贬谪。宰相曾公亮独自袒护张方平，于是说：“军队没有出塞，怎么能称为轻举妄动？况且敌人之所以不入侵，是因为有防备的缘故。有防备而贼寇不来，反而以轻举妄动定罪，边臣从此就不敢做事先的防备了。”司马光的奏章三次呈上。甲申日，调任张方平为应天府知府。

乙酉日，下诏太常寺登歌使用柷、敔，这是采纳了翰林学士王珪的建议。

辛卯日，任命司封郎中江南人李受为皇子位伴读，改任宗正寺伴读王猎为皇子位说书官。

壬辰日，下诏暂且将皇城司的官署作为皇子的居所。于是命令入内高班王中庆、梁德政用车马运送行李入宫。皇帝既然在己卯日下了诏书，皇子仍然坚持卧床称病不入宫。司马光、王陶等人说：“一般人见到丝毫的利益，甚至互相争夺。现在皇子推辞不属于自己的富贵，已经三百多天不接受任命，他的贤德远远超过常人。有见识的人听到这件事，足以知道陛下的圣明，能为天下得到人才。然而我听说父亲召唤没有推辞的，君命召唤不等车马准备好就出发，使者接受命令不接受推辞；皇子不应当避让谦逊，使者不应当空手返回。凡是诏令皇子的内臣，都请求责罚降职，并且用臣子的大义责备皇子，他一定会入宫。”皇帝与辅政大臣商议，韩琦说：“现在既然已经是陛下的儿子，还有什么隔阂呢！希望命令本宫的亲属敦劝，以及选派亲信内人传达旨意，他一定不敢违抗。”

丁酉日，赐给皇子袭衣、金带、银绢各一千匹。下诏登州防御使、同判大宗正事赵从古、沂州防御使虢国公赵宗谔敦劝皇子，仍然让他们与润王宫大将军以上官员一同入宫，皇子如果称病，就乘坐肩舆。己亥日，赵从古等人说皇子仍然坚持称病。这天晚上，使者往返多次，留在禁门直到四更，皇子最终没有到，于是下诏改选其他日子。

庚子日，因为立皇子的事向天地、宗庙及各陵寝告祭。

辛丑日，皇子乘坐肩舆入宫。在此之前，赵宗谔责备皇子说：“你是人臣之子，怎么能坚决拒绝君父的命令而始终不接受呢？我不是不能像众人那样抓住你，强行把你放在肩舆上，是怕让你最终失去臣子的道义，陷入恶名啊！”

皇子起初推辞宗正寺的职位，与记室周孟阳商议，所上的表章都是周孟阳写的，每写一表，赏赐周孟阳十金。周孟阳推辞，皇子说：“这不足以作为谢礼，等到得到朝廷的准许，才应当厚赏呢。”一共十八道表章，周孟阳获得一千多缗钱。等到立为皇子，仍然坚持称病。周孟阳进入卧室拜见说：“皇上察知太尉的贤德，参酌天人的帮助，才发出德音，太尉却独自称病坚卧。这其中的道义在哪里？”皇子说：“不是敢求福，是为了避祸。”周孟阳说：“现在已经有这种迹象，如果坚决推辞不接受，让宦官另外有所上奏，就能安逸无患吗？”皇子拍着床榻站起来说：“我考虑不到这些。”于是与赵宗谔等人一同入宫，良贱人口不满三十口，行李萧条简朴，

译与贫寒的读书人没有两样，只有几橱书籍罢了。

译甲辰日，皇子在清居殿朝见皇帝。从此以后，皇子每天早晚两次在内东门朝见，有时进入禁中侍奉。

九月，乙巳日初一，任命皇子为齐州防御使，进封为巨鹿郡公。

己酉日，在景灵宫举行朝享祭祀。庚戌日，在太庙举行祭祀。辛亥日，在明堂举行盛大祭祀，颁布大赦令。命令天下登记在册并保留的寺观，以及四京管辖范围内虽未登记在册但房屋超过百间的，都特别赐予名额。谏官司马光进言说：“佛教、道教的教义，对治理国家没有益处，却聚集藏匿游手好闲之人，消耗损害良善百姓，因此国家制定法令，凡私自建造寺观超过百间的，允许他人告发，按违抗制令的罪名处罚，并立即拆毁。这是因为世俗之人愚昧无知，积弊已深，不能突然根除，所以设立禁令限制，不让它们繁衍生息罢了。现在如果公然违犯法令，擅自建造寺观达到百间以上，那么罪行已经很大。幸好遇到赦免之恩，免除其罪责就可以了，那些房屋瓦木，还应当拆毁，没收归官府所有。现在既不拆毁，又明确下达恩命，赐予尊贵的名号，这是鼓励这种行为。如今立法在前禁止，却发布赦令在后鼓励，恐怕从今以后，奸诈狡猾之人，将不顾法令，依仗佛教、道教的教义来欺骗诱导愚昧百姓，聚敛钱财，大规模营建寺观，务必达到百间，以期望日后赦免之恩，将无法再禁止了。恳请收回成命，不再施行。”

起初，皇帝在明堂祭祀，正住宿斋戒，而充媛董氏病重，派人告诉皇后说：“妾身不幸即将死去，希望不要急忙上报以扰乱皇上精纯的意念。”皇后流泪听从了她。壬子日，皇帝亲临祭奠，悲痛伤感，追赠董氏为婉仪；癸丑日，加赠为淑妃，特别提拔其父右侍禁的资历为内殿崇班，授予其弟侄四人官职，安葬在奉先资福院。皇后又命令有关部门为她定谥号并举行册封礼仪，在安葬之日仍给予仪仗队。司马光进言说：“古代妇女没有谥号，近世只有皇后有谥号以及追加册封命令的。仪仗队本来是用来奖赏军功的，未曾施用于妇女。恳请特别下诏有关部门，全部停止议定谥号及册封礼仪的事，安葬之日不再给予仪仗队，所有丧事所需，全部从简削减。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己未日，内外官员都因明堂大赦令而加恩，宰相韩琦封为仪国公。

戊辰日，将寿星观改为崇先观。

冬季，十月，乙亥日，皇子呈上奏表辞去所授予的官职，皇帝下诏不允许。

甲午日，命令知制诰王安石共同掌管三班院。在此之前，王安石纠察在京刑狱，有个少年得到斗鹑，他的同伴索要，少年不给，同伴仗着与他关系亲密，强行拿走，少年追杀他，开封府审理此案，认为那人罪当处死。王安石驳斥说：“按照律法，公然夺取、秘密窃取都算盗窃，这少年不给而那人强行带走，这是盗窃。追赶并殴打他，这是抓捕盗贼。即使打死了也不应论罪。”于是弹劾开封府判罪过重，开封府官员不服。案件下发给审刑院、大理寺，都认为开封府的判决是正确的，皇帝下诏免除王安石的罪责。旧制，免除罪责的人都要到宫门谢恩，王安石说我没有罪，不肯谢恩；御史台弹劾他，皇帝下令不予追究。

任命秘阁校理蔡抗为广东转运使。在此之前，岑水铜矿大量开采，官府向百姓收购，只给空头文书，拖欠巨额款项。奸民无处获取资金，聚集私自铸造钱币，与江西盐盗勾结，郡县对此感到忧虑，督捕非常严厉。蔡抗说：“采铜的都是游手好闲之人，铜全部上缴官府却不给他们报酬，如果不私自铸造，衣食从哪里供给！又进而诛杀他们，这是欺骗百姓。”于是命令铜上缴后立即支付报酬，百姓都乐于缴纳，私自铸造钱币的现象于是断绝。番愚每年运输食盐供给英、韶二州，路途遥远，多有侵吞盗窃和掺杂劣质盐的情况。蔡抗命令十艘船为一组运输，选派官员主管，年终，考核他们的优劣。这一年，盐税增加了十五万缗。

乙未日，白天出现太白星。丙申日，下诏说：“天下常平仓的粮食多被挪用，不足以支撑荒年，命令内藏库与三司共同支出一百万缗钱，下发各路协助购粮。”这是听从右正言、判司农寺王陶的请求。

十一月，己巳日，进封沂国公主为岐国公主，建州觀察使、卫州知州李玮改任安州觀察使，恢复驸马都尉的职位。

十二月，皇城司巡逻士兵吴清等密奏富人张文政曾经杀人，有关部门审讯没有证据，希望得到吴清审问线索，而主管官员不派遣。御史傅尧俞进言说：“陛下爱惜吴清，恐怕从此以后不再听到外面的事情了。不如交给有关部门，辨明是非而赏罚，那么上报的事情都是真实的，这才是扩大视听的方法。”谏官司马光等人也极力陈述其危害。下诏吴清等人杖责，发配到下级军队。

辽国知枢密北院事萧图固哩，机敏善辩，善于察言观色，应对符合皇帝旨意。太后曾说：“有大事，非图固哩不能决断。”因此受到的宠信日益深厚。庚辰日，任命为北院枢密使，允许他相机行事。图固哩喜欢聚敛财富，专横固执，变更法度。当时皇太叔重元有异心，图固哩担任枢密使几个月，所推荐引荐的多是重元的党羽，他的奸佞就是这样。

癸未日，辽主前往西京。

戊子日，辽国因太后举行再生礼，特别赦免西京囚犯。

丙申日，皇帝驾临龙图阁、天章阁，召见辅臣、近侍、三司副使、台谏官员、皇子、宗室、驸马都尉、主兵官员观看祖宗御书。又驾临宝文阁，书写飞白体字，分赐随从大臣，下至馆阁官员。作《

译韩琦等人奉命唱和《观书诗》。于是（皇帝）在群玉殿设宴。下诏命学士王珪撰写诗序，并将诗文刻石立于阁中。

译庚子日，皇帝再次在天章阁召集群臣观赏祥瑞之物，随后又在群玉殿设宴。皇帝说：“天下长久没有战事，今天的欢乐，我与你们共同分享，应当尽情喝醉不要推辞。”赏赐了宫中的鲜花、金盘和香药。又召韩琦到御榻前，另外赐酒一杯。随从的臣子们喝得醉醺醺的，直到傍晚才结束。

这一年，冬天没有结冰。全国判处死刑的一千六百八十三人。

续资治通鉴--●卷第六十一

●卷第六十一

【宋纪六十一】 起于昭阳单阏正月，止于十二月，共一年。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功睿哲明孝皇帝嘉祐八年（辽清宁九年，癸卯年，公元一零六三年）

春季，正月，己西日，翰林学士范镇主持科举考试。

辛亥日，辽主前往鸳鸯泺。立皇子浚为梁王。瀞是皇后所生，年幼就能说话，好学且通晓书籍。辽主曾说：“这孩子聪慧，大概是上天赐予的！”当时他六岁，被封为王。

癸丑日，下诏给西夏国主谅祚：“你所派遣的进贡使者石方，自称宣徽南院使，这不是陪臣应有的官号；从今以后应当遵守誓诏，不得僭越模仿！”

丙寅日，任命龙图阁直学士、知审官院韩贽兼任都水监。起初，设置都水监，想要重视这件事，由知杂御史来判理。到了这时，知杂御史赵抃以不懂水利事务为由推辞，所以任命韩贽。

戊辰日，宰相韩琦进言：“秦州永宁寨，过去用钞币购买马匹，自从修筑古渭寨，位于永宁寨以西，而蕃汉百姓大多在那里互相贸易，于是设置买马场，每年耗费缗钱十多万，实际上损耗了国家费用。”下诏恢复在永宁设置买马场，撤销古渭寨所设的买马场，蕃部马匹到来，直接在秦州出售。

己巳日，任命充仪俞氏为昭仪，婕妤杨氏位修仪，周氏为婉容。

辛未日，辽禁止百姓贩卖铜器。

二月，癸未日，皇帝身体不适。甲申日，将天下囚犯的罪行减轻一等，徒刑以下的释放。

乙酉日，太子少傅致仕田况去世，追赠太子太保，谥号宣简。田况聪明敏捷，有文武之才，他议论天下大事很多，如合并枢密院于中书省以统一政令根本，每天轮流安排两制馆阁一名官员在便殿以备咨询，利用锡庆院扩建太学，在镇戎军、原、渭等州兴起营田，裁减各路宣毅、广捷等冗杂军队，策划元昊势力屈服纳款，必定让他全部归还延州侵占的土地，不要过多答应岁币，并入中青盐，请求诛杀陕西陷没的主将随行亲兵。他的议论很宏伟，然而没有全部实行。

起初，辽侵犯澶州，掠得数百人，交给田况的父亲田延昭，田延昭怜悯他们，全部放走，因此得以脱身回到中国，生了八个儿子，大多有名望。田况是长子。保州战役中，田况杀了数百名投降的士兵，朝廷认为他果断，后来重用他。然而最终没有儿子，以兄长的儿子为后嗣。

丙戌日，中书、枢密院在福宁殿西阁奏事，看见皇帝所用的帷帐、垫褥都质朴素淡且破旧，很久没有更换。皇帝看着韩琦等人说：“我住在宫中，自我供养正是这样。这也是百姓的血汗，可以轻易浪费吗！”

三月，甲辰日，下诏让前郓州观察推官孙兆、邠州户参军单骧为皇帝诊脉。皇帝起初身体不适，医官宋安道等人进药，很久没有见效，而孙兆与单骧都以医术闻名，特意召见他们。丙午日，下诏让中书弹劾宋安道等人的罪状上报。

戊申日，太子太保致仕庞籍去世。当时皇帝身体不适，停止朝会、亲临祭奠都没有实现，只派遣使者吊唁并资助其家，追赠司空兼侍中，谥号庄敏。庞籍擅长行政事务，执法严厉苛刻。军中有犯法的，甚至有的被斩首、肢解，或多次鞭打至死，因此士兵畏惧服从；而治理百姓有恩惠仁爱。等到他担任宰相，议论的人认为他的声望不如治理郡县时。

甲寅日，昭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李亮去世，追赠中书令，谥号良僖。李亮为人温和平易，熟悉近事，在行政治理上颇为通敏，善于委任僚佐，所以多次更换藩镇没有其它过错。

壬戌日，孙兆任殿中丞，单骧任中都令，仍然命令他们校正医书。封神应侯扁鹊为神应公皇城使宋安道等都降职。

癸亥日，皇帝在内东门幄殿临朝。

甲子日，皇帝在延和殿临朝，赐进士闽人许将等一百二十七人及第，六十七人同出身，诸科147人及第、同出身，又赐特奏名进土、诸科一百人及第、同出身、各州文学、长史。

乙丑日，因为圣体康复，宰臣到东上閤门拜表称贺。

辛未晦日，皇帝在福宁殿驾崩。这一天，皇帝饮食起居尚且平静安宁，甲夜，忽然起身，急切地索要药物，并且召皇后。皇后到来，皇帝指着心口不能说话。召医官诊视，投药、艾灸，已经来不及了。丙夜，于是驾崩。左右想要打开宫门召辅臣，皇后说：“这个时候宫门怎么能夜间打开！暂且秘密告知辅臣黎明进入禁中。”又去御厨取粥。医官出来后，又召入，派人看守他们。

夏季，四月，壬申朔日，辅臣进入寝殿。皇后定下计议，召皇子入宫，告知皇帝驾崩，让他嗣位。皇子惊愕地说：“我不敢做，我不敢做！”

译于是转身逃跑。辅臣们一起抓住他，有人解开他的头发，有人给他穿上皇帝的礼服，召见殿前、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都虞侯以及宗室中刺史以上官员到殿前传达旨意。又召翰林学士王珪起草遗诏，王珪惶恐害怕不知如何是好，韩琦对王珪说：“先帝在位一共多少年？”王珪醒悟，于是提笔起草。到了日过正午，百官都聚集在一起，还穿着吉服，只是解下金带和所佩的鱼袋，从垂拱殿门外哭着进入，在福宁殿前排列，器物停止，韩琦宣读遗诏。

译皇子即皇帝位，在东楹接见百官。百官两次拜礼，回到原位哭泣，然后退出。皇帝想要守丧三年，命令韩琦代理冢宰，辅政大臣都说不可，于是作罢。

癸酉日，大赦天下。优厚赏赐各军，如同乾兴年间的旧例。当时禁卫军有人互相告知，说乾兴年间宫内赏赐的食物中有金子。不久宫中果然赐下食物，众人查看食物中没有金子，纷纷议论。殿前副都指挥使李璋叫来什长对他们说：“你们平时衣食由官府供给，皇上尚未临朝听政，已经优厚赏赐，你们有什么功劳，还这样议论？敢喧哗的斩首！”众人于是安定下来。

判吏部南曹王端说：“公卿子弟在襁褓中就得到官职，未曾处理过事务，却赐给服饰与按年限资历受赏的人相同，这如何表示鼓励！请求从实际任职那天开始计算。”于是定为法令。王端是王质的弟弟。

派遣使者向辽国和西夏国报丧。

三司上奏请求内藏库的钱一百五十万贯，绢二百五十万匹，银五万两，用于资助山陵工程及赏赐，皇帝批准了。

皇帝刚即位，与辅政大臣说话，都不直呼其名。等到将要责罚降职医官时，有人想为孙兆、单骧开脱，对皇帝说：“先帝初次让孙兆等人进药，都有效验，不幸到了这种地步，是天命，不是医官所能左右的。”皇帝收敛神色说：“听说孙兆等人都是两府推荐的，是真的吗？”回答说：“是的。”皇帝说：“那么朕不敢过问，只由你们裁断！”两人都惶恐不安。甲戌日，孙兆被编管到池州，单骧被编管到峡州，同时被责罚降职的有十二人，只有孙兆、单骧被贬到远方。

乙亥日，群臣上表请求皇帝听政，皇帝不答应。

下诏：“天下官名、地名、人姓名与皇帝名相同的都要更改；将部署改称为总管。”

任命韩琦为山陵使。

先前辅政大臣奏事，皇帝必定详细询问事情的始末，然后裁决，没有不合理的，朝廷内外一致称赞他是明君。这天傍晚，皇帝忽然得病，不省人事，言语错乱，又召来已被责罚降职的医官宋安道、甄立里、宗一、王士伦等人侍奉疾病。

丙子日，尊皇后为皇太后。

丁丑日，群臣三次上表请求皇帝听政。戊寅日，下诏允许，后来因为生病未能实行。有关部门请求改日进行大敛，司天监说占卜近日对皇帝和太后不利，皇帝说只要避开太后即可。己卯日，举行大敛，皇帝病情加重，呼喊狂跑，不能完成礼仪。韩琦急忙扔掉手杖掀开帘子，抱住皇帝，呼唤内侍，嘱咐他们加倍小心保护。又与同僚一起禀告太后下诏，等到听政那天，请太后暂时代行处置。礼院上奏请求：“那天皇帝与太后一同在内东门小殿垂帘听政，中书、枢密院合并班列行礼，依次奏事。如果不是规定时间召见学士，也允许他们来到小殿。皇太后处置政事称‘吾’，群臣在内东门进名行礼。”皇帝批准了。

辛巳日，命令辽国祝贺乾元节的使者、保静军节度使耶律谷等人进献祭文祭奠梓宫，在东阶接见皇帝，命令閤门将祭文和礼物送入。起初，辽国使者到达德清，朝臣中有想要拒绝他们的，有想要等他们到达国门后告知他们回去的，议论没有决定。太常丞、集贤校理邵亢请求允许使者捧着国书放在灵柩前，使他们能见到皇帝，以安抚远方的人，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话。当时龙图阁直学士周沆陪同辽国使者，起初没有允许见面，先前下诏取来国书放在灵柩前。使者坚决请求见面，说：“取来国书，不符合旧例。”皇帝因为正在穿丧服，推辞了。使者拿着国书不肯交给閤门，周沆说：“以前北朝有丧事，我们的使者到达柳河就回去了。现在朝廷重视邻国友好，允许北朝使者到达京师，在灵前传达旨意，恩惠礼节已经很丰厚了，为什么还要以取来国书为嫌呢！”使者立刻交出国书，但皇帝最终还是接见了耶律谷等人。朝廷不知道辽国国君的年龄，周沆趁机夹杂其他话语询问，使者没有料到，立刻如实回答。后来后悔了，互相看着说：“现在又要像兄长一样侍奉南朝了。”

壬午日，辅政大臣在柔仪殿西閤入对，皇太后在内东门小殿垂帘听政。起初商议皇帝与太后一同在东殿垂帘，辅政大臣合并班列依次奏事。等到这时皇帝正在服药，暂居柔仪殿东閤的西室，太后住在东室。辅政大臣进入西室，问候圣体，于是奏报军国大事，太后独自坐在东殿，辅政大臣将政事再次在帘前奏报。

癸未日，宫内拿出遗留物品赏赐两府、宗室、近臣、掌兵官员，各有差别。富弼、文彦博当时在守丧，都派遣使者前往赏赐。知谏院司马光说：“国家用度一向窘迫，又遭遇大丧，历代所藏，几乎耗尽。听说外州、军官库没有钱的地方，有的借贷百姓的钱来供给赏赐，一旦取办，用鞭打逼迫。在这个时候，群臣怎么有心接受厚赐！”于是坚决推辞，最终没有允许。司马光于是将所得的珍珠作为谏院的公用钱，将金子送给他的舅舅。

甲申日，宰相韩琦加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晋封卫国公，曾公亮加中书侍郎兼礼布尚书，枢密使张昪、参知政事欧修、赵概都加户部侍郎，枢密副使胡宿、吴葵都加给事中。

知谏院司马光给皇太后上疏说：“殿下刚摄行大政，四方的人，没有不观察倾听以窥测盛德的。臣认为凡是名物礼数用来自我表现的地方，都应当深深自我抑制减损，不能完全依照章宪明肃皇

译遵循旧例，以成就谦恭顺从的美德。大臣中忠厚如王曾、清纯如张知白、刚正如鲁宗道、质朴正直如薛奎的人，应当信任并任用他们，与他们共同谋划天下大事。卑鄙庸俗如马季良、谗佞阿谀如罗崇勋的人，应当疏远他们，不可用爵禄官位来宠幸他们，听信采纳他们的言论。臣听说妇人嫁入夫家便以夫家为内，以娘家为外，何况后妃与国家命运相连，休戚与共，如果赵氏安定，那么百姓也都安定，更何况曹氏，必定世代长久享受富贵，这是显而易见的。治理政事的方法，没有比极尽公正更好的了。希望殿下仔细考察群臣，有贤才就举荐他们，有功绩就奖赏他们，职事不修就罢免他们，有罪过就惩罚他们。等到皇帝圣体康复安宁，将治理国家的事业交给他，自己居住在长乐宫，坐享天下的奉养，那么圣明善良的德行就冠绝前古，即使是周朝的文母、汉朝的明德皇后，也不足以与之相比了。

译乙酉日，制作受命宝印，命令欧阳修篆写印文，内容是：“皇帝恭膺天命之宝”。

征发各路士兵四万六千多人修筑皇帝的陵墓。

丙戌日，将国子监所印刷的《九经》及《正义》、《孟子》和医书赐予西夏国，这是应西夏国的请求而赐给的。

丁亥日，任命皇子右千牛卫将军赵仲针为安州观察使、光国公；右内率府副率赵仲纠为和州防御使、乐安郡公；赵仲恪为博州防御使、大宁郡公。

翰林学士王珪上奏说：“皇上身体已经安康，皇太后请求停止代理听政。”随即命令王珪起草还政诏书。不久后没有实行。

火星从去年八月庚辰日傍晚隐没，累计二百四十九天。命令辅政大臣在集英殿祈祷禳灾；己丑日清晨，火星在东方出现。

癸巳日，代理三司使蔡襄奏请已故皇帝的陵墓完全采用永定陵的制度，于是右司谏王陶上奏说：“民力正感困乏，陵墓不应以永定陵为标准。”此后京西转运使吴充、楚建中，知济州田棐相继上奏说：“请求遵行先帝遗诏，陵墓务必崇尚俭约，皇堂、上宫除了明器之外，金玉珍宝一律摒弃。”楚建中，是须城人。礼院编纂苏洵也写信给韩琦极力劝谏，甚至引用华元不臣的事例来责备他，韩琦因此变了脸色。于是下诏让礼院与少府监商议，只省去乾兴陵所增加的明器而已，其他仍然一律采用定陵的制度。

右司谏、直集贤院、同修起居郑獬上奏说：“如今国家用度匮乏，财赋不足，近来赏赐军队，已经见到横征暴敛，富户叹息怨恨，传闻传到京师。私下认为先帝节俭爱民，出于天性，没有对珠玉奇丽之物的喜好，没有犬马游观的乐趣，服用的衣物至于洗涤，器具玩物极尽朴素简陋，这是天下人所共知的。如今陵墓制度，却选取乾兴陵最兴盛的时候作为标准，难道不损害先帝节俭的美德吗？臣认为应当敕令有关部门列出详细名目，再次商议减省。”

皇帝自从身体不适以来，丧事都由礼官主持，群臣奉慰时，皇帝垂帘不坐。乙未日，举行大祥祭，皇帝开始亲自行礼，又卷帘坐下接受慰唁，人心稍微安定。

丁酉日，起复文彦博，他坚决推辞；奏表上了三次，才允许他守完丧期。不久有诏书给予俸禄赏赐相当于宰臣的一半，文彦博又推辞，准许了他。

戊戌日，司马光上疏说：“私下认为已故皇帝年纪不算很高，鉴于宗庙社稷的重任，高瞻远瞩，果断独断，知道陛下仁孝可以守护大业，从宗室中提拔，立为嗣子，授予天下，他的恩德深厚，本来不是微臣所能称述的。如今不幸突然抛弃万国，陛下哀痛思慕超过礼制，以至于生病，朝廷内外听到的人，没有不感动哭泣的，知道已故皇帝能为天下得到合适的人选，治平的时代，踮起脚跟等待即可到来。

“如今圣体痊愈，初次临朝处理大政，举措行为，不可不审慎。为政的关键，在于用人，赏善罚恶罢了。希望陛下对此感到艰难、重视，精心审慎考虑，像射箭有靶心一样，必定万全取中，然后才可以发射。

“陛下思念先朝，想要报答他的恩德，侍奉皇太后孝顺谨慎，抚慰各位公主慈爱，这确实是仁孝的极致，远远超过常人。臣希望陛下虽然天性如此，再加圣心，早晚不懈怠，谨慎终始如一，以结亿兆百姓之心，彰显四方教化，那么福泽流传于子孙，美名垂于无穷。

“古代君主继位，必定过了一年然后改元。希望陛下完全遵循典礼，不要在年中变更。

“三年的丧期，从天子到平民百姓是一样的。自从汉朝以来，才开始采用权宜制度，以日代月。臣希望陛下虽然仰遵遗诏，俯顺群情，二十七天除去丧服，至于宫禁之中，音乐、游乐、吉庆之事，都等到三年之后才恢复常态，以尽送终追远之义。

“礼制，为人后者成为他的儿子，所以为所后的人服斩衰三年，而为自己的父母服齐衰一年，为所后者的亲属都像儿子一样，而为自己的亲属都降一等，这是因为持重在于大宗，就应当降低小宗，所以专心于所奉养的人而不敢顾念私亲。汉宣帝自认为作为昭帝的后嗣，始终不敢给卫太子、史皇孙加尊号。光武帝起于布衣，亲身冒着箭石得到天下，自认为作为元帝的后嗣，也不敢给巨鹿都尉、南顿君加尊号。这些都是遵循大义，明辨至公，当时归美，后世颂圣。至于汉哀帝、汉安帝、汉桓帝、汉灵帝，都是从旁系亲属入继大统，都追尊他们的祖父，这不足以称为孝，而恰恰是触犯道义侵犯礼制，被当时讥讽，被后世非议。希望陛下深深以此为鉴，杜绝这种议论，不要再听信了。”

己亥日，群臣上表请求临朝听政。奏表上了三次，才准许。

庚子日，立京兆郡君高氏为皇后，她是北作坊使高遵甫的女儿。高遵甫，是高继勋的儿子。母亲曹氏，是皇太后的亲姐姐。皇后四岁时，与皇帝同在禁中抚养，仁宗常对太后说，日后一定让她与皇帝匹配，太后答应。长大后，出宫；庆历七年，嫁给濮王，封为京兆郡君，于是正式即位为后。

五月，癸卯日，任命太常少卿李受为左司郎中，屯田司员外郎王猎为刑部员外郎，都充任天章阁

译待制，授兼侍读，猎授兼侍讲。昭宣使、端州刺史、右军副都知石全育领原州团练使衔，充任入内副都知。按照旧例，都知一职设四人，至此连同石全育共五人，下诏规定此后若有空缺，不再从外部补任。

译辽国的尼噜古、萧呼敦谋反的图谋日益严重。萧呼敦想迅速起事，尼噜古劝说他的父亲重元可以假装生病，打算等辽主前来探问时，就图谋弑君叛逆；后来忌惮耶律仁先在朝中，阴谋未能得逞。尼噜古、萧呼敦一起对辽主说：“耶律仁先可以担任西北路招讨使。”辽主将听从他们的建议，北院枢密使耶律伊逊进谏说：“耶律仁先是先帝的老臣，德行在当时首屈一指，不可以让他突然离开朝廷。”辽主醒悟，丙午日，任命耶律仁先为南院枢密使，改封为许王。

庚戌日，封长女为德宁公主，二女儿为宝安公主，三女儿为寿康公主。

下诏说：“修建陵墓所用的钱物，都由官府供给，不要以此骚扰百姓。”诏书虽然下达，但征调劳役却从未减少。三司计算修建陵墓应当花费钱粮五十万贯石，却无法备齐，有人请求将陕西沿边地区通过入中法获得的盐运往永安县。转运副使薛向陈述了五种不可行的理由，并且请求按照那个数额献出钱粮，皇帝允许了。

任命右司谏王陶为户部员外郎，直史馆，充任皇子位伴读，屯田员外郎周孟阳，秘书丞孙思恭充任皇子位说书。周孟阳自认为是王官教授，与皇帝有潜龙时期的旧交，而李受、王猎都不是皇帝旧识，反而先得到了待制的职位，因此心中不满，坚决推辞说书之职而不接受任命。

丁巳日，赐予郑州公使钱五百贯，因为灵驾经过的缘故。富弼守丧期满，戊午日，授予枢密使、礼部尚书、同平章事的官职。

庚申日，翰林学士王珪上奏说：“恭敬地查考《曾子问》说：‘地位低的不能为地位高的写诔文，年幼的不能为年长的写诔文，这是礼制。只有天子可以称天来为死者写诔文。’《春秋公羊传》解释说：‘宣读诔文，在南郊制定谥号，就像说是从天那里接受的一样。’然而乾兴元年夏天刚确定真宗皇帝的谥号，那年的秋天才在圆丘祭天。史臣认为天子的谥号，应当召集在中书、门下、御史台五品以上，尚书省四品以下，各官署三品以上官员在南郊祭天，商议确定，然后接连上奏让皇帝知道。近来的制度只有词臣提出意见，就下达诏命，其他官员不能参与听闻，颇违背称天之义。臣奉命撰写先帝的尊谥，希望明诏有关部门查考详细旧典，先在南郊祭天，然后下达臣的意见，这样先帝的美德功业，才能确信地流传万世。”诏令两制官员详细商议。翰林学士贾黯等人议论如王珪所奏，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戊辰日，皇子仲针、仲纠开始在东宫听受经史讲授。这一天，皇帝初次临幸延和殿。皇帝的病还没有痊愈，命令辅佐大臣向天地、宗庙、社稷以及景灵宫、寺观祈福，又派遣使者向五岳、四渎、名山祈祷。

六月，癸酉日，皇帝又因为生病没有出来。这时只有两府官员得以进入柔仪殿对答，退下后，到内东门小殿帘帷之外，像起初一样向皇太后复奏政事。

先前礼院说大行皇帝神主附祭太庙，而太庙七室都已满，请求增加一室，诏令两制及待制以上官员与礼官考议。观文殿学士孙抃等人议论说：“恭敬地查考《礼》说：‘三昭三穆，加上太祖的庙共七座。’《尚书》说：‘七世的庙，可以观察德行。’说世为昭穆，是根据父子的正统而言的。如果是兄弟则昭穆相同，不能按世代来计算了。商朝祖丁的儿子叫阳甲，叫盘庚，叫小辛，叫小乙，四个人都拥有天下，而商朝的庙有始祖，有太祖，有太宗，有中宗。如果以一位君主为一世，那么小乙的祭祀就达不到他的父亲祖丁，这是古代兄弟相继，昭穆相同而不按世代计算的明显证据。所以晋朝的庙十一室而六世，唐朝的庙十一室而九世。中宗、睿宗对于高宗，恭宗、文宗对于穆宗，都同处穆位。本朝太祖是受命的祖，太宗是功德的宗，这是万世不迁移的。所以太祖的室，太宗称孝弟，真宗称孝子，太宗皇帝称孝孙。而《禘祫图》中，太祖、太宗同处昭位，面向南，真宗处穆位，面向北。这是先朝查考使用古礼而著录在祀典中的。大行皇帝神主附祭太庙，请求增加一室为八室，以完备天子祭祀七世的礼制。”诏令听从他们的建议。

于是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卢士宗，天章阁待制兼侍读司马光议论说：“臣等恭敬地查考《礼》，天子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的庙共七座。太祖的庙，百世不毁。其余的昭穆，亲尽就毁，表示有终结。自汉朝以来，天子有的起于布衣，在受命之初。太祖还在三昭三穆的数目中，所以有的祭祀四世，有的祭祀六世，那些太祖以上的神主，虽然比太祖尊贵，亲尽就迁移。所以汉元帝时，太上庙王瘗于寝园。魏明帝时，处士庙主迁于园邑。晋武帝附祭太庙，迁移征西府君；惠帝附祭太庙，迁移豫州府君。从此以后，大抵超过六世就迁移神主。这是因为太祖没有正东向之位，所以只祭祀一昭一穆；如果太祖已正东向之位，那么连同三昭三穆就是七世了。唐高祖初祀四世，太宗增加祭祀六世；等到太宗附祭太庙，就迁移洪农府君；高宗附祭太庙，又迁移宣帝；都祭祀六世，这是前代的成法。只有明皇立九室，祭祀八世，事情不经见，难以

译可以依据。现在如果将太祖、太宗算作一世，那么在大行皇帝附祭太庙之日，僖祖的亲属关系已尽，应当迁往西夹室。祭祀三昭三穆，这与先王的典礼以及近世的制度没有不符合的地方，太庙更不需要增添一间室。”皇帝下诏让抃等人再次商议。

译于是又上奏议论说：“从唐朝到周朝，宗庙制度各不相同，但都是七代。周朝以前的所谓太祖，并不是开始受命称帝的主君，只是开始受封的君主罢了。现在僖祖虽然不是开始受封的君主，但终究是建立宗庙的始祖。在宗庙数量还没有超过七代的时候，就毁掉他的庙宇，迁走他的神主，考察夏、商、周三代的礼制，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做法。汉、魏以及唐朝一时的议论，恐怕不符合先王制定礼制的本意。臣等私下认为，保留僖祖的庙室，以凑足七代的数目，符合经传中祭祀七代的明文规定，也不违背先王礼制的本意。”皇帝下诏恭敬地依从。

戊寅日，任命翰林学士、权三司使蔡襄为修奉太使。蔡襄于是将八室图呈报给皇帝，又请求扩建太庙正殿和夹室共为十八间；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皇帝自从生病后，就厌恶服用药物，韩琦曾经亲手端着药杯进献，皇帝没有喝完就推辞，药汁弄脏了韩琦的衣服。太后急忙拿出衣服赐给韩琦，韩琦不敢接受。太后说：“相公实在不容易。”皇子赵仲针在旁边侍立，太后说：“你为什么不自己劝劝他！”皇帝也不理会。

丁亥日，皇帝下诏说：“今年制科举人著作佐郎赵商等十七人暂时免除，等到将来来到京城，就直接到秘阁参加考试。”赵商是安仁人。

任命兵部郎中、权判大理寺陈太素为明州知州。陈太素担任刑法职务二十多年，朝廷有重大案件，有疑问必定召他一起商议。每当处理案卷，甚至忘记睡觉吃饭，严寒酷暑都不改变。子弟有时劝阻他，他回答说：“牢狱中的痛苦，比我的辛苦更难以忍受！”因为耳疾，多次请求离职；执政大臣认为他胜任其职，没有允许；过了很久，才外放担任地方官。

癸巳日，司马光上疏给太后和皇帝说：“皇帝圣体安康的时候，侍奉皇太后，顺承太后的脸色，应当没有不合礼的地方。如果药物没有见效，早晚问安、侍奉冷暖，有不能周全的地方，也是皇太后所应该宽容的。孔子说：‘孝啊闵子骞！人们不能离间他父母兄弟对他的称赞。’这是说诚信纯厚至极，表里光明，而其他人不能离间。孟子说：‘父子之间互相要求为善，是破坏恩情的最大因素。’这是说骨肉至亲，正当以恩义互相厚待，不应当计较细微的是非。希望皇帝思考孔子的话，皇太后不要忘记孟子的告诫。万一奸人想要挑拨离间，应当立即诛杀，以明示天下，让大家都知道谗佞之徒不能欺骗迷惑圣明君主！”

皇帝起初因为忧虑猜疑而生病，举止有时改变常态，对待宦官尤其缺少恩惠，左右侍从大多不高兴，于是共同进谗言离间，两宫于是产生隔阂。太后对辅政大臣曾经提到这件事，韩琦于是说出危言来感动太后说：“臣等只在外朝见到宫家，内宫的保护，全靠太后。如果官家失去照管，太后也不安稳。”太后惊讶地说：“相公这是什么话！自家更要切用心。”韩琦说：“太后照管，那么众人自然就会照管了。”同僚们都缩着脖子流汗。有人对韩琦说：“是不是太过分了？”韩琦说：“不这样不行。”间或有传言说皇帝在禁中有过失的事，众人颇为疑惑，韩琦说：“哪有在殿上不曾说错一句话，进入宫门就犯这么多错！我韩琦本来就不相信。”传言的人也就渐渐平息了。

戊戌日，山陵使韩琦上奏说：“山陵各驿站调拨的物品过多，请求选派一名朝臣负责计划调度。”于是任命盐铁判官楚建中前往裁减其数量。当时三司使蔡襄总管供应山陵事务，凡是调度供应都数倍增加，劳费既广，后来大多没有使用，议论的人批评他。

皇帝病好后，还没有临幸正殿。御史中丞王畴上疏说：“现在四方的人，踮起脚伸长脖子，侧耳注目，希望观看新政的，已经好几个月了，而皇帝没有临幸正殿接见群臣。议论的人都说圣躬已经康复，只是因为还没有经过先帝卒哭之祭，不忍心临朝，这实在是天子的孝心超过高宗了。现在易月之期已经在卒哭之祭之外，希望引礼割情，顾念大义，早日临幸前殿，南面听政，如太阳升起，万物都能看见，这是臣民的期望。”

秋天，七月，乙巳日，任命侍御史吕诲为起居舍人、同知谏事。

辛亥日，知谏院司马光说：“我私下看到各路转运使、提点刑狱、知州、知军事各自派遣亲属进献贺表到京城，朝廷不问官职高低，亲属远近，一律推恩，这大概是建国初期承袭五代姑息藩镇的弊端，后来因循不能革除纠正。国家的爵禄，本来等待天下贤才以及有功绩的人，现在让这些人无故受官，确实太滥了。现在即使不能完全废除这些恩泽，那些进表的人如果是五服内的亲属，或者请求按等级授一官，那些无服非亲属的，都酌情赐给金帛罢去，或许可以稍微补救滥授官职的过失。”同修起居注郑獬也认为这样，并且说：“过去真宗刚即位，在南郊有事，旧例群臣都能升迁，而真宗认为侥幸太多，于是命令只加勋阶。真宗已经在南郊之初革除了滥赏，那么陛下也应当在登极之后断绝谬误的恩赏。”执政大臣说已经执行的诏令难以再改，于是搁置了他们的议论。

壬子日，皇帝初次临幸紫宸殿，中书、枢密院奏事。皇帝自从六月癸酉日不临殿，到现在才开始接见百官，感动悲痛了很久。之后单日临幸前殿，双日临幸后殿，只有初一和十五前后都不

译皇帝驾临祔庙之后，才恢复如常。

丙辰日，西夏君主派遣使者前来祭奠吊唁。那位使者坚决要求入宫面圣，朝廷没有准许。在守丧期间，有人上表擅自改姓为李，皇帝下诏责问此事，命令他遵守原来的约定。司马光进言说：“听说西夏派遣的使者，前几天不肯在宫门外拜见，坚决要求入宫面圣，朝廷没有准许，命令他回到馆舍。私下认为，陛下刚继承皇位之初，周边少数民族都想瞻仰天子的仪容；又听说陛下先前身体不太安适，他们以为陛下不能临朝听政，所以才敢如此狂妄狡诈。如今陛下已经驾临正殿，臣认为何必吝惜紫禁城内几步之地，让他们叩头拜伏，瞻仰陛下的光辉！这样他们就能认识到陛下神武的姿容，必定能够震慑安抚天下。”

译丁巳日，辽国使者在大行皇帝的灵前于皇仪殿举行祭奠，随后在东厢觐见皇帝。皇帝痛哭流涕，过了很久才停止。使者一提到大行皇帝，便忍不住流泪。几天后，辽国使者在紫宸殿辞行，皇帝赐座并赐茶。按照旧例，应当赐酒五巡，但从这以后直到守丧期结束，都只赐茶而已。

辽国皇太叔重元与其子尼噜古，长久以来就萌生了叛逆之心。恰逢辽国皇帝在滦河的太子山打猎，随从的官员中很多是重元的党羽，尼噜古于是想借此机会发动叛乱。戊午日，雍睦宫使耶律良听到了他们的阴谋，因为辽国皇帝笃信亲情友爱，不敢立即上奏，便秘密告诉了太后。太后假装生病，召来辽国皇帝告知此事，并且说：“这是关乎国家存亡的大事，应当尽早谋划。”辽国皇帝质问耶律良说：“你想离间我的骨肉亲情吗？”耶律良说：“臣如果胡说，甘愿受斧钺之刑。陛下如果不早做准备，恐怕会落入贼人的圈套。如果召见尼噜古他不来，就可以推断出他的意图。”辽国皇帝听从了他的话，随即召来南院枢密使耶律仁先告知此事，耶律仁先说：“这些人凶狠狡诈，臣早就怀疑他们了。”辽国皇帝命令耶律仁先侦察抓捕他们。耶律仁先退出后，回头说：“陛下应当谨慎地做好准备。”尼噜古见使者来召，知道事情泄露，将使者扣留在帐中，想要杀害他；使者用佩刀割断帷帐逃出，骑马跑到行宫，将情况上报，辽国皇帝这才相信。

尼噜古与萧呼敦急忙召集他们的党羽，得到四百人，拥戴重元准备起兵，帐前下起红色的雨如同血一般，于是向前冲向皇帝的帷帐。辽国皇帝仓促间想前往北、南院，耶律仁先说：“陛下如果舍弃随从独自行动，贼人必定尾随其后。况且南、北大王的心思难以预料，怎么能去呢！”耶律仁先的儿子托卜嘉说：“圣上的心意不可违背。”耶律仁先大怒，打他的头。恰逢宣徽使萧罕嘉努听到变故骑马赶到，拉住缰绳坚决劝谏，如同耶律仁先所说，辽国皇帝醒悟，将讨伐贼人的事务全部委托给耶律仁先。耶律仁先急忙命令用车环绕扎营，折断行马作为兵器，率领官员属吏和近侍三十多骑兵在柢〇互外布阵。贼人势头很猛，太后也亲自督率卫士抵御他们。交战时，南府宰相萧德身先士卒搏杀贼人，挫败了他们的锐气，贼众溃散。尼噜古跃马突出重围，近侍详衮阿苏射杀了他，重元的众兵稍退。耶律仁先因为五院部萧塔喇住得最近，急忙召见他，分派人马召集各路军队。

在此之前，尼噜古广泛结交党羽，但一时不能迅速聚集。殿前都点检耶律萨喇图恰好在围场，听到叛乱，劫持奚人猎夫来支援，到达后，听说尼噜古已死，非常悲痛，对重元说：“我们只有死战，为什么像儿戏一样，自取灭亡！现在行宫没有防备，趁夜劫持，大事可以成功。如果等到明天早上，他们将有防备，怎么知道我们的众人不会产生二心呢！一旦失去机会，后悔将来不及！”萧呼敦说：“仓促之间黑白难辨，如果内外军队相应，那么我们的事情就完了。黎明出发，有什么可迟疑的！”重元听从了萧呼敦的计策，命令四面巡逻警戒。这夜，萧呼敦率领同党拥立重元，僭越称帝，萧呼敦自任枢密使。到了早晨，重元与萧呼敦、萨喇图以及他们的党羽统军使萧特里德、兴圣宫太保古德、陈王特布等率领奚人两千直接侵犯行宫。恰逢萧塔喇率领援兵赶到，北面林牙耶律迪里也来支援，耶律仁先说：“贼人的势头不能持久，应当等他们士气沮丧时再攻击。”于是命令耶律伊逊、萧德、萧罕嘉努、萧唯信、耶律良等分别统领宿卫和援军，背靠营地布阵，趁机奋力攻击，贼人稍退。萧罕嘉努晓谕各位猎夫说：“你们背离顺从效忠叛逆，徒然招致灭族。何如悔过自新，转祸为福！”猎夫都放下武器投降。贼党大败，重元率领几匹马逃跑。耶律仁先等人追杀二十多里，阵斩萨喇图，擒获特里德、古德，杀了他们；萧呼敦单骑逃到十七泽，投水而死。辽国皇帝握着耶律仁先的手说：“平定叛乱，都是你的功劳啊！”

己未日，辽国皇帝命令捕杀逆党，因为萧呼敦首先助乱，诛杀了他的五个儿子；供词牵连到他的父亲陈王孝友，一并诛杀。前枢密使萧革因为儿子是重元的女婿，参与逆谋，被凌迟处死。萧革在两朝得宠，肆意作恶，至此才受到应有的刑罚，听到的人无不痛快。

尼噜古所结交的多是不法之徒，萧特里德年少时不受约束，喜好射猎，以详衮身份随军征伐西夏，失利返回，随即获罪被处以重杖，削爵为民。等到再次被任用，便依附尼噜古。古德喜好嬉戏狎昵，不修检点，力气过人，善于击鞠。萨喇图尤其凶暴。尼噜古所共谋的人都是这类人，所以迅速败亡。

庚申日，重元向北逃到大漠，估计不能免死，叹息说：“尼噜古使我落到这步田地！”于是自杀。

辛酉日，辽国皇帝评定平定叛乱的功劳，许王耶律仁先进封为宋王，加封尚父，担任北院枢密使；辽国皇帝亲自撰写文章褒奖他，又命令绘制滦河战图以表彰他的功劳。赵王耶律伊逊进封为魏王，担任南院枢密使，任命萧罕嘉努为殿前都点检，封为荆王。萧唯信加封太子太傅，一并赐予功臣号。萧德封为汉王。耶律迪里遥授临海军节度使之职。宿卫官耶律托卜嘉等都加封上将军。各位护卫及士卒、厨夫、弩手等四百多人，各自授予官职有所不同。因为耶律良首先告发变故，命令将他录入横帐，提拔为汉人行宫都部署。

辽国北府宰相姚景行正因病

译上表请求归乡，行至半路，听说重元发动叛乱，便沿途招募集结随行人员，得到三百多骑兵，与南府宰相杨绩一同奔赴京城勤王，等到抵达时，叛贼已经被平定。辽主嘉奖他的忠诚，将叛乱者的财产赐给了他。

译癸亥日，辽国特布诉说被重元胁迫，朝廷下令剥夺他的爵位，流放到镇州。

八月庚辰日，王珪提议给已故皇帝上谥号为神文圣武明孝，庙号为仁宗。

辛巳日，下诏军头司引见公事仍按旧例办理。

司马光进言说：“君主的职责，只有三项罢了：衡量才能授予官职，这是第一；估量功劳给予奖赏，这是第二；审察罪行施加刑罚，这是第三。才能各有长短，所以官职有胜任与否；功劳有高下之分，所以奖赏有厚薄之别；罪行有大小不同，所以刑罚有轻重之异。这三项，是君主应当用心之处。

“我见国家旧制，各部门的琐事，如三司鞭打一名胥吏，开封府补任一名厢镇之类，往往都需要上奏禀报；崇政殿所引见的公事，有军人武艺、国马草料之类，都要亲自审阅。这大概是建国初期因时制宜的制度，施行于今日，颇显繁琐细碎。陛下顺应天命兴起，圣政革新，臣愚以为应当命令中书、枢密院详细核查中外各部门历来需要上奏取旨的公事，以及后殿所引见的公事，其中不涉及大体、不适宜君主亲自处理的，全部予以简化省并，委任给有关部门。陛下修养身心，专念君主的三项职责，足以效法天地的简易，达到虞舜的无为而治，天下人将非常幸运！”

癸巳日，将生日定为寿圣节。

九月庚戌日，下诏将皇子住所改为兴庆宫。不久，知谏院吕诲进言说唐朝已有此宫名，于是改名为庆宁。

辛亥日，任命皇子仲针为忠武节度使、同平章事的淮阳郡王，改赐名顼；任命仲纠为明州观察使、祁国公，赐名颢；任命仲恪为耀州观察使、雩阝国公，赐名頵。

戊午日，在福宁殿上呈仁宗的谥册。

辽国萧革获罪后，议论的人追思耶律义先的话。己未日，追封耶律义先为许王。

壬戌日，任命皇子住所伴读王陶为淮阳郡王府翊善，任命皇子住所说书孙思恭为侍讲，任命太子中允、集贤校理兼史馆检讨韩修为太常丞、充任记室参军。王陶等人请求让郡王接受拜礼，皇帝不允许。吕诲进言说：“郡王现在还未出阁，应当暂且设置师友，不适宜立即设置僚属。臣希望朝廷先端正王陶等人的名位，名位既正，那么礼制名分自然安定。况且郡王年纪已大，应当尽早让他出阁，开府建官。翊善、侍讲述来就是僚属，在事理体统上就没有不顺的地方。”

皇帝既已在前殿和后殿视朝，但在处理政务时仍持谦抑态度。御史中丞王畴上疏说：“宗庙社稷庇佑，陛下起居平安，按时临朝，刚过半年，却没听说开展听政断事，德音阻塞，人心缺憾。臣屡次上奏，希望陛下排除疑虑猜忌，每天与二府大臣讲评国事，明确指示可否；然而至今言动寂寥，朝廷内外没有传闻。这大概是议论的大臣言辞浅薄狭隘，不能向上领悟君主的听闻。希望陛下思忖太祖、太宗艰难夺取天下的辛劳，真宗、仁宗忧勤守护太平的力量，勉力听取决断大政，以慰抚母后的慈爱，不要因疑虑猜忌和谦抑，使圣德黯然无光。”

冬季，十月戊辰日初一，辽主前往兴王寺。庚午日，任命六部太保耶律哈穆掌管南院大王事务。

辽主前往藉丝淀。

甲午日，将仁宗安葬于永昭陵。

乙未日，任命左司郎中、知制诰张瑰为右谏议大夫。因为张瑰在先朝曾建议秘密确定储君，特别录取他的功劳。

十一月己亥日，虞主从山陵返回，皇太后在琼林苑迎接祭奠。太后乘坐大安舆辇，像肩舆但稍大，没有扇障，不鸣鞭，侍卫都减为章献太后的一半，经过时起居的人有的呼喊万岁。庚子日，在集英殿举行虞祭。

此前五次虞祭都在途中举行，这次第六次虞祭仍使用在途的礼仪，皇帝不亲自祭祀。知制诰祖无择、知谏院司光上奏请求亲自虞祭，御史中丞王畴也为此进言。下交礼院详细商议，认为应当如祖无择等人的奏请，于是下诏第二天亲自虞祭。不久皇帝身体不适，最终命令宗正卿代理祭祀，司马光立即上奏说：“陛下幸而听从臣的话，命令有关部门设置亲自祭祀的礼仪，然而又不出席，在位的臣子，无不愕然自失。希望陛下明天即使圣体稍有不适，也应当勉强亲自祭祀，以解除朝廷内外的疑惑。”然而皇帝最终因病，直到九次虞祭都不能出席。

甲辰日，皇帝亲自祭祀虞主而不哭泣，称为卒哭。以前没有卒哭的礼仪，于是采用吕夏卿的建议，开始施行。

丙午日，将仁宗的神主附祭于太庙，庙乐称为《大仁之舞》，以王曾、吕夷简曹玮配享庙庭。

己酉日，减轻东、西两京罪囚一等刑罚，免除山陵役户及灵驾所过之地的民租。

庚戌日，下诏：“州、军长官举荐精通医术者令其赴京。”

辛亥日，辽国派遣萧素等人来祝贺即位。

甲寅日，赐给太常少卿孔叔詹金紫。孔叔詹监管裁造事务，因劳绩应当升迁，皇帝不想以卿监的官职赏赐管库的劳绩，所以有此赐予。从此作为惯例。

这月，司马光上疏给皇太后说：“仁宗皇帝担忧继嗣未立，念及宗庙至为重要，因皇帝仁孝聪明，在宗室中选拔提拔，让他继承大统。不幸登基数日，就染上疾病”

译皇帝患病，虽然殿下您抚视慈爱，关怀无微不至，然而医生医术不精，药物饮食未能见效。我私下听说近日病情稍加重，举止言语不能自控，身边的人一一上报，致使殿下因此无法忍受，两宫之间略微互相责备埋怨。众人内心忧虑惊骇，不寒而栗。我因此日夜焦虑流泪，侧身而立、累息不安，宁愿先死而把话说尽，也不敢侥幸苟活而沉默不言。

考虑到皇帝在内是仁宗同堂兄的儿子，在外是殿下的外甥女婿，自幼年起，殿下就在宫中抚养他，天下的至亲，哪有超过这个的？又，仁宗立他为皇子，殿下难道能不因为仁宗的缘故，特别加以爱念，包容他的过失吗？况且皇帝在藩邸之时，直到即位之初，孝顺谨慎温和仁爱，行为都遵循礼法，这是殿下亲眼所见且明知的，如果不是疾病扰乱了他的本性，怎么会有这样的过失呢？

现在殿下虽然日夜忧虑操劳，只是白白地自寻苦恼。以我愚昧的看法，不如精心挑选一两位医生，来治疗皇帝的疾病，一两个月之间，观察病情的进退，有效就给予重赏，无效就用严刑威慑。在病未痊愈期间，只应严厉告诫左右侍从，谨慎守卫，那些举止言语不符合常度的，都不应当上报，或许能不增加殿下的忧愤。殿下只需放宽心绪，调和精神保养元气，来安定国家，整顿天下纲纪，等待上天垂佑，圣体康复，然后举治国平天下的大业授予他，不也很美好吗！

译司马光又上疏劝谏皇帝说：“陛下幼年时由太后抚养长大，何况今日作为仁宗皇帝的继承人，承受天下的宏大基业，理应早晚恭敬侍奉，亲自奉上美味佳肴，与侍奉濮王和夫人时没有两样。近来街谈巷议，对此颇有异议。私下认为陛下孝顺恭敬的本性，平素就已显著，岂会突然改变！大概是因为先前圣体不安的时候，言行举止或许有些差错，自己未能察觉，而外人讹传，随意添油加醋，必定没有事实根据。然而这类议论，怎么能让天下人听到呢！恳望陛下病愈之后，亲自前往皇太后寝宫，克制私欲、修养自身，以谢前失，早晚温和恭敬，在左右侍奉赡养，使大孝的美德，超过未登大位之时。这样，上下都会感动喜悦，宗庙社稷永远安定，那么今日路上妄传的言论，又能造成什么损害呢！”

吕诲给皇太后上书说：“汉代的马皇后抚养章帝，辛劳疲惫超过亲生母亲，母子慈爱，始终没有细微的嫌隙。恳愿陛下遵循修习作为法度，念及先帝的托付，体谅圣躬的忧危，宫中的闲言碎语，不可不加以明察。”并写信劝谏皇帝尽孝道，亲自尝药。陈述恳切周到，多是别人难以说出口的话。又请求早日建立东宫以巩固根本，杜绝觊觎之心，安抚人心。

正当皇帝病重时，行为多有乖谬差错，常常触犯忤逆太后，太后无法忍受。昭陵安葬完毕，韩琦从陵下回来，太后派中使拿着一封文书交给韩琦，韩琦打开一看，是皇帝所写的歌词以及宫中过失的事，韩琦立即当着使者的面将其焚毁，让使者回复说：“太后常说官家心神未宁，言语举动不合节度，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呢！”等到韩琦到帘前奏对时，太后呜咽流泪，详细陈述原委，并且说：“老身几乎无处容身！”韩琦说：“这是生病的缘故，病好了，一定不是这样。儿子生病，母亲难道不能包容他吗？”太后不高兴。欧阳修接着说：“太后侍奉先帝数十年，仁德显扬于天下。昔日温成皇后受宠，太后尚能从容处之；如今母子之间，反而不能包容吗？”太后心情稍为缓和。欧阳修又说：“先帝在位时间长久，恩德泽被百姓，所以一旦驾崩，天下拥戴嗣君，没有一人敢有不同意见。如今太后深居内宫，我们这些不过是五六个书生罢了，如果不是先帝的遗意，天下谁肯听从？”太后沉默不语。

另一天，韩琦等人进见皇帝。皇帝说：“太后待我没有恩德。”韩琦回答说：“自古圣帝明王，为数不少，然而唯独称颂舜为大孝。难道其余的都尽不孝吗？父母慈爱而子女孝顺，这是常事，不足称道；只有父母不慈而子女不失孝，才值得称颂。只怕陛下侍奉太后还不够周全罢了，父母哪有真正不慈爱的呢！”皇帝深受感悟，从此也不再议论太后的短处了。

此前十月，辅政大臣请求依照乾兴年间的旧例，在单日召见侍臣讲读经史，皇帝说：“应当等到祔庙仪式完毕后，择日开设经筵。”不久下诏，必须等到来年春天。司马光认为学习是帝王的首要事务，不应当因为寒暑而废止，皇帝采纳了他的意见。

十二月己巳日，皇帝开始亲临迩英阁，召侍读、侍讲讲解《论语》，诵读《史记》。吕公著讲解《论语》中“不知不愠”时说：“古代的人，如果君令未能使人信服，人心未能顺服，就反躬自省、修养德行，而不把恼怒施加于人。就像舜广泛传播文德，文王恭敬修养德行一样。”刘敞诵读《史记》到“尧把天下授予舜”时，趁机陈述说：“舜地位极其卑微，尧越过四岳禅让给他帝位，天地享用他的祭祀，百姓拥戴他，没有其他道理，只是因为他孝悌友爱的德行光照上下罢了。”两人的言辞语气明白通畅，皇帝挺身改容，知道他们是用义理进行讽谏。退朝后，王珪对刘敞说：“您直言竟到了这种程度！”太后听说后，也非常高兴。

乙亥日，淮阳王赵顼出阁。淮阳王辞别两宫，悲痛哭泣不能自持，太后也哭泣，安慰劝谕后遣他离去，从此每天两次入朝。

将仁宗御笔书写的文字收藏在宝文阁，命令翰林学士王珪撰写记文并刻石立碑。

庚辰日，命令翰林学士王珪、贾黯、范镇撰写《仁宗实录》，集贤校理宋敏求、秘阁直学士吕夏卿、秘阁校理韩维兼任检讨官。宋敏求当时任亳州知州，特意召用他。

这一年，辽国再次任命萧珠泽为西北路招讨使。萧珠泽先前被呼敦陷害，呼敦死后，当时议论认为他先前担任招讨使时，威势行于各部，所以再次任用他。萧珠泽到任后，训练士兵，增加器械，减少征召骚扰，严明号令，人们不敢侵犯，边境安宁。

西夏改元拱化。

续资治通鉴——卷第六十二

卷第六十二

【宋纪六十二】起阏逢执徐正月，止于十二月，共一年。

皇帝名曙，是濮安懿王的第十三个儿子，母亲是仙游县君任氏，明道元年正月三日，出生在宣平坊的宅第。起初，濮王梦见两条龙与太阳并行跟随，用衣服承接它们，又在空中嬉戏。其中一条龙看着濮王说：“我不是你能拥有的。”等到皇帝出生时，红光充满房间，有人看见黄龙在红光中游动。四岁时，仁宗将他养在宫中，宝元二年，豫王出生，才将他送回濮王府。皇帝天性笃实孝顺，喜欢读书，不做轻浮戏谑之事，服饰用度俭朴素雅如同儒者。景祐三年，赐名宗实。

译（他）被授予左监门卫率府副率的官职，多次升迁后担任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嘉祐七年（1062年）八月，被立为皇子，改名为现在的名字。

译○英宗体乾应历隆功盛德宪文肃文睿圣宣孝皇帝治平元年（辽清宁十年

春季，正月，丁酉日初一，改换年号。

戊戌日，白天出现太白星。

景灵宫使、武宁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宋庠请求退休，皇帝刚即位，因为他是重臣的缘故，不忍心立刻答应，于是任命他判亳州事。宋庠前后所到之处，以谨慎清静作为治理原则；晚年，宠爱信任小儿子，颇招致舆论非议。到这时，谏官吕诲请求敕令宋庠不得让两个儿子跟随，皇帝说：“宋庠老了，怎么不让他儿子跟随他呢？”

癸丑日，下诏减少寿圣节所赐予的师号、紫衣、祠部戒牒。旧例，圣节所赐三百道，而贵妃、修仪公主还另外请求。到这时减少为二百道，而另外请求的包含在数目之中。

甲寅日，雄州上奏：“归信容城县报告辽人追捕盗贼，有七名骑兵奔入南界，将其驱逐出境。”下诏河北沿边安抚司：“北界盗贼来投奔，就驱逐出境；如果有抢劫掠夺，逮捕后送交本国；如果是妇女老小躲避盗贼入境，好好晓谕遣送他们。”

辽南府宰相杨绩出任兴中府知府。

唐州知州、司农少卿赵尚宽再次任职期满，特别升任光禄少卿，赐钱二十万，又留任。不久因母亲去世离职。赵尚宽在唐州，前后共五年，修缮旧制，振兴废弛，兴办教育，劝课农桑，有实际成效。

同知谏院吕诲上奏：“先朝两府及台谏官员上奏应对，左右近侍全部引退避到两廊，所以从容议论，事情没有泄露到外面的。臣最近登殿应对，都不引退避，站在殿角板门之内。请求指挥，从今以后引退避如旧例。”听从了他的建议。

辛酉日，下诏让仁宗配享明堂。

起初，礼院上奏请求与两制共同商议仁宗应当配享什么祭祀。旧例，冬至、夏至祭祀昊天上帝、皇地祗，以太祖配享；正月上辛日祈谷，孟夏雩祀，孟冬祭祀神州地祗，以太宗配享；正月上辛日祭祀感生帝，以宣祖配享；季秋大享明堂，祭祀昊天上帝，以真宗配享。

翰林学士王珪等商议：“唐代宗即位，采用礼仪使杜鸿渐等商议，季秋大享明堂，以父亲肃宗配享昊天上帝；德宗即位，也以父亲代宗配享。王泾《郊祀录注》说，这就是《孝经》周公严父之道。现在请求遵循周公严父之道，让仁宗配享明堂。”

知制诰钱公辅商议：“谨按《孝经》说：‘从前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在明堂宗祀文王以配上帝。’又说：‘孝没有比严父更大的，严父没有比配天更大的，那么周公就是这样的人。’以周公来说就是严父，以成王来说就是严祖。在那时，政事由周公掌管，祭祀由成王主持，又怎么在于一定严父呢！真宗就是周代的武王，仁宗就是周代的成王，虽然有配天的功业，而没有配天的祭祀，没听说成王、康王因为严父的缘故，废除文王的祭祀而转移它。以孔子的心意推究周公的祭祀，就是严父；以周公的心意摄行成王的祭祀，就是严祖。严祖、严父，其意义是一样的。在开始配享的时代，恰好符合严父的说法，章帝、安帝也没有改变，最为接近古制而合乎礼制。唐中宗时，就以高宗配享；在玄宗时，就以睿宗配享；在永泰时，就以肃宗配享。礼官杜鸿渐、王泾等人，不能推明经书训诂，务必符合古初，反而雷同他们的议论以迷惑时主，延续至今，牢不可破。当真宗即位之初，如果有建立这种议论的人，那么配天的祭祀，应当在太宗了。希望下诏有关部门广泛商议，使配天的祭祀不局限于严父，而严父之道不专门在于配天。”于是又下诏台谏及讲读官与两制、礼馆再次详细裁定后上报。

御史中丞王畴认为王珪等商议遗漏真宗不得配享，钱公辅商议遗漏宣祖、真宗、仁宗都不得配享，在礼意上不安，于是献议说：“在《易经》：‘先王制作音乐推崇功德，进献给上帝以配享祖、考。’那么祖、考配享上帝，由来已久了。请求依照王珪等商议，奉仁宗皇帝配享明堂，以符合《大易》配考的说法、《孝经》严父的礼制；奉迁真宗配享孟夏雩祀，以仿效唐贞观、显庆旧例；太宗皇帝依旧配享正月上辛日祈谷、孟冬祭祀神州地祗，其余依照本朝旧例。这样，那么历代圣君都陪祭，对上回应昊天，深厚的恩泽流传光辉，垂示万世。如果一定如钱公辅的商议，那么使四位圣君陷入失礼，引导陛下不孝，违背经书，背离古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

知谏院司马光、吕诲商议说：“孝子的心，谁不尊崇他的父亲！圣人制定礼制作为极限，不敢超越。孔子认为周公有圣人的德行，成就太平的功业，制礼作乐，而文王恰好是他的父亲，所以引用他来证明圣人的德行没有比孝更大的，回答曾子的问话而已，不是说凡是有天下的人都应当以他的父亲配天，然后才算是孝。近世祭祀明堂的都以其父配享上帝，这是错误解释《孝经》的意思而违背先王的礼制。景祐年间，以太祖为帝者的祖，比作周代的后稷；太宗、真宗为帝者的宗，比作周代的文、

译武；既然如此，那么在明堂祭祀真宗以配享上帝，也未违背古礼。仁宗虽然丰功美德遍及四海，但并不在二祧（远祖）的位置上。议论的人竟然想要舍弃真宗而让仁宗配享，恐怕不符合《祭法》的规定；再从人情常理来说，这是贬黜祖父而进用父亲。如果一定要这样施行，不仅违背礼典，恐怕也不是仁宗的本意。我们私下认为，应当遵循旧礼，让真宗配享五帝于明堂更为适宜。

译观文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孙抃等人上奏说：“我们仔细查考，《易经》中说‘先王制作音乐来推崇德行，进献上帝以配享祖、考。’大概祖、考都可以配享上天，这与《孝经》的说法相符合，可以说是必定要尊崇父亲。祖、考虽然都可以配享郊祀和明堂但位置不同，不能说尊崇父亲和尊崇祖父的意义是一样的。虽然周朝没有听说废除文王配享而改由武王，废除武王配享而改由成王，但是《易经》中配享父亲，《孝经》中尊崇父亲，历代沿袭遵守，本来也不是没有道理。仁宗继承皇位保持成就，使天下达到大治四十二年，功德可以说是极尽了。现在刚在太庙附祭之初，就压制他而不能配享上帝，这很不利于宣扬尊崇父亲的大孝。我们参酌考察旧典，广泛考证公众舆论，敢以先前所定的议案为适宜。”皇帝下诏听从孙抃等人的建议。

二月，戊辰日，任命韩琦提举修撰《仁宗实录》。

辛未日，命令西京左藏库副使、沿界河巡检都监赵用留任，这是听从高阳关及河北沿边安抚司的请求。赵用才武果敢且熟悉边境事务，契丹人用盐船侵犯边境禁令，赵用劈开船将其沉没。契丹人畏惧赵用，因为他外出常乘坐虎头船，称他为“赵虎头”。

己卯日，下诏春分祭祀高禖，停止使用弓矢、弓袋、进献酒脯以及宫人饮福、受胙的礼仪，这是因为皇帝正在守丧的缘故。

这个月，辽国禁止南京百姓决水种植粳稻。

三月，丁酉日初一，下诏说：“三司使用内藏库的钱三十万贯修建仁宗陵墓，依照乾兴年的例子免除一半，其余允许逐渐归还。”

任命入内都知任守忠、权户部副使张焘提举三司修造案事务。负责公事的张徽在景灵宫西园建造仁宗神御殿，殿建成后，命名为孝严，别殿命名为宁真。张焘于是请求在殿壁上绘制乾兴年间的文武大臣画像。绘制画像从此开始。

京城向酒户征收酒曲税，每户有固定的名册，无论酒是否卖出，有时甚至导致破产来偿还。张焘请求废除每年的定额，严禁法令，根据所用酒曲的多少来征收，从此税收增加了数倍。他曾与三司使商议铸钱的事，皇帝追问质疑，他们都不能回答，张焘慢慢陈述，皇帝认为他是对的，退朝后，命令左右记下他的姓名。张焘是张亢哥哥的儿子。

己酉日，司马光进言说：“我私下听说近日陛下圣体非常安康，侍奉皇太后，早晚问候，未曾废缺，这不仅是群臣百姓的福气，也是宗庙社稷的福气。陛下既然作为仁宗的继承人，皇太后就是陛下的母亲。现在濮王已经去世，陛下平生未能尽到的孝养之心，如果不施之于皇太后，将用在何处呢！现在陛下已经能够按礼侍奉供养，而我再次进言，确实是希望陛下始终不懈怠，对外尽到恭敬，对内尽到爱心，使孝德日益更新，以符合天下的期望。如果万一有无知的小人，用细微末节的事情离间陛下母子，不顾国家倾覆的忧患而想谋取一身的利益，希望陛下交给有关部门，明确定罪，使天下人都清楚地知道陛下圣明仁孝，不辜负大恩，而谗言奸佞不能离间。”

司马光又进言说：“我私下看到祖宗时期，闲居无事时，常召侍从近臣，与他们从容讲论，至于文武朝士、使臣、被选拔的人，凡是得以进见的，往往召他们上前，亲自询问。之所以这样，一是想让下情上达，没有堵塞蒙蔽，二是想了解这些人是否有才能，适合担任什么职务。现在陛下与当世士大夫交往不多，民间情况的真假未能完全了解，应当下诏侍从近臣，每天轮流一人值班于资善堂，晚上住宿在崇文院，以备不时宣召。其余群臣进见及奏事的，也希望稍微解除严肃拘谨，详细询问，以开阔广博聪明，裨益大政。”

另一天，司马光进见应对，又说：“皇太后是母亲；陛下是儿子。皇太后作为天下母亲的表率已经三十年，陛下新从藩邸入承大统，万一两宫产生嫌隙，陛下认为谁逆谁顺，谁得谁失？再者，仁宗的恩德在百姓心中，深藏于骨髓，陛下承受他的大业而没有报答，将如何安慰天下的期望？凡是君主用来保全国家的，是因为有威福的权柄。现在陛下即位将近一年，而朝廷政事，任免赏罚，一切委托给大臣，未曾询问事情的本末，考察其是非，有所给予或剥夺。我担心上下的人，习以为常，威福的权柄，逐渐有所转移，那么即使有四海的事业，将如何自我巩固？所有这些利害的明显，如同白黑，取舍的容易，如同翻手。陛下今天改变心意考虑，还为时不晚。如果固执己见，最终没有变更，我担心时间越久，裂痕越深，不可复合，威权已去，不可再收回，后来即使后悔，也来不及了。”

司马光不久因为言论不被采纳，恳求外任，皇帝让宰相宣谕说：“你所说的事，大致都已施行。况且你担任谏官职务，暂且不必请求出京。”司马光再次上奏说：“我先前所说的两件事，如果不能实行，即使每天侍奉在皇帝身边，有什么益处！如果侍奉供养的礼仪，日益增加，访求治国之道，勤劳不懈，使慈母在上面欢欣，百姓在下面安乐，那么我即使在远方，也如同在陛下身边一样。”

吕诲进言说：“近日圣体康复，而万机之事，未曾听说亲自决断。议论的人

译说陛下退避权位，是有所等待；如果真是这样，恐怕就不符合情理了。自两汉以来，母后临朝听政的，都是因为继位的君主年幼，亲自辅佐，一同坐在帘幕之下，专断政令；年幼的君主既然长大，所以才有还政的议论。今天的事情，与这不同。先帝从宗族中选拔陛下，因为您贤能且年长，托付的心意，正是为了今天。当陛下生病的时候，如果没有皇太后在内廷辅佐，那么政事就没有寄托之处；大臣在国家中提出建议，是忠诚的表现。然而陛下临朝坐在前殿，百官朝见完毕，两府大臣才到内东门，这说明国家的纲纪和权柄都在您手中，陛下自己还没有专断决策，还在等待什么呢！希望陛下内心感悟，不要为此挂怀。只要在内勤勉地孝敬供养，率领中宫尽到礼节，那么婆媳之间的情分就会融洽，母子之间的恩爱就会更加亲密。亲自处理政务，掌握威权与恩福，每天与近臣探讨治国之道，行事没有过失，自然皇太后会感到慰安，恩情意趣没有隔阂，在深宫中安逸闲适，优游清净，含着饴糖逗弄孙子，不再过问政事，这难道不是皇太后的心愿吗？

译韩诲于是对皇太后说：“殿下保佑圣子已有三十年，辅佐朝政又超过一年，天下安宁，宗庙社稷稳固，您的慈恩至极，圣功极大。然而因为政务浩繁，您劳累身心、焦虑思虑，未曾稍得休息，这并不是安享福寿的根本之道。况且皇帝亲自处理政务，勤勉严厉到了这种地步，在您的圣虑之中，应当已经感到慰安。臣愚昧地认为，东殿的帘帷，适宜每五七天垂帘听政一次，咨询大臣，不要让政事荒废，或许能稍微均分闲暇安逸，对于辅佐朝政的道理也没有损害。预先宣告教命，广泛告知朝廷，对外显示谦让的适宜，对内实现优游的快乐，上顺应天道，下满足群臣百姓的心意，享有保全的美德，难道不美好吗！”

夏季，四月，辛未日，下诏将河北州县官吏补充义勇兵员不足的责任，命令转运司弹劾治罪。都转运使赵抃上奏说：“刚接受诏令时，官员大多已经罢免，吏员大多死亡或迁徙。现在官吏大多是新到任的，如果都加以治罪，那么新到任的人就会获罪。请求以年底为限，如果届时仍不足，再弹劾治罪。”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那些遭受水灾的州军，命令逐渐补充。

起初，赵抃到大名府时，贾昌朝以前任宰相的身份守卫魏地。赵抃想要查验府库，贾昌朝派遣他的属下来告知说：“以前的监司，没有查验过我的府库的，您虽然想履行职务，恐怕事情没有先例，怎么办？”赵抃说：“如果不查验大名府，那么其他各郡就不会信服了。”随即前往查验。贾昌朝起初不高兴，等到这时官吏因为招募义勇兵员不足，应当获罪的有八百多人，赵抃上奏请求宽恕他们，获罪的人得以免罪，而招募的兵员也随之充足，贾昌朝于是惭愧信服。

丁丑日，代理御史中丞王畴上疏，请求皇帝出行以安定人心。于是执政大臣及谏官相继请求，皇帝说：“应当与太后商议。”韩琦将此事禀告太后，太后说：“现在素仗都还没有准备好，再稍等一会儿。”韩琦说：“这是小事，不难办。”于是下诏有关部门选择日期上报。

在此之前，司马光说：“前代帝王驾崩，后宫侍奉的人，全部放她们出宫，归还给他们的亲戚，这是为了顺从人情，重视人伦，节省浮费，远离嫌疑。私下认为先帝恭敬节俭欲望少，后宫侍奉左右、承受宠爱的很少，而执政时间长久，那么每月积累，掖庭之间，闲散吃俸禄的人很多，陛下因为哀恤之初，不忍心遣散。现在山陵安葬和附祭宗庙的大礼都已经完毕，认为应当举用前代的旧例，先帝后宫中没有被皇帝宠幸生子以及位号稍贵并掌管文书事务的人，其余的都给予妆奁，放遣出宫，各自让她们回到亲戚家中，或者让她们随意嫁人。记载在史册上，也是圣朝的一件美事。”癸未日，放宫人一百三十五人出宫。

甲申日，皇帝在迩英阁，对内侍任守忠说：“正值白天漫长，讲读官长时间侍奉对答没有进食，一定劳累疲倦。从今以后，处理政务完毕，不等进食，就立即去经筵讲学。”旧例，讲读完毕，拜谢后退出，皇帝命令不必拜谢，后来于是成为常例。

皇帝自从即位后染病，到现在还没有完全康复，常常不喜欢进药。吕公著讲解《论语》中“子之所慎斋、战、疾”一章，于是说：“拥有天下的人，是天地、宗庙、社稷的主宰，对于斋戒祭祀必须竭诚尽恭；古代的君主，一发怒就会尸体横陈血流成河，所以对于兴师动众不可不谨慎；至于人的疾病，常常在于饮食起居之间，众人所忽视的，圣人所谨慎的。况且对于君主，责任重大守持重任，固然应当节制嗜欲，远离声色，亲近医药，为宗庙自爱，不可不谨慎。”皇帝为之动容。后来因为辅臣奏事，谈到吕公著，欧阳修说：“吕公著为人恬静而有文采。”皇帝说：“比起在经筵讲解很好。”

司马光说：“臣看见代理御史中丞王畴建言，请求陛下遵循真宗的旧例，幸临各寺观祈雨，朝廷虽然听从了他的请求，至今车驾还没有出动。臣愚昧地认为车驾暂时出动，近在京城之内，也何必拘泥于瞽史的话，选择吉日良辰！希望决断于圣心，在一两天内，车驾早点出动，为民祈雨，以符合内外人士的期望。”丙午日，在相国寺、大清寺、醴泉观祈雨。皇帝长期身体不适，到这时士人百姓瞻望欢呼，相互庆贺。

五月，己亥日，下诏：“从今以后发生水旱灾害，命令官员在九宫贵神处祈祷。”这是听从胡宿的建议。

丁未日，任命天章阁待制吕公著同修起居注，让邵必编集仁宗御制文集。

戊申日，皇太后出手书交给中书省，归还政权。在此之前皇帝病情稍有好转，从去年秋天起，就每隔一天在前后殿视朝听政，两府大臣每次退朝，进入内东门小殿向太后覆奏如初。韩琦想要将政权归还天子，而御宝在太后那里；于是趁着皇帝祈雨回来，命令御宝不再进入太后阁。曾经有一天取十件事禀报皇帝裁决，全都允当。韩琦退下，与同僚相互庆贺，于是对曾公亮等人说：“昭陵复土，韩琦就应当请求退职；只是皇上身体未平，拖延至今。皇上听断不倦如此，确实是天下的大庆。韩琦应当在帘前先禀告太后，请求一个乡郡，必须你们赞成。”于是韩琦到东殿，覆奏皇帝所裁决的十多件事，太后每件事都称赞好。同僚既已退下，韩琦独自留下，于是禀告太后请求离去，太后说：“相公怎么能退！我应当居住在深宫，却每天在这里，实在不得已。”韩琦说：“前代如马援、邓禹那样的贤人，不免贪恋权势；

译如今太后若能恢复朝政，确实是马皇后、邓太后所不及的。”于是再次拜贺，并且说：“台谏也有奏章请求太后还政，不知决定在哪一天撤帘？”太后立刻起身，琦就厉声命令仪銮司撤帘；帘子落下后，还能在御屏后面隐约看见太后的衣角。

译庚戌日，皇帝开始在前后殿每日临朝听政。

御史中丞王畴上疏说：“如今陛下面南背依屏风以统御群臣，推究其根本，是由于皇太后拥戴辅佐、关怀抚育才达到这一步；而太后推辞避让威福，能将国家大权完全归于陛下，即使是古代的贤后，也不能超过她了。请下诏让二府大臣讲求尊崇母后的礼仪。如果朝廷严奉的体制，以及岁时朔望的仪式，车马服饰护卫的等级威仪，各官府供应拟定的制度，将来尊称的美号，外戚延赏的恩典，凡是能够表达奉养亲人意旨的，都应当优厚显著地彰显，以发扬母后的功业，那么孝德就能昭示天下了。”皇帝听从了。当天，下诏让中书、枢密院参议尊崇皇太后的仪范并上报。

辛亥日，皇帝问执政大臣：“积弊非常多，用什么办法来裁减补救？”富弼回答说：“必须逐渐地整顿改革。”皇帝又问：“以宽厚作为治国方略怎么样？”吴奎回答说：“圣人治理百姓固然以宽厚为主，但不能没有节制。《尚书》说：‘宽厚而有法度，从容而和谐。’”皇帝又问前代宗室的情况，富弼回答说：“唐代的名臣，多出自宗室。”吴奎说：“祖宗时期宗室都是近亲，但初次授职只限于殿直、侍禁、供奉官，不像现在这样过分；朝廷必须做长远的打算，应当有所裁减。”

壬子日，下诏：“皇太后的命令称为圣旨，出入时只不鸣鞭，其他仪仗护卫如同章献明肃太后的旧例；有所索取，本阁使臣记录圣旨交给有关部门；其中属于中书、枢密院管辖的，使臣申报状文，都要覆奏，随即施行。”

丙辰日，给皇太后宫殿命名为慈寿宫，加授宣徽北院使、保平节度使、判郓州的曹佾为同平章事。

起初商议任命，皇帝拿此事问宰相韩琦，韩琦说：“陛下推恩给皇后的父亲，并非私袒外戚。”皇帝问枢密使富弼，富弼的回答与韩琦相同。于是下达制书，但太后拿着制书不肯下发。皇帝坚持请求，太后才允许。

学士院上奏详定修改律令敕书中与御名相同的字共有二十个，其余命令依照此例根据音义来避讳，皇帝听从了。

壬戌日，因为皇帝康复，命令辅政大臣谢天地、宗庙、社稷以及宫观。

癸亥日，宰相韩琦等上奏请求尊崇礼遇濮安懿王以及谯国太夫人王氏、襄国太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氏，皇帝下诏说必须等大祥之后商议。

司马光给皇太后上疏说：“私下听到路上的传言，近日皇帝与皇后侍奉殿下，恭敬勤勉的礼节，比过去更加周到；而殿下对待他们过于严厉，接待过于简略，有时进见，言语相接，不过几句，片刻之间，又再次遣退。像这样，母子之间的恩情，怎么能通达？婆媳之间的礼节，怎么能施行？推究其根源，大概是因为皇帝患病期间，宫省之内，一定有谗佞邪恶之人，编造修饰言语，互相离间，致使两宫之间，产生隔阂，长久不能化解。殿下激发慈爱旨意，卓越地远览大局，将天下政事全部归于皇帝，这是宗庙百姓的福气。然而臣私下推测，谗佞邪恶之人，心如沸水，更加不安，极力谋划离间。希望殿下深察他们的情状，不要再听信采纳，远远斥退这些人，不要放在身边，使两宫之间的欢乐，全都像从前一样。那么殿下坐享孝养，长寿无疆，国家安定，名誉光美；这与信任谗佞，猜忌防范百般，终日忧愁，忧愤生病相比，得失相差太远了。”

闰月，癸酉日，步军都虞候、端州防御使、雄州知州赵滋去世，追赠遂州观察使。赵滋在雄州六年，辽国人畏惧他。辽国发生大饥荒，旧制规定，米出塞不能超过三斗。赵滋说：“他们也是我们的百姓。”命令出米不加禁止，边境百姓感激他。他治军严厉，战卒过去不服役，赵滋像厢兵一样役使他们，没有人敢有怨言。修缮城墙楼橹，至于文书米盐等琐事，都有条法规矩。他性格尤其廉洁谨慎，每月得到的公使酒，不拿回家。但他傲慢固执自我夸耀，这是他的短处。

戊寅日，皇帝问执政大臣：“唐明皇治理达到太平，末年为什么变成这样？”富弼回答说：“明皇起初平定内乱，励精图治，用人得当，所以治安。末年任用非人，于是导致祸乱。君主只在于择人，决不能让奸人主持国事。”吴奎说：“明皇任用王忠嗣统制万里，可以；安禄山桀骜狡黠，也让他统制万里，怎能不酝酿祸乱呢！”皇帝都认为很对。

己丑日，任命御史中丞王畴为翰林学士。召枢密直学、史部郎中、瀛州知州唐介为右谏议大夫、代理御史中丞。皇帝当面告诉唐介说：“你在先朝有正直的名声，现在出自朕的选择，不是由左右的人进言。”

此前翰林学士冯京，多次请求解除开封府事务外补，皇帝问辅政大臣说：“冯京为什么请求离去？”韩琦说：“冯京掌管府事很久，一定是因为事务繁杂所以请求离去。”皇帝又问：“冯京为人怎么样？”韩琦说：“冯京在开封一年多，处理事情没有过错，在高级官员中，有值得嘉奖的地方。”皇帝又问：“贾黯是什么样的人？”欧阳修说：“贾黯为人刚直，只是思虑有时不到家罢了。”韩琦于是说：“群臣的正邪，都是陛下所知道的，至于进退，实在关系到天下的利害，不可不考察。”

译六月己亥日，将皇子淮阳郡王李顼进封为颍王，并命令有关部门选择吉日，准备礼仪进行册封任命。

译增设宗室学官。皇帝下诏给大宗正：“如果有教授不称职的，就立即上报。”

癸卯日，贡院上奏：“按照皇祐四年的诏令，娶宗室女子而补授官职的人，不得参加科举考试。但根据贡举条例，通过进纳钱财以及工商杂类中如果有奇才异行的人，也允许参加解试。现在宗室的女婿都是三代享受俸禄，有人担保推荐，才能被选充，怎么能因为与皇族联姻，就让他们和贪污受贿、有罪过的人等同呢？请求允许他们参加科举考试，以拓宽求取贤才的途径。”皇帝听从了。

丙午日，宰相韩琦等人上表请求将自己的官位排在颍王之下，皇帝下诏答复不允。

皇帝既然下令增设宗室学官，认为宗室人数比从前增加了好几倍，而宗正司的事务也日益增多；丁未日，又增设同知大宗正事一员，任命左龙武卫大将军、宁州防御使赵宗惠为怀州团练使，担任此职，并且下诏告诫他。赵宗惠是赵允升的儿子，皇帝在藩邸时就了解他的贤能，所以提拔任用他。赵宗惠谢恩那天，皇帝告诉他选拔任用的用意。赵宗惠于是在住所建造了一座厅堂叫作“闻义”，每天与学士大夫在那里讲习研讨，以身作则倡导宗族成员。两次被召对延和殿，允许他条陈奏报朝政，由御药院进入。

戊申日，皇帝下诏：“大赦时确定官位次序，皇子赵顼排在富弼之上，赵颢排在宋庠之下。”

辛亥日，皇帝下诏增加邈川首领嘉勒斯赉每年的赏赐，又增加他妻子、子孙及亲信穹庐的官封。

在芳林园建造睦亲、广亲北宅，迁移密州观察使赵宗旦等七人居住。后来有请求迁移的人，又扩建宅邸让他们迁入。

知太原府陈旭说母亲年老，请求调任扬州、湖州、越州中的一州，以便奉养母亲；因为边防大臣应当长期任职，难以频繁更换，没有批准。

乙卯日，皇帝对宰相说：“程戡是个什么样的人？”回答说：“程戡在鄜延已经三年，熟悉边防事务。”皇帝说：“延州都监高遵教去世，程戡多次称赞他的功绩，请求追加赠恤。这是高琼的族子，我知道他是平庸的人，程戡一定是因为私交的缘故。大臣如果像这样，我还能信赖谁呢！”

戊午日，任命淮阳郡王府翊善王陶为颍王府�善，赐金紫光禄大夫，记室参军韩维为直集贤院、各王府记室参军，侍讲孙思恭为直集賢院、各王府侍讲。当时淮阳郡王进封为颍王，而东阳郡王赵颢又将出阁，所以升迁王陶，命令他兼任东阳王府翊善，而韩维、孙思恭担任两王的记室、侍讲。

颍王性格谦虚，眷顾礼遇宫僚；对韩维尤其厚待，每件事都咨询访问，韩维尽心竭力地回答，至于起身拜见、进退举止，紧急或舒缓都陈述其礼节。一天，侍奉颍王坐着，近侍呈上弓样靴，韩维说：“王爷哪里用得着舞靴？”颍王立即命令毁掉。皇帝起初病得很重，有时说出的话颇为伤害太后，太后哭着告诉辅政大臣，并责怪两位王爷，韩维等人极力劝谏说：“皇上已经失去了太后的欢心，王爷如果尽孝道恭敬地继承，还担心赶不上：如果不这样，父子都将遭受祸患！”颍王感悟。另一天，太后对辅政大臣说：“皇子近日特别有礼貌，都是你们选择宫僚的结果，应该召他们到中书省褒奖勉励他们。”曹佾被任命为使相时，颍王想让韩维等人传达太后的意思给辅政大臣，韩维和孙思恭不同意，颍王最终让王陶去说。韩维和孙思恭告诫颍王说：“陛下亲自总揽万机，内外上下，事体已经端正，王爷应当专心于孝道，均衡奉养三宫而已，其他不要有所干预。”

辛酉日，太白星白天出现。

太常寺上奏：“仁宗配享明堂，奠币使用《诚安之曲》，酌献使用《德安之曲》。”

驾部郎中路纶进献他父亲路振所撰写的《九国志》五十卷，皇帝下诏交给史馆。路振在真宗时担任知制诰：九国是指吴、南唐、闽汉、南汉、楚、后蜀、吴越、蜀、后蜀。

壬戌日，岁星白天出现。

癸亥日，工部尚书、集贤院学士余靖去世，追赠刑部尚书，谥号曰襄。

秋天，七月，庚午日，皇帝下诏：“从今以后不要让孔氏子弟担任知仙源县。”听从京东提点刑狱王纲的建议，以重视长民之官。

壬申日，辽国决断各道囚犯。

丙子日，任命邈川首领嘉勒斯赉的儿子诚州团练使栋戬为顺州防御使

辛巳日，辽国禁止僧尼私自前往行在，妄言祸福，诱取财物。

八月，壬寅日，辽主前往怀州，拜谒太宗、穆宗庙。

丙辰日，任命宣政使、入内都知、安静军留任任守忠为保信节度副使，安置在蕲州。

起初，皇帝还是皇子时，命令任守忠宣召，任守忠躲避不肯执行；等到皇帝即位后身体不适，任守忠就在两宫之间挑拨离间。于是他又擅自取奉宸库的金珠数万两献给皇后，因此受到赏赐，司马光、吕诲接连上章弹劾他。司马光说：“任守忠有十大罪过，都是陛下亲眼所见，众人所共知，其余欺慢为奸、恣横不法的事，说不完，希望陛下全部揭发他的罪行，明示四方，在都市斩首，以惩戒奸恶。”皇帝采纳了他的话，第二天，就罢黜了任守忠。

丁巳日，用上供米三万石赈济宿州、亳州水灾饥民。

九月，丁卯日，皇帝下诏恢复设置武举。

起初，有诏令在这一天开启迩英阁，到重阳节应当停止。侍讲吕公著、司马光说：“先帝时

译没有大事时，常常开设经筵讲学。近来因为皇帝身体欠安，于是在端午节和冬至之后，正值酷暑严寒之时，暂时停罢数月。如今陛下初施政事，政治清明，应当亲近儒雅之士，讲求治国之术，希望陛下不要吝惜片刻闲暇，每日亲临经筵听讲。”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译丁丑日，礼院上奏：“依照预定日期，孟冬时节在太庙荐享，改为袷祭。查考《春秋》，闵公即位二十二年，丧期未满就举行吉禘，《左传》《公羊传》《谷梁传》都对此加以讥讽。真宗在咸平二年六月丧期结束，到十月才举行禘祭。仁宗天圣元年四月尚在丧期，有关部门误算通天禧年间旧禘的次数，在再期之内，按照惯例举行禘祭，所以四十二年间，九次禘祭八次袷祭，惯例都太急促，事先于开始，那么岁月相乘，无法纠正了。今年尚未大祥，不可举行袷祭，明年尚未禫祭，也不可举行禘祭。今年十月，请求依照旧例进行时享。”皇帝听从了。

辛巳日，赠安远军节度使马怀德的家人请求赐谥号；礼院上奏说马怀德已经下葬，难以定谥号，皇帝听从了。

翰林侍读学士刘敞，因病请假满一百天，请求调任到便利的郡县。皇帝对执政大臣说：“像刘敞这样的人哪里容易得到呢！”又赐给他假期；每次宴请接见各位学士，必定询问刘敞的病稍有好转没有。癸未日，任命刘敞担任卫州知州；还未出发，改任汝州知州。三司说刘敞再次获得假期，按惯例不应当发放俸禄，皇帝下诏命令特别发放。

戊子日，下诏免除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读李柬之的进读职务，因为他自己陈述有病，请求退休。皇帝对李柬之说：“您是年高德劭、通晓事理的大儒，期望通过咨询访问来辅助我的不足，哪里只是经学术业而已呢！”

在此之前，皇帝急切想要肃正宫廷，李柬之劝谏说：“陛下是成年君主，从齐王府即位，人们正在观望，希望陛下宽容包容。”曾经命令他押送赐予颍王生日的礼物，按照旧例，王爷拜谢恩赐完毕就退下，皇帝告诉颍王，让他留下李柬之吃饭，希望他从容自在。第二天李柬之拜见皇帝，详细陈述颍王英明睿智、仁爱宽厚，是国家的福气，皇帝非常高兴。

在此之前，西夏国祝贺皇帝登极进贡的人吴宗等人到达顺天门，想要佩戴鱼符并带着仪仗随从，引伴官高宜禁止他们，他们不听从；把他们留在厩置住了一晚，断绝供应饮食。吴宗说出不恭敬的话，高宜用旧例折服他，过了很久，才允许他们进入。等到在殿门赐食时，吴宗向押伴官张觐申诉，皇帝下诏命令他返回延州与高宜辩理。高宜是延州派遣的。程戡奉诏让通判审问吴宗，吴宗说：“引伴官说‘应当用一百万军队，于是进入贺兰穴’，这是什么话呢！”通判说：“听说使者把国主称为少帝，所以引伴官有这样的回答，过错在使者，不在引伴官。”吴宗沮丧屈服。庚寅日，赐给谅祚诏书，告诫他从今以后应当精心挑选使者，不要让他们生事。司马光、吕诲请求加重高宜的罪责，没有回复。

这年秋天，西夏多次出兵侵犯秦凤、泾原，抢掠熟户，骚扰边境寨堡的弓箭手，杀害掠夺人口牲畜数以万计，皇帝下诏派遣文思副使王无忌带着诏书去责问。司马光说：“《周书》称赞文王的德行说：‘大国畏惧他的威力，小国怀念他的恩德。’大概是说诸侯傲慢不臣服，就讨伐诛杀他们；顺从柔服，就保全他们。不回避强敌，不欺凌弱小，这是王者治理天下的方法。我看到去年先帝驾崩，谅祚派遣使者来致祭，延州差遣指使高宜押伴入京，高宜言语轻浮放肆，傲慢对待他们的使者，侮辱他们的国主，使者临行前向朝廷申诉。我当时和吕诲上言，请求加重高宜的罪责，朝廷忽略这件事，不以为意，让他们怨恨地回国。现在谅祚招引亡命之徒，点集兵马，窥探边境，攻击包围堡塞，驱胁熟户八十多族，杀害掠夺弓箭手大约数千人，悖逆到了这种地步，而朝廷却反而派遣使者带着诏书去安抚晓谕。他们顺从就侮辱他们，傲慢就畏惧他们，恐怕不是文王号令诸侯的方法吧！如果使臣到了那里，谅祚叩头服罪，禁止侵掠，或许还可以赦免。如果再次抗拒违背王命，言辞礼节骄横傲慢，侵掠不停，不知道朝廷将怎么对待他们？希望陛下广泛延请群臣，咨询防御边境的策略，选择好的策略并努力实行。如今拯救边境的急务，就像捧着漏水的瓮去浇烧焦的锅，还恐怕来不及，怎么能对外显示闲暇而养成大患呢！”

壬辰日，辽主驾临中京，皇子梁王萧浚跟随辽主打猎，箭连续发射三次都命中。辽主看着左右的人说：“朕的祖宗以来，骑射超过常人，威震天下。这个孩子虽然年幼，没有失掉这种风范。”后来遇到十只鹿，射中捕获了九只，辽主高兴，为他设宴。

冬天，十月，庚子日，皇帝检阅各军班直将校的武艺，提拔授官各有差别。

辛丑日，直秘阁、同知礼院周孟阳上朝谢恩，皇帝告诉閤门在延和殿引见对话了很久。从此多次召见，询问时事，最后到隆儒殿，在迩英阁后苑中，是群臣未曾到过的地方。

癸卯日，礼院上奏：“魏国公宗懿没有后代，濮王没有嫡孙。按照旧例，宗室推举本位中最年长的人承袭，瀛州防御使宗朴，是濮王的第二个儿子，现在在本位中最年长。”皇帝下诏封宗朴袭封岐国公。

戊午日，辽禁止民间私自刊印文字。在此之前辽对书籍禁令很严，有把书传入宋朝地界的，罪至死刑。到这时又实行这个禁令。

庚申日，翰林学士贾黯上奏：“最近下诏命令内外荐举文武官员中能够准备提升以及将领任用的，臣看到近来下诏荐举人才，有的人已经有推荐者，而有其他人推荐他，那么惯例都责成他们另外推荐。臣愚昧地认为应当不限制重复推荐，可以挑选推荐多的人特别加以提拔任用，那么差不多能得到人才。”皇帝听从了。

十一月，甲子日，下诏命令内外文

译文字中不得连用“受益”二字，因为翰林学士贾黯上奏说，这是仁宗皇帝旧时的名字，应当避讳。

译辽朝制定了官吏和百姓衣着的制度。

乙亥日，命令屯田郎中徐亿、职方员外郎李師锡、屯田员外郎钱公纪在陕西各州军的百姓中招募义勇军，并在他们身上刺字。

起初，宰相韩琦进言说：“古代将百姓登记为士兵，人数虽然众多，但供养极为微薄。唐朝设立府兵制，最为接近古法；天宝年间以后，府兵制被废除，无法恢复。如今的义勇军，河北地区将近十五万人，河东地区将近八万人，他们勇敢强悍、淳朴诚实，出于天性，而且拥有家产，有父母妻儿作为牵挂，如果稍加挑选训练，与唐朝的府兵有什么不同！陕西在西边战事刚起时，也曾从三个壮丁中选出一人担任弓手，后来刺字编入保捷正军。等到西夏归顺，朝廷挑选释放，到现在留存下来的已经不多了。河北、河东、陕西三路，都是西北边防要地，事务应当统一处理。请求在陕西各州也招募义勇军，只在手背刺字，一时之间不免有些小的骚动，但最终会形成长久的利益。”皇帝下诏同意。于是派遣官员登记陕西义勇军，共得十五万六千八百七十三人。

于是知谏院司马光多次上奏，认为：“如今议论的人只奇怪陕西唯独没有义勇军，却不知道陕西的百姓，三个壮丁中已经有一人充当保捷军了。自从西边战事以来，陕西百姓受赋税调役困扰，与景祐年间以前相比，民力减少了三分之二，加上近年屡遭灾荒歉收，今年秋天才刚获得小丰收，正希望休养生息；又正值边境有警报，人心已经动摇，如果再听到这道诏令，必定大惊大乱。况且目前陕西的正军很多，不至于缺乏，为什么要突然做这种有害无益的事情！以臣的愚见，河北、河东已经刺字的百姓，还应当放还，何况是陕西尚未刺字的百姓呢！”皇帝不听。司马光又连续上奏六次，并向中书省自我弹劾请求离职。皇帝也始终不允许。

司马光曾到中书省与韩琦辩论，韩琦对司马光说：“用兵贵在先声夺人，谅祚正桀骜不驯，让他听说陕西突然增加了二十万军队，难道不会震惊害怕吗！”司马光说：“用兵贵在先声，是因为没有实际兵力，只能欺骗敌人一天罢了；稍微迟缓，敌人就会知道实情，就不能再用了。如今我们虽然增加了二十万军队，实际上并不能使用；不过十天，西夏人就会了解详细情况，难道还会害怕吗！”韩琦不能回答，又说：“你只是看到庆历年间陕西乡兵起初只刺手背，后来都刺脸充任正军，担心现在又这样罢了。如今已经颁布敕榜与百姓约定，永远不充军戍边。”司马光说：“朝廷曾经对百姓失信，我不敢认为会这样，连我也不敢没有疑虑。”韩琦说：“我在此，你不用担心。”司马光说：“相公长在此可以；万一您离职退休，别人在此，凭借相公现成的军队，派遣使者运送粮食戍边，不过是翻手之间的事罢了。”韩琦沉默不语，最终没有停止招募。此后十年，义勇军运送粮食戍边，竟然成为惯例了。

丁丑日，辽朝因为乾文阁的经籍多有缺失，下诏征求书籍，命令儒臣校勘。

己卯日，知桂州陆诜上奏交趾使者所议之事，皇帝于是问：“交趾是哪一年割据的？”辅臣回答：“从唐朝至德年间改设安南都护府，到后梁贞明年间，土豪曲成美独占此地。”韩琦说：“以前因为黎桓背叛命令，太宗派遣将领讨伐不服，后来派遣使者招诱，才归顺。山路险峻偏僻，多潮湿雾气和瘴毒之气，即使得到那块土地，恐怕也不能守住，只应当安抚怀柔罢了。”这年冬天，陆诜开始巡视边境到达邕州，召集左右江四十五个峒的首领到麾下，检阅挑选土丁，得到精兵五万人，补置将校，重新铸造印信发给，上奏免除两江积压的数万税物。交趾非常恐惧，于是派遣使者朝贡，言辞礼节更加恭敬。此后陆诜又上奏请求每年训练一次土丁，并从今以后每三年造一次名册上报。

任命屯田员外郎、知襄邑县范纯仁担任江东转运判官。起初，范纯仁以著作佐郎的身份担任襄城县知县，当地风俗不养蚕织布，于是下令劝勉百姓种植桑树，有犯罪较轻的，根据种植桑树的多寡免除其刑罚，百姓更加羡慕效仿，后来称这些桑树为“著作林”。等到他调任襄邑县，县里有牧地，起初不隶属县管辖，卫士放纵马匹践踏百姓田地，范纯仁抓了一个人杖打他。主管官员愤怒，将此事上报朝廷，皇帝下诏弹劾范纯仁。范纯仁说军队需要农民供养，体恤军队应当先体恤农民，朝廷认为他说得对，释放他不加追究，并且允许牧地隶属县管辖。牧地隶属县管辖从范纯仁开始。范纯仁是范仲淹的儿子。

庚辰日，辽朝禁止南京私自制造御用彩缎、私自贩卖铁器以及非时饮酒。命令南京三司每年春秋两季用官钱犒赏将士。

十二月，庚子日，知制诰祖无择进献《皇极箴》，皇帝赐诏嘉奖他。

丙午日，任命翰林学士、礼部侍郎王畴为枢密副使皇帝曾经对辅臣说：“王畴擅长文章。”欧阳修说：“此人也很刚正，只是不追求显赫的名声罢了。”一天傍晚，皇帝驾临小殿，召王畴起草诏书，于是从容谈论朝廷内外事务，谈话持续了很久。皇帝高兴地说：“你清廉正直好学，我知道很久了，不是今天才知道。”没过几天，就有了这道任命。王畴推辞不接受，皇帝派遣内侍催促王畴入宫，皇帝在延和殿等候他，太阳已经偏西，必须等王畴进入，才进入内宫。

知制诰钱公辅封还诏书草稿，说王畴声望轻浅资历浅薄，在御史台白吃饭，不可大用；又极力推荐近臣可以担任辅弼之职。皇帝因为刚执政就任命两府官员，而钱公辅阻挠使制命不能施行，丁未日，贬责授任滁州团练副使，不签

译（此事）原本属于本州的职权范围。知制诰祖无择请求对公辅从轻处罚，并且不立即起草诏书。皇帝想要一并责罚祖无择，中书省出面为他求情；戊申日，祖无择因获罪被处罚铜三十斤。

译知谏院事吕诲上言说：“吕公辅自从科举及第以来三十五年，做官却从未离开京城，他晋升的途径不正，由此可以知晓。公辅说吕公辅资历浅薄、声望轻微，大概是希望朝廷选拔任用贤才，这并没有过错。对他责罚降职太重，士大夫们的议论纷纷扰扰，我私下为陛下感到惋惜。恳请恢复吕公辅原来的官职，只剥夺他的职务，调任他去管理偏僻小州的军政事务，让他反省过错，稍微平息那些纷扰的议论。”天章阁待制兼侍讲吕公著也上疏请求撤销对吕公辅的责罚命令，没有得到答复。几天后，龙图阁直学士卢士宗因为奏报审刑院事务在便殿对答，从容地又向皇帝进言，说外面的议论都认为责罚吕公辅太重，皇帝最终没有听从。

任命内侍省押班、文思副使王昭明担任环庆路驻泊兵马钤辖，专门主管本路事务，兼管鄜延路蕃部公事，驻扎在庆州；任命供备库副使李若愚担任泾原路权驻泊兵马钤辖，专门主管本路事务，兼任管句秦凤路蕃部公事，驻扎在渭州。命令他们体察测量蕃部的民情，处理他们的诉讼公事，如果有赏罚，就与各路主帅商议，如果是大事就立即上报，各自允许每年乘驿车奏报事务；团结训练强壮的士兵，预先进行筹划，敌人到来时，让老弱之人各有保全的地方。几天后，又任命西京左藏库副使梁实统领秦凤路，内殿承制韩则顺统领鄜延路，而命令王昭明、李若愚专门统领本路事务。

谏官吕诲上言说：“自从唐朝以来，出兵作战不利，没有不是因为监军造成的。如今走马承受官的品级极低，一条路已经承受不了他们的危害，何况钤辖职权重大，实际上等同于安抚使的权力呢！恳请朝廷罢免他们，精心挑选主帅，凡事全部托付委任，或许边境的权力，能够充分发挥作用了。”御史傅尧俞、赵瞻都有议论陈述，最终没有听从。赵瞻是盩厔人。

王昭明等人到达后，召集蕃部酋长首领，宣称奉诏犒劳，赏赐银帛；登记城寨兵马，计算家族声望的大小，分编队伍，发给旗帜，让他们各自修缮堡垒，每人配备器甲以备调发，并约定如果命令下达而不到齐，押队首领将按军法处置。知延州程戡上言说：“蕃部之所以逃亡离去，是因为边境官吏苛刻暴虐，被西夏人诱骗掳掠罢了。如今王昭明等人只能呼唤首领，用言语慰抚，用羊酒犒劳，恐怕不足以结纳他们的心，却大大惊动了边境的听闻。应当改设路分钤辖、都监各统领一将军马兼沿边巡检使，不再专门管理蕃部事务。”也没有听从。

癸丑日，任命河北都转运使赵抃为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府。赵抃先前出使蜀地时，说蜀地人喜欢妖异祭祀，聚集众人做不法之事。请求将为首的人处死，其余的人都刺字流放。等到这时又发生这类案件，大家都认为赵抃不会宽免；赵抃察知他们没有其他罪行，对囚犯说：“你们如果能重新从事本业，我就赦免你们的罪过。”他们都叩头请求自我反省。于是只判为首者的罪，其余的释放不再追究，蜀地人大喜。有一天，皇帝对转运使荣諲说：“赵抃治理成都，是中和的政事啊。”

这一年，京城附近、宋、亳、陈、许、汝、蔡、颍、曹、濮、济、单、庐、寿、楚、杭、宣、鄂、施、渝州、光化、高邮等地发生大水，派遣使者巡视，疏通治理并赈济抚恤，免除他们的赋税租粮。

辽南京、西京获得大丰收。西北路招讨使萧珠泽被召入朝，封为柳城郡王。

续资治通鉴--卷第六十三

卷第六十三

【宋纪六十三】 起旃蒙大荒落正月，尽十二月，共一年。

○英宗体乾应历隆功盛德宪文肃武威睿圣宣孝皇帝治平二年（辽咸雍元年，乙巳，一零六五年）

春天，正月，辛酉日初一，辽群臣给辽主上尊号曰圣文神武全功大略广智仁睿孝天祐皇帝，改年号为咸雍，大赦天下。册封梁王耶律浚为皇太子；百官按等级赐官阶有差别。

甲子日，辽主前往鱼儿泺。

起初，朝廷派遣王无忌带着诏书责备西夏国主谅祚，谅祚拖延不接受诏书，而是趁着贺正使荔茂先上表陈述起兵的原因，把罪责归咎于边境官吏，言辞大多不符合事实。丁卯日，又用诏书告诫他不要侵扰，谅祚最终不听。

任命编排中书诸房文字的王广渊直集贤院。皇帝在藩邸时，王广渊通过皇帝身边的人时君卿献上了他所写的文章和书信，所以有了这道任命。知谏院司马光上言说：“王广渊虽然稍微有些文艺才能，其余更没有长处，在士大夫中间，喜欢奔走钻营，善于进取，号称第一。先前因为初次担任通判，编排中书文字，两年之间，由中书堂除授知舒州，士大夫们已经互相指目认为他是侥幸；如今既然留任不赴任，又突然加授美职，怎么能不引起外朝官员的怪异疑惑！陛下刚即位之初，想要选拔天下贤才，安置在不按常规升迁的位置上，来激励群臣，而执事的臣子不能符合陛下的意愿。先前任用皮公弼权发遣三司判官，如今又任用王广渊直集贤院，将用什么使天下人崇尚廉耻的节操，推崇敦厚的风气呢！”司马光总共两次议论陈述，最终没有得到答复。

癸酉日，参知政事欧阳修上言说：“谅祚猖狂，逐渐违背誓约，防御准备的计策，首先在于选择人才。而自从庆历罢兵以来，当时经用的旧人，只有户部侍郎致仕孙沔还在，孙沔镇守环庆，养育训练士卒，招抚蕃夷，

译他的恩德与信义最为显著。如今虽然已经七十岁，但听说他的精力并未衰退，打猎骑马，还像平常一样。虽然中间曾因犯罪被罢免，但弃瑕录用，正是用人的策略。请求朝廷考察访查，特别加以奖赏任用，或许可以托付一方重任。下诏任命沔为资政殿学士、河中府知府。

译礼院上奏：“请求从今以后，文武大臣去世应当停止朝会的，都在听到丧讯的次日停止朝会。”皇帝听从了。

丁丑日，赐给许州、蔡州钱钞十万贯，命令就地购买粮食以救济饥民，并任命驾部员外郎李希逸负责此事。

壬午日，命令供备库副使孟渊等十九人前往开封府界以及京东、京西、淮南路招募士兵。司马光进言：“国家的弊病在于军队不精锐，而不在于军队不多。军队少而精锐，那么衣粮容易供应，公私充足，一人可以抵得上十人，遇到敌人必定能取胜；军队多而不精锐，那么衣粮难以供给，公私困乏，十人抵不上一个人，遇到敌人必定导致败亡。这种利害分明如同黑白，并不难知晓。边疆的臣子，没有其他才能谋略，只求增加兵力。在朝的臣子，又担心所给的兵力不符合他们的要求，日后边疆战事如果失败，会归咎于自己。因此不顾国家的匮乏，只知道招募，只取虚数，不论士兵是否软弱无用。这是群臣保全自身、保住职位，苟且应付眼前的权术，不是为朝廷深谋远虑、长久之计。臣希望陛下迅速下达命令，应在京城及各路，都应当停止招募禁军，只选择将帅，训练原有的军队，以抵御四方外族，不担心兵力不足。那些受灾的地方，州县不得随意招募饥民来充任厢军。只根据现有的粮食，救济农民，等到以后稍显丰裕，让他们各自恢复旧业，那么天下就太幸运了！”

甲申日，任命太常博士、集贤校理邵亢为直史馆，颍王府翊善，同判司农寺，让他在两位皇子府中供职。皇帝曾在群玉殿召见群臣应对，询问世间事务，说：“学士真是国家的栋梁之才啊！”

庚寅日，辽国命令群臣，遇到正月初一、端午节、冬至日，另外上表祝贺东宫。

二月，辛丑日，任命三司使、给事中蔡襄为端明殿学士，礼部侍郎，知杭州。起初，皇帝从濮王府被立为皇子时，朝廷内外没有异议。即位后，因为服药的缘故，皇太后垂帘听政。宦官、宫女争相迷惑皇帝，都说近臣中也有持异议的人，外人于是传言蔡襄曾经发表过议论，但不知真假。皇帝听说后怀疑他，多次问蔡襄是怎样的人。一天，因为蔡襄请求朝假，皇帝脸色大变对中书省说：“三司掌管天下的钱粮，事务繁多，而蔡襄十天之中，请假有四五天，为什么不另用人！”韩琦等人共同上奏：“三司事务没有缺失，罢免他没有名目。现在再找一个才能见识名望超过蔡襄的人也没有。”欧阳修又上奏：“蔡襄母亲年过八十，多病。蔡襄只是请求朝假，不去参加早晚朝拜罢了，日上三竿后就进入官署，也不耽误公事。”然而每次上奏事情，话提到三司，皇帝没有不变色的。

等到谅祚攻扰泾原，皇帝于是督促中书省，认为边疆战事将起，军用物资尚未齐备，三司应当早点选择人选。韩琦等人起初还试图解救，接着知道皇帝心意不回，于是上奏等待蔡襄自己请求罢免，可以调任。起初，传言很多，有人说皇帝入宫后亲眼看到了奏章。于是因为蔡襄请求罢免，韩琦就向皇帝质问，皇帝说：“内宫没有看到文字，但在庆宁宫就已经听说了。”韩琦说：“事情出自暧昧不明之处，真假未明，请求再审查。如果让蔡襄因为流言获罪，那么今后小人可以倾陷好人，好人就难以立足了。”曾公亮说：“京师向来喜欢制造诽谤议论，一人捏造虚假，众人附和，就认为是真的。前世因为疑似之言陷害忠良的，不仅臣下遭祸，也和国家为患。”欧阳修说：“陛下认为这件事确实有吗？”皇帝说：“虽然没有看到文字，又怎么能保证一定没有呢？”欧阳修说：“疑似的诽谤，不仅没有踪迹可寻；即使踪迹分明，还需要辨别真伪。先朝夏辣想要陷害富弼，让他的婢女学习石介的字体，很久学成了，于是伪造石介为富弼起草废立诏书的草稿，幸亏仁宗圣明，富弼得以保全。臣在至和初年守丧期满回到京城，有小人生嫉忌臣，伪造臣请求裁减内官的奏稿，在朝廷内外传播，内臣无不切齿痛恨，也幸亏仁宗保全至今。由此说来，即使有文字，还需要辨别真伪，何况没有踪迹呢！”韩琦和曾公亮又各自进言。皇帝说：“告发诽谤的人为什么不及其他人？”于是命令蔡襄出京任地方官。任命龙图阁学士、工部侍郎吕公弼暂代三司使。

至和初年，吕公弼任群牧使，皇帝在藩王府时，曾得到赐马，派使者官吏以马不好为由，请求更换，吕公弼说：“这是朝廷近亲，而且有平素的声望，应当避嫌，不可以答应。”到这时吕公弼上奏事情，皇帝说：“朕住在宫中，你不想给朕换马，那时朕就已经了解你了。”吕公弼叩头谢恩。皇帝又说：“你接替蔡襄任三司使，蔡襄主管财政，诉讼不及时判决，留滞的事情很多，你打算怎么处理？”吕公弼知道皇帝对蔡襄不满，回答说：“蔡襄勤于事务，未曾有旷职失误，恐怕是进言的人胡说罢了。”皇帝更加认为吕公弼是忠厚长者。

癸卯日，枢密副使王畴去世。皇帝亲临祭奠，赐白金二千两，追赠兵部尚书，谥号忠简。

丙午日，降职陕西转运使、光禄卿陈述古为少府监，知忻州，因为他代理渭州知州时擅自调任泾原副总管刘几代理凤翔知州，并弹劾刘几的罪行，查问大多不符合事实的缘故。

赐给礼部奏报合格的进士、明经、诸科鄱阳

译彭汝砺等三百六十一人考中进士、获得出身资格。

译丁未日，皇帝亲自审阅囚犯案卷。

丁巳日，翰林学士王珪等人上奏：“遵照诏令详细审定礼院及同知礼院吕夏卿关于禘祫祭祀的异议，请求按照礼院所议，今年十月举行祫祭，明年四月举行禘祭；按照吕夏卿所议，取消今年的腊祭。”皇帝采纳了他们的建议。

任命翰林学士、中书舍人贾黯为给事中，代理御史中丞。周孟阳、王广渊因为曾是藩王府邸的旧臣，多次被皇帝召见应对，贾黯进言说：“朝廷里俊才贤士众多，没有一人被召见，唯独召见亲信旧交的一两个人，向天下显示出心胸不宽广。请求效法太宗皇帝的旧例，召见侍从、馆阁的臣子以备顾问。”皇帝曾经从容地对贾黯说：“我想用人，但很少找到可以胜任的人。”贾黯回答说：“天下不曾缺乏人才，只看如何使用罢了。”退朝后贾黯上奏五件事：一是知人善任的明察；二是逐步培养人才；三是不求全责备；四是按类别推荐举拔；五是选择接替自己的人。

任命礼部郎中兼御史知杂事龚鼎臣为修撰、应天府知府。起初，龚鼎臣受宰相韩琦赏识，翰林学士吴奎想举荐他担任御史，贾黯不同意，吴奎争辩没能成功，于是作罢。不久龚鼎臣由都官员外郎改任起居舍人、知谏院，随后担任知杂事；他在言官职位上，很少提出建议，到这时被外放。后来皇帝想任用王广渊为谏官，说：“近年谏官、御史大多不尽职，像龚鼎臣，竟然不曾议论政事。”

己未日，起用已故前礼部侍郎、枢密副使吴奎担任原官职，吴奎坚决推辞，皇帝不允许；派遣他的儿子大理评事吴璟上表恳切推辞。皇帝心意一定是要起用他，韩琦说：“近年两府大臣文彦博、贾昌朝、贾昌朝、富弼各自请求守完丧期，吴奎必定不肯起复。”欧阳修说：“如果边境有紧急情况，从事军事，则不容许免除。”皇帝说：“正当西边尚未安宁，吴奎怎么能自遂私愿呢？”于是召吴璟到延和殿当面晓谕，携带诏书赐给吴奎。吴奎最终推辞，皇帝允许了，下诏每月供给俸钱的一半，吴奎坚决推辞不接受。

三月，丁卯日，诏令贡院：“经过殿试的进士五举，诸科六举，经过省试的进士六举，诸科七举，现在不符合资格但年龄在五十岁以上的人，将他们考试的成绩分为三等上报。”于是任命进士孙京等七人为试将作监主簿，其余三十八人为州长史、司马、文学。

皇帝刚即位时，命令殿中丞、判司天监周琮等人制作新历法，三年完成。周琮说《崇天历》节气加时比实际晚半天，五星运行偏差半个次，日食预测偏差十刻。不久，中官正舒易简与监生石道、李逵更陈述家学，于是诏令翰林学士范镇、诸王府侍讲孙思恭、国学监直讲刘攽考定是非。上推《尚书》中“辰弗集于房”与《春秋》中的日食，参照今历的观测。而舒易简、石道、李遘等人的家学疏阔不可用，新历法更为精密，于是赐名《明天历》，周琮等人各升迁两官。后来《明天历》也不可用。周琮等人都被夺回所升迁的官职。

辛未日，新任命侍御史知杂事吕诲，因为曾经议论中丞贾黯的过失而辞职，贾黯上奏说：“吕诲刚得到御史职位，是臣与孙抃等五人推荐举拔。臣等知道他为人方正谨慎厚道，这次提拔任用，很符合众人的期望。臣与他共事，必定能协力合作，希望催促他就职。”皇帝下诏以此晓谕吕诲，吕诲于是接受任命。吕诲趁机进言：“历代设置耳目之官，以辅助君主弥补不足，凡事应当辨论是非，稍涉欺妄，应当从重责罚，不应当搁置其言论而不采用，使他们受挫辱。贤能的人则至死方休，不贤的人反而深思，动辄为自己谋划，到处都是这样的人。假如朝廷之事，台谏官不得预先听闻，等到政令已经下达，方才得知，等到纠正其过失，则说已行之命难以追改。这样执政之臣常占上风，耳目之官与不设相同。又听说近日臣僚建议，认为先帝临政，信任台谏官，所陈述已行之事多有追夺，想要陛下纠正先帝的做法，凡事坚执不可改变。实行一个错误命令，进用一个不正之人，在外宣扬，说出自清衰，人必定不敢动摇。如果真有此事，是想堵塞圣明的听闻，使拒绝谏言遂成定事，难道是公忠爱君之人吗？臣曾经亲奉德音，指出缄默者很多，但最终没有听到有所告诫严厉。私下认为陛下好问超过虞舜，但未曾察其言论；求治有如汉宣帝，但未曾责其实效。臣既然未能离去，敢不以言责自任。希望陛下既然询问就应当察其言论，既然任用就应当责其实效，不要让左右遮蔽迷惑圣明，言事之官时有惩劝，那么人没有苟且，职事都能举行了。”

辛巳日，翰林学士王珪上奏：“代理御史中丞贾黯，先前以学士身份同修撰《仁宗实录》，自从担任台宪职务，不再入院，希望让他仍旧供职。”皇帝采纳了。

壬午日，礼院上奏“近来依照本朝旧例，详细审定仁宗大祥变除服制，以三月二十九日为祥，六月二十九日为禫除，到七月一日从吉，已经蒙受降敕。臣等谨按礼学，王肃认为二十五月为毕丧，而郑康成认为二十七月。《通典》采用康成的说法，又加至二十七日终，那就是二十八月毕丧，而二十九月才开始从吉，更加失之

译天圣年间，重新规定了五服丧期的年月，诏令裁定以二十七月为断，如今士人与平民都共同遵行。三年的丧期，从天子到平民都不应有差异。请定三月二十九日为大祥祭，五月择日举行禫祭，六月一日恢复吉礼。”朝廷听从了这一建议。

译丁亥日，辽国任命知兴中府杨绩重新担任知枢密院事。

己丑日，赐给越州上虞县朱回母亲家绢三十匹，米二十斛。朱回的母亲早逝，他被祖母抚养，当时年仅十岁。同乡朱颜与祖母发生争执，手持刀想要杀害祖母，全家惊恐溃散，只有朱回大声呼喊冲上前去，遮挡保护祖母，用手拉住朱颜的衣服，用身体去挡朱颜的刀，说：“宁可杀我，也不要杀祖母！”祖母因此得以脱险。朱回接连被砍了数十刀，仍然用手拉着朱颜的衣服不松开，朱颜愤怒，割断他的喉咙致死。事情上报朝廷，因此有这项赏赐。

皇帝曾经问辅政大臣：“天下的钱粮有多少？”韩琦等人都一一回答。皇帝又问：“多余士兵的费用，比过去加倍，这是为什么？”欧阳修说：“自从西夏战事以来，边防大臣广泛设置守备，既然增加了军队编制，那么每年的费用就更多了。”皇帝又问：“祖宗安抚怀柔政策如此，还有倔强不服的。”韩琦说：“国家意在让百姓休养生息，所以显示大体，宽容他们罢了。”

知制诰祖无择上言中书省不应当设在东边，请求与门下省对调位置，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夏季，四月，辛卯日，辽国因知枢密院事张嗣复患病，改任他为知兴中府。

戊戌日，下诏让礼官及待制以上官员商议尊崇濮安懿王的礼仪制度并上报，这是因为宰臣韩琦等在元年五月曾奏请进呈相关礼仪的缘故。

庚子日，辽主在特古里避暑。

辛丑日，下诏说：“监司、知州每年推荐所属地区的官吏，务必在于得到合适的人选，不必一定要凑足规定的名额。”

在此之前，御史中丞贾黯上言：“如今京朝官到卿监共两千八百多名官员，而吏部奏举考核选拔的选人尚未引见皇帝的一共有二百五十多人。我不敢远引前代记载，且拿先朝的事情来比较。在天圣年间，法令尚且简略，选人经过四次考核即可改任官职，各路使者推荐所属官吏的数量没有限制，而在京台阁及常参官中曾经担任过知州、通判的，虽然不是所属官吏也得以推荐，当时考核改任官职的人每年才几十人。后来资历考核增加，而知州推荐官吏，根据所属县邑的多少来裁定名额。又，常参官不允许推荐士人，那些条令规定比起天圣年间逐渐繁杂，而改任官职的人本来就已经很多了。然而考核符合资格的人，还不超过十天就引见对答，没有等待次序的人。皇祐年间，开始限制监司奏举的名额，法令更加严密，而考核等待次序的人已经不少于六七十人。从皇祐到现在，才十年而已，却杂乱众多达到三倍。过去法令疏漏而人数节省，现在法令严密而人数增加，这是什么缘故呢？正在于推荐官吏的人每年限定名额，务必凑足数目罢了。比如一个郡的长官，每年允许推荐五人，而年终不满这个数目，那么人人都认为遗漏了自己，应当被举荐的人为了避免诽谤畏惧讥讽，想停止也不敢，这就是推荐的人多，而真正有才能廉洁的人难免被无能的人混杂其中的原因。我认为应当明确诏告天下，让有合适的人就推荐，不必一定要凑满所限定的数目。”皇帝采纳了他的话，因此下达了这道诏书。

丙午日，将仁宗的御容奉安于景灵宫孝严殿。

五月，癸亥日，任命资政殿学士、礼部侍郎、知太原府的陈旭为枢密副使。

吕诲上言：“先朝任用陈旭时，我与唐介、范师道、赵抃、王陶上言他奸邪，不应当安置在二府，密封的奏章接连上交，丑恶行迹都显露出来。而在外则有近臣主张，在内则有宦官引荐，韩琦极力为他铺路，富弼模棱两可不决断，总共争论了半年，陈旭出京任定州知州，我们被贬谪到江南以外。事情既然双方都罢免，是非曲直没有决断，舆论沸腾。最近在崇政殿奏对，承蒙圣恩，说陈旭有才能，有人说他奸邪，没过几天，就听说任命他。哪有内外都说他奸邪，明哲的君主知道后又任用他的！我私下认为大臣极力引荐，陛下不得已才任用他罢了。只希望陛下深思熟虑，陈旭的进退，取决于皇上的决断。”

任命兵部员外郎、秘阁校理蔡抗兼任起居舍人、充任史馆修撰、同知谏院。蔡抗起初在睦亲宅讲书，出入宫邸，不接受馈赠。皇帝器重他，向濮安懿王请求，希望能与他交往。每次见面必定穿戴整齐尽到礼节，情义兼具师友。等到亲政，立即询问蔡抗在哪里。蔡抗当时任广东转运使。急忙召他判都理欠凭由司。蔡抗未到，皇帝每次见到奉命南来的使者，就询问他。等到入朝对答，留他谈话直到天色晚，说：“你是朕的老朋友，朕对你的期望很厚，不要以平常的礼节疏远自己。”过了几个月，于是有了这项任命。

任命翰林学士、权知开封府的冯京为陕西安抚使，代替陈旭。

戊辰日，下诏说：“朕承蒙先帝遗留的功业，与公卿大夫们励精图治。恰逢天下太平日子长久，内外因循守旧，怠慢职守的人很多，没听说有推广利益给百姓，尽心忧虑国家的人。只是累积岁月以侥幸晋升，又沽名钓誉以讨好所知的人，那些可称道的，也不过致力于文书期限会议之间，朕还有什么指望呢！如果缄默苟且简略的人不惩罚，那么端正善良敏捷有为的人就无法劝勉。朕秉持赏罚的大公，本来就将一定实行。各位执事要改变心思勤勉努力，各自修好本职以符合朕的心意。”

辛未日，任命东上閤门使刘几知鄜州。刘几起初代理泾原副都总管，与陈述古互相诉讼，罢免后，而代替刘几的人就揭发刘几滥用公使钱，下诏让刘几赴永兴军听候弹劾。权御史中丞贾黯上言：“国家任用将帅，应当责成他们抵御边境、捍卫寇敌的

译对于细微的小事和轻微的过错，都应当忽略不计，这样才能获得将士们拼死效命的力量。宋太祖时期，天下尚未平定，李汉超等十四人分别镇守三边，都在任上十多年没有更换，把他们所在州的赋税征收之利，全都给予他们，还允许他们进行贸易，免除他们过往的征税，军士无论大小都允许他们自行决断，因此李汉超等人能够成就功名，而在二十年间没有西北方面的忧患。庆历年间，陕西用兵，颇失此道，边臣使用公使钱稍有超过，就被执法官吏用苛刻的法律条文来追究，像尹洙、张亢、滕宗谅就是这样。如今西夏叛乱侵扰，陛下正应当以恩威驾驭众将，应该思考宋太祖得人的长处，而惩戒近期事情中失当的做法。像这几个人，如果没有大的过错，希望赦免他们而不加追究。”皇帝采纳了他的话，所以有了这道命令。

译丙子日，贾黯上奏说：“近来皇子受封拜官，都兼任检校太傅。查考官制仪典，太师、太傅、太保称为三师，儿子做父亲的老师，在道义上是不可以的，前代沿袭旧习，未能纠正这一失误。请求从今以后，皇子以及宗室中辈分较低的，都不再兼任太师、太傅的官职，随着他们升迁的次序，改授三公的官职。”皇帝将此事下达给两制官员商议，请求按照贾黯的奏议办理。中书省也认为：“自从唐代以来，亲王就没有兼任太师、太傅的，本朝因为三师、三公都是虚名，所以沿袭授予。应当纠正这一失误。”皇帝下诏批准，并且命令已经受命的人，日后加恩时改授其他官职。

辛巳日，西夏派遣使者向辽国进贡。

甲申日，任命宰相韩琦、曾公亮暂时兼任枢密院公事，这是因为富弼在家休假。富弼自从去年冬天因为脚病卧病在家，到这时已经上了二十多道奏章，请求补任外郡官职，皇帝始终不答应。

丙戌日，枢密院编纂《机要文字》九百八十一册进呈皇帝，对参与办事的人员分别给予赏赐。

六月辛卯日，任命江东转运判官、屯田员外郎范纯仁担任殿中侍御史，太常博士、代理发遣盐铁判官吕大防担任监察御史里行。近来的制度，御史职位有空缺，就命令翰林学士、御史中丞、知杂事轮流推举两人，由皇帝亲自选择一人担任，到这时空缺两个职位，推举的人选尚未上报，皇帝从宫内发出范纯仁、吕大防的名字并任命了他们。吕大防是蓝田人。吕大防首先进言说：“纲纪赏罚不能令四方满足期望的有五点：进用臣子而权力不归皇上，大臣衰老疲惫而不能允许他们退休，夷狄骄横傲慢而不挑选将帅，议论朝政的臣子补益缺失而大臣阻挠他们，边疆左右的臣子败坏事情却受到赏赐、尽职守责却获罪的。”又论述说：“富弼脚病，请求解除机要职务，奏章上了十几次而不被采纳；张昪年纪将近八十，请求退休而不被听从；吴奎有三年丧期，召见他的儿子并呼唤他两次，派遣使者召见他再次两次；程戡推辞年老不能胜任边疆重任，也不被允许。我私下认为陛下想要尽到君臣的本分，让生病的人得以休息，守丧的人得以终丧，年老的人得以安度晚年，那么进退合乎礼制，又何必过分虚伪粉饰，使这四个人的诚心不能直接表达呢！”

癸巳日，群臣上表请求允许奏乐，皇帝不答应；上了五次表，才答应。

起初，绛州团练使杨遂担任新城巡检，救濮王宫火灾，皇帝记住了他的面容。

这时侍卫司缺少统帅，皇帝首先提出杨遂的名字，提拔他担任登州团练使、步军都虞候。

己亥日，下诏说：“从今以后，三司长期担任判官的，不得另外推举担任其他职务。”

壬寅日，提举在京诸司库务王珪等人上奏都官郎中许遵编修提举司和三司类例一百三十册，皇帝下诏施行，以《在京诸司库务条式》命名。许遵是泗州人。

己酉日，任命庄宅使张利一担任皇城使、知雄州兼河北沿边安抚使，代替皇城使李中祐。任命李中祐代理定州路总管。

司马光进言说：“近来听说契丹的百姓，有在界河捕鱼以及在白沟以南砍伐柳树的，这只是边境的小事，哪里值得介意！而朝廷因为前任知雄州李中祐不能禁止防御，另外选派州将代替他。我担心新将领到来，必定以李中祐为戒，而胡乱杀害他们的百姓，那么战斗的开端，往来无穷无尽了。希望陛下严厉告诫北边将吏，像渔船、柳树之类，只可以用公文整理汇总，讲明道理晓谕他们，让他们官府自行禁止约束，不可以用弓箭刀刃相加。如果再三晓谕不听，就上报朝廷，专门派遣使臣到他们的王庭，与他们辩论是非曲直，也没有伤害。如果还不听，那么不如广泛寻求贤才，增修政事，等待公私富足，士兵马匹精强，然后奉辞讨伐，恢复汉、唐的疆土，与他们争夺捕鱼砍柳的胜负，不也差得远吗！”

任命试校书郎孙侔、试将作监主薄常秩、前亳州卫真县主薄王回都担任忠武军节度使推官；孙侔知来安县，常秩知长社县，王回知南顿县。孙侔等人都以文章品行闻名，被知制诰沈遘、王陶等人推荐。命令下达后王回去世，孙侔、常秩都推辞不去赴任。

起初，商议崇奉濮安懿王的典礼，翰林学士王珪等人互相看着不敢先开口。天章阁待制司马光独自奋笔立议，议定后，王珪就命令官吏以司马光的手稿作为底案。他的议论说：“恭敬地查考《仪礼》，为别人做后嗣的人就成为别人的儿子，不敢再顾念私亲。圣人制定礼制，尊贵没有两个至上，如果对恭爱之心分施给那边，就不能专一于这边所以。因此秦、汉以来，帝王有从旁支入继大统的，有的推尊父母为帝、后，都被当时的人非议，留给后世讥笑。况且前代入继的人，大多在宫车晏驾之后，援立的策略，有的出自母后，有的出自臣下，不像仁宗皇帝年纪未衰，深深考虑宗庙的重任，恭敬承受天地的意旨，在宗室中选拔圣明之人，授予大业。濮安懿王虽然对陛下有天性之亲，顾复之恩，然而陛下之所以负扆端冕，富有四海，子子孙孙万代相承的，都是先帝的恩德。我们私下认为今天崇奉濮安懿王的典礼，应当依据先朝封赠期亲尊属的旧例，高官大国，极其尊崇。谯国太夫人、襄国太夫人、

译仙游县君，也改封为大国太夫人。考察古今事例，这确实是最合适的称呼。”议定后上报，中书省上奏说，王珪等人的意见，尚未详细审定濮王应当称为什么亲属，以及是否直呼其名。

译于是王珪等人商议说：“濮王对于仁宗是叔父，对于当今皇帝应当称皇伯而不直呼其名，依照楚王、泾王的先例。”当时议论的人有的想称皇伯考，天章阁待制吕公著说：“真宗以太祖为皇伯考，这不能加在濮王身上。”

中书省又上奏说：“查考《仪礼》：‘过继给别人做后嗣的人，要为自己的父母服丧。’又查考法令条文与《五服年月敕》，都说‘过继给别人做后嗣的人，为所过继的父母服斩衰三年，过继给别人做后嗣的人，为自己的父母服齐衰一年。’也就是说，过继出去的儿子，对于所过继的父母、所生的父母都称为父母。又，汉宣帝、汉光武帝，都称他们的父亲为皇考。现在王珪等人商议称皇伯，在典礼上没有明确的依据。请求下达尚书省，召集三省、御史台的官员商议。”皇帝下诏同意。

执政大臣以为朝中士大夫一定有迎合的人，然而台谏官员都赞同王珪等人的意见，议论纷纷，还没来得及上报。太后听说了这件事，辛亥日，从宫内亲手写下书信严厉责备韩琦等人，认为他们不应当议论称皇考。而韩琦等人上奏说：“太后认为王珪等人商议称皇伯没有根据，并且想要缓和这件事，必须等太后心意消解。”甲寅日，下诏罢免尚书省的集议，命令有关部门广泛寻求典故，务必符合礼经再上报。

翰林学士范镇，当时判太常寺，就率领礼官上言说：“汉宣帝对于汉昭帝是孙子，汉光武帝对于汉平帝是祖父，那么他们的父亲或许可以称皇考，然而议论的人仍然有人非议他们，说他们以小宗的身份合并了大宗的统绪。现在陛下既以仁宗为父，又以濮安懿王为父，那么这种过失就不只是汉宣帝、汉光武帝可比的了。凡是称帝、称皇、称皇考，建立寝庙，论定昭穆次序，都不对。”于是详细列举《仪礼》及《汉书》的议论、魏明帝的诏书作为五篇，上奏。执政大臣得到奏章，发怒，召范镇责问说：“诏书说应当命令查考详实，为什么急忙列举上报呢？”范镇说：“有关部门得到诏书，不敢拖延，立即上报，这是他们的职责，为什么反而认为是有罪呢！”

于是台谏官员从中丞贾黯以下各自上奏，请求尽早采纳王珪等人的意见。侍御史知杂事吕诲说：“朝廷既然知道议论不一，应当辨明是非，综合众人的意见，明确所应遵从的，怎么可以事情还没有定论，就急忙罢免集议，交还给有关部门！诏命反复无常，不是用来向天下显示至公的。汉宣帝、汉光武帝都称父亲为皇考，这两位皇帝上承本宗，都不是旁支继位，与现在的情况大体不相类似。根据王珪等人的意见，濮安懿王对于仁宗皇帝，亲属关系是兄长，对于皇帝应当称皇伯而不直呼其名，这符合礼节。又引用元佐、元俨称皇兄、皇叔之类的例子，都是本朝的典礼，怎么能说没有依据！私下揣测敕令的本意，只是想加濮安懿王为皇考，与仁宗庙同称，这件事如果不是出于圣上的本心，一定是奸佞之臣提出建议，苟且取悦圣意。几位辅臣不能为陛下陈述正确的言论，又将开启祸端，违背礼义，惑乱人心，忘却先帝的眷顾恩德，使陛下陷入不正，这能算是忠诚吗？希望陛下另外下达诏旨，以王珪等人的意见为定论，将前后所献的不同言论，全部降出宫外，辨明是非，明确他们的罪责，置于法度，可以涣散消除群疑，杜绝邪说。”吕诲前后三次上奏，都被留在宫中不予施行。

司马光说：“政府说‘《仪礼》、法令条文、《五服年月敕》，都说过继给别人做后嗣的人，要为自己的父母服丧，即过继出去的儿子对于所生的父母都称父母。’臣查考礼法，必须针对具体事情制定条文，使人明白理解。现在想要说过继给别人做后嗣的人为自己的父母服丧，如果不称父母，不知道如何制定条文？这是政府欺骗天下的人，认为他们都不懂文理。又说‘汉宣帝、汉光武帝都称他们的父亲为皇考。’臣查考汉宣帝继承汉昭帝的后嗣，以孙子继承祖父，所以尊称他的父亲为皇考，而不敢尊称他的祖父为皇祖考，因为这与昭穆次序相同。汉光武帝起于平民，诛灭王莽，亲身冒着箭石夺取天下，名义上是中兴，实际上是创业，虽然自立七庙，也不算太过，只称皇考，他的谦逊退让很厉害了。现在陛下亲自作为仁宗的儿子来继承大业，《传》说：‘国家没有两个君主，家庭没有两个至尊。’如果使尊濮王为皇考，那么把仁宗放在什么地位呢？政府以前说两位皇帝不加尊号于他们的父祖，引以为法则可以；如果说皇考的名号也可以用于今天，那么事情恐怕就不相称了。假使仁宗还在位，濮王也安好，在那时，任命陛下为皇子，那么不知道称濮王为父还是为伯？如果先帝在世就称伯，去世就称父，臣料想陛下一定不会这样做。由此说来，濮王应当称皇伯，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希望陛下上查考古典，下顺从众意，以礼节尊崇奉养濮安懿王，如王珪等人所议。”

枢密使、户部尚书、同平章事富�，多次上章以疾病请求罢免，多达二十多次，皇帝坚决想留任他，不可。秋，七月，癸亥日，罢免为镇海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中府。起初任命为仆射及使相，富弼八次上章，请求以原官出守地方，不听从。将要出发时，又请求罢免使相或仆射其中一个官职，允许罢免仆射而改制。

丙寅日，下诏说：“事情有先后，所以制度有隆盛与减杀；礼节有重有轻

译因此，用度有丰裕与简约之分。凡是郊祀天地、宗庙祭祀祖宗的礼仪，应当依照旧例办理；至于皇帝车驾、服饰、器用等方面的开支，务必加以削减节省。

译丙子日，释放宫女一百八十人。

辽国君主因为太后射中熊，赏赐百官，等级有所不同。

丁丑日，白天出现金星。

戊寅日，观文殿大学士、尚书左丞贾昌朝去世。皇帝亲临他的宅第祭奠，追赠他为司空兼侍中，谥号叫文元。皇帝亲自书写墓碑，题为“大儒元老之碑”。贾昌朝在侍从职位时，多获得名誉，等到执政后，因为结交宫女、宦官，多次被谏官和御史弹劾。

己卯日，群臣上尊号，称皇帝为体乾膺历文武睿孝皇帝，皇帝下诏答复不接受。

庚辰日，任命淮南节度使兼侍中文彦博为枢密使当初，文彦博从河南入朝觐见，皇帝对他说：“我在这个位置，是你的功劳。”文彦博回答说：“陛下登上储君之位继承大统，是先帝的圣意，皇太后辅佐赞成的功劳，我有什么参与呢！”皇帝说：“我完全知道当初的议论，你对我有恩德。”文彦博谦让推辞不敢承受。皇帝说：“暂时麻烦你西行，随即就召你回来。”文彦博出发还没到达永兴，急忙就有这道任命，又派遣中使催促他。

枢密使、吏部侍郎张昪被罢免为彰信节度使，平章事、判守许州。张昪长期因病请假，请求罢免，一共上了七次奏章，才得到批准。

在此之前，韩琦、曾公亮想提拔欧阳修为枢密使，将要向皇帝推荐，没有告诉欧阳修。欧阳修察觉了他们的意思，对这两个人说：“现在天子居丧，太后垂帘听政，而几位大臣互相安排职位，拿什么向天下人显示呢！”两个人信服他的话，立刻停止。等到张昪离任，皇帝就想任用欧阳修，欧阳修又极力推辞不接受任命。

辛巳日，任命权三司使、龙图阁学士、工部侍郎呂公弼为枢密副使。吕公弼上奏说：“谏官、御史，是耳目之官，近来议论政事很少被采用，这不是用来通达四方视听的方法。陛下应当以政事责成大臣，而委托视听于台谏，不是合适的人就罢免他。这样，那么言路通畅而视听广泛了。”

任命端明殿学士、知成都府韩绛暂代知开封府，不久升任三司使。韩绛在成都共两年。起初，张咏镇守蜀地时，春天买米，秋天买盐，官府发给凭证，用来惠及贫弱的人。年代久了，凭证都转到了富户手中。韩绛废除旧的名册，召集贫民另外给予凭证，并且命令每三年查看贫富情况就更换一次，豪强不能得逞。蜀地与夷人接壤，边境人在边界上砍伐树木，多次发生侵夺争执，于是下令禁止砍伐树木。又派士兵守卫蚕崖，断绝蕃部往来在威州、茂州交易。以往内侍出使蜀地，供给酒场吏员主管买卖，趁机加倍索取来资助费用，韩绛上奏请求加以禁止约束，皇帝敕令内侍省著为法令，每次出行必定申明告诫。等到在三司任职，又请求将川、峡四路的田谷输送到常平仓，而根据事务责任、道路远近的差别，给予价值以平抑物价。皇帝感叹说：“众人正姑息养奸，你偏偏不迎合时俗吗！”立即实行。内诸司吏员有谋求恩泽的，韩绛坚持不同意，皇帝说：“我起初不知道，应当为你改正。”而谋求的人不停止，韩绛坚持更加坚定，于是对皇帝说：“我冒犯众怒，害怕有流言蜚语。”皇帝说：“我在藩邸时，颇听说有关部门把国家公事当作人情。你所坚守的固然好，何必害怕谗言！”在此之前宫中所用的财物费用，全都凭合同凭由领取，韩绛请求有例可循的全都交付有关部门，于是三司才开始能够核算。

任命知制诰沈遘为龙图阁直学士，暂代知开封府。沈遘为人轻捷俊秀、聪明敏捷，通达世务。以前任杭州知州，百姓有的贫穷不能安葬，供给公使钱。嫁出孤女数百人。乐工优伶收养良家女子的，夺回还给父母。接待士大夫，多获得他们的欢心。部属官吏都乐于尽心竭力，做他的耳目，刺探户籍长短，细微详尽必定知道，所以事情到了立刻决断，众人没有不震惊佩服的。小民有犯法的，情状稍有不善，不问法律轻重，就刺字充兵，奸猾之徒屏息敛迹。当时鞠真卿提点刑狱，想查办他的事情，移文州府诘问，沈遘稍微放宽所刺字的士兵，发给公据，恢复为民。恰逢沈遘被召还，鞠真卿也被罢免，事情于是平息。议论的人认为他的严厉比得上孙沔，然而孙沔虽然苛刻暴虐，锐于惩恶，到了沈遘，善良的人也害怕了。他治理开封像治理杭州一样，早晨起床处理政务，到了中午事情完毕，出去与宾客旧友交往，从容谈笑以显示有余力，士大夫交口称赞他的才能。过了一个月，加授龙图阁学士，不久升任翰林学士。因为母亲丧事离职，突然去世。

八月，庚寅日，下大雨。辛卯日，地下涌出水，毁坏官私房屋，漂没杀死的人畜不可胜数。皇帝驾临崇政殿，宰相以下，上朝参拜的只有十个人而已。下诏打开西华门以排泄宫中积水，水奔涌激荡东殿，侍班屋都被摧毁淹没。

甲午日，命令盐铁副使杨佐等提举修缮各军班营房屋，虞部郎中来令孙等八人赐给水死军民钱，安葬祭祀无主的人。

乙未日，下诏征求直言。

司马光上疏说：“近来暴雨大至，河流湖泊都泛滥，都城倒塌，房屋淹没殆尽，死于压溺的人不可胜数，这是非常的大灾难。大概陛下在举动循守之间，万一有什么没有考虑周全的吗？敢以愚虑陈述，大概有三点：私下认为皇太后保育圣上，在襁褓之中，陛下入承大统，刚得病时，外面传言，皇太后在先帝灵柩前为陛下叩头祈请，额头因此受伤，这难道

译可以说陛下对皇太后没有慈爱之心吗！不幸的是，被谗佞奸贼之人互相离间，于是使得两宫之间的情分，产生了隔阂。陛下身为人子，即使皇太后对陛下有不慈爱的地方，怎么可以计较谁对谁错，从而产生怨恨，而在爱戴恭敬的心意上有所欠缺呢！先帝从众人之中提拔陛下，让陛下从防御使升任天子，将一位皇后和几位公主托付给陛下，然而先帝的灵柩尚在殡宫，就已经失去了皇太后的欢心，几位长公主，都幽居在冷僻的宫殿，很少得以探望拜见，这是陛下失去人心的开始。先帝天性宽厚仁爱，重视不违背舆论，晚年患病，厌倦处理繁杂的政务，于是将天下大事全部委托给中书门下和枢密院，官员的任免升降，未必都恰当。等到陛下即位，大家都认为陛下必定能够收回威权福泽，进用贤良，斥退愚劣，使天下立刻呈现太平景象。然而陛下反而更加谦逊，深深地隐藏自己，对于各种奏请，不肯做出决断，知道某人贤能却不能举荐，知道某人无才却不能罢黜，知道事情不对却不能改正，知道事情正确却不能采纳，大臣专权，比先帝时更严重，随意安排官职，毫无顾忌，这是天下人再次失望的原因。国家设置台谏官员，作为天子的耳目，防止大臣蒙蔽圣听。朝廷政事，都由大臣裁定施行，如果台谏官员提出不同意见加以干预，陛下应当亲自以圣明的意志考察其是非，可行的就施行，不可行的就停止。现在却再次交给大臣，他们怎么肯认为自己做的不对，而认为别人说的是对的呢！陛下独自承受拒谏的名声，大臣坐享专权的利益，四方怀有忠心的人士，都望风缄口不言，这是天下人又一次失望的原因。希望陛下上察天意，下顺人心，在这三件事上，都留心圣意，侍奉皇太后，更加孝顺谨慎，务必赢得她的欢心，各位长公主，时常加以慰问安抚，不要让她们失所。总揽大权，不要假手于人，选用英才，循名责实，奖赏功劳，惩罚罪过，舍弃小利，追求大义，接纳正直的言论，虚心听从善言，并且都以真诚的态度去实行。那么人心就会喜悦，天道自然和谐了。

译吕诲进言说：“《五行志》记载：‘简略宗庙祭祀，废弃祭祀礼仪，水就不能润泽向下。’近来关于濮安懿王一事，起初议论或许要与仁宗皇帝同等尊崇，最终罢免追封，不及燕王的先例，礼仪失中而孝心不足，这也近乎轻慢了。京房《易传》说：‘饥荒却不减免赋税，这叫做大荒，其灾异就是水灾。’去年冬天到今年春天，许州、颍州等郡发生大荒。臣认为尚方局不急之用的器物，后苑淫巧之作，应当加以裁减，以崇尚节俭，量入为出，正是今日之事。又说：‘排斥阻遏有德之人，其灾异就是水灾。’大概是有德之人被壅塞阻遏而不得任用。如今皇帝虚心延揽人才，无非是藩邸旧臣，清要职位的进用，都出自权幸之门。忠良之士，难道没有身心俱裂之感吗？古代以功绩举荐贤才，那么万民教化成就而祥瑞显著；后世以毁誉取人，所以功业废弛而灾异到来。陛下应当小心谨慎地反思，补救过失，或许能消除灾异、恢复常理。”

吕大防进言说：“雨水为患，这是阴气侵凌阳气的邪气所致。”于是陈述八件事，说君主恩威不立，臣下权势太盛，邪说干扰正道，私恩损害公义，边境敌寇连谋，盗贼肆意横行，群情失职，刑罚失平。

丙申日，辽国因为客星侵犯天庙，命令各路防备盗贼，严格火禁。

起初，议论尊崇濮安懿王时，史馆修撰、同知谏院蔡援引礼法中为人后者的意义，指陈切中要害，泪流满面，皇帝也被感动哭泣。恰逢京城发生大水，蔡抗推究灾异征兆，坚持之前的说法来回答，大臣们对此感到不便。庚戌日，任命蔡抗为知制诰兼判国子监，免去谏官职务。

乙卯日，下诏减少确定衮冕的制度，听从同知礼院李育的奏请。李育是河南人，曾经与同僚议论禁中事务。奏章呈上后，有宦官来问是谁写的，同僚害怕不敢回答，李育独自上前说：“是我李育写的。”宦官随即离去，事情也就搁置了。

任命知制诰宋敏求、韩维共同修撰《仁宗实录》。

九月，辛酉日，提举编纂礼书、参知政事欧阳修的礼书已编纂成百卷；下诏以《太常因革礼》为名，赏赐欧阳修等人银帛不等。

壬戌日，因为连绵大雨取消大宴。司马光进言说：“陛下将要在南郊举行祭祀，群臣依照旧例请求上尊号，陛下深深自我抑制，以承受上天谴责，安抚众心。希望从今以后，所有群臣上尊号的表章，都拒绝不接受，并命令他们不再上表。”司马光上奏疏后，又当面陈述，皇帝嘉许采纳。群臣总共上了五次表章，最终都没有允许。

己巳日，策试制举人。甲戌日，因制科入等的著作佐郎范百禄任秘书丞，升一级，前和川县令李清臣任著作佐郎。范百禄所答对策说：“简略宗庙祭祀，废弃祭祀礼仪，那么水就不能润泽向下。从前汉哀帝尊崇共皇，河南、颍川发生大水；汉安帝尊崇德皇，京城及二十九个郡国发生大水；汉桓帝尊崇崇皇，六个郡地裂、水涌、井溢；汉灵帝尊崇仁皇，京城发生大水。不同时代同样的验证，紧密如同符节。陛下对于濮安懿王，情感可以减杀但礼仪不可以增加，恩惠可以断绝但道义不可以隆盛。礼法规定，为人后者成为他的儿子，古代重视大宗，就降低私亲的地位。大概大宗，是隆盛的；小宗，是减杀的；天地宗庙社稷的祭祀，是重大的；门内的期丧，是轻小的。应当减杀却隆盛，应当轻小却重大，这是违背先王的礼法了。礼法违背则人心丧失，天意背离，这就是变异产生的原因。古代的圣帝明王，没有没有过错的，然而可贵的是能够改正。陛下应当诏令有关部门，不要再议论追尊的事，只因为濮安懿王建国，为他立长子，作为嗣王，世代奉祀安懿王，永远作为一国的太祖，那么人心喜悦而天意化解，大雨的灾祸何须禳除呢！”范百禄是范镇的侄子。

李清臣是安阳人，韩琦的妻子是他的哥哥的儿子，欧阳修对他的文章感到惊奇，认为像苏轼。在秘阁考试，考官韩维说：“这是荀卿的笔力。”文章送到中书省，欧阳修迎上前说：“李清臣不中第就错了。”打开查看，正如所言。等到廷对，有人说李清臣应当用《五行传》来回答，应当再得第一，李清臣说：“这是《汉书》附会的说法，我不相信。民间难道没有疾苦可以上奏的吗！”于是说：“天地之大，譬如人身，腹心肺腑有所攻击堵塞，那么五官就不安宁。百姓的生聚，是天地的腹心肺腑；日月星辰，是天地的五官。善于制止天地异象的人，不是制止异象，而是制止百姓的疾苦罢了。”李清臣的等第最终在次等。

乙亥日，辽主前往藉丝淀。

丙子日，任命权御史中丞贾黯为翰林侍读学士、陈州知州，听从他的请求。在此之前贾黯与两制合议，请求以濮王为皇伯，执政不听从，多次到中书省争论。恰逢大雨，当时贾黯已患病，上疏说：“几位执政建立两统贰父的说法，所以七庙神灵震怒，上天降下雨水，淹杀人命。”于是称病请求离职而有此任命。十二天后去世，口述遗奏数百言，仍然以濮王议为请。追赠礼部侍郎。贾黯修洁自喜，在朝多次进言，人们称赞他耿直。

任命龙图阁直学士、判都水监韩贽为河南府知府，因为都城内外沟渠长久不治理的缘故。

译壬午日，太白星侵犯南斗星。

在此之前，僧官职位出现空缺，大多因为权贵要人请托而通过内降诏书补人，台谏官员屡次上疏论列此事。仁宗因此颁布法令：“僧官职位出现空缺，命令两街各选一人，比较技艺后补任。”

到了这时，鉴义一职出现空缺，中书省已经下令两街选人，但人选尚未上报，而内臣陈承礼以宝相院的僧人庆辅为由请求任命，内降诏书命令授予庆辅鉴义之职，中书省坚持上奏认为不可。

欧阳修于是上奏说：“补任一个僧官本是小事，但中书省的事务已经施行，却用内降诏书改变先前朝廷的法令，这就是内臣扰乱朝政，这怎么能开启这种先例！”

又说：“宫女和亲近侍从，自前代以来常患难以制约。这件小事，如果不加在意而顺从他们，他们必定会在外面张扬，认为朝政可以挽回，威势就不小了。”

皇帝立刻批准了中书省的上奏，命令依照惯例选拔考试。

译冬季，十月，丁亥日初一，辽国皇帝前往医巫闾山。

庚寅日，任命天章阁待制吕公著、司马光担任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读。

甲午日，再次任命王安石为工部郎中、知制诰，这是因为他的母亲丧期已满。

己亥日，辽国太后因射中老虎，大宴群臣，命令众人各自赋诗。

癸卯日，吕诲进言说：“台谏官员，是君主的耳目。天圣、景祐年间，三院御史五人中，被派往外地任职的有三人，常备的御史有二十人；后来逐渐减少，大概是执政者不想让君主听到朝廷内外的缺失，但人数仍不少于十几人。如今御史台空缺中丞职位已有多月，五名御史中三人被派往外地，只有我与范纯仁、吕大防在职，呈上的奏章十次中有八九次被驳回。谏官两人中，司马光调任其他职务，傅尧俞出使北庭。言路堵塞，没有比今天更严重的了，我私下为圣朝感到羞耻！”乙巳日，命令知制诰邵必暂代谏院职务。

戊申日，任命暂代发遣三司开拆司的孙永为诸王府侍读，中书省编排文字的孙固为诸王府侍讲。颍王勤奋好学不知疲倦，一天，拿出新抄录的《韩非子》，嘱咐府中僚属校对，孙永说：“韩非的文章阴险刻薄，违背了《六经》的宗旨，希望不要留意！”颍王说：“抄录是为了凑齐藏书的数量，并非我所喜好。”

壬子日，任命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卢士宗为青州知州。卢士宗入宫辞行，皇帝对他说：“我向来知道你的忠诚纯正，难道应当长久在外任职！”于是命令他再次进见；等到见面时，讨论祖宗的法度不应随意更改。

甲寅日，吕公著进献所编纂的《仁宗御集》一百卷，皇帝在延和殿穿着靴袍观看。

任命翰林学士冯京为南郊仪仗使，这是因为御史中丞职位空缺。当天改命给事中、天章阁待制彭思永暂代御史中丞。

十一月，庚午日，在景灵宫朝享。辛未日，在太庙享祭。壬申日，在圜丘祭祀天地，以太祖配享。大赦天下。此前百官在尚书省练习礼仪，赏赐酒食，郎官王易知因醉饱呕吐，御史先前弹劾他失仪。等到这时宰相韩琦将此事上报，皇帝说：“已经赦免罪过了。”韩琦说：“按照旧例，失仪不因赦免而原谅。”皇帝说：“失仪，是轻微的处罚，但如果让士大夫因为酒食而获罪，难以面对众人了。”最终赦免了他。

辽国耶律伊逊倚仗宠信不守法度，北院枢密使耶律仁先压制他，被耶律伊逊忌恨。十二月，甲午日，将耶律仁先调出京城任南京留守，改封晋王。耶律仁先到达南京后，抚恤孤弱，禁止奸邪，边境安宁。议论的人认为自耶律休格之后，只有耶律仁先一人罢了。

甲辰日，西夏国主谅祚派人来祝贺正旦，丁未日，派人来祝贺寿圣节。

司马光进言说：“近年来谅祚虽然对外派遣使者称臣进贡，但内心蓄谋奸计，窥伺边境，暗中用官爵金帛引诱中国不得志的人以及熟户蕃部；那些违抗不从的人，谅祚就发兵杀掠，弓箭手中有住在沿边的，谅祚都逼迫驱逐他们进入内地。边臣坐视不管，不能救援，于是使得其余熟户都畏惧凶威，怨恨中国，人人都有背离叛乱之心。等到朝廷派遣使者慰问，谅祚就拒绝接纳；即使有所回答，都是侮慢的言辞，朝廷也隐忍不再追问。谅祚又多次虚张声势以惊动边境，而将帅大多懦弱胆怯，一路有警报，三路都惊恐，全部抽调腹地州军的番兵士兵置于麾下。几个月后寂静无消息，然后才遣散；还未休息，忽然听到有警报，又复回去。如此往返，疲于道路，终究没有实事。我料想谅祚之所以依旧派遣使者称臣进贡，一是贪图每年所赐二十多万金帛的利益，二是贪图入京贩卖交易的利益，三是想让朝廷不为他做准备。他之所以引诱不得志的人，是想探听中国的虚实，平时用作谋主，入侵时用作向导。他之所以引诱胁迫熟户、逼迫驱逐弓箭手，是认为客军不足畏惧，只有熟户、弓箭手生长在极边，勇猛善战，如果事先剪除，那么边人失去依靠，入侵就可以通行无阻。他之所以多次虚张声势，惊动边境，是想让中国的军队疲于奔命，耗散各蕃，公私贫困；然后边吏习以为常，不再设防，接着乘虚入侵。希望明确告知中外臣僚，有长期担任边任或曾经作战，了解军中利害及西戎情伪的人，都允许上书，选择其中道理稍长的人，从容询问治兵御戎的策略，那么处置自然得当。”

郊祀结束后，侍御史知杂事吕诲再次重申前议，请求尽早确立濮安懿王崇奉的礼仪，并且说：“如今奸佞之人进言，惑乱圣听，中书省坚持错误，执守邪说，应当有阐明经义，解释群疑的人。我请求中旨下达枢密院及后来进任两制的臣僚，共同详定典礼以辨明是非。长久不决，不是向天下显示至公的方式。”吕诲不久在延和殿进见，陈述恳切，前后共七次奏请，未被采纳。于是请求免除台职外补，又四次奏请，也未被采纳。于是弹劾韩琦说：“永昭陵的土还未干，玉几上的遗音犹在，竟然韩琦急于追崇濮王，使陛下厚待生身父亲而薄待所

译继位，是尊崇小宗而断绝大宗。谏官们争论辩驳了半年，李琦仍然坚持错误，不肯改正。希望将他贬黜到外地藩镇，以安抚士人的舆论。

译辛亥日，辽朝任命南京留守萧惟信为左伊勒希巴。南院宰相萧德因年老请求退休，皇帝下诏优待，不许其辞官。北院宰相姚景行外调担任武定军节度使，任命汉人行宫都部署耶律良兼任南院枢密使事务。

《续资治通鉴》第六十四卷

第六十四卷

【宋纪六十四】起于柔兆敦牂年正月，止于十二月，共计一年。

宋英宗体乾应历隆功盛德宪文肃武帝治平三年（辽咸雍二年，丙午年，公元1066年）

春季，正月，丁巳日，辽主前往鸭子河。

壬申日，任命翰林学士、知制诰范镇为翰林侍讲学士、知陈州。起初，范镇起草韩琦升官的诏书，称引周公、霍光作为典故，谏官吕诲对此进行驳斥；于是韩琦上表请求离职，范镇在批答中说：“周公不去鲁国，是希望天下统一于周。”皇帝认为范镇不应拿圣人来比喻宰相。他的意思是说，如果韩琦离职，那么各地的歌颂诉讼就不会归集到京师，想要免除范镇的京官职务。执政大臣于是暗示范镇自行请求外放，于是有了这道任命。

皇帝对于诏令多亲自审阅，有不合情理的，必定让人修改，曾经对执政大臣说：“这是君主的训诫，怎么可以褒贬失实呢！”

在此之前，知制诰韩维在便殿奏事，曾说：“君主的喜好与厌恶，应当明确地通过赏罚向天下展示，让百姓知道什么该避、什么该趋，那么风俗就可以改变。”又说：“思虑不可能完全没有过失，假如陛下误有处置，改正它足以彰显接纳善言、听从劝谏的美德。”等到范镇被外放，韩维说：“范镇确实有罪，自然可以明正典刑。如果他的过失仅在于文字，应当宽容以保全近臣的体面。陛下先前罢免钱公辅，朝廷内外都认为太重。现在又罢免范镇而众人不知其故，臣担心从此大家各自心怀恐惧，不敢为陛下尽忠了。”

癸酉日，契丹改国号为大辽。

乙亥日，宣徽南院使、武安节度使程戡去世。程戡镇守延州共六年，安分守己，处理事务不追求名声，因此不被言官所赞同。起初，延州沿河建有两座城，城墙矮薄，曾被西夏贼寇围攻，登上九州台，向下俯瞰城中。程戡调集大量兵力，大力增筑城墙，后来被认为很有利。横山地区的豪强怨恨谅祚，想要归附叛乱，夺取灵州、夏州，来请求出兵援助，程戡说：“豺虎如果不互相搏斗，就不容易捕捉。痈疽如果不自行溃烂，就不容易攻治。谅祚长期悖逆傲慢，应当趁此机会答应他，用蛮夷攻打蛮夷，这是中原国家的利益。”恰逢皇帝身体不适，大臣们忌讳挑起事端，于是搁置未予答复。程戡自认为年过七十，请求退休，奏章共上了十多次，最终未被批准。皇帝派遣宦官携带手诏慰问，赐予茶、药、黄金，于是再次上奏说：“臣年老病重，高奴屯驻精锐部队，是重要之地，哪里是养病的地方呢！”回京途中，到了澄城，去世；追赠太尉，谥号康穆。

辛巳日，任命端明殿学士、知徐州张方平为翰林学士兼承旨。起初，皇帝对执政大臣说，学士中只有王珪能写诏书，其余大多不称职，于是问：“张方平的文学才能如何？”欧阳修回答说：“张方平也有文学才能，但挟持邪见，不正直。”曾公亮认为没听说他挟持邪见，赵概又认为没有迹象，所以最终任命了他。皇帝曾询问治国的根本要点，张方平以“简易诚明”回答，皇帝不觉向前移动席位说：“我过去参加朝会，望着侍从大臣，以为他们都是天下的选拔人才，现在大多不是这样。听了学士的话，才知道有人了。”

命令翰林学士冯京修撰《仁宗实录》。

壬午日，罢免三司推勘官。起初，诏令三司举荐一名京朝官，专门负责推勘事务，至此三司上奏认为不便，罢免了该官职，然而议论的人并不认为罢免是合适的。

癸未日，辽主前往山榆淀。

在此之前，工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吕诲与侍御史范纯仁、监察御史里行吕大防御合奏说：“参知政事欧阳修，首先开启邪僻的仪制，用歪曲的道理取悦君主，用眼前的利益辜负先帝，将陷陛下于有过举的讥讽。”龙图阁直学士司马光，也上疏请求罢免追崇的仪制，都没有得到答复。吕诲等人议论不止，而中书省也用札子自我辩解。皇帝倾向于中书省，但尚未立即下诏。执政大臣于是互相密议，想要让皇太后下手书，尊濮安懿王为皇帝，夫人为皇后，皇帝称父亲，又让皇帝下诏谦让，不接受尊号，只称父亲，即在园陵立庙，以示这不是皇帝的本意，并且想要为日后推崇埋下伏笔。

丙子日，中书省在垂拱殿奏事，当时韩琦因祭祀斋戒，特意派遣宦官召他共同商议。退朝后，外面传言濮王已议定称皇，欧阳修亲手写了两个诏书草稿，一个呈递到皇帝面前。中午，皇太后果然派遣宦官携带密封文书到中书省，执政大臣相视而笑。吕诲等人听说后，立即缴纳御史告敕，居家待罪，请求早日赐予贬斥，皇帝用御宝封好告敕，派遣内侍催促吕诲等人令其赴台供职。吕诲等人因为所言不被采纳，虽然接受了告敕，仍居家待罪。

丁丑日，中书省奏事，皇帝又派遣宦官召韩琦共同商议，随即降下敕令称：“遵照皇太后手书，濮安懿王、谯国夫人王氏、襄国夫人韩氏、仙游县君任

译氏，可让皇帝称生父，仍尊濮安懿王为濮安懿皇，将谯国、襄国、仙游三夫人一并尊为皇后。”又下达敕令，称是皇帝手诏：“朕当面奉承皇太后的慈爱旨意，已按前述内容降下手书。朕因刚继承大统，担心德行不足以胜任，称生父的礼仪，谨遵慈训；追尊尊崇的典礼，哪里容易恰当！况且打算将陵墓改为园寝，即在园寝建立宗庙，让王子的子孙主持祭祀事务。皇太后体谅这份诚恳，便赐允遵从。”又下诏：“濮安懿王的儿子、瀛州防御使、岐国公宗朴，待守丧期满，授任节度观察留后，改封为濮国公，主持濮王的祭祀事务。”

译庚辰日，吕诲等人再次上奏说：“臣等原本认为欧阳修首先发起邪说，误导圣上心意，韩琦等人模棱两可、附会迎合，不早点辨明，因此屡次具状弹劾，请求执行朝廷法典。近日看到皇太后的手书，追尊的典礼，都采用哀帝、桓帝衰败时代的旧例，这与政府最初的提议相符。朝廷内外的议论，都认为韩琦暗中与宦官苏利涉、高居简往来勾结，向上迷惑母后，才有这样的指令，大概是想要把过错归咎于至尊，自己掩盖罪恶，欺君负国，才导致如此，首先提议的大臣，怎么能不诛杀！臣等在家待罪，屡次承蒙诏旨催促供职，却局促不安不敢接受命令，就是因为这个缘故。如果一定要让臣等就职，那么应当合班在朝廷争辩以挽救朝廷的过失，即使陛下容纳直言，被天下人所听闻，但臣等不能早点使明主醒悟其罪过，罪责更加深重了，怎么可以再居于言官之位，担任耳目之官呢！”皇帝让中书省下发札子，催促他们赴御史台供职，而吕诲等人退回札子连同后来所上的九道奏状，向中书省坚决辞去御史台职务。

这一天，下诏避讳濮安懿王名字中的一个字，设置濮安懿王园令一人，由大使臣担任；招募士兵二百人，以奉守园陵为定额；又命令河南设置柏子户五十人，命令带御器械王世宁、权发遣户部判张徵测量濮安懿王园庙地图；这些都是听从中书省的请求。

壬午日，下诏停止尚书省集议濮安懿王典礼的事。中书省进呈吕诲等人所申奏的状子，皇帝问执政大臣应当如何处理，韩琦回答说：“臣等是忠是邪，陛下所知。”欧阳修说：“御史认为道理难以并存，如果认为臣等有罪，就应当留下御史；如果认为臣等无罪，那就听凭圣旨。”皇帝犹豫了很久，于是命令御史退出；随后说：“不宜责备得太重。”于是吕诲被罢免侍御史知杂事，以工部员外郎的身份出任蕲州知州；范纯仁以侍御史的身份出任安州通判；吕大防被免去监察御史里行，以太常博士的身份出任休宁县知县。按照旧例，知杂御史解职都有诰词，当时知制诰韩维当值，又兼任通进银台司上下封驳之事，执政大臣担心韩维退回诰词不肯起草制书以及封驳敕命，于是直接把敕命送到吕诲等人家里，仍以屡次不遵从圣旨赴御史台供职作为吕诲等人的罪状。韩维说：“罢黜御史，事关政体，却不让有关部门预闻，纲纪的缺失，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应当追回吕诲等人的敕命由银台司处理，让臣子得以申述议论以端正官法。”又说：“吕诲等人能够审慎议论、坚守职守，是国家的忠臣，揣度他们的用心，不过是希望陛下完全遵循先王的法度罢了。士大夫贪图固守宠幸利禄，厚赏严罚，还担心这种风气不变；反而内心牵涉邪说，贬斥正直之人，从此陛下的耳目更加壅蔽了。”又请求面见，极力论说其过失，请求追回前敕，让百官详细商议以尽人情，重新召吕诲等人恢复旧职以保全政体，皇帝都不听从。这一天，下诏翰林学士、知制诰、御史中丞、侍御史知杂事各举荐御史两人，由起居舍人、同知谏院傅尧俞兼任侍御史知杂事。

司马光说：“私下听说吕诲、范纯仁、吕大防，因为议论濮王典礼的事都被责罚降职，朝廷内外听到后，无不惊骇愕然。臣看这三个人，忠诚刚正，忧国忘家，在群臣中寻求，很少见到能比得上他们的。现在一旦因为议论事情太急切，全部被放逐斥退，臣私下为朝廷惋惜！臣听说君主所以安享荣宠的，没有比得到人心更大的了。现在陛下顺从政府一两个人的私情，违背全朝廷的公议，尊崇濮王，超过礼制。天下的人，已经知道陛下作为仁宗的继嗣，意志不专一，怅然失望，现在又抓取议论事情的臣子成群结队地驱逐他们，臣担心损害圣德，损失不小，民间巷陌之间，内心非议私下叹息的人很多啊。恳请圣上慈爱，赶快命令吕诲等人回御史台供职，如果不这样，暂且为他们改任近地的一个官职，也可以稍微安慰外人的心。”

吕公著说：“吕诲等人因为议论事情过分，都被责罚降职，听到命令之初，舆论沸腾，都说陛下自从即位以来，纳善从谏的风气，没有显现在天下；现在吕诲等人又整个御史台被罢黜，私下担心义士闭口不言，忠臣离心解体。况且自古以来的君主，纳谏则兴盛，拒谏则灭亡，兴亡的关键，不可不审慎。希望陛下以天地般的度量，包容荒秽、含垢忍辱，特别追回吕诲等人的敕命，让他们依旧供职，那么天下就幸运了！”

二月，乙酉日初一，白虹贯穿太阳。

任命殿中丞苏轼直史馆。皇帝在藩邸时，听说苏轼的名声，想依照唐朝旧例召入翰林，担任知制诰，韩琦说：“苏轼是远大的人才，将来自然应当被天下所用，关键在于朝廷培养。培养久了再用，那么人们没有异议，现在突然重用他，恐怕天下未必都认为是这样，正好足以拖累他。”皇帝说：“让他修撰起居注，可以吗？”韩琦说：“记注与制诰相近，不可以立即授予；不如在馆阁中选择接近上等的贴职给他，并且请求召试。”皇帝说：“不知道他能否胜任，所以考试；像苏轼，有不能胜任的吗？”韩琦说不可以，于是考试后任命他。有一天，欧阳修把这些全部告诉苏轼，苏轼说：“韩公可以说是爱人以德了。”

甲午日，辽国驿使召武定军节度使姚景行入宫觐见。辽主询问治国之道，姚景行奏对符合旨意，再次被任命为南院枢

译密使。又召入内殿，拿出御书和太子的书信给他看。辽主曾经有南伐的意图，问景行说：“宋人喜好制造边境事端，怎么办？”景行说：“自从圣宗与宋人讲和以来，到现在将近六十年，如果因为小事而动用武力，恐怕违背先帝达成的盟约。”辽主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停止了南伐的计划。

译乙巳日，颍王府翊善邵亢上奏说：“皇子颍王，天资早慧，婚配之期已到。正值陛下即位之初，又是嫡嗣能够继承家业之时，推究礼制，没有比这更重大的了。臣私下看到本朝亲王聘娶，虽然《开宝通礼》中已有旧有的仪制，但因循守旧未曾施行。恳请下诏太常礼院广泛搜集旧典，修撰颍王聘娶的仪制规范，那些不合礼制的旧例全部废除。”皇帝下诏让礼院详细审定。礼院上奏说：“《开宝通礼》中，亲王纳妃，有纳采、问名、纳吉纳成、请期、亲迎、同牢等礼仪，本朝未曾使用。如今查阅《国朝会要》中皇亲婚会的礼仪，物品数量请依照《会要》中的旧例。”皇帝听从了。

三月，丁巳日，皇帝在诸园苑赐群臣御宴。

己未日，彗星在清晨出现于壁宿，长约七尺。

辛酉日，起居舍人、同知谏院傅尧俞，侍御史赵鼎、赵瞻从出使辽国归来，因为曾经与吕诲议论濮王之事，在家待罪。而傅尧俞辞谢新授的侍御史知杂事官职，不接受告牒，在皇帝面前叩头说：“臣当初建言在吕诲之前，如今吕诲等人被逐而臣独自进用，不敢就职。”皇帝多次晓谕挽留傅尧俞等人，傅尧俞等人最终请求离去，于是任命傅尧俞知和州，赵鼎通判淄州，赵瞻通判汾州。

司马光进言说：“近来承蒙圣恩，宣谕濮王称亲之事，说‘这件事我不愿称亲，假使只称濮王与仙游县君有什么不可！’臣这才知道陛下至公，起初没有过分厚待私亲的意思，只是被政府所误导，以致外界议论纷纷。必定认为早晚下诏罢去亲名，那些已经出朝的台官应当另有任命，现任台官也应当优加安抚晓谕，使他们就职。如今忽然听说傅尧俞等三人相继都被外放，这是政府想要闭塞后来者，使大家都不敢进言，然后得以专擅大权，逞其私意罢了。恳望陛下特别发出决断，召还傅尧俞等人，下诏不再称亲。这样，就可以立刻使天下愤懑之气化为欢欣，诽谤之言变为歌颂了。”皇帝没有采纳。司马光于是上奏请求与傅尧俞一同受责，因此在家待罪。又上奏说：“陛下即位那年，臣已经曾上疏预先告诫追尊之事；等到过了仁宗大祥之期，臣就与傅尧俞到政府，陈述为人后者不得顾念私亲的道理；当两制、礼官共同详议时，臣又独自为众人撰写奏草。如果治罪，臣应当为首。那些吕诲等人是后来议论的，既然蒙受遣逐，像臣这样的人难道应当被宽恕吗！纵然陛下至仁，特别加以庇护，臣能不愧于心吗！”又上奏请求早日赐予降黜，共上奏四次，最终没有被听从。

壬戌日，任命屯田员外郎、签书江宁节度判官孙昌龄为殿中侍御史，太常博士、监管永丰仓廓源明为监察御史里行。廓源明是孙劝的儿子。

甲子日，任命都官员外郎黄炤为侍御史，太常博土蒋之奇为监察御史里行。

起初，命令王珪等人举荐官员，已经除授了孙昌龄及廓源明，还缺两员，中书将王珪等人先前所举荐的都官员外郎孔宗翰等七人进呈，黄炤中选。皇帝又特别批注“蒋之奇与御史”。欧阳修向来厚待蒋之奇，先前举荐制科不久等第，蒋之奇曾拜访欧阳修，极力称赞追崇濮王是正确的，深深非议范百禄的回答，欧阳修因此极力推荐他，于是与黄炤一同被任命。蒋之奇入朝应对，皇帝当面晓谕说：“我先前阅览你对策的文章，很好，而有司误漏，所以亲自有了这个任命。”蒋之奇是宜兴人，是欧阳修堂弟的儿子。孔宗翰是孔道辅的儿子。

这一天，纳故宰相向敏中的孙女为皇子颍王的妻子，封为安国夫人。此前宫中派遣使者广泛到诸臣家中为皇子择配，记室韩维上奏说：“应当选择功勋声望之家，精心挑选贤淑女子，考究古代纳采、问名的意义，以礼成婚，不应当苟且只取容貌美丽而已。”皇帝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

戊辰日，皇帝亲自审理囚犯。

庚午日，因为彗星出现，皇帝避开正殿，减少日常膳食。皇帝对枢密院大臣，以彗星为忧虑。胡宿请求防备边疆。吕公弼说：“彗星不是小的变故，不可不畏惧。陛下应当端正自身修养德行以敬承天戒，臣担心祸患不在边疆。”

新除授的监察御史里行廓源明上奏免除任命，请求召回吕诲等人。皇帝下诏听任廓源明免职，将告牒交还中书。

辛未日，手诏说：“我近来奉皇太后慈旨，濮王让我称亲，并有追崇的命令。我推究汉史，宣帝本生父称为亲，又谥为悼，仅仅设置奉邑，都符合经义。既然有典故，于是遵奉慈训，而不敢当追崇的典礼。又因为上承仁宗考庙社的重任，道义上不得兼奉私亲，所以只在园中建立庙宇，使濮王子孙世袭濮国，自主祭祀，远离嫌疑有所区别，这是想要为万世立法，难道都是权宜之计吗！而台官吕诲等人，起初专门坚持应当称皇伯、追封大国的道义，我以本生之亲，改称皇伯，考察前世，并无典据，追封大国，则又没有礼制加爵的道理。自从罢议之后，吕诲等人上奏催促不止，怨恨没有实行，于是引用汉哀帝去掉恭皇定陶的封号、在京师立庙、扰乱正统之事，这些都是朝廷未曾议论到的，逐一加以诬蔑诋毁，自比师丹，意图摇动人心，眩惑众听。以致封还诰敕

译御史台，将明缴留中的奏章交付中书省，将在京城流传的讥讽君主的文字记录上报。等到手诏颁布后，范诲等人则认为称生父为亲、立庙祭祀都是不恰当的。我阅览范诲等人之前的奏疏，也曾去除“生育之恩，按礼应当追赠厚待，等到除服丧期结束后，再讲求典礼，褒扬尊崇本生父亲”的说法。如今却反而认为称生父为亲是错误的，前后的言论，自相矛盾。傅尧俞等人不顾义理礼法，互相呼应附和，既扰乱权纲以显示给众人看，又推卸过错以博取名声。我暂且力求宽容，只命令他们各自以原官职外放任职，还担心士大夫和百姓，不了解事情的原委，只被传闻迷惑，想要消除众人的疑虑，理应加以申述晓谕。应当命令中书门下让御史台在朝堂和进奏院张贴榜文，并广泛发文告示，以便大家知道我的用意。

译任命左谏仪大夫、天章阁待制兼任侍讲的李受前往谏院任职。

癸酉日，皇帝下诏说：“自从去年秋天以来，雨水泛滥造成灾害，如今星辰运行出现异常；灾祸的征兆明显，所以我避居偏殿、撤去膳食，早晚都警惕戒惧。长久考虑天下四海之内，诉讼案件繁多且冤屈，征调劳役频繁冗杂，以及鳏夫寡妇、孤儿老者和死亡贫困受苦的人，非常令人伤痛！转运使、提点刑狱官，应分头巡视考察并怜悯体恤他们，重大的利弊情况全部上报，希望仁爱的恩泽能遍及每家每户，以符合我恭敬畏惧的心情。”

辛巳日，彗星出现在昴宿，像太白金星一样，长一丈五尺；壬午日，彗星出现在毕宿，像月亮一样。

夏季，四月，甲申日初一，观文殿学士、户部侍郎孙沔从环庆路改任鄜延路主帅；还未到任，就在途中去世，追赠兵部尚书，谥号威敏。孙沔在任上以才能和精力著称，但他喜欢宴饮游乐，好女色，所以中间曾因罪被罢免。

丙戌日，礼院上言：“濮安懿王建庙，应当举行祭告仪式，但宗朴丧服尚未除期，请求暂由本宫各位弟弟代理事务，祝文让教授撰写。”

起初，命令翰林学士冯京撰写祝文，冯京说本院没有先例格式，请求下达礼院商议。礼院商议称“皇帝某恭敬派遣官员恭告于亲濮安懿王”。随后因为之前的诏书让王子孙奉祀，于是更改了这个提议。

皇帝曾经拿称呼父亲的意见询问天章阁待制兼任侍讲的王猎，王猎认为不可以。皇帝说：“王猎你平时对我很厚道，也持这种说法吗？”王猎回答说：“臣蒙受王的恩惠深厚，所以不敢用不合礼制的名称加在王身上，以此来报答恩情。”

任命密州观察使宗旦同知大宗正司事务。宗旦为亲生母亲守丧，以孝顺闻名。起初他请求另选地方安葬，每年按时祭奠，后来这成为定例。

己丑日，赐给工部侍郎退休的皇甫泌丝帛一百匹。皇甫泌进献他所著的《周易精义》等书，所以有这项赏赐。

赐给真定府僧人怀丙紫衣。起初，河中府的浮桥，用八头铁牛固定，一头铁牛将近数万斤。后来大水暴涨冲断桥梁，铁牛沉入河中，招募能捞出铁牛的人。怀丙用两条大船装满泥土，夹住铁牛系牢，用大木头做成杠杆形状钩住铁牛，慢慢去掉船上的泥土，船浮起将铁牛带出水面。转运使张焘上报此事，所以有这项赏赐。

任命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陆诜担任兵部郎中、鄜延路都总管、经略安使，兼任延州知州。

追赠皇后弟弟内殿崇班高士林为德州刺史。高士林是将领家的子弟，唯独喜好学习，皇帝曾经用“谨守法律”四个字教导他，说：“能这样，就是好官吏了。”每次想要提拔他，皇后屡次推辞。他去世后，才开始追赠。第二年，又追赠为节度使。

乙未日，颍王府翊善、同修起居注的邵亢，以知制诰、知谏院的身份兼任司农寺判官。于是皇帝对颍王说：“翊善端正刚直朴实敦厚，已经提拔为谏官了。”颍王叩头谢恩。

任命金部员外郎、天章阁侍讲傅卅担任起居舍人、同知谏院。傅卞在濮王典礼的议论上，与执政大臣的意见相合，所以迅速晋升。

任命度支郎中王稷臣直集贤院，担任颍王府翊善，命令他在皇子两位府中供职。

辛丑日，命令龙图阁直学士兼任侍讲的司马光编纂历代君臣的事迹。于是司马光上奏说：“臣从小以来，大致涉猎群史。私下看到纪传体的史书，文字繁多，即使是闭门专学的士人，往往读它也不能全面透彻，何况帝王每天处理万机事务，一定要遍知前代得失，确实不容易。私下不自量力，常想上自战国，下至五代，正史之外，广泛采录其他书籍，凡是关乎国家盛衰，关系百姓休戚，善行可以效法，恶行可以警戒，帝王应当知道的内容，大致依照《左氏春秋传》的体例，编写成一部编年史，名叫《通志》，其余浮泛冗杂的文字，全部删去不载，希望听取阅览不劳累而见闻非常广博。私家力量微薄不能完成，徒有其志而没有成就。近来臣曾将战国时期的八卷进献，有幸蒙受恩赐阅览。现在奉诏旨，不知是命令臣继续完成这本书，还是另有编集。如果继续编写此书，请求也以《通志》为名。这本书上下贯通千余载，固然不是愚臣所能独自修撰的。看到翁源县令、广南西路经略安抚司勾当公事的刘恕，将作监主簿赵君锡，都以史学被众人推崇，希望特别派遣这两人与臣同修，希望能使书早日完成，不至于疏漏简略。”皇帝下诏听从，并命令接续所进献的八卷进行编集，等书完成后，听取旨意赐名。后来赵君锡因为父亲去世没有赴任，命令太常博士、国子监直讲刘攽代替他。刘恕是筠州人；赵君锡是赵良规的儿子；刘攽是刘敞的弟弟。

司空退休的郑国公宋庠去世。皇帝正因为灾异避居偏殿，有关部门误奏不要临丧，于是写了挽辞两篇赐给他，追赠太尉兼侍中，谥号元宪。皇帝为他墓碑篆书曰“忠规德范之碑”。

宋庠与弟弟宋祁，以文学名震天下，生活节俭，不喜欢声色，读书到老不倦。尤其敬畏法律，在扬州时，让工匠用砖砌堂屋涂抹，取了一杯酒给他们，后来知道误取了公家的酒，立刻偿还，而取酒和给酒的人都被处罚。自从最初执政，遇到事情就分别是非可否，因此被斥退；等到再次被任用，就随波逐流自我安适。然而天性忠厚，曾经说

译“违背正道、糊涂不明，残害他人却自夸有才能，我终身都不会这样做。”沈邈曾经担任京东转运使，多次借公事侵扰庠；等到庠在洛阳任职时，沈邈的儿子被府中属吏厌恶，属吏想依法惩处他，只有庠不肯，说：“这哪里值得治罪呢！”人们因此更加称赞他是位德高望重的长者。

译戊申日，任命河东转运使吴充为盐铁副使。皇帝向来了解吴充，多次询问吴充在哪里。恰逢吴充入京朝见，皇帝告诉他教授时务，对他加以嘉奖慰劳。吴充在河东任职才半年，就被召入京城。

枢密副使、礼部侍郎胡宿，多次请求退休；庚戌日，罢免他的职务，改任吏部侍郎、观文殿学士、杭州知州。

任命殿前都虞候、容州观察使郭逵升任检校太保、同签书枢密院事。“同签书枢密院事”这一职位从郭逵开始设立。

于是知制诰邵必应当起草诏书，起草诏词进呈，说郭逵是武将，不可以安置在朝廷中枢，希望留下诏书与执政大臣仔细商议；皇帝没有听从。郭逵进入枢密院后，众人大多不服，有人因此责怪韩琦，韩琦说：“我不是不知道郭逵声望轻。按照旧例，枢密院应当任用一名武臣，皇上想要任命李端愿，我知道李端愿奸邪，所以用郭逵来担任。”知谏院邵亢、御史吴申、吕申接连上奏章议论：“祖宗时期，枢密院参用武臣，像曹彬父子、马知节、王德用、狄那样，功勋劳绩被天下称颂才可以，郭逵狡诈奸佞、才能浅薄，哪里能担当大任！”没有答复。

壬子日，司天监奏报彗星逐渐微弱，群臣到閤门拜表，请求皇帝登上正殿，恢复正常的饮食，皇帝不允许；上表三次，才允许。

这个月，辽国境内连续下雨。

五月，乙丑日，下诏说：“河北战兵三十万，陕西战兵四十五万连同义勇，命令本路都总管经常加以训练，不得占用役使。”当时边防大臣有的奏请增加兵力，朝廷认为兵员数量不少，所以下达这道诏书。

这一天，彗星运行到张宿而消失。

戊辰日，皇帝对宰相说：“我每天与各位相见，常常想从容地讲论治国之道，只是担心进呈的文字太多，大多没有时间顾及。中书省日常事务中那些可以交给有关部门处理的，全部交给他们。”从此中书省琐碎事务只进呈已定案的文件，以及事情有既定制度的归有关部门处理，中书省只下达敕令罢了。

庚午日，下诏中书省、枢密院，从今以后每月初一、十五在南厅集会。

吏部流内铨进呈编修的《铨曹格敕》十四卷。

右武卫将军、果州刺史赵叔褒领受文州团练使。

起初规定，宗室子弟入学，十五岁以上通晓两部经书的，由大宗正府上报，任命官员考试论说及经义，合格的根据高低赐予出身或升迁官职。到这时赵叔褒考试所学合格，所以有这道任命。赵叔褒是赵德恭的曾孙。

乙亥日，辽国君主驻跸特古里。

丁丑日，任命屯田员外郎王克的儿子王孝庄为右屯卫将军、驸马都尉赐名师约，是因为娶德宁公主的缘故。起初，皇帝多次称赞唐代公主多下嫁给名人，等到选得王师约，他父子都从事进士学业，让他到宰相府第，用诗来测试，连同他所作的赋一卷进呈皇帝。在清居殿召见，又告诫他不要荒废学业，后来又拿出经籍以及纸笔墨砚赐给他。

辛巳日，辽国任命户部使刘诜为枢密副使。刘诜担任户部使，每年收入盈余钱三十万缗，所以有这次提拔。

六月，乙酉日，任命驾部郎中、磁州知州李田监淄州盐酒税务。嘉祐年间，开始设立考课法。到这时考课院说李田两次考核都在劣等，所以有这道任命。因考核劣等而降级从李田开始。

丙戌日，回鹘向辽国进贡。

丁亥日，免除陆诜在正衙听令，入宫觐见，皇帝慰劳询问他说：“你在岭南的筹划，没有不恰当的，鄜延最当边境，所以选用你。现在打算先做什么？”陆诜说：“边防事务难以远程揣度，况且也不清楚陛下意在安定，还是想要显示威严？”皇帝说：“大致边境应当以安定为要务。昨天王索对我说：‘朝廷与主帅常常想要无事，其余将校，没有不生事求功的。’你认为这话怎么样？”陆诜说：“王索的话是对的。陛下能够委任将帅，让边境无事，就是天下的大幸。”

辛卯日，任命太常博士刘庠为监察御史里行。刘庠私下议论濮王之事与执政大臣意见相合，所以任命他担任言官。

壬辰日，追赠已故霸州文安县主簿、太常礼院编修礼书的苏洵为光禄寺丞。他所编修的书刚刚奏报，没有批复而苏洵去世，赐给他家银绢各一百两匹。他的儿子苏轼推辞所赐，请求追赠官职，已经答应，又特别敕令有关部门备船载着他的灵柩回蜀地。

嘉祐初年，王安石名声开始显盛，欧阳修也对他很好，劝苏洵与王安石交往，而王安石也愿意与苏洵结交，苏洵说：“我知道这个人了。”王安石母亲去世，士大夫都去吊唁，只有苏洵不去。

甲辰日，准布向辽国进贡。

己酉日，皇帝驾临崇政殿，疏理决断在京师关押的囚犯。

壬子日，改清居殿名为钦明，召直集贤院王广渊在屏风上书写《洪范》，对王广渊说：“先帝在位四十年，天下太平，得以无为而治。我正处在多事之时，怎敢说自己安逸！所以改此殿名。”于是询问王广渊前代儒者议论《洪范》的得失，王广渊回答说张景所得最深，于是进呈张景的论述七篇。第二天，又在延和殿召见对答，对王广渊说：“张景的论述超过前代儒者远了，以三德作为驾驭臣下的权柄，尤为好的论述。我对待臣下常常失之于宽柔，所以特别书写这些话，放在座位右边，作为观照反省，不只是开元《无逸图》那样。”

秋季，七月，癸丑日初一

译辽朝任命西北路招讨使萧珠泽为北府宰相，任命左伊勒希巴萧惟信为南院枢密副使，任命同知南院枢密事耶律白为特里衞。

译甲寅日，任命屯田员外郎吴申为殿中侍御史。起初，刘庠推举吴申代替自己，皇帝说：“我本来就知道吴申。”于是提拔任用他。刘庠是吴申的门生。自从傅卞议论濮王之事符合皇帝心意后，刘庠和吴申私下议论与傅卞相协调，所以相继都担任了谏官职务。

丙辰日，辽国南院枢密使姚景行退休。庚申日，辽国审查囚犯。辛酉日，姚景行再次担任南院枢密使。

乙丑日，任命奉国留后、虢国公赵宗谔为保静节度使。于是，濮王的子孙以及鲁王的孙子各自晋升一级官职，晋升的人共有二十人。皇帝在做皇子时，推托有病不肯入宫，诏令本宗的长辈敦促，赵宗谔年纪最长，于是劝皇帝入宫。等到皇帝即位，赵宗谔呈上十多份奏章论功，皇帝不得已，特别晋升他为奉国留后。中书省召见知制诰韩维撰写任命辞令，再三嘱咐他说：“言辞不要太深奥严厉。”赵宗谔在藩镇时，一向忌恨皇帝。赵宗谔有个厨师，擅长做羊肉薄片，皇帝让他做两盘羊肉薄片，赵宗谔看见后，问是谁做的，回答说：“是十三使（皇帝）的羊肉薄片。”赵宗谔大怒，摔碎器皿倒掉肉，鞭打那个厨师。赵宗谔性格阴险狡诈，他所厌恶的婢妾，往往被毒死。

丁卯日，辽国皇帝前往藕丝淀。因为当年干旱，派遣使者赈济山后地区的贫民。

八月，己亥日，任命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吕公著为蔡州知州。吕公著曾经进言濮安懿王不应当称父亲，等到颁布濮王的避讳名号于天下时，他又请求追回吕诲等人。皇帝都不听从，吕公著就称病请求外调。皇帝说：“学士是我所看重的，怎么能轻易离开朝廷！”吕公著在家闲居了一百多天，皇帝派遣内侍杨安道到他家中敦促晓谕，并且告诫杨安道说：“吕公著刚强正直，应当慢慢开导，言辞不要太紧迫。”又多次让吕公著的哥哥吕公弼劝说他。吕公著起身就职，才几个月，就多次上奏章请求外调，所以有了这道任命。

九月，壬子日初一，发生日食。

癸丑日，任命知制诰、史馆修撰蔡抗为龙图中直学士、定州知州。皇帝对蔡抗说：“只管去上任，不久就会召你回来。”郡中的士兵轮班戍守，家属留在军营大多行为不检点，丈夫回来就自首原谅；蔡抗下令，全部依法查办，戍守的士兵感激他。

乙卯日，命令知制诰宋敏求在园中题写濮安懿王及三位夫人的神主牌位。

丙辰日，皇帝亲临天章阁、宝文阁，命令两府官员观看翰林学士王珪所书写的仁宗御书诗石刻。

起初，仁宗立皇帝为皇子，王珪请求当面禀报后才起草诏书，后来有人离间王珪。这天，皇帝在蕊珠殿召见王珪，设置紫花墩赐座，慰问很久，召中书省授予王珪兼任端明殿学士，并且告诉他说：“执政官员有空缺，就任命你了。”第二天，又赐给盘龙金盆一个，王珪惶恐地谢恩。皇帝对他说：“我知道你忠诚纯正有操守，从前有谗言，我现在释然没有怀疑了。”王珪叩头说：“如果不是陛下保全，我怎么能到这一步！”

癸亥日，下诏：“从今以后，待制以上官员，自晋升官职后六年没有过错，就再次晋升，有过错也延长年限，到谏议大夫为止。京朝官四年考核，到前行郎中为止。少卿监仍以七十人为定员，有空缺就核查前行郎中晋升及四年以上的人，按日月长久者依次补任。少卿监以上，晋升官职听候旨意。如果有其他功劳业绩，或者因为担任重要重任，特别下旨推恩的，就不在此例。”

乙丑日，任命太常博士、监察御史里行马默保留本官、通判怀州。起初，马默弹劾济州防御使李珣犯有销金罪，连同工匠一起送往开封府，官吏不能公正定罪。又进言宗室女使应当依法审问；并且请求从今以后，外人犯罪牵连宗室，死刑都要审问然后判决；又进言国子监直讲刘攽轻薄无行，多结交富有的举人，不可担任开封试官；又进言赵及所损坏的仓米十八万石，应当追究米为什么潮湿变质；并弹劾提点仓场李希逸因为不觉察，而赵及等人实际上是由李希逸举发的。马默被任命为御史时，刘攽有戏言，马默因此发怒，所以胡乱弹劾刘攽。马默又多次进言濮王不宜称父亲，皇帝认为他疏远荒谬，所以贬黜他。御史留庠上奏请求挽留马默，皇帝不听从。

皇城司曾经抓捕穿销金衣的人送往开封府，推官窦卞上殿请求审理此案。恰逢有人以内庭之事进言，皇帝怀疑，窦卞说：“真宗禁止销金从后宫开始；现在不依法正名，无法向天下展示，而且不符合祖宗立法的本意。”诏令按照窦卞的请求办理。

庚辰日，知谏院傅卞进言：“听说贵戚奏荐恩泽，没有经过减定，有的借托亲戚，滥及富有资财的商贩之类的人。”诏令：“从今以后，妃嫔、公主以下，没有服制亲属或者服制亲属的丈夫，不得奏荐。”

这月，西夏国主谅祚发兵侵犯大顺城，入侵柔远寨。烧毁屈乞等三个村庄，在段木岭设栅。

起初，环庆经略安抚使蔡挺，知道谅祚将要入侵，就派遣各位将领分别驻扎要害之地。因为大顺城坚固，即使被攻击也不能攻破，不增加兵力；柔远城险恶，命令副使总管张玉率领重兵守卫。敕令靠近边界的熟户进入保清野，告诫各寨不得迎战。谅祚率领步骑兵数万围攻大顺三天，蕃官赵明与官兵合力攻击。谅祚穿着银甲戴着毡帽督战，蔡挺先挑选强弩八排列在壕沟外，瞄准射箭，重甲被射穿，谅祚中箭受伤，逃跑了。又侵犯柔

译延州，张玉招募三千名胆识勇气兼备的士兵，夜间出击骚扰贼军营地，贼军于是惊慌溃败。朝廷派遣宦官赐予张玉手诏慰劳。谅祚退兵驻扎在金汤，扬言要增派步兵骑兵，并且发出傲慢的言辞，声称等到获得每年的赏赐后，再次攻打包围大顺城。鄜延经略安抚使陆诛进言说：“朝廷长期习惯于姑息纵容，所以贼人敢如此狂妄悖逆；如果不稍加责问，那么国家的威严就无法树立。”于是停止发放每年的赏赐银两、丝织品，发公文给宥州询问缘故。皇帝高兴地说：“本来就知道这个人可以倚靠。”下诏让陆诛在得到宥州回复后详细上报。而谅祚果然大为沮丧，在边塞下徘徊，夺取粮食后返回，最终不敢入侵。又因当年收成歉薄贫困，希望得到赏赐物品，于是回复说：“边境官吏擅自兴兵，即将诛杀他们。”

译冬季，十月，壬午初一，将仙游县君任氏的墓地划为园林，这是听从礼院所上奏议的结果。

癸未日，派遣西京左藏库副使何次公携带诏书赐予夏国主谅祚。询问他入侵边境的原因，并停止每年的银帛赏赐。陆诜进言说：“西夏戎狄已经颇为顺服，不如暂且赏赐时令服饰，借机下诏询问他们，他们必定会感激且畏惧。现在特意派遣何次公，他们多奸诈，或许会怀疑朝廷畏惧自己，那么就不会立刻臣服。”皇帝没有采纳。

甲申日，任命户部判官、直集贤院王广渊为直龙图阁兼侍读，集贤殿修撰兼侍讲周孟阳。

皇帝身体不适，王广渊忧虑思虑过度，废寝忘食，皇帝亲自下诏安慰他说：“朕的病已经稍有好转了。”乙酉日，下诏每两天在迩英阁进行一次讲读。当时皇帝已经身体不适，但近臣们还不知道。于是皇子颍王等人援引仁宗朝的先例请求这样做，皇帝听从了。

丁亥日，下诏命令礼部每三年举行一次科举考试。各地解试的录取名额，在未实行新法之前，通常按四分之三的比例录取。礼部奏报的进士，以三百人为定额，明经及其他各科，不得超过进士的人数。

任命同签书枢密院事郭逵为陕西四路沿边宣抚使，兼权判渭州。郭逵恳切推辞签书枢密院事的职务，皇帝说：“起初想授予你宣徽使，担心外人认为是罢免政事，只是让你兼任枢密院的职务前往，以加重使者的权力。”

甲午日，下诏命令宰相、参知政事各自举荐五位才能品行兼备、可以试用馆职的士人。

此前，皇帝对中书省说：“水灾成灾，议论政事的人大多说没有进用贤才，这是为什么呢？”欧阳修说：“近年来进用贤才的途径太狭窄，这确实是当今的忧患。”皇帝说：“什么叫进贤之路狭窄？中书省平时所进拟的人选，都是什么样的人？”欧阳修说：“自从富弼、韩琦主持国政以来，十多年来，外到监司，内到省府，选拔提拔非常精当，当时也得到了一些人才，但都是擅长钱粮赋税、刑狱名法的干练官吏。这就是所谓的任用才能。臣所说的进贤之路狭窄，是指馆职。”皇帝说：“怎么说？”欧阳修说：“朝廷用人的法则，是从两制官员中选拔担任两府职务，从三馆官员中选拔担任两制职务。那么三馆就是培养辅佐宰相人才的地方。过去进入三馆有三条途径，现在堵塞了两条，这就是臣所说的太狭窄了。”皇帝说：“什么叫三条途径？”欧阳修说：“进士高科，是一条途径；大臣荐举，是一条途径；因差遣惯例除授，是一条途径。过去进士五人及以上及第的，都能参加馆职考试；第一名及第的，不超过十年，有做到辅相的。现在第一名及第，经过两任共十年，才能参加馆职考试，而第二名以下再也没有机会参加，这是高科这一条途径被堵塞了。过去大臣荐举，随即召来考试，现在只让他们登记在册，等候馆阁缺人时才考试。而馆阁人员本来没有定额，没有空缺的时候，那么登记在册的人永远没有考试日期，这是荐举这一条途径又被堵塞了。只有因差遣惯例除授的，一半是资历老迈、年老多病的人，这就是臣所说的进贤之路太狭窄了。新条例设置编校官八人，都用选人，经过七年，才从校勘升为校理，此外未曾有所提拔任用。臣认为这八人应当沿袭旧制，其他职位如果有空缺，就命令中书省选择人才进拟，希望不要遗漏贤才。”因此有了这道诏书。皇帝于是对辅臣说：“馆阁是培养人才的地方，近来想选派几个人出使，没有合适的人，你们各自为我尽心搜寻，即使是执政的亲戚、世家子弟也不要回避。朕将亲自审阅是否合适。”

于是韩琦、曾公亮、欧阳修、赵概等人所举荐的蔡延庆、夏倚、王汾、叶均、刘文、章惇、胡宗愈、王存、李尝、张公裕、王介、苏棁、安�的、蒲宗孟、陈侗、陈睦、李常臣、朱初平、黄履、刘挚，共二十人，都命令召来考试。韩琦等人因为人多而为难，皇帝说：“既然委托你们举荐，如果贤能，难道还担心人多吗？”于是命令先召权提点陕西刑狱、度支员外朗蔡延庆等十人，其余的随后再考试。蔡延庆是蔡齐的儿子。

丙午日，群臣因为来年元旦朝会，上表尊奉皇帝尊号为体乾应历文武圣孝皇帝，皇帝下诏不允许，群臣上表五次，才允许。

十一月，甲寅日，任命庆州蕃官都巡检使赵明兼任顺州刺史，因为他在大顺城击退夏人有功。于是将士及蕃官中有功劳的，根据功劳轻重给予赏赐。

戊午日，皇帝身体不适。

己巳日，将徐国公主嫁回王氏，皇后及皇子颍王、东阳郡王送到府第，下诏皇后第二天才返回。

司马光上奏说：“今年彗星明显出现，连续几个月才消失，飞蝗危害庄稼，发生日食。加上陕西、河东夏秋两季缺乏雨水，庄稼已经无法收获，麦子还未播种；西夏戎狄内部侵扰，边境不安宁。而朝廷安然自若，毫不介意，有人认为这是自然的常数，与人事无关；有人认为这是景星吉兆，更应当有福。现在又有奸臣建议，请求上尊号；这种欺瞒上天，欺骗天下，还有比这更严重的吗！希望停止群臣上奏章表，推辞尊号不接受，再下诏书，深深自责，广泛开通言路，寻求侍奉上天、养育百姓、转灾为福的方法。等到圣体康复，天时丰收，然后再推崇徽号，有什么晚的呢！臣承蒙恩宠担任侍从，确实看到近日群臣都以进言为忌讳，入朝则拱手跪拜，请求加封宏大的名号，出朝则聚在一起谈论，心中非议

译私下里感到可笑，最终竟没有一个人敢向陛下直言此事不可行，因此我敢于冒昧地进献狂妄愚昧之言，只希望圣明的陛下能够采纳明察。”（皇帝）没有听从。

译起初，西夏人侵犯大顺城，皇帝询问两府大臣：“对策应当如何？”宰相韩琦请求停止发放每年的赏赐，派遣使者带着诏书前往询问；枢密使文彦博等人说：“如果这样做，边疆的争端就会变得很大了。”于是引用宝元、康定年间丧师败绩的事来打动皇帝的想法。韩琦说：“用兵必须估量双方的情况。如今抵御西夏的准备，大大超过从前，况且谅祚是个狂妄的少年，哪里能比得上元昊呢？责问他们必定会屈服。”皇帝最终听从了韩琦的意见，派遣何次公前往出使。朝会结束后，两府大臣因为意见不同，各自私下议论。文彦博对他的党羽说：“他自称能估量敌情，且看他估量的结果。”过了一个月，何次公回来，呈上谅祚的奏表。皇帝已经卧病在床，辅政大臣于是入宫问安，韩琦叩问御榻说：“谅祚服罪了吗？”皇帝强撑病体看着韩琦说：“完全如你所料。”谅祚所上的奏表，虽然声称“接受历代朝廷的赏赐，怎敢违背先前的誓言”，但仍然有很多推脱之辞，把罪责归咎于他的边境官吏。于是又赐诏责问，命令专门派遣使者另外进献誓表，详细陈述：“今后严格约束边境的酋长，各自守好疆界，不得集结人马，擅自相互侵犯。鄜延、环庆、泾原、秦凤等地一带，长久以来属于汉界熟户，以及顺从汉人的西蕃，不得再进行劫掠，以及逼迫胁迫归附。所有汉界不安分、叛逃的人，也不得再加以招纳。如果违背这个约定，就是断绝友好关系。其余则遵照先前颁布的誓诏，朝廷的恩惠礼遇，自然应当一切如旧。”

在此之前，皇帝长期服药，监察御史里行刘庠上奏请求册立皇太子，皇帝不高兴，将奏章封存。一天，宰相韩琦等人问安退下后，颍王走出寝宫门，忧虑之色显露在脸上，看着韩琦说：“怎么办？”韩琦说：“希望大王早晚不要离开皇帝左右。”颍王说：“这是人子的本分。”韩琦说：“不是因为这个。”颍王感悟离去。皇帝自从生病，不能说话，凡是处理事务都写在纸上。

十二月，壬午日，辽国任命知枢密院事杨绩为南院枢密使任命枢密副使刘诜为参知政事。丁酉日，任命西京留守哈珠为南院大王，随即调出萧珠泽任武定军节度使。

辽主因为杨绩是旧臣，特别下诏召见，谈论古今治乱、人臣的正邪。辽主说：“当今群臣中忠诚正直的，只有耶律玦、刘诜罢了。然而刘诜不如耶律玦刚正耿介。”杨绩拜贺说：“哪个朝代没有贤人，世道混乱就独善其身，君主圣明就兼善天下。陛下区分正邪，升降分明，天下非常幸运！”辽主曾经告诫刘诜说：“你不要害怕宰相。”当时北院枢密使耶律伊逊权势正盛，刘诜上奏说：“臣对耶律伊逊尚且不害怕，何况宰相！”耶律伊逊怀恨在心，相互排挤诋毁。不久，调出刘诜任保静军节度使。

辛丑日，皇帝病情加重，辅政大臣问安退下后，韩琦再次上奏说：“陛下长久不上朝，朝廷内外忧虑恐慌，应当尽早册立皇太子以安定人心。”皇帝点头同意。韩琦请求皇帝亲自书写指令，皇帝于是写道：“立大王为皇太子。”韩琦说：“一定是颍王，烦请圣上再亲自写下来。”皇帝又在后面批道：“颍王顼。”韩琦说：“请求今晚就宣召学士颁布诏书。”皇帝又点头同意。韩琦召来内侍高居简，把御札交给他，命令翰林学士起草诏书。学士承旨张方平到御榻前禀报受命，退下后起草诏书。壬寅日，册立皇子颍王顼为皇太子。皇帝既然采纳辅政大臣的建议册立皇太子，于是流泪，文彦博退下后对韩琦说：“看见皇帝的脸色了吗？人生到了这个地步，即使是父子也不能没有触动。”韩琦说：“国家大事应当如此，能怎么办呢？”皇子刚听到任命，在御榻前辞谢了很久。

癸卯日，大赦天下，赐予文武官员中作为父亲后嗣的人勋位提升一级。

乙巳日，下诏以明年正月十九日册立皇太子，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任礼仪使，翰林学士王珪撰写册文，钱明逸书写册文，知制诰宋敏求书写宝册。

这一年，辽国录取进士张臻等一百零一人。

续资治通鉴--●卷第六十五

●卷第六十五

【宋纪六十五】 起强圉协洽正月，尽十二月，共一年。

○英宗体乾应历隆功盛德宪文肃武威圣宣孝皇帝治平四年（辽咸雍三年）

春季，正月，庚戌日初一，群臣在大庆殿上尊号册，太尉捧着册子交给閤门使，转交给内常侍，由垂拱殿进献。这天，大风扬尘。

辛亥日，辽主前往鸭子河。

丁巳日，皇帝在福宁殿驾崩。太子即位，时年二十岁。百官进入福宁殿举哀，听取遗诏，在东楹见新君，都按照嘉祐年间的礼仪，只有进入垂拱殿后门才哭是不同之处。

皇帝刚驾崩，急忙召太子，还没到，皇帝又动手指，曾公亮惊讶，急忙告诉韩琦，想要暂且停止不要召太子。韩琦拒绝说：“先帝复活，就是太上皇。”更加催促召太子。

皇帝刚做皇子时，被召见，告诫舍人说：“小心看守我的住所，上面有合适的继承人，我就回来了。”等到即位，每次命令近臣，一定用官职而不叫名字。大臣从容地进言，皇帝说：“朕即使在宫中命令小臣也是这样。”

戊午日，大赦天下，免除常赦所不原谅的罪行。百官晋升一级，优厚赏赐各军，全都按照嘉祐年间的旧例。

译这件事，只有百官在拜受赦令时不行舞蹈之礼。行舞蹈之礼，是嘉祐年间的失误。

译己未日，尊奉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任命宰相韩琦为山陵使。

御史刘庠上言：“按照礼制，居丧期间不饮酒吃肉。仁宗驾崩时，百官及诸军早晚都供给酒肉，导致京城的羊都吃光了。请求给百官供给素食。”礼官认为他说得对，但执政大臣不听从。

庚申日，群臣上表请求皇帝听政，皇帝不允；表章呈上三次，才听从了他们的请求。

枢密院召集礼官，询问诏告辽国母后的书信应当用什么称呼，打算自称重侄，称对方为太母。判太常寺李东之、同知太常寺宋敏求等人认为应当称侄孙、叔祖母，皇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

三司使韩绛、翰林学士承旨张平上奏疏说：“祖宗平定天下，收集金银布帛，存入内藏库等仓库，留给后世的基业非常丰厚。自从康定、庆历年间以来，动用历年积蓄来资助开支，百年的积蓄，只剩下空账簿。近来奉赦书，诸军将校的赏赐已经发放完毕，至于文武百官，既然已经升官加职，那些赏赐，如果还沿袭嘉祐年间的近例，私下担心国家财力无法供给。恳请查考真宗驾崩及仁宗即位时的旧例施行。这是先朝的制度，并非从今日开始裁减。所营造的山陵制度，遗诏告诫要节省简约，请求下达三司及沿途州县，凡是涉及摊派的路分，当职官吏，各自根据确切数额，明确期限，务必爱惜官私物力。如今时间还充裕，足以筹集。至于各种用度，不急迫的，不要因为节省一点就认为无益而不做，不要因为花费一点就认为无伤而不节制，深谋远虑的长远之计，以使百姓得以生存。当今最迫切的事务，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太子右庶子韩维上言：“私下听说旧例，刚去世的皇帝应当有遗留物品分赐臣下。私下考虑承平日子太久，公私匮乏，而且，四年之内，两次遭遇大丧，营造山陵及优厚赏赐士卒，所费无数。如果沿用嘉祐年的例子，厚行赏赐，恐怕损失不少。如果认为这是奉承先帝遗志，按理不可罢免，那么希望查阅各府库，取用服用玩赏的好物来充数，只要足以表达心意即可，不需要过分丰盛奢侈。所有金银布帛等物品，可以供养士兵、体恤百姓的，希望爱惜使用，以救济当世的急迫弊病。”奏疏呈入，皇帝下诏遗留赏赐由内侍省取旨，裁减山陵制度命令三司奉行遗制。

当初商议山陵事宜，皇帝用手诏赐给执政大臣说：“国家接连遭遇大丧，公私困竭，应当减省冗费。”并且对执政大臣说：“仁宗驾崩时，先帝避嫌不敢裁减，现在就没有避嫌的必要了。”

癸亥日，从宫内拿出遗留物品赐给宗室、近臣，等级不同。皇帝对执政大臣说：“仁宗统治天下四十多年，宫中富饶，所以遗留赏赐特别丰厚。先帝统治天下才四年，固然难以与仁宗相比，但也不能没有，所以所赐都减少了嘉祐年间的三分之二。”

甲子日，辽主在安流殿钓鱼。

丙寅日，开始在迎阳门幄殿听政，接见百官。三司请求藏钱三十万缗资助山陵开支，皇帝听从了。

癸酉日，群臣上表请求皇帝御正殿，皇帝不许；表章呈上三次，才允许。

戊寅日，任命王陶为群牧使。

二月，乙酉日，开始御紫宸殿接见群臣，退朝后，御廷和殿处理政务。

龙图阁直学士韩维陈述三件事：“一是权且听政，是不得已，只有大事急务，适时赐予裁决，其余应当简略。二是执政大臣都是两朝顾命大臣，应当推诚加礼，每件事都咨询，以尽其心。三是百官各有其职，只应当责成他们尽其才，如果君王代替有司行事，最为失体。”又说：“天下大事，不可仓促做成，人君施设，自有先后，只应当加意谨慎庄重。”并注释滕世子问孟子居丧之礼的一篇，由此推及后世变礼，以申述规劝讽谏；皇帝嘉奖采纳。

立安国夫人向氏为皇后。

丙戌日，御垂拱殿。

辛卯日，白虹贯日。

壬辰日，手诏说：“我曾侍奉先帝左右，恭敬听闻他的教诲，说‘旧制士大夫的儿子有娶皇帝女儿的，都提升排行，以避开舅姑的尊位。习行既久，意义非常无谓。我常念及此事，寤寐不平。难道可以因为富贵的缘故，屈从人伦长幼的顺序吗？可以诏令有司革除。’我恭敬承受遗旨，怎敢不随即施行！可令中书门下商议，隆重诏令有司，以发扬先帝的盛德。”于是令陈国长公主行见舅姑的礼节，王师约不再提升排行。公主行见舅姑的礼节从此开始。

三月，任命枢密直学士、礼部郎中王陶为右议大夫、权御史中丞。王陶入对便殿，皇帝询问时事，王陶请求谨慎听纳，明赏罚，斥退佞人，任用正士，恢复转对以通下情，节省民力以劝农桑，先俭素以风化天下，限年艺以汰冗兵。

命令天章阁待制陈荐同修撰《仁宗实》。

降工部侍郎、御史中丞彭思永为给事、知黄州，主客员外郎、殿侍御史里行蒋之奇为太常博士、监道酒税。

先前监察御史刘庠弹劾参知政事欧阳修入临福宁，衰服

译下身穿紫色衣服，皇帝搁置了他的奏章，派遣使者告知王安石，让他换掉。朝中议论认为，在濮王追崇这件事上，急于迎合王安石的人很多，想要打击除去他们，但找不到借口。有个叫薛良孺的人，是王安石妻子的堂弟，因举荐官员被弹劾，希望遇到大赦得以免罪，而王安石却说不能因为臣下的缘故而侥幸求免，请求特别不予宽恕，薛良孺因此对王安石恨之入骨。王安石的长子王发娶了盐铁副使吴充的女儿，薛良孺于是诽谤王安石内室不检点，事情牵连到吴家。集贤校理刘瑾，与王安石也是仇家，极力传播这些诽谤。吕公著听说了，私下把这些话告诉他的同僚。蒋之奇起初因为濮议之事与王安石意见相合，王安石特别推荐他担任御史，正担心众人的议论指责他是奸邪之人，寻求自我辩解的方法，等到得到这个消息，独自上殿弹劾王安石，请求在闹市将他处死。皇帝怀疑事情不是这样，蒋之奇引吕公著作证，坚决请求一定要执行。蒋之奇起初没有和同僚商量这件事，几天后，才把奏章草稿给吕公著看，拉拢吕公著来支持自己。吕公著认为内室的隐私，不是外人所知道的；但他首先提出濮议，违背礼制而触犯众怒，不应该再留在政府。皇帝于是把蒋之奇、吕公著的奏章交给枢密院。王安石上章自我辩白。皇帝起初想诛杀王安石，用手诏秘密询问天章阁待制孙思恭，孙思恭极力为他解救。皇帝醒悟，又取回蒋之奇、吕公著的奏章拿进宫，连同王安石的奏章一起交给中书省，命令吕公著、蒋之奇详细陈述传递消息的人的姓名上报。蒋之奇说消息是从吕公著那里得到的，而吕公著推辞说是出于传闻；于是极力陈述大臣结党营私、专横放肆，不是朝廷的福气。王安石又上言：“臣愧列于政府，冤枉遭受诬陷，只依靠朝廷推究虚实，使罪责有所归属。”奏章一共上了三次。而吴充也上章请求朝廷极力辨明虚实，使家门不至于无辜受到污辱。于是皇帝又批交中书省，命令吕公著等人详细陈述传递消息的人的姓名以及所听闻的根据和证据。吕公著与刘瑾是同乡，极力为刘瑾隐瞒，于是说：“臣在御史台任职，凡有所闻，应当和同僚商议，所以对蒋之奇说了传闻的缘由。然而事情暧昧没有实据，曾经告诫蒋之奇不要说。无法逃避罪责。”而蒋之奇也上奏：“这件事臣只从吕公著那里得到，于是上报朝廷。如果认为臣不应当用传闻来议论大臣的事，臣甘愿和吕公著一同被贬。”所以两人一同被降职罢黜。皇帝手诏赐给王安石，让他起来处理政事。另一天，皇帝对吴奎说：“蒋之敢于直言，但所说的话暧昧不明，既然治了他妄言的罪，又想奖赏他的敢于直言。”吴奎说：“赏罚难以并行。”于是作罢。

译权知贡举的司马光等人上奏说，所考试合格的进士许安世等三百零五人，分为四等；明经、诸科二百一十一人，分为三等。皇帝下诏说：“进士第一、第二、第三等赐予及第，第四等赐予同出身。明经、诸科第一、第二等一并赐予及第，第三等赐予同出身。命令下发给贡院发布榜文，许安世以及第二、第三等的人一并担任防御、团练推官，其余人员注授官职、守选都按照惯例办理。”

丙辰日，任命提点开封府界公事、祠部郎中陈汝义的判三司都磨勘司，由知开封县、都官员外郎罗恺接替他的职务。罗恺入朝觐见，皇帝询问开封府界的事务，他都不知晓也不能胜任，皇帝很不高兴。等到接见陈汝义询问时，他应答详细敏捷。第二天，皇帝对执政大臣说：“罗恺没有才能，应当重新任用陈汝义，并且授予他馆阁职务。”执政大臣说陈汝义的资历等级已经很高，如果再次担任提点就是降职，应当只让他试任馆阁职务罢了；皇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知制诰邵必上奏说：“陛下刚刚即位，因为言辞敏捷就提拔陈汝义，就像汉文帝赏赐上林苑的啬夫一样，恐怕臣下会争相凭借利口谋求进身。请求罢免他的馆职。”皇帝没有听从。

昌王赵颢、乐安郡王赵頵请求解除官职以行丧礼，皇帝下诏让两制官员与太常礼院详细审定典礼。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等人说：“我们查考已故皇帝的遗制，丧服以日代月，从皇帝下到文武百官，都依照先朝的典故。只有宗室外出时穿素服，居家时穿粗麻布丧服直到丧期结束。这是因为统一法度，用来尊崇天子。皇帝继承大统，奉祀宗庙，昌王、乐安郡王应当与宗室同例，不允许因为私恩而有所不同。”皇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

丙寅日，钱明逸被罢免翰林学士，改任端明殿学士兼龙图阁学士。

在此之前，御史蒋之奇上奏说：“钱明逸阴险轻薄，在仁宗朝，依附贾昌朝、夏竦、王拱辰、张芳平的党羽，陷害杜衍、范仲淹、尹洙、石介等人，导致朝廷空虚，天下人共同痛恨。况且他的文章错谬，政治方略乖谬疏漏，怎么能冒然居于禁苑之中！”而同知谏院傅卞也有言论。执政大臣召见钱明逸，没有把台谏的章疏给他看，让他自己引病辞职，因而改任他的职务。

丁卯日，三司上奏说：“在京师的粳米大约可以支用五年以上，担心存放时间长久陈腐，打算命令发运司在上供的年额中，暂时停止起运五十万石，在谷价昂贵的地方减少和籴的数量，变卖金银绢帛，输送到榷货务封存储备，分给三路，以备军需。”皇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

壬申日，尚书左丞、参知政事欧阳修被罢免，改任观文殿学士、刑部尚书、知亳州。彭恩永等人因为议论欧阳修而被贬谪，而知杂事御史苏寀、御史吴申的言论仍然不停止；欧阳修也三次上表请求罢免，所以命令他出京守任。

起初，英宗因为疾病没有临朝听政，太皇太后垂帘听政，欧阳修与两三位大臣主持国家议论，每当帘前奏事，或者执政大臣聚集商议，事情有不同意见时，欧阳修没有不极力争辩的。台谏官员到政事堂议论事情，事情虽然不是自己提出的，同僚还没来得及开口，而欧阳修已经直接上前驳斥他们的短处。士大夫陈述利害以及所请求的事情，以前的执政大臣大多苟且迎合，不辨明是非，到了欧阳修必定一一列举说：“某事可行，某事不可行。”因此怨恨诽谤他的人越来越多。英宗曾经称赞欧阳修说：“性格刚直，不避众人的怨恨。”欧阳修也曾经诵读已故宰相王曾的话说：“恩惠要归于自己，怨恨由谁来承担！”既然出京守任，就连续上六表请求退休，皇帝没有听从。

癸酉日，任命枢密副使、礼部侍郎吴奎为参知政事。皇帝想要任用吴奎，宰相说：“陈升之有辅佐拥立陛下的功劳。”皇帝说：“吴奎辅佐拥立先帝，他的功劳尤其大。”于是越级任用他。吴奎入朝谢恩那天，进献《治说》三篇。皇帝曾经告诉他说追尊濮王的事情与汉宣帝不同，吴奎回答说：“是的，汉宣帝在昭帝祖行，昭穆不相相当，又是大臣所拥立，怎么能与仁宗相同！这是天地般的恩情，不可忘记。追尊的事情确实牵涉私恩。”皇帝说：“这是被欧阳修所误导。”吴奎回答说：“韩琦在这件事上也失去了众人的心。我多次被韩琦所违背，天下的公论，不敢在君主面前有所隐瞒。”另一天，吴奎进言说：“陛下应当推诚以顺应天意，天意没有别的，就是合乎人心罢了。如果以至诚感化万物，万物没有不以至诚回应君上的，自然能感召和气。现在民力困顿到了极点，国家用度窘迫缺乏，必须首先顺成，然后才能顾及其它事情。帝王的职责，最难的是判别忠奸，其余的庶务，各有主管部门负责，只要不让小人害君子，君子常居重要近臣之位，那么国家自然治理好了。”皇帝于是说尧的时候四凶还在朝廷，吴奎回答说：“四凶虽然在朝，不能迷惑尧的聪明。圣人以天下为尺度，有什么不能包容的！没有明显的过错，固然应当包容，只是不可以让他们居于重要近臣之位罢了。”

太常礼院上奏说：“按照嘉祐诏书，确定太庙近世八室的制度。现在已故皇帝祔庙有日期，僖祖在七室之外，按礼应当祧迁。将来山陵工程完毕后，请求将已故皇帝的神主祔入第八室。僖祖、文懿皇后的神主，依照唐朝旧例，祧藏于西夹室，以等待禘祫之礼。从仁宗往上到顺祖，依次升迁，请求下达两制待制以上官员参议。”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等人说：“同堂八室，庙制已经确定，僖祖应当祧迁，符合典礼，请

译依照礼院所奏的意见办理。”皇帝下诏表示恭敬地遵从。

译乙亥日，尚书令兼中书令、襄阳郡王允良去世，追赠太师。有关部门认为允良日常生活没有节制，颠倒昼夜，所以谥号为“荣易”。

当初，蒋之奇弹劾欧阳修，皇帝愤怒地说：“先帝病危时，邵亢提出垂帘听政的建议，这样的大事他不提，反而去揭发别人家门内的隐私吗！”蒋之奇把这话告诉了吴申，吴申随即弹劾邵亢。事情下达中书省，皇帝慢慢知道这是诬妄，中书省也搁置了吴申的奏章。邵亢当时正担任同知贡举，等到出宫上殿自我辩白说：“先帝生病以来，群臣没有人能够进见，我没有机会当面陈述，一定有奏章。希望陛下在宫中查找，如果找到了，我应当伏法受诛；如果没有，那么进谗言的人难道可以不审问吗？希望下狱查问核实。”皇帝说：“我不怀疑你，吴申所奏的，已经不再执行了。”

闰月，癸未日，白天出现太白星。

甲申日，西夏国主派遣使者来进献地方特产谢罪，请求告诫约束酋长，严守边境，如同去年冬天所赐诏书的意思。皇帝又下诏回答说：“如果封奏中所叙述的，忠诚守信不改变，那么恩惠礼遇所施加的，每年像往常一样。”仍然赐给绢和银各五百匹、两。

己丑日，任命京西转运使、刑部郎中刘述兼任侍御史知杂事。于是苏寀升任度支副使，中书省上奏用刘述代替他。御史中丞王陶说：“刘述担任的职务不是他的专长。”皇帝赐给王陶手诏赞赏感叹，然而最终还是任用了刘述。刘述是湖州人。

御史吴申说：“私下看到先前召来十人考试馆职，而陈汝义也参与其中，逐渐导致冗杂滥授。况且所考的仅限于诗赋，不是治理国家、管理百姓的急务，请求同时采用两制官员的荐举，仍然废除诗赋，考试策论三道，询问经史时务。每道题问十件事，以通晓与否决定高低去留。先前召来考试的人，也请求用新法考试。明确下诏让两制官员详细审定后上报。”后来翰林学士承旨王珪等人，说应该废除诗赋如吴申所言，于是下诏：“从今以后馆职考试论一首、策一道。”

辛卯日，辽国君主驻扎在春州北淀。

庚子日，下诏：“内外文武群臣，对于朝廷的缺失政令，国家的紧要事务，边防军事的得失，郡县民情的利害，各自直言无隐。言论如果适用，应当予以选拔提升。”

御史中丞王陶说：“臣奉诏另外推举台官，因为才有德行可推举的人，大多因为资历浅薄不符合敕文规定。请求允许推举三任以上知县资历的人为御史里行。”皇帝听从了。在此之前王陶请求重新任用吕大防、郭源明，执政大臣认为他意在逼迫自己，很不高兴。

工部郎中、知制诰王安石守丧期满，下诏令他赴京。王安石屡次称病请求分司闲职，皇帝对辅臣说：“王安石历经先帝朝，多次召见不起用，有人认为他不恭敬。现在召见又不到，是真的生病吗？有所要求吗？”曾公亮回答说：“王安石文学器业，应当承受大任；多次召见不起用，一定是因为疾病，不敢欺骗蒙蔽。”吴奎说：“王安石先前担任纠察刑狱，争辩刑名不当，有旨意赦免罪责，不肯入朝谢恩。心里认为韩琦阻挠压制自己，所以不肯入朝。”曾公亮说：“王安石真是辅相之才，吴奎所说的迷惑圣听。”吴奎说：“臣曾经与王安石共同统领群牧，完全看到他护前自用，所作所为迂阔；万一任用他，一定会扰乱纲纪。”

癸卯日，下诏让王安石担任江宁府知府。众人认为王安石一定会推辞，龙图阁直学士韩维说：“王安石知道道义坚守正道，不被利诱，久病不入朝，现在如果刚任命为大郡长官，就起来视事，那就是傲慢君命以图自便，臣本来就知道王安石不会这样做。如果君主刚开始即位，慷慨地想见贤者，与他们谋划天下的治理，谁不愿意效忠、伸张其道呢！如果王安石病得很重而且愚笨就算了，如果不是这样，一定会幡然前来。议论的人认为王安石可以逐渐招致而不可以突然召见，不知道贤者可以用道义感动而不可以用计谋获取，希望陛下果断实行。”不久诏书到达，王安石立即到府视事，不再推辞。

学士院说：“屯田员外郎夏倚、雄武节度判官章惇诗赋中等。”下诏让夏倚担任江南西路转运判官，章惇担任著作佐郎。

甲辰日，下诏：“各路帅臣及副总管如果有调动，可以依照庆历年间的旧例，由中书省、枢密院参议。”

任命龙图阁直学士、知蔡州吕公著，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司马光都担任翰林学士。司马光多次上奏坚决推辞。皇帝不允许。皇帝当面告诉司马光说：“古代的君子，有的学习而没有文采，有的有文采而不学习，只有董仲舒、扬雄两者兼备。你有文学，还推辞什么？”司马光说：“臣不能写四六文。”皇帝说：“像两汉的制诏也可以。”司马光说：“本朝的旧例不可以。”皇帝说：“你能考中进士高等而不能写四六文，为什么呢？”司马光快步退出，皇帝派内侍到閤门，强令司马光接受任命，司马光拜谢而不接受。催促司马光入朝谢恩，司马光进入到庭院中，仍然坚决推辞，下诏把任命文书放在司马光怀中，司马光不得已才接受。后来，皇帝问王陶说：“吕公著和司马光担任学士，合适吗？”王陶说：“这两个人，臣曾经论荐过。用人像这样，天下有什么可担忧不能治理的呢！”

丙午日，任命屯田员外郎刘攽、著作佐郎王存为馆阁校勘，

译秘阁校勘、著作佐郎胡宗愈被任命为集贤校理，这都是因为他参加学士院的诗赋召试而考中入选。胡宗愈在分试中考入优等，按照惯例，应当授予直馆的官职；而且，员外郎按例也不担任校勘之职。然而，胡宗愈向来与王陶有嫌隙，王陶以及侍御史苏寀共同排挤他。因此，他才只得到了馆阁校勘的职位。

译夏季，四月，任命殿中丞唐淑问为监察御史里行。皇帝告诫他说：“朕因为家世关系任用你，你应当谨守家法。臣子的弊病在于私下结交、暗中依附，你应当直接获得君主的知遇。近来进言的人尚且以挑剔细微小事作为能事，议论政事务必顾及大体，这样才算是称职。”唐淑问，是唐介的儿子。

唐戌，请求在南郊为已故的皇帝定谥号。

召回陕西宣抚使、判渭州郭逵，让他共同签署枢密院事务。御史中丞王陶进言说：“韩琦引荐郭逵进入枢密院，甚至用太祖皇帝出兵的旧例来胁迫君主，韩琦必定有奸邪的言论迷惑圣听，希望罢免郭逵，让他回渭州任职。”皇帝不答应，说：“郭逵是先帝任用的，现在突然罢免他，这是彰显先帝用人失误啊。”

此前，御史台用文书向中书省报告说：“查阅《皇祐编敕》，常朝之日，轮流由一名宰相押班。近来据引赞官称宰相不再赴朝，私下担心这《编敕》中的仪制另有替代规定，恳请明确下达指令。”中书省没有回复。辛酉日，御史中丞王陶因此用文书告知宰相，又没有回复。乙卯日，王陶于是上奏弹劾韩琦、曾公亮不押常朝班，甚至说韩琦专横跋扈，引用霍光、梁冀专权恣肆的事作为比喻。甲子日，韩琦、曾公亮上表等待治罪。皇帝把王陶的奏章给韩琦看，韩琦上奏说：“臣不是专横跋扈的人，陛下派一个小黄门来，就可以绑臣离去。”皇帝被他的话打动，但王陶连续上奏不停；皇帝拿此事问知制诰滕甫，滕甫说：“宰相固然有罪，但指责他专横跋扈，那么臣认为这是欺天陷害人了。”

丙寅日，皇帝调任王陶为翰林学士，司马光暂代御史中丞，两人互换职务。丁卯日，司马光入朝谢恩，说：“近来宰相权力过重，现在王陶因为议论宰相被罢免，那么御史中丞就不能再做了。臣愿意等宰相押班之后才就职。”皇帝允许了。当时司马光御史中丞的告命已经进入中书省，而王陶翰林学士的命令，中书省独自扣留不下发。戊辰日，吴奎、赵概当面进见，坚决请求将王陶贬黜到外地，皇帝不答应；又请求授予他群牧使的职位，皇帝答应了。随后直接批送中书省，任命王陶为翰林学士。当时韩琦正在告假，没有出来，吴奎就具奏说：“从前唐德宗怀疑大臣，信任小人，斥退陆贽而以裴延龄等人为心腹，天下称为昏君。现在王陶挟持旧恩，排挤压抑正直善良的人。像韩琦、曾公亮不押班的事，是因为向来相承，不是由这两人开始废除的。现在如果又实行内批，任命王陶为翰林学士，那就是因为他有过错，反而获得美好的升迁，天下人把陛下看作什么样的君主呢！王陶不被罢黜，陛下无法责成内外大臣施展才能。”己巳日，吴奎于是称病请求罢免。皇帝封好吴奎的奏章给王陶看，王陶又弹劾吴奎依附宰相、欺骗天下等六项罪行。侍御史吴申、吕景上奏请求留任王陶依旧供职，并弹劾吴奎有无君之心，列举他的五项罪行。皇帝用手诏赐给知制诰邵亢，催促讲入王陶学士的告命，邵亢于是说：“御史中丞的职责在于弹劾，阴阳不和，罪责在于执政。吴奎所说的颠倒黑白，失掉了大臣的体统。”皇帝因此有驱逐吴奎的意思。龙图阁直学士韩维说：“宰相专横跋扈，是王法应当诛杀的。王陶的话是对的，宰相怎么能没有罪！王陶的话是错的，那么怎么能只罢免他台职而已！现在让他做翰林学士，这是升迁。希望当廷面对群臣，使是非两方判明。”庚午日，皇帝批付中书省：“王陶、吴申、吕景，过分诋毁大臣，王陶出知陈州，吴申、吕景罚铜 twenty 斤；吴奎身为执政却弹劾御史中丞，用手诏作为内批，三天不下发，罢免他出知青州。”

皇帝对张方平说：“吴奎罢免，应当由你代替。”张方平推辞，并且说：“韩琦长久告假，吴奎免职，必定不会再起用。韩琦功勋在王室，希望陛下恢复吴奎的职位，用手诏告知韩琦，以保全始终的情分。”司马光说：“吴奎名望一向厚重，现在因为王陶罢免吴奎，恐怕大臣们都不自安，纷纷引退，对于四方观听不适宜。”辛未日，曾公亮入朝应对，也请求留任吴奎，皇帝答应了。壬申日，召吴奎在延和殿应对，慰劳他，让他恢复职位，说：“成王难道不怀疑周公吗！”吴奎恢复职位后，邵亢再次为此进言，皇帝用手札告知邵亢说：“这没有其他原因，是想让卧床的人起来罢了！”大概是指韩琦。

起初，王陶侍奉韩琦非常谨慎，韩琦深深器重他。东宫刚建立时，英宗命令任命蔡抗为詹事，韩琦于是推荐王陶。文彦博私下对韩琦说，何不只用蔡抗，韩琦不听从。等到皇帝即位，颇不满意大臣的专权，王陶预料必定多有更易，想要为自己谋取重位，所以视韩琦如仇敌，极力攻击他。文彦博对韩琦说：“还记得任命詹事的时候吗？”韩琦非常惭愧地说：“见识事情太晚，只适宜受鞭打！”王陶到了陈州后，谢恩表中不停诋毁宰相，中书省拟定再次贬谪。司马光说：“王陶确实有罪，但陛下想要广开言路，委屈自己爱护王陶，而宰相独自不能容忍吗！”于是作罢。

罢免各州每年进贡饮食、果品、药物。

癸酉日，下诏说：“陕西、河东经略转运公运司，考察主管军事的臣僚中怯懦、老病的人，上报朝廷。”

司马光上疏，论述修身的三个要点，叫仁，叫明，叫武。治国的三个要点，叫任用人才，叫信守赏赐，叫必定惩罚。并且说：“臣从前做谏官时，就用这六个字献给仁宗，后来献给英宗。现在献给陛下。平生努力学习所得，全都在这里了。”

译这个月，登记京城关押的囚犯，派遣使者巡视陕西、河北、京东、西路等地，考察民情并安抚百姓。

译五月，辛巳日，因长期干旱，皇帝命令宰相大臣祈祷降雨。

韩琦、曾公亮进言说：“我们近日因为王陶的弹劾，不再去文德殿担任押班之职，此前曾当面奏报过。过去因为前殿退朝较晚，等到中书省聚集在厅堂会见宾客时，每天都有机要事务需要商议，所以来不及去押班，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多年，并非从今天才开始。如今查考唐代以及《五代会要》，每月只有九次开启延英殿议事，这就明确表明在其他不临朝的日子，宰相必须去正衙担任押班。而在延英殿与宰相对答的日子，皇帝尚未驾临内殿之前，命令閤门使传旨放班，那么宰相便不再去正衙担任押班，这是很明显的。本朝自祖宗以来，连续多日临朝听政，宰相奏事。《祥符敕》规定宰相依照旧例去文德殿担任押班，实行不久，逐渐废弃。因为中书省早朝退朝后商议政事，往往超过一个时辰，如果每天去文德殿担任押班，那么机要政务常常会受到妨碍阻滞。请求下达太常礼院详细审定。”司马光进言说旧制应当担任押班，不需要详细审定。癸未日，下诏说：“从今以后，白天辰时正中，垂拱殿奏事尚未完毕，允许宰相不去文德殿，命令御史台放班退朝。如果未到辰时正中，都依照《祥符敕令》，永远作为定制。”

壬辰日，辽国君主驻扎在纳葛泺。

甲辰日，任命屯田员外郎张唐英为殿中侍御史兼任里行，这是听从了翰林学士王珪、范镇的推荐。张唐英起初被调任为谷城县令，县圃每年开辟畦地种植生姜，借给百姓姜种，收回陈旧的姜，又摊派购买并收取利息。张唐英到任后，清空了县圃，种植了一千株柳树，在其中建造了柳亭，听到此事的人都赞叹称美。英宗刚即位时，张唐英呈上《谨始书》，说：“作为过继给他人做后嗣的人，就应当视同亲生儿子，恐怕日后有人引用定陶的旧例来迷惑圣上的听闻。希望杜绝这种苗头。”不久濮议果然兴起，王珪、范镇认为张唐英有先见之明，所以推荐他。

乙巳日，宝文阁建成，设置学士、直学士、待制等官职，供奉英宗御笔手书收藏于阁中。

六月，戊申日，辽国有关部门奏报新城县百姓杨从谋反，伪造任命官吏，辽国君主说：“小民无知，这只是儿戏罢了。”只流放了他的首恶分子，其余的人释放了。

河北发生旱灾，百姓流亡进入京城。待制陈荐请求用便籴司储存的粮食借贷给百姓，每户二石，皇帝听从了。司马光上疏说：“圣明君主的政治，使百姓安居乐业而没有离散之心，关键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罢了。以我愚昧的看法，不如选择公正的人担任河北监司，让他们考察受灾的州县，将不胜任的守宰更换掉，然后多方调剂斗斛，用来赈济本地居民，居住的人安定下来，那么流亡的人就会想返回。如果每个县都这样，哪里还会有流民呢！”于是下诏命令河北转运司约束州县，加倍加以抚恤。

己未日，任命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府赵抃为知谏院。赵抃入朝谢恩，皇帝对赵抃说：“听说你入蜀，只带着一张琴一只鹤随行，施政简易，也符合实际情况吗？”按旧例，近臣从蜀地返回的，必定升任省府高官，不做谏官；大臣对此感到疑惑，皇帝说：“我依靠的是他的言论。如果打算大加任用，何必一定要在省府呢！”赵抃上疏陈述任用道德之士，委任辅弼大臣，辨别邪正，去除奢侈之心，信守号令，公平赏罚，谨慎机密，防备意外，不要频繁赦免，宽容谏诤这十件事。又说吕诲、傅尧俞、范纯仁、吕大房、赵鼎、马默，都是刚直敢言的人，长期被贬斥没有恢复官职，无法慰藉士大夫的期望。又论述五种耗费，说宫掖、宗室、官员冗滥、士兵冗杂、土木工程之事，大多被采纳施行。

辛未日，下诏说：“天下官吏如果有能知晓差役利害，可以宽减的，如实密封分条陈述上报。”

此前三司使韩绛进言说：“危害农业的弊端，没有比差役之法更严重的。严重的是衙前役，多导致破产，其次是州役，也需要巨额费用。以前听说京东百姓有父子两个丁口将要担任衙前，父亲告诉儿子说：‘我应当求死，让你们免于受冻挨饿。’于是自缢而死。又听说江南有人嫁出祖母以及与母亲分家居住来逃避徭役的，又有卖田减少户等来避役的，田地归入官府不役之家，而徭役都并到同等现存之户。希望命令内外臣民，分条陈述利害，委托侍从台省官员集体商议裁定，使力役没有偏重之患，那么农民就有乐业之心。”皇帝采纳了他的话，所以有这道诏书。关于役法的议论从此开始。

陕西转运使薛向进言说：“知青涧城的种谔招降西夏人朱令陵，他是横山最有实力的酋长，已经给予田地十顷、住宅一区，请求授予一班行官职，让他向各羌族夸示，诱降横山的民众。”下诏增加给予田地五顷。种谔，是种世衡的儿子。薛向在英宗时，曾献《西陲利害》十五篇。去年冬天又上疏陈述御边五利：一是任用将帅以控制要冲，二是迅速攻伐以罢休敌人，三是减少戍兵以充实力量，四是断绝利源以削弱敌国，五是爱惜经费以巩固根本。疏奏呈上，英宗称赞很好，曾经放在身边，皇帝看到后觉得惊奇。恰逢边臣多言横山族帐可以招纳，这天，召薛向入朝。凡是薛向所陈述的计策，皇帝都命令不要告诉两府，亲自用手诏指挥。

壬申日，辽国任命度支使赵徵为参知政事。

乙亥日，御史张纪进言说：“近年以来，各部门各项事务，大多禀报决断于中书省。我认为政府不应侵夺有关部门的职权，有关部门也不应以琐碎事务扰乱政府。”下诏说：“中书、枢密院，凡是琐碎事务

译交给主管官员，分条分析后上报。”后来中书省列举了三十一件事，枢密院列举了六十二件事，都交给了主管官员处理。

译秋季七月庚辰日，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等人进言说：“本朝的礼仪制度，沿袭唐朝的旧制，真宗、仁宗都在明堂祭祀以配享上帝。如今季秋在明堂举行大享之礼，恳请让刚去世的皇帝配享。”皇帝下诏恭敬地依从。

下诏考察那些与妃嫔家族攀附婚姻而得以做官的富户人家。

己丑日，任命户部郎中赵抃、刑部郎中陈详定来自朝廷内外官员的密封奏章。在此之前，皇帝曾命令张方平、司马光负责此事，至此又命令赵抃等人一同办理。

辛卯日，向天地、宗庙、社稷禀告刚去世皇帝的谥号。

壬辰日，在福宁殿奉上宝玺和册文。

皇帝刚即位时，内侍因广施恩泽而升任朝官的，都罢免了内廷职务，唯独掌管御药院的高居简等四人保留原职。司马光上疏说：“高居简资质性格奸邪，擅长谗言和谄媚，长期担任近侍职务，罪恶众多。先前在先朝时，他依仗权势，人们对他切齿痛恨。等到陛下继承皇位，他却率先自我结纳，使得宠信恩泽，超过了先帝。希望明确惩治他的罪行，以解除天下的疑惑。”皇帝说：“等到祔庙仪式结束后，自然会让他离开。”司马光说：“宫中小臣，有什么关系陵墓先后次序呢？舜帝除掉四个凶徒，不算不忠；仁宗贬谪丁谓，不算不孝。”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癸巳日，高居简被罢免，改任供备库使。

乙未日，任命三司检法官吕惠卿编校集贤院的书籍。吕惠卿与王安石向来交好，王安石向曾公亮推荐他的才能，于是举荐他担任馆阁职务。吕惠卿是晋江人。

辛丑日，火星白天出现，共三十五天。

丙午日，文州曲水县令宇文之邵上书陈述政事的得失。宇文之邵是绵竹人，担任曲水县令时，转运使用轻薄的丝绢抬高价格，让县里配给售卖，宇文之邵说：“县境狭小百姓贫困，耕种的人很少，正值年成歉收饥荒，羌人多次入侵，不能再困苦百姓来谋取利益。”转运使发怒。恰逢皇帝即位征求言论，于是上书说：“千里的大郡，有利的未必能兴办，有害的未必能消除，这是因为转运使、提点刑狱制约着他们；百里的县城，有利的未必能兴办，有害的未必能消除，这是郡守制约着他们。前日的赦令，规定在公家的拖欠债务一律免除，但有关部门执行得更加紧急，督促得更加严厉，使得皇上的恩泽不能下达，小百姓日益困苦。如果选拔贤才担任三司的官员，稍微给予郡县一些权力，那么民间疾苦就能消除了。”然后效法监、番、棸、蹶、楀的盛况来保全外戚，考察《棠棣》、《角弓》的意义来亲近和睦九族，振兴废弛的典章，提拔被压抑的人才，远离夸耀攀比，招来忠诚正直的人。凡是所建立的制度，一定与大臣共同商议以扩大其善政，号令威福则专断独行。这样，太平盛世就可以拱手等待了。”奏章呈上后，没有答复，宇文之邵感叹说：“我不可以做官了！”于是以太子中允的身份退休，当时年纪不到四十岁。范镇说：“宇文之邵地位低微而言论高远，学问丰富而行为笃实，比我小二十一岁却先我辞官，使我感到遗憾。”

西夏派遣使者前来慰问并进献助办山陵的费用。

八月丁未日初一，金星白天出现。

辛亥日，司马光进言说：“私下听说陛下喜欢命令内侍探听外朝事务以及询问群臣的才能与否，臣私下认为不适宜。陛下内有两府、两省、台谏官员，外有提点刑狱、转运使、州牧、郡守，都是心腹耳目和股肱之臣。如果能精心挑选这些人，让他们各自履行职务，那么天下的事务，就像在同一个厅堂之上，陛下何必担心不知道呢！现在身处深宫，询问亲近的习近之人，采纳道听途说的言论，接受曲意逢迎、附耳私语的奏报，不验证虚实，就施行赏罚，臣担心谗邪之人得以逞其爱憎，而陛下因此遭受讥讽诽谤。”

戊午日，恢复与西夏的边境贸易。

张方平、司马光奏报所详定的内外密封奏章，皇帝命令中书省参议。司马光在延和殿应对，说：“密封奏章中好的，在于陛下决断施行。”皇帝说：“大臣大多不愿意施行。”司马光说：“陛下询问刍荛以广开视听，这是国家的福气，而不是大臣的利益。”癸亥日，下诏说：“详定封事所奏报的，如果其中有难以施行的，可以召详定官到中书省质问疑难，让他们陈述利害关系后呈进。”

己巳日，京城发生地震。皇帝问辅政大臣说：“地震是什么征兆？”曾公亮回答说：“天裂，是阳气不足；地震，是阴气有余。”皇帝说：“谁是阴？”曾公亮说：“臣子是君主的阴，儿子是父亲的阴，妻子是丈夫的阴，夷狄是中原的阴，都应该警戒。”吴奎说：“只是小人势力盛大罢了。”皇帝不高兴。

癸酉日，将宪文肃武宣孝皇帝安葬在永厚陵，庙号英宗。

这个月，判河阳军富弼上疏说：“帝王没有具体的职事，只是区分君子和小人。然而千官百职，难道都要烦劳帝王去辨别吗？只要精心寻求能承担天下事务的人，不让一个小人参与其间，就没有不得到合适的人了。陛下不要认为采纳的意见既广泛，得到的人才就一定多，其中应当防备小人迷惑圣听。奸诈的谋略看似正当，欺诈的言辞看似忠诚，在似是而非的时候，不可不早加辨别。”

九月丁丑日，下诏减少各路逃亡田地的税额。

壬午日，将僖祖及文懿皇后从太庙中迁出。乙酉日，将英宗的神主牌位附祭于太庙，乐舞名为《大英之舞》。

戊子日，减轻两京畿内、郑、孟州囚犯的罪责一等，为山陵服役的百姓免除赋税。

译辛卯日，将昌王李颢改封为岐王，将乐安郡王李頵改封为高密郡王。

译派遣孙思恭等人前往辽国报谢。

壬辰日，录用周世宗的曾孙周贻廓担任三班奉职。

甲午日，辽国派遣使者前来祝贺即位。

戊戌日，召江宁府知府王安石担任翰林学士。

辽国君主命令供给各路囚犯的粮食。

辛丑日，韩琦、吴奎、陈升之都被罢免。韩琦历经三朝担任宰相，有人议论他专权。自从王陶弹劾他之后，曾公亮趁机极力推荐王安石，想要离间韩琦。韩琦称病请求离职，皇帝不允许，下诏书安抚他。韩琦又上疏陈述自己有四条应当离职的理由，皇帝仍然不允许。厚陵复土仪式结束后，韩琦不再进入中书省，请求非常坚决。于是皇帝在夜间召见张方平商议，并且说：“韩琦的志向不可改变了。”张方平于是建议，应当用两个藩镇的节度使职位来宠信他，并且虚设府邸以示将来会再次任用；于是任命他为镇安军、武胜军节度使，守司徒，检校太师兼侍中，判相州。皇帝又召见知制诰郑獬起草吴奎担任青州知州以及张方平、赵抃担任参知政事的制书，赐给他两支蜡烛让他回家起草，外朝没有人知道这件事。第二天早晨，郑獬呈上起草的制书，于是下发到中书省。陈升之，起初名叫陈旭，因为避讳皇帝的名字，所以以字行世。皇帝起初提拔任用杨定，陈升之屡次进谏说不应挑起边境战事，因此触犯了皇帝的旨意；因为母亲年老，请求到便利的郡县任职，于是出任越州知州。

任命枢密副使吕公弼为枢密使，任命翰林学士承旨张方平、知谏院赵�3并任参知政事，任命三司使韩绛、开封府知府邵亢并任枢密副使。

在此之前，薛向上奏说蕃部首领嵬名山有归附的意思。壬寅日，司马光在延和殿应对，说谅祚称臣进贡，不应当引诱他的叛臣来挑起边境战事。皇帝说：“这是外人胡乱传言罢了。”司马光说：“陛下了解薛向的为人吗？”皇帝说：“他本来就不是端正方正的人，只是因为他懂得钱粮事务和边境事务罢了。”司马光说：“钱粮事务他确实懂得，边境事务则未必。”又进言说张方平奸邪贪婪卑鄙，皇帝说：“有什么确凿的证据？”司马光说：“请让我说说我亲眼所见的事情。”皇帝变了脸色说：“每次有任免任命，众人的议论就纷纷扰扰，这不是朝廷的美事。”司马光说：“这恰恰是朝廷的美事。知人善任，连帝尧都觉得难；何况陛下刚刚即位，万一任用了一个奸邪之人，如果台谏官员顺从沉默不说话，陛下从哪里得知呢？”皇帝说：“吴奎依附宰相吗？”司马光说：“不知道。”皇帝说：“结交宰相与结交君主，哪个更贤明？”司马光说：“结交宰相是奸邪；然而迎合心意，观察君主的趋向而顺从的，也是奸邪。”

潮州发生地震。

癸卯日，同签书枢密院事郭逵被罢免，改任宣徽南院使、判郓州；这是听从了张纪、唐淑问、赵抃的进言。郭逵到达郓州七天，调任延州知州。

代理御史中丞司马光再次担任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任命滕甫代理御史中丞。司马光说：“臣昨天议论张方平担任参知政事，不符合众人的期望，我的言论既然不被采纳，所有的新任命，臣不敢接受。”司马光等人的诰敕下发到通进银台司，吕公著详细上奏予以封驳。皇帝亲手写诏书告知司马光说：“朕因为你的经术和德行，被世人推崇，现在将要开设迩英阁讲读，希望得到你早晚讨论，陈述治国之道，来补救遗漏缺失，所以更换你到禁林任职，又兼任劝讲之职，不是因为前一天你上奏议论张方平的事。吕公著封还诏书，大概不是这个意思。”于是取回诰敕直接交给閤门，催促司马光等人接受职务。吕公著又说：“诰敕不经过本司，那么封驳的职责就因为我而废除了。”皇帝亲手批注他的奏章说：“等到开设迩英阁时，应当告知朕的意思。”

韩琦既然出任判相州，入朝应对，皇帝流下眼泪，韩琦也流泪称谢。诏令韩琦出入如同二府官员的仪制，又赐给他兴道坊宅院一处，提拔他的儿子秘书丞韩忠彦为秘阁校理。皇帝说：“你离去，谁可以托付国家？王安石怎么样？”韩琦说：“王安石担任翰林学士则绰绰有余，处在辅佐宰相的位置则不可以。”皇帝沉默不语。

这个月，辽国君主前往南京。

冬季，十月，丙午日初一，漳州、泉州等州发生地震。

丁未日，富弼被罢免，改任河阳判官。

戊申日，建州、邵武、兴化军发生地震。

己酉日，初次在迩英阁御览，召见侍臣讲解诵读经史。讲解结束后，单独留下吕公著，对他说：“朕因为司马光的道德学问，希望他常在左右，不是因为他的言论不当。”吕公著极力请求解除职务，皇帝允许了。另一天，皇帝又对吕公著说：“司马光刚直方正，如果迂腐刻板怎么办？”吕公著说：“孔子是上圣，子路还说他迂腐；孟子是大贤，当时的人也说他迂腐。何况司马光，怎么能免除这个名声！大体上考虑事情深远，就接近于迂腐了。希望陛下再考察他！”

命令御史中丞滕甫考核各路监司的政绩。

旧制，审定考核优劣的法令，从发运使以下直到知州，都归考课院管理，专门以监司所评定的等级为依据。至于考核监司，则总括他们甄别部属官吏能否，辅以考察才能品行，将这两件事合并为考核，全部书写为中等，没有高下之分。皇帝即位后，凡是职务都有考核，凡是考核都要求务实，监司所上报的守臣考核不中等的，延期降低资历；而治理状况优异的，增加官阶赏赐金帛，用玺书奖励他们。如果是监司以上的官员，则命令御史中丞、侍御史考核。

参知政事张方平，因为父亲去世离职守丧。

庚戌日，发给陕西转运司度僧牒，命令

译从民间买入粮食，赈济遭受霜灾和旱灾的州县。

癸丑日，皇帝下诏说：“翰林学士、御史中丞、侍御史知杂事务，各自推举才能胜任御史的人各两名。”

译甲寅日，翰林学士司马光初次在迩英阁进读《通志》，皇帝赐名为《资治通鉴》，亲自撰写序文赐给司马光，命令他等书编成后写入序文，又赐给他颍王府旧书二千四百二卷。序文大意说：“广博而能抓住要领，简练而能周全于事，这也是典籍的总会，文书的渊薮了。”

癸酉日，知青涧城种谔收复绥州。西夏将领嵬名山的部落在绥州，他的弟弟夷山投降了种谔，种谔派人通过夷山去诱降嵬名山，用金盂作为贿赂。嵬名山的小吏李文喜接受了金盂并答应投降，但嵬名山并不知道这件事。种谔随即上奏说：“谅祚连年用兵，人心离散，曾想发动横山地区的族帐全部迁往兴州，族帐都眷恋故土不愿迁徙，其首领嵬名山想率领横山的部众攻取谅祚来投降。”皇帝相信了。知延州陆诜说情况真假难辨，告诫种谔不要轻举妄动，种谔坚持己见。皇帝下诏让陆诜召种谔询问详情，并且和转运使薛向商议招纳之事。于是共同谋划了三条计策，让幕僚张穆之入朝上奏。张穆之暗中接受薛向的指使游说，说必定能成功。皇帝认为陆诜不协力，将他调任秦凤路。种谔不等回复，就率领全部部队长驱直前，包围了嵬名山的营帐。嵬名山惊慌，拿起长枪想要搏斗，夷山喊道：“兄长已经约定投降，为何这样？”李文喜于是拿出所受的金盂给他看，嵬名山扔掉长枪大哭，于是率领部众跟随种谔向南，得到酋领三百人，户一万五千，精兵一万人。准备在那里筑城，陆诜因为种谔没有诏令就出兵，召种谔回来。军队驻扎在怀远，西夏四万军队聚集在城下。种谔出兵击退了他们，于是筑成绥州城。

起初，种谔说嵬名山约定投降，皇帝打算让边境官员招纳他的部众。司马光上疏极力议论，认为：“嵬名山的部众未必能制服谅祚。侥幸战胜了他，灭了一个谅祚，又产生一个谅祚，有什么好处？如果不胜，必定率领部众归附我们，不知道用什么来对待他们！我担心朝廷不仅对谅祚失信，又将对嵬名山失信。如果嵬名山剩余的部众还很多，回北方不可，入南方不被接受，穷困无处可归，必将突然占据边城来保全性命。陛下难道没看到侯景的事吗？”皇帝不听。等到种谔夺取绥州，花费六十万，西方用兵大概从此开始了。

种谔夺取绥州后，西夏人于是假意举行会议，诱骗知保安军杨定等人，杀了他们。朝廷谋划西征，邵亢说：“天下财力枯竭，不适宜用兵，只应当降低姿态安抚接纳，等到他们不顺从命令，那么出兵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了。”于是条陈上奏此事。皇帝下诏回复说：“中原民力，是大事。战争兴起之后，赋税没有不加倍的，人心一旦动摇，安危所系。况且行动由我们开始，先违背信誓，契丹听说后，将不期而然地联合，这是我深深忧虑的。应当完全按照你的计策。”于是打算放弃绥州，知延州郭逵说：“贼人既然杀害了朝廷命官，而又放弃绥州不守，显示软弱已经太甚。况且嵬名山举族来归，应当怎么安置他们？”皇帝不听。

十一月丁丑日，下诏让近臣各自推举有才能德行可以担任使者的人一人。

文彦博对皇帝说：“各路帅臣、转运使，职责任务极重，一道的安危系于他们，应当选择人才长期任职。”又说：“两府堂陛的重任，也应当长期任职，使得下属不能倾覆危害，才可以成就事业。”韩绛说：“汉王嘉认为二千石尊重难危，才能使下属服从，何况堂陛的权势呢！”

戊寅日，下诏求取直言。

下诏御史台每逢起居日，让百官轮流对答。

丙戌日，下诏说：“旧例，二府初入朝，推举所知的人三人，用来观察大臣的能力。近年多因请托求名，推荐的人不公，命令中书、枢密院推举人都要明确说出才业所长，胜任何事，以符合我为官择人的心意。”

改命韩琦判永兴军兼陕西路经略安抚使命，赐手札催促他整理行装。韩琦说：“边境官员肆意妄为，与戎狄结怨。我早晚引路出发并不难，但必须禀承朝廷的既定计策，希望召见二府尽快决断。”韩琦入朝辞行，曾公亮等人正奏事，请求与韩琦共同商议，皇帝召他，韩琦说：“我前日备员政府，应当共同商议。现在是藩臣，只奉行朝廷命令罢了，决不敢参与议论。”又说：“王陶指责我跋扈，现在陛下竟然把陕西兵权授予我，夏如果有像王陶那样弹劾我的人，那么我全族都要被杀了。”皇帝说：“侍中还不懂得我的意思吗？”

丁亥日，下诏：“命令天下州军各自上报所辖县令政绩优劣，其条例，命令考课院详细制定后上报。”

戊子日，分别命令大臣祈雪。

在河东交城县设置马监。

庚寅日，下诏：“近臣因推举官员不当，经过三次弹劾的，中书另外上奏取旨。”

壬辰日，西夏派遣使者向辽进献回鹘僧、金佛、《梵觉经》。

乙未日，下诏：“内外文武官员各自推举所知的人二人，现任两府三人，或者耻于自我推荐，长期沉沦下位，或者偶然因小过，就废弃周行的人，都上报姓名。”

先前任命向传范知澶州兼京东、西路安抚使命。传范，是向敏中的儿子。知谏院杨绘说：“外戚不当担任安抚使，请求更换他，以杜绝外戚干求进身的开端。”文彦博说：“传范多次担任郡守有政声，不是依靠外戚。”皇帝说：

译谏官这样说很好，可以阻止日后那些胡乱求取官职的人。己亥日，皇帝下诏改任他为郓州知州。后来，吕绘又进言说曾公亮不该任用他的儿子曾孝宽担任鼓院判官。皇帝对滕甫说：“鼓院只是传达文书罢了，与政事有什么关系？”滕甫说：“如果有百姓控告宰相，让宰相的儿子来传达文书，可以吗？况且天下人看到宰相的儿子在这个职位上，谁还敢再上书控告政事呢？”皇帝因此撤销了那道任命。吕绘也被解除谏官职务，改任兼侍读，吕绘坚决推辞。滕甫向皇帝进言，皇帝下诏让滕甫去传达旨意，吕绘说：“谏官如果自己的意见不被采纳就应当离职，经筵不是可以苟且宽容的地方。”最终没有接受任命。不到一个月，又恢复担任谏院知院。

译十二月丁未日，辽国参知政事刘诜仍担任枢密副使，任命枢密直学士张孝杰为参知政事。己酉日，又任命张孝杰兼任枢密院同知。张孝杰依附耶律伊逊，所以屡次升迁。

辽国皇帝举行再生礼，赦免死罪以下的犯人。

辛酉日，下诏因为明年元旦发生日食，从乙丑日起避开正殿，减少日常膳食，取消朝贺仪式。

壬戌日，下诏每天增加两名罢免的官员进行对答。

丙寅日，下诏说：“监狱，是百姓性命所系的地方。近来听说有关部门每年考核天下的奏报，死于狱中的犯人很多。要详细制定法令，让提点刑狱官在年终汇总死亡人数上报。委托中书省进行检察，如果死亡人数过多，官吏即使已经受到处罚，应当再予以罢黜责罚。”

己巳日，西夏人请求用逃亡者景询交换嵬名山，郭逵说：“景询是个平庸的人，对事情有什么轻重影响！接受交换就不得不归还嵬名山，恐怕从此以后蕃部酋长再也不敢归顺朝廷了。”这个月，郭逵询问得知杀害杨定等人的首领姓名，间谍报告，西夏将要在边境斩杀他们以谢罪，郭逵说：“这大概是斩首死囚来欺骗我们。”回复说：“一定要抓住李崇贵、韩道喜来。”西夏人说已经杀了他们，郭逵命令根据这两个人的相貌特征去查问，得知敌方实情，于是将他们囚禁并献给朝廷。

西夏国主谅祚去世，享年二十一岁，国人谥号为昭英皇帝，庙号毅宗，安葬在安陵；儿子秉常即位，当时年仅七岁，梁太后摄政。

这个月，韩琦到达永兴。起初，薛向、郭逵等人商议想要保留绥州，皇帝下诏让韩琦衡量是否可行，韩琦上奏说：“贼人现在已经诱杀了杨定等人，绥州不可放弃。”等到谅祚病死，他的儿子秉常年幼，韩琦于是上奏说：“正值这种变故，尤其不是放弃绥州的时候。”文彦博、吕公弼以中途改变主意感到羞耻，像起初一样督促放弃绥州，韩琦不断分条陈述。皇帝派遣宦官带着手诏询问韩琦利弊，韩琦又详细上奏，说绥州不可放弃，于是下诏按照韩琦的意见办理。

这一年，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退休的胡宿去世。胡宿内心刚强外表温和，遇事慎重，不轻易表态，一旦表态就不可挽回，尤其顾惜大体，他笃行自律，直到显贵发达，还常常像平民百姓时一样。

辽国南京发生旱灾和蝗灾。

续资治通鉴——卷第六十六

卷第六十六

【宋纪六十六】 起著雍涒滩正月，尽屠维作噩 June 月，共一年有余。

名顼，是英宗的长子，母亲是宣仁圣烈皇后高氏。庆历八年四月戊丑日，出生在濮王宫。八月，赐名仲针，授予率府副率，三次升迁至右千牛卫将军。嘉祐八年，陪同英宗进入庆宁宫居住。英宗即位，授予安州观察使，封为光国公。皇帝天性喜欢学习请教，直到天色晚才忘记吃饭，英宗曾经派遣内侍制止他。皇帝整理衣冠拱手行礼，即使是大暑天也不曾使用扇子。这年九月，加封忠武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的官衔，封为淮阳郡王，改名为现在的名字。治平元年，进封为颍王。十二月壬寅日，立为皇太子。

○神宗体无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能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熙宁元年（辽国咸雍四年）

春季，正月甲戌日初一，发生日食。下诏改年号。

再次任命武官共同担任提点刑狱。

丙子日，辽国皇帝前往鸳鸯泺。

丁丑日，因为旱灾减轻天下囚犯的罪责一等，杖刑以下的释放。

辛巳日，辽国将易州兵马使改为安抚使。

丁亥日，命令宰相极力陈述缺失。

辽国皇帝在炭山打猎。

庚寅日，皇帝驾临宫殿，恢复日常膳食。

辛卯日，辽国派遣使者赈济西京饥民。

壬辰日，皇帝亲临寺观祈求降雨。

参知政事赵概多次因为年老请求离职，丙申日，罢免职务去担任徐州知州。赵概心地平和，与人没有怨恨仇恶，在官位上好像不善言辞，然而暗中有利于百姓的事情很多，当时舆论将他比作刘宽、娄师德。

任命三司使唐介为参知政事。旧例，执政官坐在待漏舍，宰相审阅所进呈的文书，同僚不得听闻。唐介对曾公亮说：“身在政府机构却对事情不预先知晓，皇上如果有问，用什么话来回答？”于是共同查看，后来就作为常例。

丁酉日，下诏编修《英宗实录》。

壬寅日，下诏太学增加外舍生一百员。起初，太学设置内舍生二百员，官府供给饮食。到这时等待补缺的有一百多人，谏官为此进言，所以有了这道诏书。

二月甲辰日初一，辽国命令元帅府招募军队。

辛亥日，命令各路每季度上报雨雪情况。

乙卯日，任命孔宗愿的儿子孔若蒙为新泰县主簿，袭封衍圣公爵位。

起初，进言的人纷纷议论种谔擅自兴兵生事，下诏将种谔关押在长安监狱。种谗于是全部烧毁当权者给他的书信文书，接受审讯时，没有一句话连累他人，只是自己认罪。丙辰日，贬降种谔官阶四级，安置在随州。

司马光进宫诵读《资治通鉴》，读到苏秦约六国合纵抗秦时，皇帝说：“苏秦、张仪凭借三寸不烂之舌，就能做到这样吗？”司马光回答说：“纵横家的权术，对治理国家没有益处。臣之所以在书中保留这些事迹，是想让人看到当时的风俗，专门以辩才相高，君主倾尽国力听从他们，这就是所谓的利口颠覆国家的人。”皇帝说：“听说你进宫诵读，整天忘记疲倦。”

译皇帝对文彦博等人说：“天下的弊政非常多，不能不加以改革。”文彦博回答说：“这就像琴瑟音律不协调，必须解开琴弦重新调整一样。”韩绛说：“处理政务、建立功业，应当有大小先后的次序。”皇帝说：“大体上，威严能够克服仁爱，才能有所成就。”

译丁卯日，辽国君主巡视北方。

三月，癸酉日初一，皇帝对文彦博等人说：“当今治理财政最为紧急，供养军队防备边境，国库不可不充实，大臣们应当共同留心节约用度。”又说：“汉文帝身穿粗厚的黑缯布衣，不是没有原因的，大概也是有所作为才这样做的，几十年间，终于取得了成效。由此说来，事情不可不努力去做。”

庚辰日，西夏派遣薛宗道等人来报告丧事。皇帝询问杀害杨定的事情，薛宗道说：“杀人的人先前已经被抓获并送来了。”于是赐诏慰问他们，并晓谕他们上报几位大首领的姓名，将给予爵位和俸禄，等到李崇贵到来，就举行册封礼仪。等到李崇贵到来，说：“杨定奉命出使谅祚，曾经下拜称臣，并且答应归还沿边的熟户，谅祚赠送给他宝剑、宝镜以及金银器物。”起初，杨定回国后，呈献了剑和镜而藏匿了金银，说谅祚可以刺杀，皇帝很高兴，于是提拔他担任保安知州。不久西夏人失去了绥州，认为杨定出卖了自己，所以杀了他。到了这时事情暴露，皇帝轻视李崇贵等人的罪过而削去杨定的官职，没收他数以万计的田宅。

西夏也派遣使者向辽国报告丧事，辽国派遣人吊唁祭奠。

甲申日，辽国赈济应州的饥民。

先前辽国禁止南京种植水稻，百姓对此感到困苦。乙酉日，命令除了军队行军之地，都允许百姓种植水稻。

丙戌日，下诏体恤刑罚。

戊子日，建造太皇太后庆寿宫，皇太后宝慈宫。

庚寅日，辽国赈济朔州的饥民。

乙未日，下诏河北转运司预先筹划安置赈济饥民。

丁酉日，潭州下毛雨。

夏季，四月，壬寅日初一，新任汝州判官富弼入朝觐见，因为脚病，允许他乘轿子到殿门。皇帝特意在内东门小殿接见他，让他的儿子富绍庭搀扶着进入，并且命令他不必下拜。坐着从容交谈直到太阳偏西，询问他治理国家的方法。富弼知道皇帝急于有所作为，回答说：“君主的好恶，不可以让人窥测，可以窥测那么奸邪之人就能迎合您的心意。陛下应当像上天鉴察人一样，善恶都是他们自己招致的，然后诛罚奖赏随之而来，那么功过就没有不能得到真实情况的了。”又询问边境事务，富弼说：“陛下即位不久，应当先布施恩德。希望二十年内口中不谈用兵，也不宜重赏边境战功，战争一起，所关系到的祸福不小。”皇帝沉默了很久。又询问治理国家以什么为先，富弼说：“使天下富足安定为先。”皇帝称赞很好，想以集禧观使的身份留他在朝中。富弼极力推辞，前往郡县任职。

乙巳日，下诏翰林学士王安石越级入朝应对。王安石向来与韩绛、韩维以及吕公著交好，皇帝在藩王府时，韩维担任记室，每次讲说受到称赞，就说：“这是我的朋友王安石的说法。”等到韩维担任太子庶子，又推荐王安石代替自己，皇帝因此想见这个人，刚即位，任命他担任江宁府知府；几个月后，召他担任翰林学士，兼任侍讲。到了这时才上朝应对，皇帝询问治理国家以什么为先，回答说：“选择治国方略为先。”皇帝说：“唐太宗怎么样？”回答说：“陛下应当效法尧、舜，为什么要以唐太宗为榜样呢！尧、舜之道，极其简单而不繁杂，极其重要而不迂腐，极其容易而不困难，只是末世学者不能通晓，认为高深得无法达到罢了。”皇帝说：“你可以说是要求君主做难事的人了。”

又问王安石：“祖宗守护天下，能够百年没有大的变故，大致达到太平，是用什么方法呢？”王安石退朝后上奏书，其大略说：“太祖凭借上智独见的英明，而周知人物的真假，指挥托付，必定尽其才能，变革设置，必定符合事务，所以能够驾驭将帅，训练整齐士兵，对外抵御夷狄，对内平定中国。于是废除苛政，停止酷刑，废除强横的藩镇，诛杀贪婪残暴的官吏，亲自以简朴节俭为天下表率，他在发布政令之间，一律以安定利益百姓为事。太宗继承他凭借聪明智勇，真宗守护他凭借谦逊仁爱，以至仁宗、英宗，没有荒废的德行。这就是享有国祚百年而天下无事的原因。然而本朝历代沿袭末世的弊端，而没有亲近信任群臣的道义，君主朝夕相处的，不过是宦官、女子，出来处理政务，也不过是有关部门的琐碎事务，不曾像古代大有作为的君主，与学士大夫讨论先王的法度来施行于天下。一切顺应自然的情势，而精神的运用有所不加，名实之间有所不察。君子不是不被尊重，然而小人也能夹杂其中；正论不是不被容纳，然而邪说也有时得用。用诗赋记诵来求取天下的士人，而没有学校培养的方法；用科举名位资历来排列朝廷的职位，而没有官府考核的方法。监司没有检察的人，守将不是选择的官吏；调动频繁，既难以考核政绩；而游说谈论的人，因此得以混淆真假；交结私情培养声望的人，多得显赫官职；独立经营职守的人，有时被排挤阻碍。所以上下苟且懒惰，只求取悦罢了，虽然有能人在职，也和庸人没有区别。农民被差役破坏，而没有特别得到救济，又不为他们设置官员来修治水土的利益；士兵混杂着疲弱年老的人，而没有申明告诫训练，又不为他们选择将领而长久保持边疆的权力。禁卫军则聚集无赖之人，而没有改变五代姑息羁縻的风俗；宗室则没有教训选举的实际，而没有符合先王亲疏隆杀的原则。至于理财，大体没有方法，所以虽然节俭而百姓不富裕，虽然勤政忧虑而国家不强盛。”

译幸亏不是夷狄强盛的时代，又没有像尧、汤时期那样的水旱灾变，所以天下太平无事已超过百年，虽然说是人为的努力，也是上天的帮助。恳请陛下知道上天的帮助不可能长久，知道人为的努力不可操之过急，那么大有作为的时机，正是在今天！

译第二天，皇帝对王安石说：“昨天看了你的奏书，所列出的种种过失，你一定已经一一筹划好了，试着为我详细说说施行的方法。”王安石说：“匆忙列举说不完，希望陛下以讲习学问为要务，讲习学问明白了，那么施行的方法不用多说自然也就明白了。”

辛亥日，同天节，群臣和辽国使者初次在紫宸殿上祝寿。

礼官商议，想沿用唐朝旧例，在五月朔日请皇帝驾临大庆殿接受朝拜，趁机奉上尊号。翰林学士吕公著说：“五月会朝，始于唐德宗，采用术数厌胜的说法，唐宪宗认为不合经典而废止了。况且尊号不是古代典制，不关乎君主地位的轻重。陛下正追慕恢复夏商周三代的制度，何必在阴气增长的日期举行不合礼制的集会，接受没有益处的名号！”皇帝听从了他的意见。

戊午日，回鹘向辽国进贡。

庚申日，吕公著、王安石等人说：“旧例，担任侍讲的人都被赐坐；自从乾兴年间以来，讲经的人开始站立，而侍从的人都坐着听。臣等私下认为侍从的人可以让他们站立，而讲经的人应当赐坐。”礼官韩维、刁约、胡宗愈发言：“应该像天禧年间的旧制，以彰显陛下考察古制、重视道义的心意。”刘攽说：“侍臣在面前讲论，不可以安坐。离开席位说话，是古今常礼。君主让他们坐，是用来显示君主尊重道德、喜好道义；如果不命令而请求，那就不同了。”龚鼎臣、苏颂、周孟阳、王洙、韩忠彦都赞同刘攽的意见，说：“乾兴以来，侍臣站立讲经，历经仁宗、英宗两朝，实行将近五十年，怎么能轻易议论变更！”皇帝问曾公亮，曾公亮说：“臣侍奉仁宗的书筵也是站立的。”后来王安石因为讲经被赐留，皇帝当面告诉他说：“你讲经的时候可以坐下。”王安石不敢坐，于是作罢。

集贤院学士、判南京留司御史台刘敞去世。刘敞学问渊博，睡觉吃饭坐卧，没有不带着《六经》的。曾经得到先秦的彝鼎数十件，铭文奇特深奥，都按照铭文阅读，借此考证了解三代制度，尤其珍惜它们，常说：“我死后，子孙用这些来祭祀我。”朝廷每当有礼乐之事，一定到他家去决定。欧阳修每当书中有疑问，就写信来问，刘敞对着使者回答，笔不停歇，欧阳修总是赞叹佩服。庆历年以前，学者遵守注疏的说法，到刘敞撰写《七经小传》，才开始让众儒生感到惊异。后来王安石修撰《经义》，大概本于刘敞，而新奇程度又更甚了。

癸亥日，任命孙觉为右正言、同知谏院。皇帝与孙觉谈话，想要革除积弊，孙觉说：“弊病固然不可以不革除，革除得当，悔恨才会消失。”皇帝称赞他懂得事理。

五月，癸酉日，皇帝对文彦博等人说：“丁渭、王钦若、陈彭年是怎么样的人？”文彦博等各自以所听到的回答，于是说：“当时修建宫殿，都是丁渭等人开启的，耗费祖宗积蓄的一半以上，至今府库不再充实。”皇帝说：“王旦做宰相，不能没有过错。”韩绛说：“王旦曾经劝谏，真宗不听从；请求离职，又不允许。”皇帝说：“事情有不妥当的，应当极力论列，怎么能用请求离职来推卸责任呢？”

国子监上言补充考试国子监学生以九百人为定额，皇帝听从了。

甲戌日，招募饥民补充厢军。

庚辰日，诏令两制及国子监举荐诸王宫教授。

丙戌日，辽国君主驻跸特古里。

戊戌日，废除庆成军。

六月，癸卯日，录用唐朝魏征、狄仁杰的后代；这是听从韩琦的请求。

丁未日，占城来进贡。

辛亥日，诏令：“各路监司访寻州县，兴修水利，如果能设法劝诱修筑塘堰、圩堤，功效确实，应当商议表彰宠幸。”

壬子日，辽国西北路下雨成谷三十里。

乙卯日，赐给知唐州高赋敕书奖谕。高赋在唐州五年，等到罢免时，增加户口一万一千多，开辟田地三万多顷，每年增加税收二万二千多，修筑陂堰四十四处。

这个月，黄河在恩州乌栏堤泛滥，又在冀州枣强埽决口，向北流入瀛州的区域。

秋季，七月，壬申日，辽国设置乌库德〇寽勒部都统军司

癸酉日，诏令：“谋杀已伤人，在审问时，想要自首的，按照谋杀减二等论处。”起初，登州上奏，有个妇人阿云，在母亲丧服期间被许配给韦姓男子，厌恶韦姓男子丑陋，谋杀韦姓男子，受伤但没有死。等到审问时，想要自首。审刑院、大理寺判处死刑，用违律为婚奏裁，敕令宽贷她的死罪。知登州许遵上奏，引用律条因犯杀伤而自首得免、所因之罪仍然按照故意杀伤法，以谋杀为所因，应当使用按问欲举条减二等；刑部裁定如同审刑院、大理寺。当时许遵刚被召判大理寺，御史台弹劾许遵，而许遵不服，请求交给两制商议，于是命令翰林学士司马光、王安石一同商议。王安石认为谋杀与杀害是两件事，司马光说：“谋杀，如同故意杀害，都是一件事，不可分开。如果谋杀作为所由，与杀害分为两件事，那么故意与杀害也可以分为两件事吗？”两人意见不同，于是各自上奏，司马光的意见赞同刑部，王安石的意见赞同许遵。诏令听从王安石的意见。

乙亥日，命名秦州新筑的大甘谷口砦为甘谷城。起初，秦州生户被谅祚劫持向西迁徙，有空地百里，名叫筚篥，知州马仲甫

译请求筑城并在那里耕种，这就是大甘谷口砦。到了这时，皇帝特意赐予它名字。

丙子日，辽主在黑岭打猎。

译丁丑日，皇帝下诏说：“各路统帅、监司以及两制官员、知杂御史以上官员，各自推举两名武艺勇猛、有谋略的三班使臣。”

赐布衣王安国进士及第。王安国是王安石弟弟，考中茂材异等科。有关部门考核他所献上的《序言》评为第一，因母亲去世未参加殿试，在墓旁结庐守孝三年。韩绛推荐他的才能品行，皇帝召他考试，赐进士及第，任命为西京国子监教授。

己卯日，群臣上表尊奉皇帝尊号为“奉元宪道文武仁孝”，皇帝下诏不准许。等到第三次上表时，司马光入宫值班，趁机进言说：“尊奉尊号的礼仪，不是先王的良法美制，起源于唐武后、中宗时期，于是成为惯例。先帝不接受尊号，天下没有不称颂的。晚年，有人建议说国家与契丹往来书信，他们有尊号而我们唯独没有，认为是极大的耻辱，于是群臣再次在非时上尊号。从前汉文帝时，匈奴自称‘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没听说文帝又取个大名加在他们身上。希望陛下追用先帝的本意，不接受这个尊号。”皇帝非常高兴，亲手写诏书回复司马光说：“没有你，我听不到这些话。”于是最终不准许。

任命观文殿学士、尚书左丞、越州知州陈升之为枢密院知院事。按照旧例，枢密使与知院事不同时设置，当时文彦博、吕公著已经担任枢密使，皇帝因为陈升之三次辅佐朝政，想稍微改变对他的礼遇，所以特别任命他。

辛巳日，孙觉被责授太子中允，仍担任谏院知院。在此之前，陈升之登对，皇帝当面许诺提拔他到中枢机构。而孙觉相继登对，皇帝趁机与他交谈说：“陈升之应该居于枢密院；邵亢没有才能，先前想让他镇守长安，而宰相认为他没有过错。”当时陈升之已有成命，而孙觉不知道，退朝后就上奏说：“应该让邵亢担任永兴军知军，陈升之担任枢密使。”皇帝认为孙觉是迎合旨意以收买恩惠，所以责罚他。孙觉又进言滕甫贪污邪恶乖僻，列举他的七条罪状，皇帝不相信，把孙觉的奏疏给滕甫看，滕甫谢罪说：“陛下没有疑虑，臣下没有愧疚，这就足够了。”

壬午日，因为恩州、冀州黄河决口，赐给淹死人家钱和下等户粮食。

甲申日，京城发生地震。乙酉日，又发生地震，下大雨。这晚，发生月食，有关部门说《明天历》不灵验，应当更改；皇帝下诏司天监重新制定新历。

开封府知府吕公著上疏说：“自古以来君主遇到灾异，有的因恐惧而招致福报，有的因简慢诬蔑而招致祸患。君主以至诚对待臣下，那么臣下就会思虑尽诚来回应，上下尽诚而变异不消除的，未曾有过。只有君主去除偏听独任的弊端，不主观臆断先入为主的言论，就不会被邪说扰乱。颜渊问如何治理国家，孔子以远离奸佞人为告诫。大概奸佞人唯恐不合君主心意，所以他们的态势容易亲近；正直人唯恐不合道义，所以他们的态势容易疏远。只要先端正君王的品行，纠正事务，没有事务端正而天下不治的。”

辛卯日，因为河朔地区发生大地震，命令沿边安抚司及雄州刺史侦察辽人的动静并上报。赐给压死人家钱。

京城又发生地震。

壬辰日，派遣御史中丞滕甫、知制诰吴充去安抚河北。当时河北发生大地震，涌出沙水，冲毁城池房屋，官吏百姓都在帐篷里睡觉、在草棚里居住。滕甫到达后，独自睡在屋下，说：“百姓依靠我生存，房屋倒塌百姓死亡，我应当以身体与他们同甘共苦。”百姓才开始安心回到自己的房屋。于是命令埋葬死者，赈济饥民，免除田税，考察懒惰的官吏，修筑堤防，修缮铠甲兵器，督捕盗贼，北道于是安定。

韩琦从永兴军再次请求回到相州。恰逢河北地区多次发生地震，梓州知州何郯于是上书说阴气盛、臣子强，以此讥讽韩琦，又请求召回王陶，以迎合皇帝心意，皇帝轻视他。后来王陶入朝担任三司使，升任翰林学士，御史中丞吕公著又议论说：“王陶生性奸邪，当韩琦执政时，谄媚之事无所不至；等到担任御史中丞，又诬陷韩琦有不臣的痕迹，使韩琦陷入灭族的祸患。如此反复无常，岂可信任！”于是外放王陶担任蔡州知州。

癸巳日，疏通深州泛滥的河水。

甲午日，减免河北囚犯一等罪行。

丁酉日，下发七十道空名诰敕给河北安抚司，招募百姓缴纳粮食。

戊戌日，谏院知院钱公辅进言：“祠部遇到年饥荒黄河决口，出售度牒以辅助一时的急需。请求从今以后，宫禁遇到圣节，恩赐度牒，都裁减或减半改为紫衣，稍微去除剃度僧人的冗杂。”皇帝听从了。

这月，黄河在瀛州乐寿埽决口。

辽南京下大雨，发生地震。

八月，壬寅日，京城又发生地震。

同知谏院孙觉被降官后，多次上章请求外放，不准许。孙觉认为去年有罚金御史，今年有贬秩谏官，没听说罚金贬秩却还可以居位的，于是外放孙觉担任越州通判。

皇帝下诏京东、西路存恤河北流民。

甲辰日，京城又发生地震。

辛亥日，迩英阁讲读完毕，召见司马光，询问河北灾变之事，司马光回答说：“饥荒之年，金银丝绸没有用处，只有粮食不可一日没有，应当多从江、淮漕运粮食来救济。”皇帝于是谈论治国之道，说州县长官多不得其人，政府不能精心选择。司马光说：“人不容易了解，天下三百多个州，要求他们精心选择确实困难，只要能选择十八路的监司，让他们选择所管辖的知州并决定升降，知州选择所管辖的知县并决定升降，

译得到的人才已经很多了。”又问：“谏官很难找到合适的人选，谁可以胜任呢？”回答说：“凡是选拔言官，应当以三件事为优先：第一是不贪恋富贵，其次是看重珍惜名节，再次是通晓治国的大体。具备这三点，确实也很难得。盐铁副使吕诲、侍御史吴景，这两个人似乎可以入选。”

译癸丑，曾公亮等人进言说：“河北地区遭受灾害，国家财政不足，请求今年皇帝亲自主持郊祀时，中书门下两府官员不再赏赐金帛。”此事被送到学士院等待皇帝旨意。司马光说：“救灾节约用度，应当从地位尊贵亲近的人开始，可以准许两府官员推辞赏赐。”王安石说：“从前常衮推辞宰相的膳食，当时舆论认为常衮自知没有才能，应当辞去职位，不应当推辞俸禄。况且国家财政不足，并不是当今最紧急的事务。”司马光说：“常衮推辞俸禄，还胜过那些贪恋俸禄、固守职位的人。国家财政不足确实是紧急事务，王安石的话不对。”王安石说：“之所以财政不足，是因为没有得到善于理财的人罢了。”司马光说：“善于理财的人，不过是按人头征收、用箕撮取，来搜刮尽民财。百姓穷困沦为盗贼，并不是国家的福气。”王安石说：“不是这样，善于理财的人，不增加赋税而国家财政充足。”司马光说：“天地所生产的财物百物，只有这么多，不在百姓手中就在官府手中，好比雨水，夏天涝灾则秋天旱灾。不增加赋税而国家财政充足，不过是设法暗中夺取百姓的利益，其危害比增加赋税更严重。这是桑弘羊欺骗汉武帝的话，司马迁记载下来，正是为了显示他的不明智。”争论不停。皇帝说：“我的意见与司马光相同，现在暂且以不允准来答复他们。”恰逢王安石起草诏书，于是引用常衮的事例责备两府官员，两府官员也不再推辞。

乙卯，下发空名告身给河东及鄜延路安抚司，招募百姓缴纳粮食充实边防。

皇帝认为开创基业、确立法统确实始于太祖，甲子，下诏中书门下：“考查太祖的族谱，选取血缘亲近且辈分尊贵的一人，分封土地让他称王，使他常常跟随在郊庙祭祀中献祭，世代不绝。”

乙丑，恢复使用《崇天历》。

任命盐铁副使吕诲为天章阁待制，重新掌管谏院；这是采纳了司马光的建议。

下诏说：“从今以后考试馆阁职事，都采用策问和论说，废除诗赋。”

九月，同知太常礼院刘攽进言说：“按照礼制，诸侯不得以天子为祖先，应当自己供奉本国的祖先。太祖将天下传给太宗，继位的君主，都是太祖的子孙，不应当另外为他们立后嗣。如果尊崇德昭、德芳的后代，世代不降低爵位，在宗庙祭祀时，让他们在位，那么用来褒扬太祖的做法就达到极致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辛未，泾州观察使舒国公赵从式进封为安定郡王。赵从式是赵德芳的孙子。

起初，韩琦从永兴入朝觐见，对皇帝说：“推崇太祖的后代，令选择一人封王，常常跟随在郊庙祭祀中献祭，不知为什么涉及此事？自古以来主持祭祀、跟随献祭，都是太子的职责；现在忽然选择一人令其在郊庙跟随献祭，难道不会让天下人疑惑惊骇吗！”皇帝醒悟，于是取消了跟随献祭的旨意。

丁亥，减少后妃、臣僚推荐奏请的恩荫。

戊子，莫州发生地震，声音如雷。

丁酉，下诏三司裁定宗室每月的俸禄，以及嫁娶、生日、郊祀时的赏赐。

己亥，辽国君主驻扎在藉丝淀。

在此之前王安石讲解《礼记》，多次辩驳注疏者的错误，皇帝认为他说得对，冬季，十月，壬寅，下诏讲筵暂时停止讲解《礼记》。这天，皇帝留王安石坐下，说：“暂且想听听你的议论。”于是说：“唐太宗必定得到魏征，刘备必定得到诸葛亮，然后才可以有所作为。”王安石说：“陛下如果真的能成为尧、舜，那么必定有皋陶、夔、稷、契；如果真的能成为高宗，那么必定有傅说。那两个人，哪里值得称道呢！以天下之大，常常担心没有人可以辅助治理，是因为陛下选择治国方略不够明确，推诚待人不够周到，即使有皋陶、夔、稷、契、傅说的贤能，也会被小人蒙蔽，卷起衣袖离去罢了。”皇帝说：“哪个时代没有杰出的人，即使是尧、舜的时代也不能没有四凶。”王安石说：“只有能够辨别四凶并诛杀他们，这就是他们之所以成为尧、舜的原因。如果让四凶得以肆意进谗言作恶，那么皋陶、夔、稷、契，又怎么肯苟且领取俸禄度过一生呢！”

丙午，皇帝询问讲读官使百姓富裕的方法，司马光说：“使百姓富裕的根本在于得到合适的人才。县令最接近百姓，想要知道县令是否有能力，不如问知州，想要知道知州是否有能力，不如问转运使。陛下只要能够选拔转运使，让转运使考核知州，知州考核县令，何必担心百姓不富裕呢！”

辛亥，辽国在南京大赦徒刑以下的囚犯。因为永清、武清、安次、固安、新城归义、容城各县都遭受水灾，免除一年的租税。

乙卯，拿出奉宸库的珍珠，交给河北购买马匹。

戊辰，禁止使用销金服饰。

辽国派遣使者册封李秉常为夏国王。

十一月，癸酉，白天出现金星。

丙戌，在太庙举行朝享祭祀，随后在郊宫斋戒。丁亥，在圜丘祭祀天地。

在此之前黄河泛滥恩州、冀州、深州、瀛州境内，皇帝为此担忧，询问近臣司马光等人。都水监丞李立之，请求在四州修筑生堤三百六十七里以抵御黄河，而河北都转运司说应当使用劳力八万三千多人，服役一个月完成，现在正值灾害，希望暂缓。都水监丞宋昌言，说现在二股河河道变迁，请求迎向河港推进堤坝，插入河身，以缓解四州的水患，于是与屯田都监内侍程昉提出建议，开凿二股河以引导向东流。于是都水监上奏说：“近年冀州以下，河道阻塞泛滥，导致上下埽岸屡次危险。现在枣强抹岸冲毁旧河道，虽然修筑

译新修堤防，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希望考察六塔旧河口，并引导二股河水向东流，然后慢慢堵塞向北的河道。”而提举河渠王亚等人说：“黄河、御河一带向北流，经过边界，直接流入水海，水流深而宽，这是上天用来限制契丹的屏障。议论的人想要再次开凿二股河，逐渐关闭北流，这是没有看到黄河在界河内向东流的利益啊。”到了这时，皇帝下诏让光以及入内副都知张茂则乘坐驿车去考察四州新堤的情况，回来时顺便视察六塔、二股河的利弊。甲午日，光入宫辞行，于是请求担任河阳、晋州、绛州的职务，皇帝说：“汲黯在朝廷，淮南王就停止了阴谋，你不可以离开啊。”

译乙未日，京城和莫州发生地震。

十二月，壬寅日，皇帝下诏说：“从今以后，内批指挥的事，等到第二天复核上奏后再施行。”

癸卯日，瀛州发生大地震。

庚戌日，赐给西夏国主继承人秉常诏书说：“等到誓表送到之日，就派遣使者册封，并将绥州归还，所有的岁赐，从册封之后，都依照旧例。”

辛亥日，录用唐代段秀实的后代。

西夏派遣使者向辽国进贡。

庚申日，任命判汝州富弼为集禧观使，下诏让他乘驿车赶赴京城。

辛酉日，邵亢被罢免。邵亢在枢密院任职超过一年，没有大的补益，皇帝颇为厌弃他。至此他称病请求离职，于是出任越州知州。

这一年，前建昌军司理参军德安人王韶，到京城呈上《平戎策》三篇，大略说：“国家想要平定西夏贼寇，不如先用威令制服河湟地区；想要制服河湟，不如先用恩信招抚沿边各族。招抚沿边各族，是用来威服角氏的；威服角氏，是用来胁制河西的。陛下如果真能选择通晓事理、明敏干练、周知当地情况的人才，让他们往来出入于其间，推行忠信来安抚他们，使他们倾心向往，欢欣地有归附之意，只要能得到大族首领五七人，那么其余的小部落，都可以驱迫利用。各部落既已失势，角氏怎敢不归顺？角氏归顺，那么河西李氏就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了。紧急时可以荡平他们的巢穴，缓和时可以胁制他们的心腹，这就是在那边显示形势而在这里收功的道理。现在玛尔戬等各族，多次到边塞表示愿意为朝廷效力已经很久了，他们的意图是想借朝廷的爵位任命来威服自己的部众罢了。而边臣因为栋戬的缘故，不能为国家传达恩意来安抚他们，舍弃近处的援助而结交远方的势力，贪图虚假的投降而忘记实际的归附，使得栋戬得以谋取利益并向我们邀功，这不是制胜的有利策略。玛尔戬等各族都是角氏的子孙，各自屯聚，他们的法令所及，远的不过四五百里，近的二三百里，正可以合并兼抚。臣愚以为应当派人前往河州与玛尔戬商议，让他们迁入武胜军或渭源城居住，靠近汉地边界，辅以汉法。因而选派一位有文武才略的官员，让他与玛尔戬共同居住，逐渐用恩信招抚沿边各羌族，有不服从的，让玛尔戬挟持汉家法令来威服他们。那些瞎征、欺巴温之徒，既然已有分地，也应当稍用爵位任命来柔服他们的心，使他们习惯使用汉法，逐渐同化于汉俗，对我们实在有臂膀般的辅助，并且使西夏人不能与各羌族勾结，这是制伏贼寇的上策。”起初，王韶参加制科考试未中，客居游历陕西，访察边事非常详尽，所以写这本书来上奏。皇帝对他的言论感到惊异，召他询问方略，任命王韶管理秦凤经略司机宜文字。

西夏改元为乾道。

神宗体无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能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熙宁二年（辽国咸雍五年）

春季，正月，丁亥日，皇帝对辅臣说：“曾经听说太宗时，内藏财货，每千个用一枚牙钱标记，名称物品不同，所用的钱色也不同，其他人不能明白。都装在匣子里放在御阁，用来参验账籍中的定数。晚年曾取出这些钱给真宗看，说：‘好好保存这些就足够了！’近来看到内藏库的账籍，只是具文而已，财货出入，几乎没有关防。以前曾将龙脑、珍珠卖给榷货务，数量上报却不缴纳价值，也不稽查。大概是管理的人有几十个宦官，只知道谨慎地锁门，糊窗，以为坚固严密，怎能稽查其出入多少与积蓄的数量！”于是命令户部、太府寺在内藏各库都得以检察。设置内藏库一百多年，至此才开始编阅。

甲午日，奉安英宗神御于景灵宫英德殿下。

这个月，司马光视察黄河回来，入朝应对，请求按照宋昌言的策略，在二股河的西边设置上约，劈开水流使其向东，等到东流逐渐加深，北流淤积变浅，就堵塞北流，放出御河、胡卢河，向下缓解恩、冀、深、瀛以西的祸患。起初，商胡决口，从魏州以北到恩、冀、乾宁流入海，这称为北流。嘉祐八年，河流在魏州的第六埽分派，于是成为二股，从魏、恩向东到德、沧，流入海，这称为东流。当时议论的人大多意见不同，李立之极力主张修筑生堤，皇帝不听从，最终采用昌言的策略，设置上约。

二月，下诏说：“今后谋杀人自首，都上奏听候敕令裁决。”皇帝起初听从王安石的议论，凡是谋杀已伤人而自首的，减二等定罪，众人议论不服。御史中丞滕甫请求再选官员确定议定，下诏送翰林学士吕公著、韩维、知制诏钱公辅重新议定。吕公著等人的议论如同王安石，于是法官齐恢、王师元、蔡冠卿等都弹劾上奏吕公著等人的议论不当，又下诏王安石与相关官员集议。反复论难，很久不能决定，所以有此诏令。

己亥日，任命观文殿大学士、判汝州富弼为尚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

庚子日，任命翰林学士王安石为右谏议大夫、参知政。

起初，皇帝想要任用王安石，以此询问曾公亮，曾公亮极力推荐他。唐介说王安石不可大任，皇帝说：“你认为王安石文学不可任，经术不可任，吏事不可任？”

译神宗问：“王安石可以做宰相吗？”吕惠卿回答说：“王安石好学但拘泥于古法，议论迂腐不切实际，如果让他执政，恐怕会多有变更。”吕惠卿退下后，对曾公亮说：“王安石如果被任用，天下必定会陷入困扰。各位应当自己明白这一点。”神宗又问侍读孙固：“王安石可以做宰相吗？”孙固回答说：“王安石的文章和品行都很高，担任侍从、进献建议的职务是可以的。宰相自有宰相的气度，王安石偏狭少容。如果一定要寻求贤能的宰相，吕公著、司马光、韩维这样的人才是。”神宗一共问了四次，他们都这样回答。神宗不认为他们说得对，最终还是任用了王安石，对他说：“人们都认为你只知道经学，不懂世务。”王安石回答说：“经学，正是用来治理世务的。只是后世所谓的儒者，大多是平庸之人，所以世俗之人认为经学不能应用于世务罢了。”神宗说：“那么你所推行的措施，以什么为先？”王安石说：“改变风俗，建立法度，是当今最紧急的事情。”神宗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

译任命翰林学士吕公著编修《英宗实录》。

乙巳日，因为发生灾异变故，皇帝避开正殿居住，减少膳食，撤除音乐。

丙午日，司马光入朝应对，请求外放担任地方官。皇帝不答应，说：“你的名声远播国外，怎么能外放呢？”在此之前，吕公著出使辽国时，司马光刚刚解除御史台的职务，辽国人因此问司马光为什么不做御史中丞；吕公著回国后，报告了皇帝，所以皇帝知道了这件事。

甲子日，设立制置三司条例司，掌管筹划国家财政，商议改变旧法以通达天下的利益，任命陈升之、王安石主持此事。王安石一向与吕惠卿交好，于是对皇帝说：“吕惠卿的贤能，即使是前代的儒者，也不容易相比。学习先王之道而能付诸实践的，只有吕惠卿罢了。”于是任命吕惠卿为条例司检详文字。事情无论大小，王安石必定与吕惠卿商议；凡是所提出的建议奏章，都是吕惠卿起草的。当时人称王安石为孔子，吕惠卿为颜回。富弼因为脚病未能入朝觐见。有人对皇帝说灾异都是天意，不是人事得失造成的，富弼听说后叹息道：“君主所畏惧的只有上天，如果不畏惧上天，什么事做不出来！这一定是奸人想要进献邪说来动摇皇帝的心，使得辅佐规劝的臣子无法施展力量，这是治乱的关键，不能不迅速挽救。”立即上书数千言，极力论辩此事。

王安石掌权后，曾经因为争论变法，怒目圆睁地对同僚说：“你们这些人坐着不读书罢了！”赵抃反驳他说：“您说错了，在皋、夔、稷、契的时代，有什么书可读！”王安石沉默不语。

这个月，派遣刘航等人册封李秉常为夏国王。

三月，富弼才入朝觐见，说：“我听说朝廷内外的事情，逐渐有所变更，这一定是小人向陛下献计所致。大抵小人只喜欢兴风作浪、制造事端，这样他们中间就有可图谋的希望。如果朝廷保持安定，那么事情就有常规的法度，小人还有什么指望呢！希望陛下深刻洞察其中的道理，不要让自己后悔。”皇帝改变脸色认真听取并采纳，说：“今天得到您的高论，可以说是金石般坚固的言论！”

癸未日，任命苏辙为制置三司条例司检详文字。在此之前，苏辙上疏说：“所谓增加财富，不是寻求财物来增加它，而是去除那些损害财富的事情罢了。损害财富的事情有三：一是冗官，二是冗兵，三是冗费。”奏疏呈上，皇帝批示交付中书省，于是召见应对而有此任命。

两府大臣一同奏事，富弼说大臣必须和睦才能成就事务。又说现在所提拔任用的，或许是刻薄浅薄的小才，小才虽然似乎可喜，但是败坏事情、败坏风俗最为严重，必须提拔任用醇厚笃实的人。皇帝说：“大臣本来应当与朝廷区分邪正，邪正区分清楚了，天下自然就会治理好。”

乙酉日，下诏命令三司判官、各路监司以及内外官员各自具奏财用方面的利弊。

戊子日，夏国主李秉常上誓表，献出塞门、安远两座寨堡，请求缓攻州城；皇帝答应了他。

壬辰日，皇帝问王安石：“制置条例的情况如何？”王安石说：“已经检阅了文书，大致看到了头绪。但是现在想要治理财政，就必须使用有才能的人。天下只看到朝廷以使用能人为先，而不以任用贤人为急；只看到朝廷以治理财政为要务，而在礼义教化方面没有涉及，恐怕风俗因此败坏，弊端将不胜枚举，陛下应当深思国家体制有先后缓急之分。”皇帝点头表示赞同。

乙未日，因为旱灾而审理囚犯。

辽晋王耶律仁先，以前因为耶律伊逊的谗言，被外放到外地。到了这时准布叛乱，辽主又想起耶律仁先，于是任命他为西北路招讨使，率领禁军进讨。耶律仁先入朝觐见，辽主亲自告诫他说：“你离开朝廷很远，每次等待奏报批复，恐怕失去机会，可以相机行事。”

夏季，四月，戊戌日，裁减内外的土木工程。

起初，群臣请求皇帝接受尊号以及演奏音乐，皇帝因为久旱不答应。富弼说：“按照旧例，有灾异变故都撤除音乐，恐怕陛下因为同天节辽国使者应当上寿，所以没有断绝他们的请求。我认为这是显示盛德的事情，正应当以此展示给外国，请求一并罢免上寿。”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皇帝委任政府，要求他们实现太平。一天，政府召集台谏官到都堂，富弼对他们说：“皇上求治像饥渴一样，正依靠你们同心协力来成就。”知谏院钱公辅回答说：“朝廷所做的如果是对的，天下谁敢不赞同！如果做的是错的，我钱公辅虽然想赞同，也不可能。”

丙午日，同天节，罢免上寿。这一天，下雨了。富弼说：“希望陛下不要因为今天的雨泽而高兴，常常因为连年的灾异变故而恐惧。大概修养德行招致降雨，其感应就是这样；万一在德行上有亏损，那灾异的感应难道还会迟缓吗！”皇帝亲自书写答诏说：“怎敢不把它放在几案席上，铭记在心肺之中！更希望您不改变今天的志向。”

丁未日，参知政事唐介去世。唐介为人简朴刚直，因为敢于直言而被人们忌惮。皇帝认为他是先朝遗留下来的直臣，所以大力任用他；但是受到王安石的压制，很少有所建树，名声不如他担任谏官、御史时那样显赫。

起初，中书省曾经进呈官员任免名单，几天没有决定，皇帝说：“应当问王安石。”唐介说：“陛下认为王安石可以大用就任用他，怎么能让中书省的政事决断于翰林学士！近来每次听到宣谕，某事问王安石，可以就执行，不可以就不执行。像这样，那么执政大臣还有什么用处！如果一定认为我没有才能，希望先罢免我。”

王安石既然执政，上奏说：“中书处

译分别答复诏令，都声称是圣旨，不合事理的十有八九，应当只让中书省发出公文。”皇帝感到惊愕。吕公弼说：“从前寇准用诏令升冯拯的官职不当，冯拯申诉此事。太宗说：‘前代中书省使用堂牒，那是权臣借以作威作福。太祖时堂牒比敕命还重，于是废除了它。现在再用诏令，与堂牒有什么不同！’张洎因此说：‘废除诏令，那么中书省办事就没有别的公文格式了。’太宗说：‘大事就下达敕命；那些应当用诏令的，也必须上奏裁决。’这就是所谓称圣旨的原因。如果像王安石所说，那就是政令不由天子发出。假使辅佐大臣都是忠良贤能，尚且是擅自发号施令；如果不是合适的人选，难道不会危害国家吗？”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停止了。

译唐介与王安石争论，王安石强词夺理，而皇帝支持王安石的说法，唐介不胜愤懑，背上生疽而死。病重时，皇帝亲自探问，流下眼泪。唐介死后，皇帝又亲临他的府邸吊唁痛哭，因为画像不像，命令取出宫中旧藏的画像赐给唐家。原来唐介任谏官时，仁宗秘密命令画他的像，放在温成阁中，皇帝题字说“右正言唐介”，外朝官员并不知道。

当时王安石锐意变法，而皇帝对他的信任更加专一，唐介死后，同僚中没有一人敢与他抗争。曾公亮屡次请求退休，富弼称病不理政事，赵抃力不从心，遇到一件事变法，就称病数十次。所以当时人说“中书有‘生、老、病、死、苦’”，是说王安石生，曾公亮老，富弼病，唐介死，趙抃苦。

起初，仁宗时，范祥任制置解盐使，用盐招募商人运输草料粮食以充实边防，公私都感到便利。范祥死后，让陕西转运副使薛向继任，薛向请求兼用盐交换马匹，王安石当时主管群牧司，支持他的说法，请求长久任用薛向。治平末年，薛向因与种谔开拓边境获罪被罢免。至此，淮南转运使张靖，奉诏调查陕西盐马政策的得失，指出薛向欺瞒隐瞒的情况，皇帝召薛向与张靖当面对质。钱公辅、范纯仁都说薛向的罪过应当罢免；王安石排斥众人的议论，将张靖依法治罪，任命薛向为江、淮等路发运使。薛向于是请求在永兴军设置卖盐场，用边防费用十万缗钱储存在永兴军作为盐钞的本钱，由官府自行售卖而停止通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知开封府滕甫被罢免。起初，滕甫同修起居注，皇帝召问治理与混乱的道理，滕甫回答说：“治理与混乱的道理，如同黑白东西，之所以变色易位，是因为朋党扰乱了它。”皇帝说：“你知道君子与小人的朋党吗？”滕甫说：“君子没有朋党。譬如草木，缠绕依附的，一定是蔓草，不是松柏。朝廷没有朋党，即使是中等君主也能成功；不然，即使是上等的圣人也有危险。”皇帝认为这是名言，于是任命他为翰林学士、知开封府，滕甫在皇帝面前议论政事，言语没有文饰；皇帝知道他的忠诚，事情无论大小，人无论亲疏，都向他询问，滕甫随事解答，没有丝毫嫌隙隐瞒。王安石曾与滕甫一同主持考试，言语不合，深深厌恶滕甫。恰逢新法实行，天下喧哗，担心滕甫进言而皇帝相信他，于是借故排斥滕甫，外放任知郓州。

戊申日，富弼、曾公亮因旱灾上表待罪，皇帝下诏不允。

癸丑日，任命曾公亮为西京奉安仁宗、英宗画像礼仪使。

丁巳日，派遣刘彝、谢卿材、侯叔献、程颢、卢秉、王汝翼、曾伋、王广廉八人巡行各路，考察农田水利赋役，这是听从条例司的请求。

甲子日，皇帝临朝，恢复饮食。

免除河北回归本业的流民夏税。

五月，辛未日，在紫宸殿宴饮，初次使用音乐。

己卯日，赐给河北役兵特支钱。

癸未日，翰林学士郑獬被罢免，任知杭州；宣徽北院使王拱辰被罢免，任知应天府；知谏院钱公辅被罢免，任知江宁府。王拱辰从北京还朝，说臣想要进献忠诚，不知道陛下心意所向，又说牛李党争之事刚刚兴起，不可不警惕。皇帝将这话告诉辅臣，王安石说：“这不足以称为奸邪；说不知道陛下心意所向，才是真正的奸邪。”曾公亮于是说王拱辰在仁宗时就知道他不正，不再任用。王安石说：“王拱辰交结温成皇后家，人人都知道。”郑獬暂代开封府事，百姓喻兴与妻子谋杀一妇人，郑獬不肯使用按问新法，被王安石厌恶。王安石向来与钱公辅交好；得志后，排斥异己者，外放任滕甫知郓州，钱公辅多次在皇帝面前说滕甫不应当去职。薛向变更盐法，王安石支持他的议论，而钱公辅说薛向应当罢免驱逐，违背了王安石的心意。三人因此同日被罢免。

按旧例，两制官员的任命，必须由宰相当笔。当时富弼在告假，曾公亮出使，只有王安石在中书，擅自任命郑獬等人；富弼因此不平，多次称病在家。御史中丞吕诲上疏说：“三人无罪被罢免，很不符合公议。”皇帝拿出吕诲的奏章给辅臣看，王安石说：“这三个人被罢免，我惭愧不能尽数揭露他们的罪状，使小人知道有所畏惧，没想到进言的人竟然这样！”

丙戌日，王安石请求辞位；皇帝封还他的奏章，命令他像以前一样处理政事。

壬辰日，太皇太后迁居庆寿宫。

癸巳日，枢密院说：“想要检寻本院各种文书，凡是关系到祖宗以来法制所应当施用于边防的，都删取大意，编次成册，仍在每门各留空纸，以备书写将来处理的事情。”皇帝听从，赐名《经武要略》。

王安石认为古代取士都本于学校，请求兴建学校以复古，诗赋、明经各科全部废除，专门用经义、论、策考试进士。皇帝下诏两制、两省、御史台、三司、两馆商议。

当时议论的人大多想改变旧法，直史馆、判官告院苏轼独自认为不必改变，议论说：“得到人才的方法，在于了解人；了解人的方法，在于责求实效。如果君相有了解人的明智，朝廷有责求实效的政治，那么胥吏、皂隶未曾没有人才，何况学校贡举呢！即使使用现在的方法，我认为也足够了。如果君相没有了解人的明智，朝廷没有

译讲求务实的政治，那么公卿、侍从尚且常常担心无人担任，何况是学校的贡举呢！即使恢复古代的制度，臣认为也是不够的。时代有可行与不可行，事物有兴盛与衰废，假使三代的圣人再生于今天，他们的选举也必定有道理，何必一定要通过学校呢！况且庆历年间曾经设立学校，天下人认为太平盛世可以期待，直到今天，只有空名尚存。现在陛下如果一定要寻求具备德行、道义、学问、技艺的人才，要求他们完成九年才能达到的大成之业，那么就要改变现在的礼制，改变现在的习俗，又应当征发民力来修建宫室，征收民财来供养游学士子，在百里之内设置官员、聘请老师，并且时常检举不遵从教化的人将他们放逐到远方，这岂不是白白制造纷乱来使天下人遭受祸患痛苦吗！如果不进行大的变革而希望有益于时世，那么这与庆历年的事情有什么不同呢！至于贡举的方法，实行了一百年，国家的治乱盛衰，起初并不由此决定。现在议论者所提出的变更，不过几项：有人说乡试选拔德行而轻视文章，有人说专门选拔策论而废除诗赋，有人想效仿唐朝旧例，兼采声誉声望而废除糊名，有人想废除经学死记硬背的学问，不采用贴经墨义而考核大义，这几项，都是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的。想要兴起德行，在于君主修养自身以推究事物，审慎喜好厌恶以树立风俗，上面所趋向的，下面自然就会追随。如果世俗设立科目、确立名目来选取人才，那就是教导天下人相继做虚伪之事。上面以孝道选取人，那么勇敢的人割股，怯懦的人守墓；上面以廉洁选取人，那么乘坐破车瘦马，穿粗衣吃薄食；凡是能够迎合上面心意的事情，无所不至了。从文章来说，策论是有用的，诗赋是无益的；从政事来说，诗赋和策论都是无用的。然而自祖宗以来，没有废除它们，认为设法选取士人，不过如此罢了。况且自唐朝至今，凭借诗赋成为名臣的人，数不胜数，对天下有什么亏欠而一定要废除它呢！近世的士人，编纂归类经史，拼凑时务，称为策括，应对问对的条目，搜罗抉剔几乎穷尽，临时剽窃，篡改首尾来迷惑考官，考官不能辨别。而且它容易入门。没有规矩准绳，所以学习容易成功；没有声律对偶的要求，所以考核难以精审。把容易学习的士人，交给难以考核的官吏，其弊端比诗赋更严重了。唐朝的通榜，本来就是弊法，虽然有以名声选取人、厌伏众论的美名，也有贿赂公行、权贵请托的祸害，最终使恩惠离开王室，权力归于私门，到了中叶，结成了朋党的议论。通榜选取人，又哪里值得推崇呢！诸科选取人，大多出于三条路：擅长文章的已经变为进士，通晓义理的又都离去成为明经，其余的都是质朴愚钝、不能教化的人。至于人才，则有固定的分际，施加于政事，能力与否自然显现。现在进士日夜研习经传子史，贯通驰骋，可以说是博学了，至于处理政事，何曾用到其中一二！回头看旧学，已经成为虚器，而想让这些人分别注疏，粗略认识大义，而希望他们能增长，也太疏远了。臣所以说，这几项都是只知其一而不知其二的。”

译上奏议论，皇帝说：“我本来对此就有疑虑，现在得到苏轼的议论，心中豁然开朗了。”当天就召见苏轼，问道：“当今政令的得失在哪里？即使是我有过失，也可以指出来。”苏轼回答说：“陛下追求治理太急切，听取言论太广泛，提拔人才太迅猛。”皇帝惊惧地说：“你的这三句话，我应当仔细思考。”苏轼退下后，对同僚说，王安石更加不高兴。皇帝想任用苏轼修撰中书条例，王安石说：“苏轼与我所学及议论都不同，另外用事务来考验他可以。”于是命令苏轼暂代开封府推官，打算用事务来困住他。苏轼决断精明敏捷，名声传得更远。

六月，己亥日，辽主驻扎在特古里。

丙午日，吐蕃向辽朝进贡。

丁巳日，御史中丞吕诲被罢免。王安石执政，大多变更祖宗的法度，致力于聚敛百姓的财富，吕诲屡次争辩不能奏效。著作佐郎章辟光上书说岐王赵颢应当迁居到外邸，皇太后发怒，皇帝命令治他离间之罪，王安石说无罪。吕诲请求将章辟光交给司法官吏审理，皇帝不听从，于是吕诲上疏弹劾王安石说：“王安石外表显示朴实野性，内心藏着巧诈，骄傲傲慢轻视皇上，阴险狠毒危害事物，我略举十件事：王安石以前在嘉祐年间举驳公事不当，御史台屡次发文催促他入朝谢罪，他倨傲不听从，直到英宗朝，也不修臣子的节操。轻视皇上无礼，这是第一。王安石担任小官，每次升迁调任，不断推辞躲避；自从担任翰林学士，没听说他坚决推辞。先帝在朝，他就有隐居山林独自往来的想法；陛下即位，他就有在金銮殿侍从的快乐。为什么以前轻慢而后恭敬？喜好名声想要进身，这是第二。王安石在迩英阁侍奉，竟然想坐着讲说，将要屈尊万乘之尊，自取老师的尊位，不认识上下礼仪，君臣名分。要挟君主获取名声，这是第三。王安石自从居于政府，事情无论大小，与同僚意见不同。有时因为奏对，留在身边进言，大多请求御批从宫中直接下发，这样就把美名掠为己有，不对就把怨恨归于君主。用私情而不公正，这是第四。昨天许遵误断谋杀公事，王安石极力主张，妻子谋杀丈夫，用案问首举减等定罪，挟私情破坏法律，这是第五。王安石进入翰林院，没听说推荐一个士人，首先称赞弟弟王安国的才能，朝廷比照第一人推恩，他还说太薄，主考官评定文卷不优，于是遭受中伤。等到居于政府才半年，卖弄威福，无所不至。背离公义死党，这是第六。宰相不书写敕令，本朝旧例，没听说过。专权危害政事，这是第七。王安石与唐介争论谋杀刑名，于是导致喧哗，众人不认同王安石而认同唐介。忠直刚劲的人，务必守大体，不能以口舌取胜，愤懑而死。从此畏惧他的人众多，即使是丞相也退缩，不敢辩明是非。欺凌同僚，这是第八。小臣章辟光献言，让岐王迁居外邸，离间之罪，本来不容诛杀，而王安石多次进献危言来迷惑圣听。结党奸邪依附下属，这是第九。现在国家经费，关键在三司，王安石与枢密大臣共同制置三司条例，虽然名义上商榷财利，实际上动摇天下，有害无利，这是第十。我确实担心陛下喜欢他的才辩，久而倚重。大奸得势，群阴汇聚进身，那么贤者全部离去，乱由此产生。况且王安石起初没有远略，只务改作立异，用文辞掩饰错误，欺上瞒下。误天下苍生，一定是这个人，知道久居庙堂，没有安静的道理。章辟光的邪谋，本是王安石及吕惠卿所引导，章辟光扬言：‘朝廷如果深罪我，我终究不放过这两个人！’所以极力营救。希望察明隐伏，质询士人议论，然后知道我说的对错。”皇帝正倚重王安石，退回他的奏章，吕诲于是请求离去。皇帝对曾公亮说：“如果罢免吕诲，恐怕王安石不自安。”王安石说：“我以身许国，陛下处置我有义，我怎么敢以形迹自嫌，苟且决定去留！”于是罢免吕诲任邓州知州。苏颂起草制词，曾公亮对苏颂说：“章辟光治平四年上书时，王安石在金陵，吕惠卿监杭州酒税，怎么能教他？”所以制词说：“党同小人交相谗言，肆意欺上无根之语。”制词发出，皇帝以此责怪苏颂，苏颂把曾公亮的话告诉皇帝，才知道章辟光治平时自言其他事，不是这件事。

吕诲将要进言时，司马光从迩英阁快步走到资善堂，与吕诲相逢，司马光秘密问：“今天请求对答，想说什么事？”吕诲说：“袖中弹文，是针对新参知政事的。”司马光惊愕地说：“众人说得到人才，为什么弹劾他？”吕诲说：“君实也这么说吗？王安石虽然有时名，但好执偏见，不通晓事物情理，轻信奸邪之人，喜欢别人阿谀自己，听他的话则美好，施行于用则疏漏。如果在侍从，或许可以容忍；置于宰辅，天下必受其祸。”司马光说：“现在没有明显迹象，何不等待日后？”吕诲说：“皇上刚继承皇位，年轻，所与朝夕谋议的，只有二三大臣而已，如果不是合适的人，将败坏国事。这是腹心之疾，治疗唯恐不及，难道可以迟缓吗？”奏章上呈，吕诲被罢黜而王安石更加专横，司马光于是佩服吕诲的先见之明，自认为不及。吕诲三次担任言官，都因弹奏大臣而被罢免。天下推崇他的刚直。

任命知开封府吕公著为御史中丞。

王安石因为吕公著的哥哥吕公弼不依附自己，于是禀报任用吕公著为中丞来逼迫他。吕

译弼果然极力请求离职，皇帝不允许。

译太白星落入井宿，壬戌日，白天可见。

辽国以南院枢密使萧惟信代理北院枢密使事务，任命北院枢密使魏王耶律伊逊兼任太师，凡四方有军事行动，允许伊逊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处理。从此伊逊权势震慑朝廷内外，门下贿赂馈赠不断，凡是阿谀顺从的人受到推荐提拔，忠诚正直的人被驱逐流放，辽国人谚语说：“宁可违背皇帝诏令，不可违背魏王的白帖子。”

续资治通鉴——卷第六十七

卷第六十七

【宋纪六十七】 起于屠维作噩七月，止于上章阉茂六月，共一年。

○神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公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熙宁二年（即辽咸雍五年）

秋季，七月，乙丑初一，发生日食。

戊辰日，西夏国主派遣使者到辽国感谢册封。

起初，同州知州赵尚宽、唐州知州高赋、齐州知州王广渊，都分条上奏设置义仓的事宜。陈留县知县苏涓，也说：“我劝谕百姓设立义仓以防备水旱灾害”，于是分条上奏办理措施。义仓自从庆历年间废止后，皇帝认为这个办法好，打算恢复；恰逢王安石主张实行青苗法，己巳日，对皇帝说：“百姓有多余的粮食，却让他们交给官府，这不是好办法。”于是作罢。

庚午日，下诏让御史中丞推举可以担任御史的人，不限官职高低；赵抃争辩但没有成功。于是侍御史知杂事刘述说：“旧制，推举御史，官职必须在中行员外郎到太常博士之间，资历必须实际担任过通判，又必须由翰林诸学士与本台御史中丞、知杂事互相推举。这是因为众人意见一致，则各自尽力，不容有偏私庇护的祸患。现在专门委托御史中丞，那么爱憎就取决于一个人，如果推举的不是合适的人，将会接受权臣的嘱托，自立党羽，不依附自己的人得以被罗织罪名中伤，弊端不一。变更法度，是重大的事情。现在只是参知政事两人共同签署批答，况且宰相富弼暂时请假，曾公亮已经入朝，御史台官员现在不缺人，何至于如此急迫！希望收回前面的诏令，等富弼出来，与曾公亮共同商议，然后再实行。”皇帝没有听从。

甲戌日，太保、凤翔府和雄武军节度使、东平郡王允弼去世，皇帝亲临哭吊，悲痛不已。允弼是元亻屋的儿子，性格端正庄重，言语谨慎，掌管宗正府三十年，与濮安懿王共事，互相友爱，被宗族推重敬服。

辛巳日，在淮、浙、江、湖六路设立均输法。条例司说：“天下财用没有多余，掌管财政的官员，受限于弊端的法规，内外情况不相了解，盈余与亏虚不能互相弥补。各路上供的物品，每年有固定的数额，丰收年份道路便利，可以多运送却不能有盈余；歉收年份物价昂贵，难以供应却敢不足。远方有加倍的运输，京城有半价的销售，只是让富商大贾，趁着公私的急迫来独揽轻重敛散的权力。现在发运使实际上总管六路的赋税收入，他的职责是以管理茶、盐、矾、酒税为事务，军需国用，大多依赖供给。应该借给他钱货，资助他的用度，全面了解六路财赋的有无而调动使用。凡是购买、征税上供的物品，都可以从贵处移到贱处，用近处的代替远处的，让他预先知道京城国库当年支用的固定数额应当供应的物品，得以方便地变卖蓄积购买以等待上令。稍微收回轻重敛散的权力，归于国家，而控制有无以便转运，节省劳费，去除重敛，宽待农民，希望国家用度可以充足，百姓财力不竭。”下诏让本司详细列出条例上报；并任命发运使薛向主管均输平准事务，赐予内藏钱五百万缗，上供米三百万斗。议论的人大多说不方便，皇帝没有听从。薛向既然主持这件事，于是请求设置属官，皇帝听从了。

壬午日，赈济抚恤遭受水灾的州军，仍然免除竹木税及酒税。

癸未日，皇帝对辅佐大臣说：“君主不可怠慢政事，我不是喜好劳苦，只是想着趁着年轻力壮精神好，想趁时有作为以救济百姓。至于用兵，是圣人的重大权柄，用来安定天下，只是不可轻易使用，不仅因为杀人，心里不忍，也恐怕天道不保佑啊。”

下诏：“从今以后文臣改任武职，必须确实有谋略勇气，曾经建立功绩，才可以取得旨意。”

辽国禁止皇族依仗权势侵扰百姓。

甲申日，皇帝驾临资政殿，于是谈到选拔任用知州没有得到好办法，说：“我常想祖宗经过百战才得到天下，现在把一个州的百姓托付给平庸的人，常常痛心疾首。你们认为怎样才可以？”文彦博上奏，认为责任在监司，应该得到公正无私的人，可以担任监察。吕公弼说：“朝廷能够选拔各司长官及十八路监司，那么没有不成功的了。”

己丑日，韩琦等人进呈《仁宗实录》，曾公亮等人进呈《英宗实录》。

八月，侍御史刘琦、监察御史里行钱颍等人说：“薛向是小人，借给他钱货，任由他变卖，即使有收入，也不免夺取商贾的利益。”条例司检详文字苏辙说：“从前汉武帝对外征伐四夷，对内兴建宫室，财用枯竭，力量不能支撑，采用商人桑弘羊的主张，买贱卖贵，称为均输，虽然说百姓没有更加富裕而国家用度充足。但是法术不正，官吏借机作奸，盘剥日益加深，百姓遭受痛苦。现在这个议论再次兴起，众口纷纭，都说它的祸患一定比汉朝更严重。为什么呢？当今聚敛的臣子”

译（他）在理财智谋和方略方面，未见有能比得上桑弘羊的；而朝廷破坏规矩，放松法度，让他驰骋自由，只嗜求利益，其危害必定有不可尽言的了。”开封府推官苏轼也说：“均输法是将货物从价贵的地方运到价贱的地方，用近处的替换远处的；然而广泛设置官吏，大量支出经费，豪商大贾都疑惑而不敢行动，认为虽然不明确说进行贩卖，既然已经允许他们变易货物，却不与商人争夺利益，这是未曾听说过的。”皇帝正被王安石的话所迷惑，都不予采纳，于是晋升向为天章阁待制，并亲手写诏书赐给向。然而均输法最终也没有成功。

译癸卯日，侍御史刘琦被贬为处州盐酒务监官，监察御史里行钱顗被贬为衢州盐税监官。

在此之前，王安石争论关于谋杀罪自首的律法，超过一年没有决断，皇帝下诏说暂时奏请听候敕令裁决。王安石又说：“律法的本意是因为犯下杀伤罪而自首得以免罪，所因的罪行，仍然按照故意杀伤的法令处理。如果已经杀人的按照故意杀人的法令处理，那么主犯必定处死，不需要奏请裁决；从犯自有编敕中奏请裁决的条文，不需要再建立新的制度。”当时文彦博以下的人都支持司马光的意见。唐介和王安石在皇帝面前争论，唐介说：“这种法律天下人都认为不可以自首，只有曾公亮、王安石认为可以自首。”王安石说：“认为不可以自首的人，都是结党营私的人。”到这时皇帝最终采纳了王安石的话，下敕令说从今以后都按照去年七月诏书执行。侍御史知杂事兼判刑部刘率领同僚丁讽、王师元两次将敕令封还中书省。王安石告诉皇帝，让开封府推官王克臣弹劾刘述的罪过。于是刘述率领刘琦、钱顗一起上疏说：“王安石执政以来，专横放肆，轻视宪章法度。陛下想要达到像唐尧、虞舜那样的治理境界，而王安石却运用管仲、商鞅权诈的手段，企图以此取悦陛下，于是与陈升之合谋，侵夺三司的财权，据为己功，开设局所设置官员，任用八人分赴天下，惊骇世人听闻，动摇人心。去年因为许遵妄议案件询问自首的法令，王安石凭借一偏之见，改立新议以危害天下。先朝所建立的制度，自然应当世代坚守不丢失，他却想要事事更改，废弃不用。王安石自从参加科举、历任官职，士人的心归附向往，陛下听说并知道这一点，于是让他位居公府高位。遭遇这样的时机得到君主如此专任，却首先建立财利的议论，务求容悦。言行乖张悖理，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希望尽早罢免驱逐他，以慰安天下。曾公亮暗中结交援引。长期阻碍贤路，也应该斥责罢免。赵抃则缄口不言，拱手旁观，只务求依违两可，大臣侍奉君主，难道应当这样吗！”奏疏呈上，王安石上奏贬谪刘琦、钱顗，司马光说刘琦、钱顗所犯的罪，不过是直言进谏，请求恢复他们的原职俸禄，皇帝没有答复。

殿中侍御史孙昌龄，向来依附王安石，钱顗将离任御史台，在众人中责备孙昌龄说：“你过去在金陵做官，像奴仆一样侍奉王安石，辗转推荐你，得以成为御史，也应当稍微思考报效国家，为什么专门想要附会以求得美官？我看你连狗猪都不如！”随即拂衣上马离去。孙昌龄不得已，也说王克臣阿谀奉承当权者，欺蔽圣上聪明。乙巳日，贬孙昌龄为蕲州通判。钱顗后来从衢州调任秀州，家里贫穷母亲年老，以至于向亲友借贷以供给早晚饮食，怡然自得没有贬官的愁色。

丙午日，同知谏院范纯仁被罢免。范纯仁从陕西转运副使被召还，皇帝问：“陕西的城郭、甲兵、粮储怎么样？”回答说：“城郭大致完整，甲兵大致修缮，粮储大致具备。”皇帝惊讶地说：“你的才能，是我所倚信依靠的，为什么都说大致？”回答说：“大致，是不精良的说法，像这样就足够了。希望陛下暂且不要留意边功，如果边臣观望，将成为日后意外的祸患。”

任命为起居舍人、同知谏院，上奏说：“王安石改变祖宗法度，聚敛财利，民心不安。《尚书》说：‘怨恨难道在于明显吗，看不见的时候就要图谋。’希望陛下图谋看不见的怨恨。”皇帝问：“什么叫做看不见的怨恨？”回答说：“杜牧所说的‘天下的人不敢说而敢怨恨’就是这样。”加官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

皇帝急切地追求治理，多次接见疏远的小臣，咨询缺失，范纯仁说：“小人的话，听上去似乎可以采纳，实行起来必定有累害，这是因为知道小的忘记大的，贪图近利蒙蔽远虑。希望加深考察！”

富弼在相位，称病在家，范纯仁说：“富弼受到三朝皇帝的眷顾倚重，应当自任天下重任，却顾惜自己比顾惜万物更深，担忧疾病超过担忧国家，辅佐君主安身立命，两者都失误了。富弼与我先父一向交厚，我在谏院，不敢私下拜见以表达忠告，希望把这篇奏章给他看，让他自我反省。”又议论吕诲不应当罢免御史中丞，李师中不可以守卫边疆。等到薛向在六路实行均输法，又说：“我曾经亲自奉承圣意，想要修习先王补助的政令，现在却效仿桑弘羊均输的法令，而让小人聚敛剥削生灵，积聚怨恨酿成祸患。王安石想要追求近功，忘记旧学，崇尚法令就称颂商鞅，谈论财利就背离孟轲，鄙视老成为因循守旧，斥责公论为流俗，合意的为贤能，异己的为不肖。刘琦、钱顗等人，一句话就蒙受降职贬黜，在朝的人，正大半趋附，陛下又从而驱使他们，他们将无所不至！应当迅速召回进言的人而退让王安石，以回答内外期望。”又说曾公亮年老不退，只务求雷同；赵抃心里知道不对，凡事不能尽力挽救，退朝后有怨言。

皇帝都不听从，于是请求罢免谏职；改判国子监，离去的意志更加坚决。政府派人晓谕他说：“不要轻易离去，已经商议任命你为知制诰了。”范纯仁说：“这话为什么传到我这里呢？言论不被采纳，万钟的俸禄也不是我所顾惜的！”

戊申日，黄河改道向东流，张巩等人因此想要封闭阻断北流，皇帝倾向于这样做。司马光说：“张巩等人想要堵塞二股河北流，我担心劳费不易。侥幸可以堵塞，那么东流浅狭，堤防没有完备，必定导致决口泛滥，这是转移恩、冀、深、

译瀛州遭受沧、德等州的祸患，不如等待两三年，东流更加深阔，堤防稍微坚固，北流逐渐变浅，薪草储备充足，就有堵塞的便利。”皇帝命令沈括与张茂则前往视察，王安石说：“沈括议事多次不合，现在让他视察黄河，以后必定不听从他的建议，这是再次使他不安于职守。”于是只派遣张茂则。张茂则上奏说两股河东倾已达八分，北流仅剩二分；巩等人也上奏说大河东移，北流已经闭塞，皇帝下诏奖赏并慰勉他们。不久黄河在许家港向东决口，泛滥到大名、恩、德、沧、永静五个州军境内，果然如沈括所言。

译夏国请求沿用旧日藩属的礼仪，皇帝下诏准许。

范纯仁前后所上的奏章，言辞多激烈直切，皇帝全部没有交给外朝处理。范纯仁将这些奏章全部抄录呈报给中书省，于是当时在位的大臣都联名上公开奏章请求罢免（王安石），皇帝用优厚的诏书答复了他们。富弼从此不再出来处理政务。王安石请求重重贬谪范纯仁，皇帝说：“他没有罪，暂且给他一个好的地方。”己酉日，任命范纯仁担任河中府知府。不久调任成都路转运使，因为新法不适宜，告诫州县不得立即执行，王安石恼怒他阻挠，借故将他降职为和州知州；尚未到任，又调任庆州。

庚戌日，条例司原本详议文字苏辙被罢免。苏辙与吕惠卿议论政事，动不动就不合。恰逢派遣八位使者到各地，访求遗漏的利益，朝廷内外都知道他们必定会迎合上意、制造事端，都不敢说话。苏辙去见陈升之说：“从前嘉祐末年，派遣使者宽恤各路，各自都务求生事，回来上奏，大多不可行，被天下人嘲笑。现在与这有什么不同！”又写信给王安石，极力陈述不可行。王安石发怒，将要治他的罪，陈升之制止了他。到这时，苏辙请求另安排一个差遣，皇帝阅览苏辙的奏状，问：“苏辙与苏轼怎么样？看他们的学问颇为相似。”王安石说：“苏轼兄弟大体上以取悦权术、纵横捭阖为事。”皇帝说：“如果是这样，那么应该迎合时务，为什么反而持异议？”诏令依从他的请求，任命为河南府推官。

甲寅日，到神御殿朝拜。

辛酉日，任命秘书省著作佐郎河南人程颢、太原人王子韶都担任太子中允、代理监察御史里行。

程颢从晋城县令改任著作佐郎，到这时吕公著推荐他担任御史。皇帝一向知道他的名声，多次召见。每次将要退朝，皇帝必定说：“频繁请求面圣，想常常见到你。”一天，从容咨询访问，报时已到正午，才快步走出庭院。宦官说：“御史不知道皇上还没吃饭吗？”

程颢前后进言很多，大体上以端正心性、遏制欲望、寻求贤才、培育人才为先，不修饰言辞辩驳，务求以诚意感悟君主。皇帝曾经让他推举选拔人才，程颢所推荐的几十人，以父亲的表弟张载及弟弟程颐为首。又劝皇帝防备尚未萌发的欲望，以及不要轻视天下的士人，皇帝俯身说：“应当听从你的告诫。”

皇帝曾经召见程颢，问担任御史的职责是什么，回答说：“让臣拾遗补阙、辅助朝廷是可以的，让臣搜集下属的短长来沽名钓誉则不能。”皇帝认为他懂得了御史的本分。任职几个月，奏章屡次上呈。又论述时务十件事，大体认为：“圣人创立法度，都本于人情，穷尽事物的道理。圣人必定要做的事，实行有先后，使用有缓急，在于讲求设施如何罢了。”皇帝嘉许采纳。

开封府的案件审结，同判刑部丁讽、审刑院详议官师元都诬陷服罪。侍御史知杂事兼判刑部刘述独自认为朝廷不应当弹劾言事官员，三次审问，都不承认。王安石想把他投入监狱，司马光与范纯仁争辩，于是停止。壬戌日，贬刘述为江州知州，丁讽为复州通判，王师元监管安州税收。

这个月，辽主拜谒庆陵。

九月，甲子日初一，交州来进贡。

丁巳日，确立常平法的收放制度。

戊辰日，初次开设经筵。

拿出内库百万缗钱，购买河北常平仓的粮食。

起初，陕西转运使李参，因为辖区内粮储不足，命令百姓自行估算粟麦的盈余，先借钱给他们，等到谷物成熟归还官府，号称“青苗钱”；实行几年，粮仓有多余的粮食。到这时条例司说：“各路常平、广惠仓，钱粮的收放，没有得到适宜的方法，所以利益不广。现在想用现有的斗斛，遇到物价贵时略微降低市价卖出，遇到物价贱时略微增加市价买入，可以通融转运司的苗税，以及前钱斛就地转易的，也允许兑换。仍然用现有的钱依照陕西青苗钱的例子，愿意预先借取的发给，命令随税输纳斗斛，一半作为夏料，一半作为秋料。其中有愿意领取实物，或者缴纳时物价贵，愿意缴纳钱的，都听从他们的方便。如果遇到灾伤，允许展期到下次丰收时缴纳。这不仅足以应对凶荒的祸患，百姓既然接受借贷，那么兼并之家，就不能趁着新旧粮食不接济时来邀取高利。又，常平、广惠的物资，收藏积滞，必定要等到年成不好物价贵，然后卖出，所惠及的不过是城市游手好闲之人。现在通一路的有无，贵时发出贱时收敛，以扩大蓄积，平抑物价，使农人得以趁时做事，兼并者不能乘其危急。凡此都是为了百姓，而公家没有获利，这也是先王散惠兴利以补助耕敛的意思。想要根据各路钱粮多少，分派官员提举，每州选择通判、幕职官一员，掌管转移出纳，仍然先从河北、京东、淮南三路施行，等到有头绪，推广到各路。其广惠仓储，量留给老疾贫穷人之外，其余都用常平转移法。”皇帝听从了。

起初，王安石既然与吕惠卿议定，出示给苏辙说：“这是青苗法，有不便之处，告诉我。”苏辙说：“用钱贷给百姓，使出息二分，本意是救民，不是为了获利。然而出纳之际，官吏借机作奸，法律不能禁止。钱进入百姓手中，即使是良民也不免妄用，等到他们缴纳钱时，即使是富民也不免超过期限，恐怕鞭杖必定使用，州县的事务不胜其烦了。唐代刘晏掌管国家财政，未曾有所借贷，有人指责他，刘晏说：‘让百姓侥幸得到钱，不是国家的福分

译让官吏依仗法律督促责罚，这不是百姓的便利。我虽然不曾借贷，但对于各地丰收歉收、物价贵贱的情况，了解起来从未超过一天。有低价必定买入，有高价必定卖出，因此各地没有物价极贵或极贱的弊病，哪里用得着借贷呢！”晏殊所说的，就是汉朝的常平法。如今这法令依然存在，只是担心不被修明；您如果真的关心百姓，推行实行它，晏殊那样的功绩可以立刻期待得到。”王安石说：“您的话确实有道理，应当慢慢思考。”从此过了一个月不再谈论青苗法。恰逢京东转运使王广渊上言：“正值春季农事开始，百姓苦于缺乏资金，兼并之家得以趁急牟利，请求留下本道钱帛五十万，借贷给贫民，一年可以获得利息二十五万。”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这件事与青苗法相合，王安石开始认为可行，将他召到京城，与他商议。王广渊请求在河北施行，王安石于是下定决心推行，随后依次推广到各路。

译辛卯日，废除奉慈殿。

壬辰日，任命秘书省著作佐郎吕惠卿为太子中允兼崇政殿说书，这是听从王安石的推荐。

王安石独自向皇帝奏事，皇帝问：“程颢说不能出售祠部度牒作为常平仓的本钱，这件事该怎么办？”王安石说：“程颢所说的，自认为是符合王道正道的，我认为程颢没有通晓王道的权变。现在出售度牒所得的钱，可以购买四十五万石粮食。如果遇到灾荒年份，每人借贷三石，可以保全十五万人的性命。像这样还认为不可以，难道算是懂得权变吗！”

辽国西北路招讨使耶律仁先奉命征讨准布，他严格设置侦察哨，扼守敌军要冲，各附属国都安抚归顺，各项事务整顿有序。准布前来侵犯，耶律仁先迎击他们，追杀了八十多里；大军随后赶到，又打败了他们。另一支前来救援的部队，看到耶律仁先屡次获胜，不敢交战就投降了，北方边境于是安定。

冬季，十月，丙申日，富弼被罢免。王安石专权放纵，富弼估计无法与他争辩，常常称病不进入中书省，时间久了就辞去职位。他上了几十道奏章，皇帝才允许，问：“你既然离去，谁可以代替你？”富弼推荐文彦博。皇帝沉默了很久，说：“王安石怎么样？”富弼也沉默不语。加封富弼为检校太师，以武宁军节度使的身份兼任同平章事、判亳州。富弼当初到京城时，立即被任命为司空兼侍中，他坚决推辞才得以免除。等到被罢免时，不再给予恩宠，大概是皇帝心里不高兴的缘故。

任命尚书右丞、知枢密院事陈升之为礼部尚书、同平章事。按照旧例，宰相由侍郎担任，而没有由左右丞拜相的；学士王珪起草诏书时，对此提出异议，陈升之于是越级升迁为尚书。陈升之的资历高于王安石，而且一向与王安石互相勾结，所以王安石劝皇帝先任用他。

下诏修筑绥州城墙。此前韩缜与西夏人商议，答应让他们缴纳安远、塞门两座城堡，换回绥州。郭逵说：“这正是商於之地六百里啊！”当时已经下诏让郭逵焚毁并放弃绥州，郭逵说：“一个州既然已经失去，两座城堡也不可能得到，中原被西夏人欺骗，哪里还需要守臣！”于是他把诏书藏起来不拿出来，上奏说绥州完好存在，并且自己弹劾违抗诏书的罪行。皇帝召见褒奖郭逵说：“有这样的臣子，朕就没有西边的后顾之忧了！”后来，誓约诏书已经下达，西夏人仍然不归还两座城堡，并且派遣刚明鄂特秋，说想要先得到绥州。郭逵命令机宜文字赵离等人前往西夏交接所缴纳的两座城堡，并且划定地界。刚明鄂特说：“朝廷本来想要得到两座城堡，地界并不是约定的内容。”赵离说：“那么塞门、安远两座城墙不过是废墟罢了，哪里用得着！两座城堡以北，原来有三十六座堡垒，以长城岭为界，西平王祥符移来的书信还在。”刚明鄂特无言以对。赵离因为西夏人违背盟约，请求修筑绥州城墙，不拿它交换两座城堡；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改名为绥德城。

司马光入宫应对，皇帝问：“最近任命陈升之为宰相，外面的议论怎么样？”司马光说：“闽地的人狡诈阴险，楚地的人轻率随便。现在两位宰相都是闽地人，两位参知政事都是楚地人，必定会援引同乡党羽，天下的风俗，怎么能变得更加淳厚！”皇帝说：“陈升之有才智，通晓边境事务。”司马光说：“他不能在大节上坚守罢了。凡是才智之人，必须得到忠直之士在旁边制约，这是明智之人的做法。”司马光又说富弼离去可惜，皇帝说：“我挽留他已经到了极点。”司马光说：“富弼之所以离去，是因为他的言论不被采纳，与同僚不合的缘故。”皇帝又问：“王安石怎么样？”司马光说：“人们说王安石奸邪，那是毁谤太过；只是他不明白事理又固执己见罢了。”皇帝说：“韩琦敢于担当事务，比富弼贤能，但是为人太强硬。”司马光说：“韩琦确实忠于国家，只是喜欢坚持错误，这是他的短处。”皇帝于是逐一询问群臣，问到吕惠卿，司马光说：“吕惠卿奸佞巧诈，不是好人。使王安石背负天下骂名的，是吕惠卿。近来他不按常规被提拔任用，很不合群臣的心意。”皇帝说：“吕惠卿应对明辨，也像是美才。”司马光说：“江充、李训如果没有才能，怎么能打动君主呢？”

戊戌日，任命蕃官礼宾使折继世为忠州刺史；任命左监门卫将军嵬名山为供备库使，赐予赵姓，取名怀顺。

己亥日，辽国君主驻扎在藕丝淀。

丙辰日，下诏：“御史请求应对，都允许直接由閤门上殿。”当时御史里行张戬、程颢说：“台谏的言责既然相同，那么进见的日期，按理没有区别。况且往返等待批复，必须经过中书省，万一事情涉及政府，或许会导致阻碍。请求依照谏官的例子，发牒给閤门请求应对；如果有紧急奏事，仍然允许越级上殿。”皇帝听从了他们的言论，所以有了这道诏书。张戬是长安人。

己未日，西夏派遣使者来感谢册封。

十一月，乙丑日，命令枢密副使韩绛共同负责制置三司条例。陈升之深沉狡诈多谋，在做小官时，与王安石在淮南相遇，王安石非常器重他。等到王安石掌权，致力于改变旧制度，担心同僚不听从，奏请设立制置条例司，与陈升之共事，凡是想要做的事，从条例司直接上奏实行，不再有抵触。陈升之心知这样不行，却极力赞助；有时表现出小的异议，表面上好像不与王安石相同。王安石没有察觉他的欺诈，非常感激他，所以推举陈升之让他先做宰相。陈升之登上相位后，对于条例司不肯过问，于是对皇帝说：“臣等待罪

译宰相统管一切，所管辖的职事，怎么能称为‘司’呢！”王安石说：“古代的六卿，就是现在的执政大臣，有司马、司徒、司寇、司空，各自掌管一个职位，这有什么妨害事理的呢！”升之说：“这件事应当归属三司，何必揽取为己任呢？”王安石大怒，两人从此开始产生分歧。皇帝对王安石说：“先前升之在枢密院，现在都在中书省，把制置条例全部归到中书省，怎么样？”王安石说：“升之因为制词中说‘金谷之计宜归内吏’，所以以担任这个职事为耻。陛下设立机构，原本命令中书省、枢密院各派一人，现在如果派韩绛，共事非常便利。”皇帝说：“好！”于是任命韩绛。王安石每次上奏事务，韩绛必定说：“王安石所陈述的都是非常恰当的。”王安石倚仗他作为助力。

译皇帝打算任用苏轼共同修撰起居注，王安石进谗言诋毁他，于是罢免了苏轼不予任用，改任蔡延庆、孙觉。

丁卯日，辽国下诏：“四方馆副使，只由契丹人担任。”

甲戌日，下诏：“裁减宗室授官的法令，只有宣祖、太祖、太宗的儿子，择取其后代一人封为公爵，世代不绝；其余元孙的儿子，将军以下，允许出任外官；袒免亲的儿子，不再赐名授官，允许参加科举考试。”起初，吕夷简在仁宗朝时，改宗室补任环卫官，骤然增加俸禄供给，其具体费用庞大且无法停止。韩琦任宰相时，曾商议更改但未成功，到这时于是实行了。

丙子日，罢免各路提点刑狱的武臣。皇帝认为武臣很少熟悉行政文书，不足以考察举荐所管辖地区的人才，所以重新任用文臣；当时大家都认为便利。

颁行农田水利的约束规定。

丁丑日，五国各部背叛辽国，辽主命令左伊勒希巴萧苏拉前往讨伐。

庚辰日，皇帝驾临迩英阁，司马光诵读《资治通鉴》读到汉朝曹参接替萧何的事情，说：“曹参不改变萧何的法度，得守成之道，所以孝惠帝、高后时期，天下安宁，衣食日益丰足。”皇帝说：“汉朝常常固守萧何的法度不变，可以吗？”司马光说：“何止是汉朝！假使夏、商、周三代的君主常常固守禹、汤、文、武的法度，即使到现在依然存在也是可以的。”

壬午日，吕惠卿进讲，趁机说：“先王的法度，有一年变更一次的，《月令》‘季冬修饰国家典章以等待来年的适宜’，《周礼》‘初春，在象魏公布法度’就是如此。有数年变更一次的，唐、虞‘五年修定五礼’，《周礼》‘十一年修定法则’就是如此。有一代变更一次的，‘刑罚随世道轻或重’就是如此。有数十代才变更一次的，夏朝的贡法、商朝的助法、周朝的彻法，夏朝的校、商朝的序、周朝的庠之类就是如此。有即使百代也不变的，尊尊、亲亲、贵贵、长长、尊贤使能就是如此。臣先前见司马光认为汉朝初年的治理都是固守萧何的法度；臣考察萧何虽然约法三章，其后却定为九章，那么萧何自己就不能固守他的法度了。惠帝废除挟书律、三族令，文帝废除诽谤罪、妖言罪，废除秘祝法，这些都是萧何法度中所有的，而惠帝与文帝废除了它们，景帝又沿袭这样做，那么就不是固守萧何的法度而治理得好。”皇帝召问司马光，司马光说：“在象魏公布法度，是公布旧法，何名为变？诸侯有改变礼乐的人，天子巡狩就诛杀他，天子自己不改变。新征服的国家用轻典，动乱的国家用重典，这是世轻世重，不是改变。况且治理天下好比居住房屋，破旧了就修缮它，不是大坏就不重新建造；大坏而重新建造，没有良匠、美材就不能成功。现在这两者都没有，臣担心风雨都遮蔽不了。三司使掌管天下财赋，不才就可以罢黜，不可以让两府侵夺他的职权。现在设置制置三司条例司，为什么呢？宰相以道义辅佐君主，哪里用得着成例？如果苟且依循成例，那么胥吏就足够了。现在设置看详中书条例司，为什么呢？”吕惠卿不能回答，用其他话语诋毁司马光。皇帝说：“一起讨论是非罢了，何至于这样！”

司马光又陈述青苗法的弊端说：“平民借钱取息，尚且能够蚕食下户，何况县官督责的威势呢！”吕惠卿说：“青苗法，愿意就给他，不愿意本来也不强迫。”司马光说：“愚民知道取债的利益，不知道还债的危害，不只是县官不强迫，富民也不强迫。从前太宗平定河东，设立和籴法来供给戍卒，当时米一斗十钱，百姓乐于与官府做买卖。其后物价昂贵而和籴不停止，于是成为河东世代的祸患。臣担心日后的青苗法，也如同这样。”皇帝说：“陕西实行已经很久，百姓不认为有弊病。”司马光说：“臣是陕西人，见到它的弊病，没见到它的利益。”皇帝问：“坐仓籴米怎么样？”听讲的人都说不好，只有吕惠卿说：“京师坐仓得到米百万石，就减少东南每年漕运百万石，转易为钱来供给京师。”司马光说：“东南缺钱而米多，现在丢弃其有余的，取其所无的，农、商都受害了。”侍讲吴申站起来说：“确实是至理名言！”起初，皇帝采用仪鸾司官孙思道的建议，实行坐仓籴米法，王安石认为好。坐仓，是将各军余粮愿意卖给官府的，计价支付钱，再把米储存在仓库中。司马光认为百姓有米而官府不用他们的米，百姓没钱而官府一定让他们出钱，不是通财利民的方法，所以趁问话极力陈述其害处。

赏赐汴口役兵钱。

己丑日，减轻天下囚犯一等罪，徒刑以下的释放。

闰月，庚子日，下诏调发镇、赵、邢、洺、磁、相州的兵夫六万浚治御河，在寒食节后入役，这是听从刘彝、程昉的建议。

壬寅日，任命张载为崇文院校书。张载年少时喜欢谈论兵法，带着书去拜见范仲淹，范仲淹说：“名教中自有可乐之处，何必要谈兵！”于是劝他读《中庸》，张载读了这本书，还认为不够，又去访求佛、道两家，多年知道无所得，反而求之于《六经》。后来与程颢兄弟谈论道学的要领，豁然自信地说：“我的道自足，哪里需要旁求！”到这时因为御史中丞吕公著的推荐，被召见，问以治道，回答说：“为政

译不效法夏商周三代圣王之道的人，终究只是苟且偷生的行径罢了。”皇帝听后很高兴，于是就有了这次提拔。后来有一天，（王载）去见王安石，王安石说：“新政刚刚推行，想借助你的力量。”王载说：“您如果与人为善，那么人们就会以善意回报您。如果像教导玉匠雕琢玉石那样去要求别人，那么应该会有不接受命令的人吧！”王载，是王戬的哥哥。

译戊申日，夏国国主李秉常派遣使者前往辽国，请求赐予印信和绶带。

壬子日，朝廷任命官员提举各路常平、广惠仓，并兼管农田水利和差役事务，这是采纳了条例司的请求。当时全国常平仓的钱粮现存一千四百万贯、石，各路共设置提举官四十一人，于是常平、广惠的法令就演变成了青苗法。

下诏在潞州设置交子务。条例司上言：“交子的制度，在成都府路实行，人们认为很方便。现在河东地区官府和百姓苦于运送铁钱劳顿耗费，请求实行交子的制度，并命令转运司推举官员设置交子务。”朝廷听从了。

十二月，癸亥日初一，再次削减后妃、公主以及臣僚因推恩获得的赏赐。

甲子日，辽国为太子举行再生礼，将各路徒刑以下的罪行减轻一等。

乙丑日，辽国皇帝下诏让百官在朝廷上议论国政。

癸酉日，增加了关于误判死罪的法律规定。

甲戌日，五国向辽国投降，并进献地方特产。辽国皇帝嘉奖萧苏拉的功劳，调任他为北面林牙，不久改任南院副部署。

皇帝认为卿监、监司、知州中有年老不能胜任职务的人，应当安排到闲散机构任职，王安石也想借此安置持异议的人；丙戌日，增设三京留司御史台、国子监以及宫观官使，不限制员额。

这个月，知通进银台祖无择因事被投入秀州监狱。起初，祖无择与王安石同任知制诰。按旧例，起草诏令的官员允许接受别人的馈赠，称为润笔。当时有人馈赠王安石，他推辞不掉，便取来放在院中房梁上。王安石因忧惧离职，祖无择将这些钱物用作办公经费，王安石听说后对此厌恶，等到他掌权后，暗示监司追究祖无择的罪责。恰逢知明州苗振因贪污闻名，御史里行王子韶外出审理此案，迎合王安石的意图，揭发祖无择在杭州任职时的事情，将祖无择从京城逮捕审问，而将苗振的案件交给张载审理。苏颂上言说祖无择位列侍从，不应当与旧日下属对质曲直，张戬也救他，都不被听从。案件审结，没有发现贪污的情状，只查出他借贷官钱、接待部属百姓以及乘船超过规制等罪过，于是被贬为忠正军节度副使。王安石趁机对皇帝说：“陛下派遣一名御史外出，就查出了祖无择的罪过，由此可知朝廷做事只要去做，就没有做了而没有效果的。”祖无择年轻时跟随孙复学习，以言语政事成为当时著名的卿大夫，因小过错被罗织罪名，终身被弃用，士人舆论对此感到惋惜。

中旨下达开封府，减价购买渐灯四千多枝，直史馆、权开封府推官苏轼上言：“陛下留心经术，行动效法尧、舜，难道是因为喜欢灯而这样做吗？这不过是为了奉承两宫（太后和皇帝）的喜悦罢了。然而百姓无法逐户告知，都会认为这是为了满足耳目不急之需的玩物，而夺取他们口腹身体必需的资金。这件事虽然很小，但涉及的原则却很大，希望追回之前的命令。”于是下诏停止此事。苏轼因此上书极力论述时政，共七千多字。

大意说：“臣想要进献的，只有三点，即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

‘君主所依靠的，是人心。从古至今，没有温和平易、与众人和睦而不安定的，也没有刚强果断、自以为是而不危险的。祖宗以来，管理财政的不过三司，现在陛下又创设制置三司条例司，让六七名年轻人日夜在内研究讲求，派四十多名使者在外分行经营办理。以万乘之主的身份谈论利益，以天子宰相的身份治理财政，君臣早晚辛劳，将近一年了，而富国的成效，渺茫如捕风，只听说内库拿出数百万缗钱，祠部度牒发放五千人罢了。用这种方法，人们都知道它难以成功。汴水浑浊，自有人类以来，就不用来种稻，现在想筑堤使水变清，万顷稻田，必定要用千顷堤坝，一年淤积一次，三年就满了。陛下让相查看地形，到处凿空，访求水利，堤防一开，水流失去故道，即使吃掉议论者的肉，对百姓有什么补益！自古以来役使百姓必定使用乡户，只听说江、浙之间，几郡雇佣役夫，却想把它推行到天下。自从杨炎实行两税法，租调与力役已经合并了，为什么又想取用力役？青苗放贷，自古以来有禁令，现在陛下开始确立成法，每年常规实行，虽然说不允许强制摊派，但几代之后，暴君污吏，陛下能保证吗？过去汉武帝因为财力枯竭，采用桑弘羊的建议，买贱卖贵，称为均输。当时商贾不行，盗贼滋生，几乎导致动乱。臣希望陛下结人心，就是这些。

‘国家之所以存亡，在于道德的深浅，不在于强与弱；历数之所以长短，在于风俗的厚薄，不在于富与贫。陛下应当崇尚道德而加厚风俗，不应当急于功利而贪图富强。仁宗皇帝执法极宽，用人有序，专门致力于掩盖过失，未曾轻易废除旧章。考察他的成功，就说未达到；谈论用兵，就十次出征九次失败；谈论府库，就仅仅够用而没有剩余。只是因为德泽在人，风俗知道义理，所以升遐之日，天下归仁。议论的人看到他末年官吏多因循守旧，事情不振作，就想用苛刻明察来纠正，用智巧来辅助，招来新进勇锐的人，以图求速成的效果，还没享受到利益，浇薄的风气已经形成。近年朴实拙笨的人越来越少，巧言进身的士人越来越多，希望陛下哀怜拯救他们，以简易为法，以清净为心，那么百姓的道德就会归于淳厚。臣希望陛下加厚风俗，就是这些。

‘祖宗委任台谏，未曾因言获罪，即使有轻微的责罚，随即就超升，允许风闻

译没有官长。谈及皇帝车驾，天子便改变神色；涉及朝廷大事，宰相便待罪请罚。台谏官员固然不一定都是贤良，所说的话也不一定都对，但必须培养他们的锐气并赋予他们重权，这是为了遏制奸臣的萌芽。我听说老辈人的谈论，都说台谏的言论，常常跟随天下的公议。如今舆论沸腾，怨恨诽谤纷纷而至，公议所在之处，也是知道的。我担心从此以后，习惯成自然，台谏全都成为执政者的私人，以致君主孤立无援，法纪纲常一旦废弛，什么事不会发生！我希望陛下保全法纪纲常，就是出于这个原因。”王安石看到后非常厌恶。

译辽国武安州观察使耶律迪里升任长宁宫使，核查户部司乾州的钱帛，追缴拖欠的赋税，确立出纳的经画法规，公私两方面都感到便利。

○神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工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熙宁三年（即辽咸雍六年）

春季，正月，甲午日，辽国君主前往千鹅泺。

癸丑日，录用唐朝李氏、后周柴氏的后代。

乙卯日，下诏说：“各路常平仓、广惠仓发放青苗钱，本意是为了惠恤贫困百姓，现在担心官吏不体察此意，强行摊派压迫，反而成为骚扰。命令各路提点刑狱官体察觉察，违者立即上报姓名，敢于阻挠遏制的也按此办理。”

此前，知通进银台司范镇进言：“青苗钱是唐朝衰乱时期所实行的。庄稼青苗还在田里，就先估价其价值，征收未完，就已催促偿还，这是盗跖的法则。”右正言李常、孙觉也说：“王广渊在河北，第一等户给十五贯，第二等户十贯，第三等户五贯，第四等户一贯五百，第五等户一贯。民间喧哗，不认为便利，而王广渊却上奏，称民间欢呼歌舞，歌颂圣德。”进言的人纷纷攻击他，朝廷不得已，于是下达了这道诏书。

戊午日，判尚书都省张方平出任陈州知州。起初，张方平任参知政事时，皇帝想任用王安石，张方平认为不可，不久因父亲去世离职。守丧期满，以观文殿学士身份判尚书都省；王安石说留任他不方便，于是有了这道任命。等到张方平辞别皇帝时，极力论述新法的危害，皇帝因此怅然若失。不久，召他任宣徽北院使，留在京城。王安石深深忌恨他，张方平也极力请求离职，于是又出任应天府判官。

二月，壬戌日初一，河北安抚使韩琦进言：“臣接到青苗诏书，务必在于优待百姓，不让兼并者趁其危急以索取加倍利息，而官府也不从中获利。现在每借一千，命令缴纳一千三百，这就是官府自己放贷取息，与最初抑制兼并、救济困乏的意图，完全违背，想要百姓信服，是不可能的。另外，乡村每保必须有有财力的人做甲头，虽然说不强求，但上等户一定不愿意借贷，下等户即使愿意借贷，也一定难以催缴，将来必定有行刑督责、同保连带赔偿的祸患。陛下励精图治，如果只要亲身实行节俭来为天下表率，自然国家用度不缺乏，何必让兴利之臣，纷纷四处出动，以致远近之人产生疑虑呢！请求全部罢免各路提举官，依照常平旧法施行。”癸亥日，皇帝从袖中取出韩琦的奏章，给执政大臣看，说：“韩琦真是忠臣，虽然在外地，也不忘记王室。我起初认为可以利民，没想到竟然害民到这种地步！况且坊郭（城市）哪里会有青苗，却也要强行给他们呢！”王安石勃然大怒，进言说：“如果顺从他们的意愿，即使是坊郭又有什么害处！”于是驳难韩琦的奏章说：“陛下修定常平法来资助百姓，至于收取利息，也是周公遗留的法度。像桑弘羊笼络天下的货财来奉养君主私用，才可以称为兴利之臣。现在抑制兼并，振济贫弱，设置官吏理财，不是为了辅助私欲，怎么能称为兴利之臣呢？”曾公亮、陈升之都说不该向坊郭发放钱款，与王安石争论，很久才停止。皇帝始终对韩琦的说法存有疑虑，王安石于是称病不出。

丙寅日，任命兵部员外郎傅尧俞同判流内铧。傅尧俞刚守丧期满，到达京城，王安石多次召见他。见面后，谈到新法，王安石对傅尧俞说：“如今议论纷纷，等待你很久了，将用待制、谏院的职位回报你。”傅尧俞说：“新法世人不认为便利。如果真的如此，应当极力论述。平生不曾欺骗人，敢以实情相告。”王安石不高兴，于是有了这道任命。

王安石称病，请求分司（闲职），翰林学士司马光代皇帝批复说：“如今士大夫沸腾，百姓骚动，你却想推卸责任，退居安逸。你的私心谋划，固然没有遗憾，我所期望的，将把重任托付给谁！”王安石大怒，立即上章自我辩白。皇帝封还他的奏章，亲手写信安慰王安石说：“诏书中的两句话，失于详细审阅，现在看了很惭愧。”并且命令吕惠卿传达旨意。王安石坚决请求罢免，皇帝坚决挽留他。

甲戌日，任命河州刺史瞎欺丁术征为紫金光禄大工、检校刑部尚书。

皇帝想大用司马光，询问王安石，王安石说：“司马光外表假托抨击君主的名声，内心怀着迎合下属的实情，所说的尽是危害政事的事情，所结交的尽是危害政事的人，却想把他放在身边，让他参与国政，这是给持不同意见的人树立旗帜。等到王安石休假时，皇帝于是任命司马光为枢密副使。司马光上疏极力推辞。并且说：“陛下如果真的能罢免制置条例司，召回提举官，不实行青苗、助役等法，即使不任用我，我也受赐很多了。”

壬午日，王安石出来处理政务，诏令将韩琦的奏章交给条例司驳斥。王安石在休假期间，皇帝告诉执政大臣罢免青苗法，曾公亮、陈升之想立即奉行诏书，赵抃独自想等王安石出来，让他自己罢免。王安石既已处理政务，坚持更加坚定，别人的言论不能进入了。

乙酉日，韩琦因为议论青苗法不被听从，上疏请求解除河北安抚使职务，只统领大名府一路；王安石想阻挠韩琦，就顺从了他。

司马光极力推辞枢密副使的任命，奏章共上了九次。皇帝派人对他说：“枢

译密，是军事机密。官员各有职责，不应当以其他事务为借口推辞。”回答说：“臣没有接受任命，就还是侍从身份，对于事务没有不可进言的。”恰逢王安石出来处理政务，于是下诏收回珲的敕诰。

译这个月，皇帝命令张茂则、张巩考察澶州、滑州以下直到东流的河势及堤防的利弊。当时正在疏浚御河，韩琦进言说：“事情有缓急之分，工程有先后之别。如今御河的漕运畅通快捷，尚未造成危害，不应该削减治理大河的工程。”于是皇帝下诏停止三万三千名夫卒，专门用于治理东流河。

三月甲午日，司马光写信给王安石，请求废除条例司以及常平使者。信中开导劝谏苦切，仍然希望王安石能醒悟并改正。并且说：“忠信之士，在您掌权时，虽然意见不合令人厌恶，日后必定能慢慢得到他们的助力；谄媚阿谀之人，现在确实让您感到顺从痛快，一旦失去权势，必定会有出卖您来谋求自身利益的人。”司马光的意思大概是指吕惠卿。书信往来三次，王安石回信，只说政见不同罢了。条例司驳斥韩琦所说的话，王安石让曾布去做；韩琦再次辩驳列举，没有得到回复。

文彦博也进言青苗法的危害，皇帝说：“我派遣两名中使亲自询问民间，都说非常便利。”文彦博说：“韩琦是三朝宰相，您不相信他，却相信两个宦官吗！”在此之前，王安石曾经与入内副都知张若水、蓝元震交往结纳，皇帝派遣使者暗中察访京城附近发放青苗钱的事情，恰好任命了这两人。两人出使回来，极力说百姓深切愿意借贷，没有强制摊派的情况，所以皇帝深信不疑。

在此之前，皇帝下诏举荐被淹滞的选人担任京官，共三十七人。国子直讲奉符人姜潜在举荐之中，皇帝听说他贤能，召他在延和殿应对，询问治国之道，他回答说：“有《尧典》、《舜典》在，只看陛下用来达到治世的方法如何罢了。”他任陈留县知县，到任几个月，青苗法颁布，姜潜拿出钱，将法令榜文贴在县门，随后又移到乡间村落，各贴三天，没有响应的人，于是撤下榜文交给吏员说：“百姓不愿意啊。”因此这笔钱唯独没有散发出去。司农寺、开封府怀疑姜潜阻挠执行，各自派属下来查验，都符合法令。恰逢条例司弹劾祥符县不散发青苗钱，姜潜知道即将无法避免责罚，称病离职。

己亥日，皇帝在集英殿策试进士，废除了诗、赋、论三个题目。

皇帝派遣刘方有告知司马光按旧例供职。这天，司马光入宫应对，说：“臣自知对朝廷没有用处。朝廷所推行的，都与臣所说的相反。”皇帝说：“相反的是什么事？”司马光说：“臣说条例司不应当设置，又说不应多派使者到外面干扰监司，又说散发青苗钱危害百姓，难道不是相反吗？”皇帝说：“进言的人都说法令并非不好，只是所派遣的人选不当罢了。”司马光说：“以臣看来，法令也不好。”皇帝说：“原初的敕令并不允许强制摊派。”司马光说：“敕令虽然不允许强制摊派，但所派遣的使者都暗示命令摊派。比如开封界十七个县，只有陈留县姜潜张贴敕令榜文在县门，听任百姓自己来请求才给予，最终没有一个人来请求。由此看来，其他十六个县恐怕都不能免除强制摊派吧。”皇帝再三诚恳劝谕，司马光再次拜谢坚决推辞。

戊申日，知通进银台司范镇被罢免。当时韩琦极力论述新法的危害，将奏疏送到条例司驳斥；李常请求废除青苗钱，皇帝下诏让他分析说明。范镇都将诏书封还，皇帝五次下诏，范镇坚持如初。司马光辞任枢密副使，皇帝允许，范镇封还诏书，说：“臣所陈述的大致与司马光相似，而司马光追还新任命，那么臣也应当受到罪责。”皇帝命令再次送范镇执行，范镇又封还，说：“陛下亲自任命司马光为枢密副使，士大夫交口称庆，称为用人得当，以至于街市小民，无不欢庆。如今一旦追还诰敕，不仅是诏命反悔，实在恐怕会挫伤司马光正直的言论和忠诚的计策。”皇帝不听，将诏书直接交给司马光，不再经过银台司。范镇说：“臣无才，致使陛下废弛法度，有关部门失职。”于是请求解除银台司职务，皇帝允许。

壬子日，皇帝在集英殿，赐予进士、明经、诸科叶祖洽等人及第、出身、同出身，总共八百二十九人。叶祖洽在策论中说：“祖宗多有因循苟且简略的政事，陛下即位，革除并更新它们。”他的意图在于迎合时好。考官吕惠卿将阿谀时好的人列在高等，将正直的人列在下等；刘攽覆考，全部推翻。李大临、苏轼编排上官均第一，叶祖洽第二名，陆佃第五名。皇帝命令陈升之当面宣读上官均等人的策论，提拔叶祖洽为第一名。叶祖洽是邵武人；陆佃是山阴人。苏轼说：“叶祖洽诋毁祖宗来讨好当今君主，却位居众多士子之首，凭什么端正风俗教化！”于是拟定进士第一篇策论献给皇帝。皇帝拿给王安石看，王安石说：“苏轼才华也高，但所学不正，又因为不得志的缘故，他的言论于是放纵到这种地步。”多次请求贬黜他。

皇帝对王安石说：“陈荐说：‘外面的人说，现在朝廷认为天变不足惧，人言不足恤，祖宗之法不可守。昨天学士院进呈馆职考试的策问，其用意专门指向这三件事。’”王安石说：“陛下亲自处理各种政务，唯恐伤害百姓，这是畏惧天变。陛下采纳人言，事情无论大小，只遵循正确的，难道不体恤吗！然而人言确实有不必体恤的，如果符合义理，何必体恤人言！至于祖宗之法不可守，本来就应该这样。况且仁宗在位四十年，多次修订敕令，如果法令一定，子孙应当世世代代遵守，祖宗为什么多次变更呢？现在议论的人认为法令都可以遵守，然而祖宗用人都不按次序。陛下如果这样做，那么那些持不同意见的人……”

译必定会更加纷乱。”

乙卯日，皇帝下诏，命令各路州府不得滞留案件。

译丙辰日，设立试刑法及详刑官。皇帝因为王安石议论谋杀刑名，怀疑学者大多不通晓律法意旨，于是设立刑法科，允许有官职且无赃罪的人参加律令、《刑统》大义、断案的考试，选取通晓的人，补任刑法官。

右正言、知审官院孙觉，被贬为广德军知军。

皇帝刚即位时，孙觉因议论政事违背皇帝心意，被罢免离去。王安石早年与孙觉交好，打算援引他作为助力，从通州召他回来，任谏院知院，改任审官院知院。当时吕惠卿掌权，皇帝以此询问孙觉，孙觉回答说：“吕惠卿善辩而有才能，只是为了利益，才屈身侍奉王安石。王安石不醒悟，我私下为此担忧。”皇帝说：“朕也怀疑他。”青苗法实行后，议论的人说：“《周官》中的泉府，百姓借贷最多收取五分之一的利息，国家事务的财用从中获取。”孙觉分条上奏驳斥其荒谬说：“成周时期的赊贷，只是用来防备百姓的急用，不能白白给予，所以以国服作为利息。解说的人不明白，郑康成解释《经》，竟然引用王莽计算盈余收取利息不超过十分之一作为依据，不应该说周公收取的利息比王莽时还重。况且载师管理土地，漆林的征税特别重，是用来抑制工商业的。现在因为农民匮乏断绝，将要补充耕种帮助征收赋税，却比照工商业来征收，可以吗？国家事务获取财用，大概是指泉府所管辖的，如果市场上卖不出去，货物滞留在民用中，有买有给，连同赊贷之法一起推行；如果专门从泉府获取财用，那么冢宰的九赋，将有什么用呢？圣明的时代应当讲求先王的法度，不应当取用可疑的文字和虚妄的言论来谋求治理。”王安石看了奏章，大怒，开始有驱逐孙觉的意思。恰逢曾公亮说京城附近各县散发常平钱有追呼抑配的骚扰，于是派遣孙觉去视察虚实。孙觉接受命令辞行，并且说：“进入陈留一个县，前后张贴榜文命令请钱，最终没有一个人来，所以没有散发一文钱，由此可以看出百姓实在不愿意与官府交往。所有的体察，希望恩赐停止。”于是因奉诏反复被定罪贬官。

御史里行程颢上疏说：“臣最近屡次上言，请求停止预先分发青苗钱的利息以及淘汰提举官的事，早晚希望实现，没有蒙受施行。臣私下认为明智的人能在事情未成形时预见，智慧的人能在祸乱未发生前防备，何况今日的事理，明显容易知道，如果不趁着时机迅速决断，坚持得越久，必定留下后悔。而近日所听到的，尤其不便。看见制置条例司驳斥大臣的奏章，举劾不奉行的百姓，只是让内外人心，更加惊骇。希望检阅臣所上的言论，早日恩赐施行，那么天下就幸运了！”

夏季，四月，癸亥日，皇帝驾临金明池观看水戏，在琼林苑宴饮射箭。

丁卯日，给两浙转运司发放度僧牒，招募百姓缴纳粮食。

戊辰日，御史中丞吕公著被罢免。当时青苗法实行，吕公著上疏说：“自古有作为的君主，没有失去人心而能谋求治理的，也没有用威势胁迫、用辩才取胜而能得人心的。昔日所谓贤者，现在都以此举为非，难道昔日都是贤者而现在都是不肖吗？”王安石对他言辞深切感到愤怒。皇帝让吕公著举荐吕惠卿为御史，吕公著说吕惠卿奸邪不可用；皇帝把这话告诉王安石，王安石更加愤怒。恰逢韩琦议论青苗法的危害，皇帝对辅臣说吕公著上殿时说：“朝廷摧折韩琦太厉害，将要兴起晋阳的军队来清除君主身边的恶人。”王安石用这个作为吕公著的罪过，罢免他任颍州知州。吕公著实际上没有说过这话，大概是孙觉曾经对皇帝说：“现在藩镇大臣如此议论而遭受挫折，而在唐末、五代之际，必定有兴起晋阳的军队来清除君主身边恶人的人了。”皇帝误记以为是吕公著说的。

己卯日，参知政事赵抃被罢免。赵抃上疏说：“朝廷的事有轻重，体制有大小。财利在事上为轻，而民心得失为重；青苗使者在体制上为小，而禁近耳目之臣的任用舍弃为大。现在舍弃重的而选取轻的，失去大的而得到小的，恐怕不是宗庙社稷的福气。”于是出任杭州知州。

任命枢密副使韩绛兼任参知政事。侍御史陈襄说：“王安石参与大政，首先谋划兴利，先与陈升之共同统领条例司，不久，陈升之被任用为相而韩绛继承他，还没几个月，就参与政事。这是中书大臣都因利而进用。请求罢免韩绛的新任命，而寻求道德经术的贤人来居此位。”没有答复。

任命前秀州军事判官李定为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的官员。李定是扬州人，少年时师从王安石学习，孙觉向朝廷推荐他。刚到京城，拜见谏官李常，李常问说：“您从南方来，百姓说青苗法怎么样？”李定说：“百姓便利，没有不高兴的。”李常说：“满朝正共同争论这件事，您不要说这种话。”李定立即去告诉王安石，并且说：“李定只知道据实而言，不知道京城竟然不允许。”王安石大喜，对李定说：“您且得以进见，何不替皇上说说。”立即推荐他应对，皇帝问青苗事，李定详细回答如以前的话。于是各种说新法不便的人，皇帝都不听。任命李定知谏院，宰相说以前没有选人除授谏官的先例，于是任命为监察御史里行。知制诰宋敏求、苏轼、李大临说：“李定不经过铨选考核，提拔授予朝列，不凭借御史，推荐安置在宪台。虽然朝廷急于用才，超越常格，但是败坏法制，所益的小，所损的大。”

译皇帝下诏书。多次下诏晓谕，敏求等人坚持上奏不停；一并因阻挠诏命获罪，被免去知制诰职务，天下人称他们为“熙宁三舍人”。不久，监察御史陈荐上言：“沈定先前任泾县主簿，听说母亲仇氏去世，隐瞒不替她服丧。”皇帝下诏让江东、淮、浙转运使查问情况，上奏说：“沈定曾因为父亲年老，请求回家侍奉供养，并未说为亲生母亲服丧。”沈定自我辩白，说确实不知道是仇氏所生，所以疑惑不敢服丧，而以侍奉供养为由解除了官职。曾公亮认为沈定应当补行丧礼，王安石极力支持他，罢免了陈荐的御史职务，而改任沈定为崇政殿说书。监察御史林旦、薛章朝、范育，又上言沈定是不孝之人，不适宜在劝讲之地任职，一并弹劾王安石的罪过。王安石又奏请罢免这三个人。沈定也感到不安，请求解除职务，于是任命他为集贤校理、检正中书吏房公事

译监察御史里行程颢，每次进见皇帝，必定陈述君道应以至诚仁爱为根本，从未谈及功利。王安石的学说既已推行，程颢的意旨大多与之不合，政令一出必定议论弹劾，几个月之间，奏章疏表上了十次。尤其极力论辩的有：辅政大臣不同心，小臣参与重大决策，公正的舆论不能施行，青苗法收取利息，各路提举官大多不是合适的人选，京东转运司剥削百姓以迎合上意，兴办利事的臣子日益进用，崇尚德行的风气逐渐衰微，共十馀件事。因为言论不被采纳，请求离职。皇帝命令程颢到中书省商议，王安石正对进言的人发怒，脸色严厉地对待他，程颢缓缓说道：“天下大事不是某一家私下的议论，希望平心静气地听取。”王安石因此感到惭愧屈服。于是将程颢外放为京西路同提点刑狱。程颢上疏说：“台谏的职责，是朝廷纲纪所依赖的，如果不以言论的是非为标准，都能晋升职务或离去，臣担心纲纪从此废弛。臣虽然无德无能，敢以死相请。”于是改任佥书镇宁军节度判官。

壬午日，右正言、知谏院李常被罢免。起初，王安石与李常关系友好，任命他为三司条例检详官，改任右正言、知谏院。王安石创立新法，李常参与商议，不赞成青苗法收取利息，到这时上疏说：“条例司刚建立，已招致朝廷内外的议论。至于均输、青苗法，聚敛散出收取利息，附会经典义理，人们且大为惊骇，这与王莽随意剖析《周官》片言以毒害天下有什么不同！”王安石看到后，派遣亲信传达意旨，李常不停止，又进言：“州县散发常平钱，实际上不出本钱，强迫百姓出利息。”皇帝责问王安石，王安石请求让李常列出官吏的主名，李常认为这不是谏官的本分；于是被削去职务，任滑州通判。

贬监察御史里行张戬任公安县知县，王子韶任上元县知县。

张戬上疏论辩王安石变法不对，请求罢免条例司并追回提举常平使者，并弹劾曾公亮、陈升之、赵抃模棱两可不能匡正。等到韩绛代替陈升之统领条例司，张戬说：“韩绛左右顺从王安石，成为死党，于是参与政柄。李定邪恶谄媚，从幕僚提拔为台职。陛下只信任王安石，现在辅佐以韩绛的诡诈顺从，台臣又任用李定这类人，接连而来，萌芽逐渐兴盛。吕惠卿刻薄善辩，假借经术来文饰奸邪之言，附会王安石，迷惑误导圣听，不适宜在君主身边劝讲。”奏章上了数十次。最后说：“现在大恶未除，横征暴敛未止，不正的机构尚存，无名的使者正扰民，臣从今以后不再敢赴台供职。”又到中书省争辩，声色非常严厉。曾公亮低头不回答，王安石用扇子遮着脸笑，张戬愤怒地说：“张戬的狂妄直率，理应被您嘲笑，然而天下嘲笑您的人不少啊！”陈升之从旁边解劝，张戬回头说：“您也不能说没有罪过。”陈升之露出惭愧的神色。张戬不久被贬，后来调任监司竹监，到任后，全家不吃竹笋。

王子韶起初依附王安石，查办苗振的案件，使祖无择陷入罪中；到这时论辩新法不便，请求召回孙觉、吕公著，所以与张戬一同被贬。

起初，张戬的哥哥张载外出查办苗振的案件，等到回朝，恰逢张戬因进言获罪，张载于是请假西归，隐居在终南山下，穿破旧衣服吃蔬菜，专心致力于学问。

癸未日，侍御史知杂事陈襄，被罢免为同修起居注。陈襄论辩青苗法不便，请求贬斥王安石、吕惠卿以向天下谢罪；又请求罢免韩绛的政府职务，以杜绝大臣争利而进用的人；并且说韩维不应当任中丞，刘述、范纯仁等无罪，应当恢复官职；都不被听从。恰逢召试知制诰，陈襄因为言论不被采纳，推辞不肯考试，愿意补任外官，皇帝惋惜他离去，留任修起居注。

任命淮南转运使谢景温为工部郎中兼侍御知杂事。王安石排斥异己，几个月之间，台谏官员一空。谢景温向来与王安石交好，又与王安石的弟弟王安国通婚。先前王安石单独对答，说：“陛下知道今天为什么纷纷扰扰吗？”皇帝说：“这是因为朕设置台谏官员不是合适的人。”王安石说：“陛下对待群臣没有权术，失去事机，另外设置台谏官，恐怕只像今天这样处置，也不能免除纷纷扰扰。”于是专门任用谢景温。

甲申日，翰林学士司马光读《资治通鉴》读到贾山上疏，于是进言听从谏言的美好、拒绝谏言的祸患。皇帝说：“舜帝灭绝谗言。如果台谏是谗言，怎么能不罢黜！”等到退朝，皇帝留下司马光，对他说：“吕公著说藩镇想兴起晋阳的甲兵，这难道不是灭绝谗言吗？”司马光说：“吕公著平时与同辈说话，尚且三思而后发，为什么在皇帝面前轻率发言竟至于此？外人大多怀疑这不是事实。”皇帝说：“现在天下汹汹不安，是孙叔敖所说的国家有的，众人所厌恶的。”司马光说：“然而陛下应当明察是非。现在条例司所做的事，只有王安石、韩绛、吕惠卿认为是正确的，陛下难道能只与这三个人共同治理天下吗？”司马光又读到张释之论辩啬夫利口，说：“孔子称厌恶利口颠覆邦家的人。利口何至于颠覆邦家？大概是因为那人能以是为非，以非为是，以贤能为不肖，以不肖为贤能。君主信用他的话，那么邦家的颠覆，确实不难了。”当时吕惠卿在座，司马光所论辩的，专门指向吕惠卿。

先前辽西北路招讨使耶律萨沙讨伐违命的蕃部，这个月

译（萨沙）命令准布部长前往行在。蕃族使者中有人能跳跃到骆驼峰背之上，以敏捷矫健著称，互相夸耀。萨沙问左右说：“谁能做到这样？”禁军萧和克穿着厚重的铠甲走出，手还未触及驼峰，便一跃而上，蕃族使者大为惊骇。萨沙将女儿嫁给他。辽主听说此事，召他担任护卫。

译五月癸巳日，下诏禁止边境各州军发放青苗钱。

太白星在白天出现。

壬寅日，命令司马光详细审定臣下轮流上朝陈述政见以及密封奏章的事宜。

甲辰日，下诏说：“近来设立制置三司条例司，本意是为了均衡流通天下的财利；如今主要的大政方针已经推行，只在于竭尽全力应对处理以追求成效，将其撤销，职权归还中书省。”在此之前，文彦博等人全都请求撤销条例司。皇帝对文彦博说：“等群臣的议论稍平息，就会撤销它。”这是恐怕伤害王安石的心意。

辽主到特古里避暑。

壬子日，下诏废除入阁议政的制度。

王珪等人说：“入阁，是唐代单数日在紫宸殿接受日常朝会的礼仪，并非盛大的典礼，不可遵行。”所以废除了它。

甲寅日，辽朝设立贤良科。下诏凡是应考此科的人，先要将自己的著作十万字进呈。

旧制，文臣京朝官，由审官院主管；武臣内殿崇班到诸司使，由枢密院主管，供奉官以下，由三班院主管。丁巳日，下诏：“枢密副使不应当亲自处理有司的事务，将审官院改为东院；另外设置西院，专门统领阁门祇候以上诸司使的考核、常规差遣。”

这个月，西夏人号称十万，修筑闹讹堡，庆州知州李复圭集结蕃汉军队才三千人，派遣偏将李信、刘甫、种咏等人出战。李信等人诉说敌众我寡无法抵挡，李复圭用军纪威逼他们，亲自绘制阵图方略交给他们；军队前进，于是大败。李复圭害怕，想要自我解脱，就逮捕李信等人并夺走他们的阵图方略，命令州官李昭用弹劾他们故意违背军令。种咏在狱中病死，李信、刘甫被斩首，郭贵被流放。又出兵邛州堡，夜间进入栏浪市，掳掠老幼数百人；又袭击金汤，但西夏人已经离去，只杀了那里的老幼一二百人，上报战功告捷，于是边境争端大大兴起。

六月癸亥日，任命前广德军知州朱寿昌为河中府通判。朱寿昌是天长人，父亲朱巽，在任京兆尹时，妾室刘氏怀孕后被休弃，生下朱寿昌，几岁后，才回到父亲家，母子互不通音信五十年。朱寿昌走遍四方，寻找不到。熙宁初年，与家人诀别，弃官进入秦地，发誓不见到母亲不回来。走到同州，找到了母亲，刘氏当时七十多岁了。永兴军知军钱明逸将这件事上报，下诏朱寿昌赴京。当时言官共同攻击李定不服母亲丧期，王安石极力支持李定，因此嫉妒朱寿昌，只交给审官院授予通判之职。过了几年，他的母亲去世，朱寿昌哭泣几乎失明，士大夫大多用诗歌赞美他，苏轼为他作序，并且激愤世人的不孝行为。李定见到后怀恨在心。

东上阁门使、枢密都承旨李评，喜欢议论政事，又曾说助役法不可行，王安石尤其厌恶他。起初，紫宸殿上寿，旧仪只说枢密、宣徽、三司副使不坐下，而旧例，亲王、皇亲都坐下，只有集英殿大宴，才有亲王、驸马都尉不坐下的礼仪。当时李评定新仪，起初没有更改，却突然弹劾阁门内不应当让亲王、皇亲、驸马在紫宸殿预坐，认为是不遵行新制，贾佑、马仲良都因此被免官。王安石上奏：“李评所定的制度自己就不明白，却擅自妄劾阁门官吏，应当治李评的罪。”皇帝说：“李评确实有罪，但也不能只治李评的罪。”王安石于是留下奏章，请求外放东南一郡，皇帝不允许。王安石厌恶李评，一定要除去他。丁卯日，入朝应对，辩解说上寿新仪不可用，并且详细陈述李评欺瞒的情况，请求推究审讯；皇帝命令送宣徽院查办，也没有立即治李评的罪。己巳日，王安石请假，请求解除机要职务。皇帝奇怪王安石请求离去，说：“难道是因为李评的事吗？我与你相知，是近世以来所没有的。所谓君臣，只是形式罢了，形式固然不足以拖累你；但君臣的道义，本来重于朋友。如果朋友与你约定如此勤勉，也应该稍微委屈；我既然与你为君臣，怎么能不为我稍微委屈！”王安石想要退下，皇帝又坚决挽留，约定让他入中书省。王安石再次详细上奏，而阁门说：“有旨意，不许接收。”王安石于是奉诏。

司马光请求派遣前龙水县知县范祖禹一同修撰《资治通鉴》，皇帝允许了。范祖禹是范镇的从孙。

戊寅日，下诏修葺武成王庙。

乙酉日，辽朝任命特里衮耶律白为中京留守。

丙戌日，谏院知院胡宗愈被罢免。

王安石提议将审官院分为东、西两院，东院主管文官，西院主管武官，以夺取枢密院的权力，并且阻挠文彦博。文彦博对皇帝说：“如果这样，那么我就没有机会与武臣接触，怎么了解他们的才能而委任他们呢！”皇帝不听。胡宗愈也极力说不可，并且说李定隐瞒丧期不孝。皇帝厌恶他，手诏说：“胡宗愈潜伏奸意，中伤善良，贬为真州通判。”胡宗愈是胡宿的儿子。

这个月，辽主在永安殿，录取进士赵廷睦等一百三十八人。

续资治通鉴--●卷第六十八

●卷第六十八

【宋纪六十八】 起上章阉茂七月，尽重光大渊献 December，共一年有余。

○神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熙宁三年（辽朝咸雍六年）

秋，七月，辛卯日，下诏新判太原府欧阳修罢免宣徽南院使、知蔡州。

先前

译于是修因病辞官，到了五六月间，便议论青苗法不便；又写信责备王安石，王安石不回复而上奏批准了他的请求。

译壬辰日，枢密使吕公弼被罢免；任命御史中丞冯京为枢密副使。吕公弼因为王安石变法，多次劝告他务必保持安静平稳，王安石对此很不高兴。吕公弼写好奏疏准备弹劾他，他的从孙吕嘉问偷看他的草稿并拿给王安石看，王安石事先向皇帝报告了此事。皇帝发怒，于是将吕公弼外放担任太原府知府。吕氏家族称吕嘉问为“家贼”。冯京曾经说：“薛向总管财利之权没有成效，近来又任命为天章阁待制，在侍从官中最为亲近，这不是薛向所能胜任的。”皇帝不高兴，把这话告诉了王安石。王安石请求改任冯京，皇帝答应了他，到这时任命他为枢密副使。

罢免潞州交子务。转运司认为如果实行交子法，盐和矾就卖不出去，对征收粮食草料有害，于是上奏请求罢免。

秘书省正字唐坰，凭借父亲的恩荫获得官职，上书说：“秦二世被赵高控制，是因为失之于软弱，而不是失之于强权。”皇帝喜欢他的话。又说：“青苗法不能推行，应该斩杀一两个持异议的大臣。”王安石高兴并推荐他，所以他得以被召见应对。癸巳日，赐进士出身，担任崇文院校书。

戊戌日，下雨冰雹。

辛亥日，辽国君主在哈噜额特打猎。

甲寅日，设置三班院主簿。

八月，戊午日，罢免看详银台文字所。

乙丑日，司马光因为入宫应对，请求外放。皇帝说：“王安石一向与你交好，为何自己怀疑？”司马光说：“我一向与王安石交好，只是自从他执政以来，违背抵触很多。现在抵触王安石的人如苏轼等人，都肆意诋毁，用严酷的法律陷害他们。我不敢回避被削职罢免，只是想要保全自己平素的操守。我与王安石交好，难道比吕公著更甚吗？王安石起初举荐吕公著，后来又诋毁他。同一个人，先前认为对后来认为错，必定有人不相信了。”皇帝说：“青苗法有明显的成效。”司马光说：“这件事天下人都知道它不对，只有王安石的党羽认为对罢了。”皇帝又说：“苏轼不是好人，鲜于侁在远方，苏轼把奏章草稿传给他；韩琦赠送三百两银子他不接受，却贩卖盐和苏木、瓷器。”司马光说：“大凡考察人应当察看他的情由，苏轼贩卖牟利的利益，怎么能比得上所赠送的银子呢？王安石厌恶苏轼，以姻亲谢景温作为鹰犬，让他极力攻击苏轼，我怎么能保全自己？不能不离开啊。况且苏轼虽然不好，难道不比李定贤良吗？李定不服母亲丧期，连禽兽都不如，王安石喜欢他，竟然想任用他为台臣，为何唯独厌恶苏轼呢？”

丙寅日，因为旱灾审理囚犯，死罪以下递减一等，受杖刑和笞刑的人释放。

因为卫州旱灾，命令转运司赈济抚恤，仍然免除租赋。

丙子日，辽国中京留守耶律白去世，追封为辽西郡王。

戊寅日，诏令：“川峡、福建、广南七路的官员，命令转运司制定标准就地注授，详细制定为法令。”

己卯日，西夏人大举入侵环庆，攻打大顺城、柔远砦、荔原堡、怀安县、东谷、西谷两个砦、业落镇，兵力多的达到二十万，少的不少于两三万。驻扎在榆林，距离庆州四十里，游骑到达城下，九天后退去。钤辖郭庆、都监高敏、魏宗、秦勃等战死。

九月，戊子日初一，中书省上言请求设置检正中书五房公事官，皇帝听从了。

韩绛因为西夏人侵犯边塞，请求巡视边境。王安石也请求前往，韩绛说：“朝廷正依赖王安石，我适宜前往。”乙未日，任命韩绛为陕西宣抚使。

陆佃曾经向王安石学习经学，到这时庆贺科举入京，王安石拿新政问他，陆佃说：“法令并非不好，只是推行不能符合初衷，反而扰民。”王安石惊讶地说：“怎么会这样？我和吕惠卿商议。”又询问外面的议论，陆佃说：“您乐于听取善言，古代所未有；然而外面很多人认为您拒谏。”王安石笑着说：“我难道是拒谏的人吗？只是邪说纷纷扰扰，不值得听。”陆佃说：“这正是招致人们议论的原因。”第二天，召见陆佃，对他说：“吕惠卿说：‘私家借贷，也需要一只鸡半头猪。已经派遣李承之到淮南去查究了。’”不久李承之回来，谎称百姓没有不便，陆佃的言论于是没有被采纳。

开封府知府刘庠不肯委屈侍奉王安石，王安石想见他，有人把这话告诉刘庠，刘庠说：“他自从执政以来，没有一件事合乎人情，去了将说什么呢！”最终没有去，而是上疏极力陈述新法不对，皇帝说：“为什么不和大臣同心协力治理国家呢？”刘庠回答说：“我侍奉陛下，不敢依附大臣。”

任命曾布为崇政殿说书、同判司农事。

王安石常常想安插他的党羽一两个人在经筵，以监察奏对的人。吕惠卿遭遇父亲丧事离职，王安石于是推荐曾布代替他。曾布资历浅，人们尤其不服。不久上奏改助役法为免役法，吕惠卿非常怨恨他。

乙亥日，命令崔台符、曾布、硃温其主持法官考试。法官的考试从此开始。

庚子日，曾公亮被罢免。曾公亮起初嫉妒韩琦，所以推荐王安石来离间他们。等到一同辅政，知道皇帝正倾向王安石，凡是变更各项事务，暗中全部帮助他，而表面上好像不赞同；曾经派遣他的儿子曾孝宽参与谋划，到皇帝面前，几乎没有不同意见。因此皇帝更加信任王安石，王安石深深感激他。曾公亮因为年老请求离职，于是任命他守司空兼侍中、领河阳三城节度、集禧观使，五天一次上朝请安。苏轼曾经跟随

译曾布责备吕公亮不能匡救纠正，吕公亮说：“皇上与王安石如同一人，这是天命。”然而王安石仍认为吕公亮不全心依附自己，于是听任他罢免宰相职务。

译辛丑日，任命枢密副使冯京兼任参知政事，翰林学士、三司使吴充担任枢密副使。冯京担任御史中丞时，曾上疏议论王安石变法失当，累计数千字。王安石指责这是邪说，请求罢免冯京，皇帝没有听从，到这时才大力提拔重用他。

乙巳日，皇帝在崇政殿，策试贤良方正科及武举人。制策中禁止切直敢言的人，篇末说：“不要认为古人的事迹因为年代久远就不能效法，本朝的法度已经确定就不能改变；只要改变得恰当，效法得适宜，不急躁也不迂腐，归于最恰当的做法。请全部用文章陈述，我也不惮于有所作为。”太原判官吕陶对策说：“陛下刚即位，希望不被理财的说法迷惑，不疏远老成持重者的谋略，不兴起边境战事。陛下用心立法，自认为差不多达到了尧、舜的境界；然而陛下的用心如此，天下的议论却那样，难道不反过来思考吗？”等到奏上名次，皇帝看着王安石取来试卷，没读完一半，神色就沮丧了。皇帝察觉了，让冯京读完，称赞他的话有道理。恰逢范镇所推荐的台州司户参军孔文仲对策，共九千多字，立论认为王安石所建立的理财训兵之法不对，宋敏求评定他为异等。王安石发怒，启奏皇帝，皇帝在孔文仲的试卷上批道：“心意尚且流于世俗，诋毁轻视时政，恐怕不值得收录以免迷惑天下。”于是罢免孔文仲，让他回到原官职。齐恢、孙固封还皇帝的批文，韩维、陈荐、孙永都极力论证孔文仲不应被罢黜。范镇上疏说：“孔文仲出身草野，疏远朝廷，不懂忌讳；况且以直言求取他却又惩罚他，恐怕会成为圣明的累赘。”皇帝不听。孔文仲最终被罢黜，吕陶也只授任蜀州通判。孔文仲与弟弟孔武仲、孔平仲，都因文名在江西著称，当时号称三孔。

庚戌日，辽主前往藕丝淀。

壬子日，白天出现太白星。

癸丑日，建造东、西府作为执政官的居所。

甲寅日，辽国因为马希白诗才敏捷精妙，十个书吏书写都来不及，召他进行测试。

翰林学士司马光请求离职更加坚决，于是任命他为端明殿学士，出京担任永兴军知军。上朝辞行进言时，仍然请求免除本路的青苗法、助役法。

和川县令刘恕，见闻广博记忆力强，在史学方面尤其精通，司马光编修《资治通鉴》，奏请让他担任局僚，遇到史事纷杂难以处理的情况，就委托给刘恕。王安石与刘恕有旧交，想引荐他到三司条例司任职，刘恕以不熟悉财政为由推辞，并说：“天子正把大政托付给您，应当弘扬尧、舜的道义来辅佐明君，不应该以利益为先。”王安石不能采纳。等到吕诲获罪离职，刘恕去见王安石，逐条陈述所更改的法令不合众心的地方，应当恢复旧制，那么议论自然平息。王安石发怒，脸色变得像铁一样冷硬；刘恕一点也不屈服，于是与他断绝关系，到这时司马光出京去永兴军，刘恕也因父母年老告假回到南康，请求监管酒税以便奉养父母，皇帝下诏让他就在官署修书。后来司马光将书局迁到洛阳，刘恕请求前往司马光处，停留几个月后回去，书没完成，他就去世了。

下诏：“环庆路阵亡义勇的剩余丁壮应当刺字的，全部免除。”

冬季，十月，辛酉日，下诏延州不要接纳西夏使臣。

宁州通判邓绾，逐条上奏时政几十件事，又上书说：“陛下得到伊尹、吕尚那样的辅佐，制定青苗、免役等法，百姓没有不歌颂圣恩的。以我所见的宁州来看，知道一路都是这样，以一路来看，知道天下都是这样，希望不要被浮夸的议论动摇而坚定实行。”他的言辞大概是谄媚王安石；又写信和颂文，极其狂妄阿谀。王安石向皇帝推荐他，驿站召见对策。当时庆州有西夏入侵，邓绾陈述得很详细，皇帝问：“认识王安石吗？”回答说：“不认识。”皇帝说：“他是当今的古人。”又问：“认识吕惠卿吗？”回答说：“不认识。”皇帝说：“他是当今的贤人。”邓绾退下后，去见王安石，高兴得像老朋友一样。陈升之、冯京因为邓绾陈述边境事务，正值王安石斋戒的日子，又让他担任宁州知州。邓绾听说后不高兴，争辩说：“紧急召我来，却让我回去吗？”有人问：“您现在应当做什么官？”回答说：“不会低于馆阁职官。”“难道会是谏官吗？”回答说：“正应当如此。”第二天，果然任命为集贤校理、检正中书孔目房公事在京城同乡都嘲笑并咒骂他，邓绾说：“笑骂由你们去，好官我自己来做！”邓绾，双流人。

甲子日，下雨，树木结冰。

丁卯日，五国部族首领朝见辽主。

壬申日，朝拜神御殿。

丙子日，贬庆州知州李复圭为保静军节度副使。李复圭兴兵战败，诬陷副将李信、刘甫、种咏致死，御史弹劾他，所以有这次贬谪。

戊寅日，陈升之因母亲去世离职。陈升之与王安石抵触，王安石多次侵侮他，陈升之不能忍受，称病在家卧床超过一百天，恰逢母亲去世而离职。

己卯日，贬秦凤经略使李师中为舒州知州。先前管理经略司机宜文字的王韶，请求修筑渭、泾上下两城，屯兵以胁迫武胜军，安抚招纳洮河各部。下达给李师中商议，李师中认为不便，下诏李师中罢免帅事。王韶又说：“渭源到秦州，良田不耕种的有一万顷，希望设置市易司，逐渐笼络商贾的利益，取其盈余来治理农田，请求借官钱作为本钱。”下诏秦凤经略司用四川交子交换货物给他，命令王韶统领市易事务。李师中说：“王韶所

译那田产，不过是极边弓箭手的地罢了。又打算把市易司迁到古渭，恐怕秦州从此更加多事，所得抵不上所失。”王安石支持王韶的意见，因此削去师中的职务，调任舒州知州，让窦舜卿代替他，并且派遣内侍李若愚去查核实情。李若愚到达后，询问田产所在，王韶无法回答；窦舜卿查核检索，仅找到一顷土地，而且地主有诉讼，土地又归还给地主了。窦舜卿、李若愚上奏揭发王韶欺瞒，王安石又贬谪窦舜卿而任命韩缜，韩缜于是迎合附会证实了这件事，于是提拔王韶为太子中允。

译乙酉日，下诏罢免各场务中由内侍监当的职务。

翰林学士范镇被罢免。在此之前，范镇举荐苏轼担任谏官，又举荐孔文仲参加制科考试。苏轼被弹劾，孔文仲被罢免回归原职，范镇都极力争辩，没有得到答复。于是上疏说：“我的话不被采纳，没有脸面再立于朝廷。我议论青苗法不被听从，这是第一点应当离去；我举荐苏轼、孔文仲不被任用，这是第二点应当离去。李定为了避开守丧，竟然不认母亲，败坏人伦，违背天理，却想让他做御史，反而因此罢免了舍人，驱逐台谏官员。王韶上书，肆意欺骗蒙蔽以兴起边事，事情失败就放置不问，反而因此治帅臣的罪。不任用苏轼，就挑剔他的过错。不喜欢孔文仲，就派他回原任。用这两个人来比照那两个人，事理哪个对哪个错，哪个得哪个失，难道能逃过圣明的鉴察吗！”于是又极力陈述青苗法的危害，并且说：“陛下有采纳谏言的资质，大臣却进献拒绝谏言的计策；陛下有爱护百姓的本性，大臣却使用残害百姓的手段。”奏疏呈入，王安石大怒，拿着奏疏手都颤抖，于是亲自起草制书极力诋毁他，让他以户部侍郎的身份退休，凡是应当得到的恩典全部不给予。范镇上表谢恩，大致说：“希望陛下聚集众人的议论作为耳目，以清除壅塞蒙蔽的奸邪，任用老成之人作为心腹，以培养中和的福泽。”天下人听说后都称赞他壮烈。苏轼前去祝贺说：“您虽然退隐但名声更加显重了。”范镇脸色凝重地说：“天下人遭受祸害而我享受名声，我有什么心安呢！”每天与宾客赋诗饮酒。有人劝他称病闭门不出，范镇说：“死生祸福，是天命，我能把天命怎么样呢！”

知山阴县陈舜俞，自我弹劾违背旨意不散发青苗钱；被贬谪监管南康军盐酒税。又有乐京、刘蒙也都因为役法被废黜。乐京任长葛县知县，向提举常平官报告，说助役法不便。让他分条分析，又不答复。于是自我陈述请求离去，获罪被夺官。刘蒙任湖阳县知县，常平使者召集各县县令，商议免役法，刘蒙认为不便，不肯参与商议，退下后分条上奏其危害，随即投书弹劾自己离去。乐京是荆南人；刘蒙是渤海人。

陕西宣抚使下令分派义勇军戍守边疆，选拔各军骁勇的士兵，招募市井恶少年作为奇兵，调派百姓制造干粮，全部修缮城池楼橹，关中地区骚动不安。知永兴军司马光上疏，极力陈述：“公私困顿疲敝，不可兴举事端。而且永兴一路都是内地郡县，修缮治理并非急务，宣抚使的命令，都不敢遵从。如果缺乏军需供给，我应当承担其责任。”于是这一路唯独得以免除。

十一月，戊子初一，赈济河北饥民迁徙到京西的。

壬辰日，免除陕西蕃部借贷的粮食。

甲辰日，西夏人侵犯大顺城，都监燕达等人击退他们。

丁未日，客星出现在娄宿。

开封府判官、祠部郎中赵瞻，因为出使得以奏事，皇帝问：“你担任监司很久，知道青苗法便利吗？”回答说：“青苗法，唐朝在末世动乱中实行，搜刮民财非常便利。现在陛下想要做长久之计，爱护养育百姓，确实不便利。”王安石暗中派他的党羽俞充引诱赵瞻说：“应当以知杂御史的身份等待你。”赵瞻不回应。因此被外放为陕西转运副使。

乙卯日，任命韩绛兼任河东宣抚使，凡是机密事务不可等待批复的，听任其酌情施行；授予空名告敕，得以自行任命官吏。

朝廷命令各道商议更改役法。梓州路转运使汲县人韩璹，首先建立合并纲次减少役人的制度，以数量计算的纲有一百二十八，以人数计算的衙前有二百八十三，于是节省役人五百。又请求裁定各州的衙簿。王安石说：“韩璹所说的都是长久以来公私的弊病，监司违背公义邀取名誉，没有人顾恤，而韩璹独自能体察皇上心意，应当加以赏赐。”于是下诏褒奖韩璹，入朝担任盐铁副使。

辽国禁止向回鹘、准布等部族出售生熟铁。

十二月，乙未日，辽国因为坤宁节赦免徒刑以下的罪犯。

辛酉日，禁止汉人捕猎。

乙丑日，建立保甲法。

当时王安石说：“先王以农民为士兵，现在想要公私财用不匮乏，为宗庙社稷做长久之计，应当罢免招募士兵，使用民兵。”于是建立保甲。它的法令，十家为一保，选拔主户中有能力的一人担任保长。五十家为大保，选拔主户中财产最高的一人担任大保长。十大保为一都保，选拔主户中有品行才能勇武被众人信服的人担任都保正，又选拔一人担任他的副手。凡是主户客户两丁以上选拔一人担任保丁，授予弓弩，教习战阵。每一大保，夜间轮流五人往来巡逻警戒，遇到有盗贼，立刻敲鼓，大保长以下率领保丁追捕。如果盗贼进入别的保，依次击鼓应接袭逐。凡是告发捕获所获得的，按照赏格行事。同保犯强盗、杀人、强奸、掠人、传习妖教、制造蓄养蛊毒，知道而不告发，依照律法伍保法。其余事情不干己以及不是敕律所听任纠举的，都不得告发，即使知情也不治罪，如果按照法律邻里应当连坐的，才治罪。那些收留强盗三人，经过三天，保邻虽然不知情，判失觉罪。逃亡迁移、死绝，同保不足五家，合并到其他保。有从外面进入保的，收为同保，户数足就附入，等到达到十家，就另外为一保，设置牌匾书写其户数姓名。

提点刑狱赵子几，迎接

译王安石的本意，是请求先在京城附近的县份试行；皇帝下诏准许实行。于是推行到永兴、秦凤、河北东、河北西等五路，进而推广到全国。于是各州登记百姓编为保甲，每天聚集起来训练他们，禁令严苛急迫，百姓往往被迫去做盗贼，郡县不敢上报。担任大名府判官的王拱辰直言其危害说：“这不仅仅是困乏百姓的财力，耽误他们的农时，而是用法律驱使他们陷入罪网，逐渐酿成大盗。其征兆已经显现，即使不能完全废除，也希望能削减下等户以缓解他们的负担。”主管官员指责王拱辰是阻挠法令，王拱辰说：“这正是老臣报效国家的方式！”他不断上奏章直言，皇帝醒悟，因此下等户得以免除。

译丁卯日，任命韩绛、王安石同为中书门下平章事，翰林学士王珪任参知政事。韩绛在延安开设幕府，皇帝下诏就在军中任命他。前一天，使者多次召见王珪，王珪入宫，皇帝在小殿接见他，王珪得到旨意，起草任命王安石的诏书，于是皇帝拿出批示给王珪说：“已经任命你为参知政事。”第二天，任命果然下达。王珪掌管内外制诰十八年，曾经因在斋宫赋诗，有所感叹，皇帝听说后怜悯他，于是有了这次任命。

庚午日，西夏人侵犯镇戎军，三川砦巡检赵普设伏兵拦截攻击，打败了他们。

戊寅日，实行免役法。

此前皇帝下诏让条例司研究建立役法，条例司说：“让百姓出钱招募人充当役夫，就是先王征收百姓财物来俸禄在官府任职者的意思。”命令吕惠卿、曾布相继起草法规条文，过了一年才完成。根据百姓的贫富，分为五等缴纳钱款，名叫“免役钱”。如果是官户、女户、寺观、单丁、未成年者，也按等级缴纳钱款，名叫“助役钱”。凡是缴纳钱款，先确定州或县应用雇佣费用多少，随各户等级平均收取雇佣费用。又增加收取二分，以备水旱灾害时的短缺，称为“免役宽剩钱”，用这些钱招募人代替服役。

既然在开封府试用此法，于是推行到各路。不久东明县数百百姓，到开封府申诉降低等级，皇帝知道后，以此质问王安石，王安石极力说：“外面煽动扰乱役法的人，说缴纳多必定有盈余，如果众人申诉，必定可以免除。他们既然聚众侥幸，如果接受他们的申诉，免除缴纳钱款，应当仍然让他们服役。”皇帝于是完全采纳了他的话。不久因为台谏官多上奏议论，皇帝于是对王安石说，应该稍微裁减一些，王安石说：“朝廷制定法规，应当以道义决断，怎么能拘泥于浅近狭隘的言论呢！”

司马光说：“上等户向来轮流服役，有时可以休息；现在让他们每年出钱，这是常无休息的时候。下等户及单丁户，向来没有役事；现在都让他们出钱，这是鳏寡孤独的人都不能免除役事。力气，是百姓天生具有的；粮食布帛，是百姓可以耕种桑麻而得到的；至于钱，是官府所铸造，百姓不能私自制造的。现在有关部门立法，只求钱，年成好则百姓低价卖出粮食，年成坏则砍伐桑枣、杀牛、卖田得到钱来缴纳，百姓靠什么生存呢！此法最终实行，富户稍微得以宽裕，贫者困穷日益严重了。”皇帝不听。

赐予西蕃栋戬诏书以及衣带、鞍马。

庚辰日，命令王安石提举编修三司令式。当时天下因新法骚动不安，邵雍隐居在洛阳，门生故旧在州县做官的，都想辞职回家，写信问邵雍，邵雍说：“这正是贤者应当尽力之时。新法固然严厉，能减少一分，百姓就受一分恩赐了，辞职有什么好处呢！”

这一年，赈济河北、陕西旱灾饥荒，免除百姓租税。

交趾入朝进贡。

广源下溪州蛮人来归附。

西夏改元天赐礼盛国庆。

神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公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熙宁四年（辽国咸雍七年。辛亥，一零七一年）

春季，正月，戊子日，辽主前往鸭子河。

己丑日，韩绛派种谔袭击西夏人，打败了他们。韩绛向来不熟悉军事，在延安开设幕府，处置失当。挑选番兵组成七军，又任命种谔为鄜延钤辖、知青涧城，信任他，命令诸将都受他节制，众人都怨恨不满。韩绛与种谔谋划出兵夺取横山，安抚使郭逵说：“种谔只是个狂妄书生，朝廷只因种氏家世而任用他，必定误大事。”韩绛上奏郭逵阻挠军事，将他召回。种谔不久在啰兀打败西夏人，于是率领两万军队在那里筑城。从此西夏人每天聚集兵力准备报复，吕公弼说种谔酿成边患不利，应当告诫他，皇帝不听。不久韩绛说种谔进入西夏的功劳，请求加以表彰赏赐，皇帝下诏听从。

壬辰日，王安石请求出售天下广惠仓的田地，作为河北东、西、陕西、京东四路常平仓的本钱；皇帝听从。

乙未日，渝州部夷梁承秀等人叛乱；命令夔州路转运使孙构讨伐平定。梁承秀与其党羽李光吉、王兗引导生獠入侵，巡检李宗敏等人战死。转运判官张诜请求诛杀他们，选拔孙构为使，加倍速度赴任。孙构到达后派遣浯州豪强杜安行招募千人前往袭击，自己督率官军及黔中兵攻击其后，斩首梁承秀，进入讨伐两族，焚烧他们的住所，其余众退保黑崖岭。黔兵从间道夜间呐喊前进，李光吉坠崖而死，王兗自缚投降。在该地建立南平军。孙构，是博平人。

丁酉日，朝拜太祖、太宗神御殿。

此前清查坊监牧马剩余土地，设立田官，命令专门掌管农耕事务以资助牧养之用，核查原武、单镇、洛阳、沙苑、淇水安阳、东平七监土地，剩余良田一万七千顷，租给百姓以收取草料粮食，这是听从枢密副使邵亢的请求。至此河北屯田司屡次说丰年所获，也不抵偿费用，皇帝下诏：“沿边屯田，不论水陆，全部招募百姓租佃。废除屯田务，收编其士兵为州厢军。”

丁未日，设立京东、河北贼盗重法。

庚戌日，废除永兴军买盐钞场。

辛亥日，任命著作佐郎朱明之为崇文院校书

译明之，是王安石的内弟。

二月，丁巳日初一，废除诗赋和明经等科目，用经义、论、策来考试进士。

译在此之前，朝廷商议更改科举选拔制度，皇帝认为苏轼的意见是正确的。有一天，皇帝拿此事询问王安石，王安石说：“不是这样。如今人才匮乏，而且学术见解不统一，不同意见纷纷出现，这大概是因为不能统一道德标准的原因。想要统一道德标准，就必须兴办学校；想要兴办学校，那么科举选拔制度就不能不改变。”赵抃也赞同苏轼的意见，王安石说：“如果说这种科举考试经常能选拔出人才，只是因为仁宗时期进身没有其他途径，其中不可能没有贤才，但认为科举制度已经完善则不对。如今年轻人正当讲求天下正理的时候，却关起门来学习写诗赋，等到他们做官，世间事务都不熟悉。这是科举制度败坏了人才，导致不如古代。”皇帝认为王安石说得对。

不久，中书省上奏说：“古代选拔人才都依托于学校，道德标准在上层统一，风俗习惯在下层形成，那些人才都足以在世上有所作为。如今想要恢复古代制度，却担心没有循序渐进的过程，应当先废除讲究声律对偶的文章，让求学的人能够专心研究儒家经典，以等待朝廷兴建学校，然后再讲求夏、商、周三代教育、选拔人才的方法，施行于天下。”于是废除了明经科及诸科、进士科考诗赋的制度，各自专门研习《易》、《诗》、《书》、《州礼》、《礼记》中的一部经书，兼习《论语》、《孟子》。每次考试分四场，第一场考本经，第二场考兼经的大义，共十道题；第三场写一篇论说文，第四场考三道策问；礼部考试则增加两道题。中书省撰写大义答题格式颁布施行。考大义的人必须通晓经义且有文采，才算合格，不仅仅像明经科墨义那样粗略解释章句而已。从诸科录取名额中拿出十分之三，增加到进士的录取名额中。殿试则专门考策问，限定千字以上。分为五等：第一等、第二等赐进士及第，第三等赐进士出身，第四等赐同进士出身，第五等赐予同学究出身。在京东、京西、陕西、河东、河北路设置学官，让他们进行教导。

辛酉日，下诏惩治阻挠青苗法实行的官吏。

甲子日，任命曾布检正中书五房公事。曾布每件事都禀报王安石，随即执行。有人对曾布说应当禀报两位参政，大概是指冯京、王珪。曾布说：“丞相已经议定，何必问他们？等诏书出来，让他们签字而已！”

乙丑日，女真向辽国进献马匹。

丙寅日，辽国南院枢密使姚景行，出任兴中府知府。

戊辰日，下诏赈济河北缺粮的百姓。抚恤西界战死的军人。

壬申日，进封高密郡王赵頵为嘉王。

癸酉日，下诏让审官院审定的人到中书省，考察能胜任的人引见皇帝。

甲戌日，赐予讨伐渝州夷贼的军队特别支给的钱款。

三月，丁亥日，西夏人攻陷抚宁等城池。起初，种谔进军修筑永乐川、赏捕岭两座寨堡，分派都监赵璞、燕达修筑抚宁旧城，以及分荒堆三泉、吐浑川、开光岭葭芦川四座寨堡与河东路修筑，各相距四十多里。不久西夏人来攻打顺宁寨，于是包围了抚宁。折继昌、高永能等人拥兵驻扎在细浮图，距离抚宁近在咫尺，啰兀的兵力尚且完整。种谔在绥德节制各路军队，听说西夏人到来，茫然不知所措；想写信召燕达出战，惊恐得无法下笔，看着转运判官李南公，泪流不止。因此新修筑的各座堡寨全部陷落，死难的将士有一千多人，果然不出郭逵所预料。恰逢庆州军队叛乱，下诏罢免西线军队，放弃啰兀城。

夔州路转运使孙构上奏说杜安行等人讨伐夷贼，开拓土地七百里；下诏派遣著作佐郎章惇乘驿车会同转运司制定措施上报。在此之前，李承之向王安石推荐章惇，王安石说：“听说章惇品行极差。”李承之说：“只是他的才能可以使用罢了。您如果和他交谈，自然就会喜爱他。”王安石接见章惇，章惇向来能言善辩，又善于迎合，王安石大喜，遗憾得到他太晚。

戊子日，庆州广锐营士兵叛乱，转运司上报，皇帝召见两府大臣，拿出奏章给他们看，深深为用兵感到忧虑。枢密使文彦博说：“朝廷行事，务必合乎人心，应当兼听各种意见，不应当有所偏听。陛下励精图治，但人心尚未安定，大概是变革过度的缘故。祖宗的法制，未必都不可行，只是有废弃不用的地方罢了。”冯京说：“府界灌溉淤田，又修差役，实行保甲法，百姓极其劳苦疲惫。”皇帝说：“询问邻近百姓，都以免除役事为喜，大概虽然命令出钱，但免除了他们的劳役，没有追呼刑责的担忧，人们自然情愿的缘故。”文彦博又说：“祖宗法制都在，不需要变革以失去人心。”王安石说：“法制都在，那么财政用度应当充足，中原应当强大。如今都不是这样，不能说法制都在。”

下诏讨伐庆州叛乱的士兵，平定了叛乱。

庚寅日，下诏各路设置学官，州府拨给四十顷土地以供养学生；并设置小学教授。

辛卯日，下诏考察奉行新法不尽职的人。

癸卯日，减轻河东、陕西路囚犯一等罪，徒刑以下的释放。百姓因军事被征发服役的，免除他们的租赋。

丙午日，种谔因抚宁堡陷落获罪，降职为汝州团练使、安置在潭州；不久再贬为贺州别驾。

丁未日，韩绛因兴师败绩被罢免，以原官职出任邓州知州。

己酉日，辽国皇帝前往黑水，论功行赏讨伐五国的功劳，晋升官阶有差别。

都水监丞宋昌言，听从内侍程昉的建议，请求疏浚漳河

译征发役兵一万人，工程绵延一百六十里。皇帝担忧财政用度不足，文彦博说：“使财政充足在于安定百姓，安定百姓在于节省劳役。况且漳河长久不疏浚，河水不向东泛滥就会向西泛滥，利弊是一样的。现在征发民夫开凿治理，将河道从东改到西，有什么利益呢！”恰逢京东、河北地区出现异常的风灾水患，百姓非常惊恐，皇帝亲自下诏给中书省，命令减少事务、保持安静以应对天象变化，漳河的工程妨碍农事，等到明年再做也不晚。

译夏季，四月，丙辰初一，宽恤刑罚。

癸亥日，废除陕西交子法。

戊申日，任命邓绾为侍御史知杂事、判司农事。当时新法都由司农寺推行，而吕惠卿正在守丧，曾布不能独自承担此事，王安石想借助邓绾来威服众人，所以有了这道任命。邓绾进言说：“判亳州富弼，责令蒙城县官吏散发常平钱谷，胡乱追缉县吏，并施以重杖；又派人拿着小札下达各县，命令不得依照提举司的公文施行；本州佥判、主管官员徐公衮，写信告知各县，让他们不要奉行诏令。请求彻底查办。”诏令说：“送交亳州推勘院审理，富弼只让他作为案件后续责任人收押上报。”富弼上奏，请求独自承担罪责，并且说：“青苗法这一件事，天下人都知道是祸害。我来到本州，不散发钱粮，愿意承受严厉的谴责。其余徐公衮以下的州县官吏，希望圣上特别予以宽恕。”

癸酉日，任命司马光判西京御史台。在此之前，司马光在永兴任职，因为言论不被采纳，请求判留台，没有得到答复。他又上疏说：“臣没有才能，最处在群臣之下，先见之明不如吕诲，公正刚直不如范纯仁、程颢，敢于直言不如苏轼、孔文仲，勇敢决断不如范镇。这几个人，看到王安石的做法，上章、对策，极力陈述其危害，而范镇因此请求退休。臣听说，居于其位的人必定忧虑其事，食其禄的人必定承担其患，如果不这样，就是盗窃；臣虽然不肖，不敢做盗窃的行为。现在陛下只信任王安石，王安石认为贤能就是贤能，认为愚笨就是愚笨，认为对就是对，认为错就是错，谄媚依附王安石的人被称为忠良，攻击诘难王安石的人被称为谗佞。臣的才识本来就是王安石所认为的愚笨，议论本来就是王安石所认为的错误，今天所说的，也是王安石所认为的谗佞。如果臣的罪过与范镇相同，就请求依照范镇的例子退休；如果罪过比范镇重，或者流放或者诛杀，全凭陛下裁处！”过了很久，才听从了他的请求。司马光回到洛阳后，闭口不再议论政事。

辽主前往纳葛泺。

甲戌日，诏令司农寺每月进呈各路上报的雨雪情况。

任命前大理评事常秩为右正言、直集贤事、管勾国子监。常秩多次征召都不起用，诏令郡县以礼敦请派遣。至此才到朝廷，在垂拱殿应对。皇上问：“如今用什么方法可以让百姓免于冻饿？”常秩回答说：“法制不建立，百姓吃诸侯吃的食物，穿诸侯穿的衣服，这是今天的大患。臣的才能不适应时务，希望能辞官归去。”皇上说：“既然来了，怎么能不多留一会儿！”于是有了这道任命。不久升任天章阁侍讲、同修起居注，仍然让他担任谏官职务。常秩在当时名声很大，世人认为他没有做官的情趣。等到王安石变法，常秩独自认为是对的，一被召见就起用，担任谏官，位列侍从，低头压抑气息，没有什么建树，声望日益受损。常秩擅长《春秋》，等到王安石废除《春秋》，常秩于是完全废弃了他的学问，时论轻视他。

权开封府推官苏轼外调通判杭州。起初，苏轼在史馆任职，王安石向皇帝进言要独断专任。苏轼因此在考试进士时，出题以“晋武帝平定东吴，独断而成功，苻坚讨伐东晋，独断而灭亡；齐桓公专任管仲而称霸，燕哙专任子之而失败；事情相同而功效不同”作为问答题。王安石看到后大怒，让侍御史谢景温弹劾他的过错，彻底查办也没有得到什么，苏轼于是请求外调。

乙亥日，辽禁止布帛短狭不符合尺度的。

丙子日，派遣使者巡视宿州、亳州等州的灾伤情况，于是命令修饬武备。

壬午日，确定进士考转官的规定。

五月，甲午日，右谏议大夫提举崇福宫退休的吕诲去世。吕诲起初请求退休，上表说：“臣本来没有旧疾，偶然遇到医生用药方法不当，胡乱投药，率性任意，指下之差，祸延四肢，逐渐形成风痹，不只是畏惧针灸的痛苦，还将担心心腹之变。虽然一身之微，固然不值得忧虑，而九族的托付，实在令人担忧。”大概是用身体疾病比喻朝政。病重时，还早晚愤叹，以天下事为忧。病危时，司马光前往探视，到了之后眼睛已经闭上，听到司马光哭泣，猛然坐起，睁大眼睛勉强看着说：“天下事尚可为，君实勉力！”于是去世。

壬寅日，诏令允许富弼在西京养病。

丙午日，高丽来朝贡。高丽被辽阻隔，不通中国四十三年，至此福建转运使罗拯命令商人黄真招接通好，高丽王王徽于是通过黄真返回，移牒福建，愿意备礼朝贡。罗拯上报，朝议认为可以结交以图谋辽，于是命令罗拯传达旨意。王徽于是派遣他的民官侍郎金悌等由登州入朝进贡。从此又与中国通好，朝贡相继。

辛亥日，诏令：“宗室率府副率以上遭遇父母丧以及嫡孙承重，都解官行服。”

壬子日，诏令：“恩、冀等州灾伤，派遣使者赈恤，免除其税。”

御史中丞杨绘进言说：“东明等县百姓一千多人，到开封府诉说超升等级出助役钱的事，本府不接受，于是突入王安石私宅。王安石告知说：‘此事相府不知道。’又问：‘你们来，知县知道吗？’都说不。又去御史台，臣以本台没有收接诉状的先例，告知让他们散去。退而访问，乃是司农寺不依照各县原定户等，却以现管户”

译根据户等定额确定出役钱数额，分发给各县，各令负责确认，另外造册登记，在农忙之前完成。我私下认为，凡是户等的升降，大概要看人家产的多少，这样才能得到实情。现在却由司农寺先划定数额，命令本县依照数额造册，怎能不让百姓争讼呢！判司农寺的是邓绾、曾布，一个任知杂，一个任都检正，如果不是我进言，谁敢说话！”王安石指出陈绘的话不对，于是搁置此事不再过问。

译起初，保甲法推行，乡间百姓惊恐骚动，甚至有人截断手指、砍断手腕来逃避当差。开封府知府韩维将此事上奏，皇帝拿此事询问王安石，王安石说：“即使真有此事，也不足为怪。作为天下的君主，如果只顺从百姓的情意，那何必设立君主并建立官署、设置官吏呢！保甲法不仅能消除盗贼，还可以逐渐训练成士兵，而且节省财政开支。希望陛下果断行事，不顾及别人的议论来推行它。”王安石因此更加厌恶韩维。皇帝想任命韩维为御史中丞，韩维因为兄长韩绛在政府任职，极力推辞。王安石趁机进言：“韩维善于迎合世俗舆论来非议皇上所建立的制度，请求准许他的辞呈。”恰逢文彦博请求离职，皇帝说：“枢密院事务繁杂，应当任命韩维辅佐你。”第二天，韩维在殿中奏事，因为自己的意见不被采纳，极力请求外放，皇帝说：“你是东宫旧臣，应当留下来辅佐朝政。”韩维回答说：“如果我的意见能够实行，胜过拥有富贵。如果凭借攀附旧恩来晋升，不是我的愿望。”于是出任襄州知州。

六月丁巳日，河北饥民沦为盗贼的，减死罪改为刺配流放。

戊午日，监察御史里行刘挚上疏说：“君子与小人的区别，在于义与利罢了。上等的人才并非不足，只是心意所向不在于义，所以谋求赏赐的念头，总是在事情发生之前；奉行公事的心意，总是在事情发生之后。陛下有劝勉农耕的意图，现在却变成了烦扰百姓；陛下有平均役法的意图，现在却倚仗它来聚敛财富。那些爱护君主、担忧国家的人，都没有容身之地。现在天下有喜欢敢于作为的议论，也有乐于无所作为的议论。那些认为前者是流俗的人，认为后者是扰乱常理；畏惧道义的人以进取为耻，贪图利益的人以坚守道义为无能，这种风气逐渐滋长，汉、唐时期的党争祸患必然兴起。希望陛下平心静气地听取各方意见，审慎考察好恶，收回过分与不足的议论，使它们归于中正之道。”刘挚刚被任命为御史，还没来得及面见皇帝，就上奏议论：“亳州案件兴起，小人意在倾覆富弼以谋取私利。现在富弼已经获罪，希望稍微宽恕他。”又说：“程昉开凿漳河，征调仓促紧迫，百姓无法忍受。赵子几擅自提升京城周边县令的等级并征收役钱，县民每天数千人拦路向宰相申诉，京城喧哗，这如何向四方展示！张靓、王廷老擅自增加两浙地区的役钱，催缴赋税严厉急切，人情怨恨叹息。这些都是想用盈余来谋求赏赐，希望给予明显的责罚，明示朝廷本无聚敛之意。”等到入朝面见，皇帝当面赐予褒奖和告诫，于是问：“你是跟随王安石学习的吗？王安石极力称赞你的器量见识。”刘挚回答说：“臣是东北人，年少时孤苦自学，不认识王安石。”退朝后，就上奏了上述疏文，王安石很不高兴。

庚申日，群臣三次上尊号曰“绍天法古文武仁孝”，皇帝不允许。

甲子日，蔡州知州欧阳修以太子少师、观文殿学士的身份退休。欧阳修以风骨节操自持，接连遭受污蔑，年六十，就请求辞官。等到他镇守青州，上疏请求停止发放青苗钱，王安石厌恶他，欧阳修请求归乡的心情更加迫切。冯京请求挽留他，王安石说：“欧阳修善于迎合世俗，把韩琦当作社稷之臣。像这样的人，在一个郡就会败坏一个郡，在朝廷就会败坏朝廷，留他有什么用！”

当时贤能之士大多引退。杨绘上疏说：“老成之人不可不珍惜。现在旧臣告老归乡或被排挤到外地的，全都还未年老，范镇六十三岁、吕诲五十八岁、欧阳修六十五岁退休，富弼六十八岁称病引退，司马光、王陶都五十岁就请求闲散职位，陛下为什么不思考其中的缘故呢！”

甲戌日，富弼因阻挠青苗法，被解除使相职务，以左仆射的身份改任汝州判官。王安石说：“鲧因违抗命令被杀，共工因表面恭敬被流放。富弼兼具这两项罪过，仅仅剥夺使相职务，怎么能阻止奸邪！”皇帝不回答。富弼路过应天府，对判府张方平说：“人确实难以了解。”张方平说：“说的是王安石吗？他哪里是难以了解的人！我前次主持皇祐年间的贡举，有人称赞王安石的文学，我聘请他参与考校，他到了之后，院中的事务都想纷纷更改。我厌恶他的为人，发文让他离开，从此未曾与他交谈。”富弼面露愧色，原来富弼一向与王安石交好。

己卯日，吐蕃向辽国进贡。

秋季，七月，己丑日，辽国派遣使者查问五京的囚犯。

辛卯日，北京新堤第四、第五埽决口，淹没了馆陶、永济、清阳以北地区，派遣内侍都知张茂则乘驿车去视察。

甲午日，赈济抚恤两浙水灾。

丁酉日，贬监察御史里行刘挚为衡州盐仓监；御史中丞杨绘，罢免为翰林侍读学士。

刘挚上疏议论征收钱款辅助役法有十大害处；恰逢杨绘也说它不便，前后共四次上奏，又议论：“提刑赵子几，恼怒东明县知县贾蕃不禁止县民诉讼助役之事，搜集其他借口，将贾蕃下狱并亲自审讯，这是迎合王安石的旨意而陷害无辜之人。”刘挚也说：“赵子几搜集贾蕃的罪状，想要钳制天下人的口，请求查办他的罪行。”王安石大怒，派知谏院张璪取来杨绘、刘挚的议论，作十条难题来诘问他们，张璪推辞不做。判司农寺曾布请求去做，于是作了十条难题。并且弹劾杨绘、刘挚欺瞒荒诞、怀有二心，诏书将他们的疏文下发给杨绘、刘挚，让他们各自分析说明上报。刘挚奋然说道：“作为臣子，怎么能被权势压制，使天子不知道利害的真实情况！”于是逐条回答那些难题以伸张自己的学说，并且说：“臣担任言官的职责，采集士民

译将议论上报，是臣子的职责。如今却急忙命令拆散他们，让他们互相指责，这岂不是辱没了陛下耳目之任！”朝廷没有回复。第二天，又上疏说：“自从青苗法的议论兴起，天下就开始有聚敛财物的疑虑。青苗法的议论尚未平息，均输法就开始施行；均输法刚刚造成扰乱，边疆的谋略就启动了；边疆的祸患尚未止息，漳河的劳役就兴起了；漳河的祸害尚未平定，助役法的事情又兴办起来。在议论财利时，连市井中杀猪卖肉的小贩都被召到政事堂；在征收利益时，甚至下至历书都由官府自行售卖。由此推演下去，弊端多得无法尽言。轻率地使用名位器物，混淆贤良与奸佞，忠厚老成的人，被排斥为无能；奸巧轻浮善辩的人，被录用为可用；坚守正道忧念国家的人，被斥为流俗；败坏常理危害百姓的人，被称赞为通达变通。凡是政府谋划经略，只与一个属官决定，然后才落笔，同僚预先听闻，反而在后面；所以奔走乞求的人，其门庭若市。如今西夏的议和尚未达成，反叛的军队尚未安定，三边地区创伤累累，溃败的局势尚未稳定，河北发生大旱，各路遭遇大水，百姓劳苦财力匮乏，官府收入减损。这是圣上忧虑勤勉、念及治道的时候，而政事却如此，这都是大臣误导陛下，而大臣所用的人又误导了大臣。”奏疏呈上，王安石想把吕诲贬窜到岭南之外，皇帝不允许，只将他贬为监仓。吕诲不久出任郑州知州，吕璪也被免职。吕璪，是吕洎的孙子。

译派遣察访使巡视各路，督促完成役书。

庚子日，下诏规定宗室不得祭祀祖宗的神御。

辽主前往藕丝淀。

丁未日，下诏将唐州、邓州的田地分给流民。

八月，癸丑日初一，派遣官员考察陕西差役新法以及民间的利弊。

甲寅日，下诏说：“郡县保甲在与贼寇搏斗中死伤的人，给予不同等级的抚恤金。”

庚申日，恢复《春秋三传》明经科取士。王安石起初想注解《春秋》来推行于世，但孙觉的经义解释已经出版，他自知无法超越孙觉，于是诋毁这部经典，甚至称之为“断烂朝报”，因此科举不以此取士。杨绘曾经建议应当恢复，王安石不允许，到这时皇帝特意下令恢复。

癸酉日，设置洮河安抚司，任命王韶主持其事。起初，商议夺取河湟地区，从渭寨连接青唐、武胜军，凡是招纳蕃部进行贸易、招募人员营田等事务，王韶全部主持，于是到达秦州。恰逢各位将领认为蕃部俞龙珂在青唐势力最大，渭源羌人和西夏人都想笼络他，商议先对他讨伐。王韶于是巡视边境，率领几名骑兵直接到达他的营帐，向他说明成败利害，于是留宿过夜。第二天早晨，两族都派遣他们的首领跟随王韶向东，俞龙珂率领他的部属十二万人归附。回到朝廷后，俞龙珂自称：“平生听说包中丞是朝廷忠臣，请求赐予我包氏姓氏。”皇帝批准了他的请求，赐姓包，名顺。

己卯日，任命前旌德县尉王雱为太子中允、充崇政殿说书。王雱是王安石的儿子，为人轻捷强悍阴险刻薄，无所顾忌。十三岁时，听到秦地士兵谈论洮河的事，感叹说：“这里可以安抚并占有。如果让西夏得到，那么敌人就会强大而边境祸患就会扩大。”所以王安石极力支持王韶的建议。王雱起初考中进士，调任旌德县尉，撰写了二十多篇策论，极力论述天下大事。当时王安石执政，所用的人多为年轻人，王雱也想入选，于是与父亲谋划说：“执政者的儿子虽然不可以参与政事，但经筵讲官的位置是可以安排的。”王安石想让皇帝知道并亲自任用他，于是将王雱所写的策论刻版在市场上出售，邓绾、曾布又极力推荐他，皇帝召见后才有这道任命。王安石变革政事，王雱实际上是引导者。

辛巳日，辽国将佛骨安置在招山浮图，停止狩猎，禁止屠杀。

这个月，黄河在澶州泛滥，曹村埽决口。镇宁军佥判程颢正在救护小吴，相距百里，州帅刘涣因事态紧急告知程颢，程颢一夜奔驰到达。刘涣在河桥等候，程颢对刘涣说：“曹村决口，京城有危险。作为臣子的本分，即使身体填塞决口也是应当做的，请将厢兵全部交给我，如果事情不能成功，您应当亲自率领禁军来接应。”刘涣就把本镇的官印交给程颢，说：“您自己使用它。”程颢得到官印，来不及进城探望亲人，直接奔向决堤处，告诉士兵说：“朝廷供养你们这些人，正是为了应对紧急时刻！你们知道曹村决口就会淹没京城吗？我与你们这些人用身体来抵御它！”众人都感激并自愿效力。议论的人有的认为水势不可堵塞，只是白白劳累人力，程颢命令善于游泳的人渡过决口，牵引大绳以渡送众人，两岸同时推进，几天后合拢。

九月，丙戌日，黄河在郓州决口。

辛卯日，在明堂举行大享礼，以英宗配享。大赦天下。内外官员晋升等级各有不同。

庚子日，西夏主秉常派遣使者入贡，上表请求绥州城，愿意依照旧约。下诏回答说：“之前已经下诏，不再命令交接塞门、安远两座寨堡，绥州也不归还，现在还有什么可商议的！等到划定边界完毕另进誓表时，颁布誓诏，恩赐如旧。”

癸印日，增加选人的俸禄；出售各路坊场河渡，招募人承买，收取其利润，一年得到钱六百九十八万余缗，谷物、布帛九十七万石、匹有余。

冬季，十月，壬子日初一，废除差役法，让百姓出钱招募役夫。

确立选人及任子出身官员考试律令的法令。

乙卯日，辽主前往医巫闾山。

丙辰日，设置枢密院检详官。

庚申日，任命鲜于侁为利州转运副使。

起初，助役法实行，下诏监司各自确定所属地区的助役钱数额。利州路转运使李瑜想定为四十万。鲜于侁当时担任判官，争辩说：“利州百姓贫困土地贫瘠，一半就可以了。”李瑜不听，于是各自上奏。当时各路役书都未完成，皇帝赞同鲜于侁的意见，告知司农曾布，让他颁布作为田式，因此罢黜李瑜而提拔鲜于侁为副使兼提举常平。鲜于侁一向厌恶王安石，等到王安石掌权，鲜于侁于是上书，论述时政令人担忧叹息，那些违背治理体制而招致民怨的事情，不可一一列举。他的意思专门指向王安石，王安石愤怒，诋毁他。皇帝称赞他的文学才能可用，王安石说：“怎么知道的？”皇帝说：“有章奏在。”王安石于是不敢再说话。担任副使后，辖区百姓不请求青苗钱，王安石派遣官吏质问，鲜于侁说：“青苗法，愿意领取的就给。百姓自己不愿意，怎么能强迫他们呢！”

戊辰日，确立太学生三舍法。起初，国子生由京朝七品以上子孙应荫者担任，太学生由八品以下子孙及平民中的俊异者担任；考试论策经义如同进士法。等到皇帝即位，重视儒学，从京师到郡县都已经有了学校，每年每月各有考试规程，其才能按等级升舍，其中最优秀的为上舍，免除发解及礼部试而特别赐予及第，于是专门以此取士。又多次增加太学内舍生至九百人。到这时侍御史邓绾说

译国家太平已有一百多年，虽然设有国子监，但仅能容纳祭祀和斋舍厨房，生员没有地方居住。至于太学，从未营建，只是借用锡庆院的廊屋几十间，生员才三百人。请求将锡庆院作为太学，同时修缮武王庙作为右学，向上效法三王、四代设立东西左右学校的制度。”于是下诏将锡庆院及朝集院西廊全部改建为讲书堂，斋舍、值班房略微具备。除了主判官之外，增设进讲官十人，通常两人共同讲授一部经书，命令中书省遴选或由主判官推荐举荐。将生员分为三等：刚进入太学的称为外舍，起初不限名额，后来定额为七百人；外舍升为内舍，名额二百人；内舍升为上舍，名额一百人。每人专攻一部经书，跟随所指定的讲官学习，每月考试其学业，成绩优秀者依次升为上舍，免除发解试及礼部试，经召试后赐予进士及第。其中的正、录、学谕，由上舍生担任，每部经书各设二人。学业品行卓越出众者，由主判官、直讲官再次向中书省推荐，奏请授予官职。

译起初，苏颂的儿子苏嘉在太学读书，国子监直讲颜复曾经就王莽、后周变法之事出题策问，苏嘉极力论述其错误，被提拔为优等；苏液秘密抄写下来给曾布看，说：“这类人唱和，诽谤时政。”曾布大怒，责备张璪说：“你以谏官身份判监，学官与学生诽谤时政，竟然不弹劾！”于是将此事告诉王安石。王安石大怒，将各位学官全部驱逐，让李定、常秩一同判监；选用学官，不是执政所喜欢的人就不任用。陆佃、黎宗孟、叶涛、曾肇，沈季长被选中。沈季长是王安石的内弟；叶涛是他的侄女婿；陆佃是他的门生；曾肇是曾布的弟弟。陆佃等人夜里在王安石的斋室接受口头释义，早晨到太学讲授，没有一句话出自自己。他设立三舍法，大概也是想援引他的党羽。

辽主拜谒乾陵。

壬申日，任命西京国子监教授王安国为崇文院校书郎。王安国任期届满来到京师，皇帝因为他的哥哥王安石的缘故，赐他应对。皇帝说：“汉文帝是怎样的君主？”王安国回答说：“三代以后没有比得上的。”皇帝说：“只是遗憾他的才能不能立法改制罢了。”王安国回答说：“汉文帝从代地来，在短时间内平定变乱，恐怕没有才能的人做不到。至于采纳贾谊的建议，对待群臣有节制，专门致力于用道德教化百姓，天下兴起礼乐，几乎达到刑罚搁置不用的地步，那么汉文帝比有才能的人高出一等。”皇帝说：“王猛辅佐苻坚，凭借小小的国家而命令必定执行；如今天下如此广大，却不能使人服从，为什么呢？”王安国回答说：“王猛教苻坚使用严刑峻法，导致秦朝国祚没有传下去。现在小人一定有以此误导陛下的人。如果确实以尧、舜、三代为法则，那么下面哪有不服从的人呢？”皇帝又问：“你哥哥执政，外面的舆论怎么说？”王安国回答说：“遗憾他识人不明，聚敛太急。”皇帝不高兴。王安国曾经极力劝谏王安石，说天下动荡不安，不喜欢新法，都归咎于他哥哥，恐怕成为家庭的祸患，王安石不听。

丙子日，下诏说：“罪犯配流遇到冬天的，等到仲春才遣送。”

庚辰日，辽朝下诏百官在朝廷商议军国大事。

十一月，甲申日，下诏免除天下目前拖欠的贷粮，总计米一百六十六万八千多石，钱十一万七千多缗。百姓听到诏令，没有不称颂庆幸的。

丁亥日，建造中太一宫；这是听从司天监冬宫正周琮的建议。

戊子日，辽朝免除南京流民的租税。己丑日，赈济饶州饥民。

壬寅日，开通洪泽湖，直达淮河。

十二月，辛亥日初一，下诏增加赐予国子监钱四千缗。

壬子日，辽朝任命契丹行营都部署耶律呼敦为知北院枢密使事，任命知北院枢密使事萧惟信为南院宰相兼契丹行宫都部署。

丁巳日，辽主命令汉人行宫都部署李仲禧、北院宣微使刘霖、枢密副使王观、都承制杨兴功都赐予国姓。

戊午日，归还夏国的俘虏。

己未日，安定郡王赵从式去世。

丙寅日，裁减各路厢军。

乙亥日，崇义公柴咏退休，儿子柴若纳袭封。

戊寅日，回鹘向辽朝进贡。

此前黄河在卫州王供泛滥，当时新堤共六埽而决口两处，下游连接恩、冀，贯穿御河，奔腾冲击汇成一股。皇帝为此担忧，从秋天到冬天，多次派遣使者经营治理。议论的人争相陈述导河的利处，张茂则等人说：“二股河地势最低，而旧堤防可以沿用，现在堵塞的才三十多里，如果测量河水的湍急程度并逆流而上，又保留清水镇河以分散水势，那么强悍的水流可以回转，决口可以堵塞。”皇帝认为正确，这个月，命令河北转运司开修二股河上游，并修塞第五埽决口。镇宁河的清卒，按法律不从事其他劳役，程昉担任都水丞，想全部征用各埽的士兵治理二股河。佥判程颢依法拒绝程昉，程昉向朝廷请求，命令给他八百人。天气正非常寒冷，程昉肆意虐待役使众人，众人逃跑回家，将要进城，州官害怕程昉，想不让他们进入，程颢说：“他们逃避死亡自己回来，不接纳，必定作乱。程昉有话说，我程颢自己承担。”于是亲自前往开门安抚晓谕，约定休息三天后恢复劳役，众人欢呼着进入。将事情详细上报，得以不再征发。后来程昉奏事经过该州，当众扬言说：“澶州士兵的变乱，是程中允诱发的，我一定向皇上控告。”同僚将此事告诉程颢，程颢笑着说：“他正忌惮我，能做什么！”果然不敢说话。

续资治通鉴--●卷第六十九

●卷第六十九

【宋纪六十九】 起玄黓困敦正月，尽昭阳赤奋若干二月，凡二年。

○神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工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熙宁五年（辽成雍八年）

春，正月，辽朝北部叛乱，乌库德〇寽勒部详衮率师进讨，癸未日，派遣使者奏报捷报。辽主因为战争多杀人，在南京、中京饭僧。

甲申日，辽主前往鱼儿泺。

己丑日，下诏允许投降的羌人回国。

己亥日，设置京城逻卒，察访诽谤议论时政的人，逮捕治罪。

辛丑日，司天监灵台郎亢瑛说：“天长久阴沉，星辰失度，应当罢免王安石。”皇帝将亢瑛的奏状交给中书，王安石于是请假。下诏将亢瑛刺配英州牢城，王安石第二天才出来。

辽境自从壬寅日后，昏暗

译雾气连续多日不散。

二月壬子日，因为两浙地区发生水灾，朝廷赐给十万石粮食进行赈济，同时招募百姓兴修水利。

译丙辰日，辽国北、南枢密院上奏说没有事情可以陈述。当时耶律伊逊掌权，群臣都畏惧他，没有人敢说他坏话，只有后族与他抗衡。耶律伊逊平时常常心中不快。

壬戌日，辽主评定讨伐北部敌人的功劳，任命乌库德〇寽勒部详衮耶鲁巢担任北院大王事，任命都监萧阿噜岱为乌库德〇寯勒部详衮，加封左监门卫上将军。

癸亥日，白天出现太白星。

丙寅日，任命郑州知州吕公弼为宣徽南院使、秦州知州，龙图阁直学士、渭州知州蔡挺为枢密副使。蔡挺在渭州任职时，登记禁军士兵，全部经过府衙核查，不让他们有隐瞒占用的情况。建立勤武堂，轮流让各位将领每五天进行一次训练检阅，队列、金鼓的法规非常完备。在军队中储备精锐士兵，遇到需要出奇兵时，就单独编为一队出战。武器装备整齐熟练，常常像敌人到来一样戒备森严。当时士兵有缺额，皇帝下诏招募三千人。蔡挺说：“士兵不必补充。应当用泾、渭、仪、原四州的义勇兵分为五番，每番三千人，防秋在八月十五日上任，九月罢任，防春在正月十五日上任，三月罢任，周而复始。比起招募士兵，节省的费用多了。”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每年节省粮食、布帛、钱缗十三万多。

蔡挺又清查并州边境未开垦的土地以及冒占耕种的田地一千八百顷，招募人耕种。用来增加边境储备；收取边境百姓私自交易蕃部田地八千顷，用来供给弓箭手养马。镇戎军壕沟外有土山，蔡挺凭借险要地势修筑营寨，登高四面瞭望，侦察敌人往来，开垦肥沃土地二千顷，招募弓箭手三千人耕种守卫，赐名熙宁砦。

间谍报告西夏人几万人聚集在胡卢河，蔡挺派出奇兵迎击他们，于是西夏军队溃败；派遣四位将领分路追讨，击破西夏七个部落。西夏人再次侵犯各营寨，环庆军队不能抵御，蔡挺派遣张玉率领万人前往解除包围。庆州军队发生叛乱，关中地区大乱，蔡挺讨伐平定了叛乱。皇帝说：“庆州士兵作乱，不至于猖獗，是泾原军队的力量。”晋升蔡挺为龙图阁直学士。蔡挺自认为有功劳，长期留在边境，郁郁不得志，寄托心意于诗词曲赋，有“玉关人老”的诗句，宦官到来时，让优伶歌唱此诗以传达给皇宫。皇帝听说后怜悯他，所以有这次任命。

戊辰日，辽国因为遭遇饥荒，免除武安州的租税，赈济恩、蔚、顺、惠等州的百姓。三月，甲午日，南平王李日尊去世，儿子李乾德继承王位。李日尊是李公蕴的孙子，死后，李乾德年幼，母亲黎氏燕太妃与宦官李若吉共同主持国事。讣告传到宋朝，派遣使者吊唁赠予财物。

戊戌日，汝州知州富弼退休。

富弼到汝州两个月，就上奏说：“新法我不了解，不能用来治理郡县，希望回到洛阳养病。”皇帝准许了。富弼虽然在家居住，朝廷有重大利害关系，他知道没有不说的。皇帝虽然不完全采纳，但恩宠礼遇没有衰减。王安石曾经有所建议，皇帝拒绝他说：“富弼亲手写的奏疏说‘老臣没有办法告诉，只是望着屋顶暗自叹息’的话，马上就会到了。”他敬重富弼到了这种地步。

癸卯日，辽国有关部门上奏：“春、泰、宁江三州三千多人愿意成为僧尼，接受具足戒。”皇帝准许了。辽主崇尚佛教，僧人中有被任命为司徒、司空的，所以当时风尚如此。

丙午日，实行市易法。

自从王韶倡导在边境实行市易的说法，王安石认为很好，认为这与汉代的平准法相同，可以控制物价高低并使之均衡流通，于是采用平民魏继宗的建议，用内藏库的钱帛在京城设置市易务。凡是货物可以买卖以及滞留在民间而不卖的，平价收购，愿意用官物交换的听任他们。根据抵当物的价值多少平均分配赊欠，估量设定期限，每年收取二分利息归还。任命户部判官吕嘉问为提举。吕嘉问上奏建立十三条措施，其中一条说：“兼并之家囤积居奇取利，命令市易务觉察，申报三司，依法查办。”皇帝删去了这条。御史刘孝孙说：“从这里可以看出陛下宽仁爱民到了极点。”王安石说：“刘孝孙称颂这件事，认为是圣明的政治，我愚昧地认为这是圣明政治的缺失。”从此各州上供的藨席、黄芦之类，都命令计算价值，愿意从民间购买的用来供给使用。不久改在京市易务为都提举市易司，陕西、两浙、滁州、成都、广州、郓六州市易司都隶属于它。

戊申日，群牧使李肃之担任永兴军知州。皇帝告诫他安抚一路，李肃之说：“这是朝廷用常平、助役扰乱州县罢了。”皇帝不高兴。

夏季，四月，庚戌日初一，设立殿前马步军春秋校试评定优劣的法令。

壬子日，辽国赈济义、饶二州饥民。

丁巳日，辽主驻扎在塔里舍。

己未日，清查闲田。

定州知州滕甫上奏说：“河北州县靠近山谷的地方，民间各自有弓箭社及猎射人，习惯便利，与番人没有区别。请求下达本道各州县，都命令招募各类公人及城郭乡村百姓，有武勇愿意练习弓箭的，自己组成社。每年春季，长官就地检阅测试。北方人强劲勇猛，缓急之间可以使用。”皇帝听从了。

丁卯日，二股河修成，深十丈，宽四百尺。正在疏浚河流时，稍微阻挡决口的水流，至此水流入河中而决口也堵塞了。

己卯日，辽主在特古里避暑。

五月，辛巳日，将古谓砦改为通远军。皇帝有志收复河陇，恰逢定州都监张守约

译请求以古渭作为军事驻地，皇帝采纳了他的建议，任命王韶主管军事，并推行训练检阅的法度。

译诏令：“宗室中非袒免亲者允许参加科举考试；初试淘汰那些文章不通顺的，其余的人令其复试；屡次复试不中的，也酌情提拔任用。”

壬午日，辽晋王耶律仁先去世，遗命家人薄葬。仁先自从受到兴宗知遇，便建立功绩，人心一致归附他。辽主起初因平定叛乱的缘故，非常感激他；最终被耶律伊逊离间，将他外放，未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当时舆论对此感到惋惜。

庚寅日，任命青唐大首领包顺为西头供奉官。

辛卯日，王安石将王韶的奏疏进呈皇帝；王韶说已开拓土地一千二百里，招抚归附三十多万人。皇帝与王安石谈论人才不可闲置，因而说到汉武帝也能用人。王安石说：“汉武帝见识低下，所以所用的将帅只有卫青、霍去病等人，致使天下户口减半，然而也不能消灭匈奴。”皇帝说：“汉武帝自己欲望太多罢了。”王安石说：“欲望也不能妨害政事。如齐桓公也欲望很多，但谋划方略，不失为天下霸主，是因为能用人。”皇帝说：“汉武帝极其不仁，因为一匹马的缘故劳师远征万里，封侯的七十多人，视人命如草芥，所以户口减半。人命最重，天地的大德在于生养，怎么能这样！”

壬辰日，因为赵尚宽等人先前在唐州开垦田地、疏通水利有功，提升官阶，以鼓励天下。

丙午日，白天出现太白星。

推行保马法。

王安石最初提出这个建议，文彦博、吴充认为不适宜，王安石坚持己见更加坚定。于是下诏开封府界各县保甲，愿意养马的听任，仍命令用陕西购买的马匹挑选供给。于是曾布等人上奏保马法的条约，凡是陕西五路义勇、保甲、愿意养马的每户一匹，家产丰厚愿意养两匹马的听任，都用监牧现有的马匹供给，或者官府给钱，让他们自己购买。先在开封府及陕西五路实行，府界不超过三千匹，五路不超过五千匹。除了追捕盗贼外，骑马超过三百里的有禁令。每年一次检查马匹的肥瘦，病死马匹补偿。在府界的，免除二百五十束草料的折纳，加给钱布；在五路的，每年免除折变缘纳钱。三等以上，十户为一个保，四等以下，十户为一个社，用来应对病死的补偿。保户的马死了，保户独自赔偿；社户的马死了，社户赔偿一半。后来便在各路普遍实行。

六月，壬子日，司空兼侍中、河阳三城节度使判永兴军曾公亮以太傅身份退休。

甲寅日，辽赈济易州贫民，依次赈济中京及兴中府。

癸亥日，下诏将经义、论、策分为四场，以考试进士。

丙寅日，制作京城门的铜鱼符。

甲戌日，辽任命枢密副使耶律观为参知政事兼知南院枢密使事。当时北府宰相杨绩多次上表请求退休，辽主不允许，封他为赵王。

枢密院说仁宗时曾建立武学，请求恢复。乙亥日，下诏在武成王庙设置武学，选拔文武官员中懂军事的担任教授。

丁丑日，高丽派遣使者向辽进贡。

这个月，黄河在北京夏津泛滥。

秋，七月，己卯日，辽因庆州靳文高八代同堂居住，命令赐予爵位。

壬午日，下诏将榷货务设为市易西务下界，市易务设为东务上界。

辛卯日，下诏“在京商税院、杂卖场、杂买务都隶属于提举市易务。”

丙申日，辽赈济饶州饥民。

丁酉日，辽主前往黑岭。

壬寅日，任命曾孝宽为史馆修撰兼枢密都承旨在。都承旨旧例任用武臣，由文臣兼任从曾孝宽开始。

这个月，编修三司敕条例删定官郭奉原上疏说：“陛下固然以师臣对待王安石，却让他从五更赶去上朝，匆匆忙忙频繁拜见，遵守君臣的常规本分，这是臣不明白的。”又说：“宰相代天治理万物，无所不统辖，应当废除枢密府，合并归入中书。现在王安石居宰辅重任，朝廷有所建置，只受枢密院牵制而不参与，臣担心陛下任用王安石大概不专一了。”奏疏呈上，皇帝很不高兴。另一天，对王安石说：“郭奉原必定轻浮俊逸。”王安石问：“怎么知道的？”皇帝说：“看他上的奏书，想要合并枢密院。”王安石说：“人才难得，像郭奉原也还算通晓事理，可以试用。”

丁未日，辽主将手书的《华严五颂》出示给群臣。

闰月，庚戌日，派遣中书检正官章惇察访荆湖北路皇帝想出兵以威震四夷，湖北提点刑狱赵鼎上书说峡州峒酋剥削无度，蛮族众人愿意内附。辰州平民张翘也上书谈论南北江的利害关系。于是下诏章惇察访，经制蛮族事务。

当时北江由彭氏主持，有二十个州，南江舒氏有四个州，田氏有四个州，向氏有五个州，都是从太祖以来接受朝廷任命隶属辰州进贡的。等到章惇前往经制，蛮族相继献出土地，愿意做王室的百姓，开始创建城寨，与内地一样了。

辛亥日，皇帝因黄河泛滥，对辅臣说：“听说京东调发民夫修河，有破产的，河北调发急夫尤其多；如果黄河再次决口，怎么办？况且黄河决口不过占据一条河的地，或者

译向西或向东，利弊无法比较，听任水流趋向如何？”王安石说：“如果不堵塞北流，侵占公私田地的情况会非常多。而且水流分散漫溢，时间久了又会淤积堵塞。去年修筑两条支流，花费极少而公私田地都得以恢复，以往那些咸涩荒芜的土地，都变成了肥沃的土壤，这难道不是利益吗？况且紧急征发的劳役已经比去年减少，如果再修缮堤防，那么河北每年征发的劳役就会更加减少了。”皇帝认为他说得对。

译章惇在夔州制定夷人管理制度，轻慢侮辱郡县官员，官吏没有敢与他交谈的。南川县知县、新津人张商英，意气豪迈洒脱，傲视一世；部使者考虑到只有张商英足以抗衡章惇，便发公文召他到夔州，与章惇相见。张商英穿着道士服装，长揖后就座。章惇肆意夸夸其谈，张商英随机反驳，从容地胜过他。章惇非常高兴，将他奉为上宾，并向王安石推荐，张商英因此被召见应对，任命为光禄寺丞，不久加官太子中允、代理监察御史里行。张商英上疏说：“陛下即位以来，变革改造的事情有几十上百件，其中最大的有三件：一是免役法，二是保甲法，三是市易法。这三件事，如果任用合适的人，从容地讲求推行，就是利益；如果任用不适当的人，急于求成，就是祸害。希望陛下与大臣们安静休养生息，选择合适的人来推行。如果一件事还没结束，另一件事又兴起，即使让裨谌到野外谋划，墨翟拿着筹码计算，终究也看不到成功。”

壬子日，下诏说：“武学生员以一百人为定额，遇到科举考试前一年，委托枢密院下达命令，命武臣路分都监以及文臣转运判官以上官员，各自奏举一名能够参加武举的人，被举荐的人遇到生员空缺，愿意入学的，允许。”

丙辰日，代理监察御史里行张商英说：“判刑部王庭筠制定法律，凡是蝗虫危害，必须捕捉干净才能上报。现在大名府，祁、保、邢、莫州，顺安、保定军所上的奏章，共四十九份，其中三十九份因为捕捉未尽，进奏院认为不符合法令，不敢传达。蝗虫几乎遍布河朔地区，而邸吏拘泥于条文，封还奏章，一定要等到捕捉干净才允许上报。陛下如果此时恐惧反省，向上回应天意警戒，向下体恤百姓疾苦，也晚了。”御批：“进奏院普遍命令各路转运、安抚司，今后有灾祸损伤，命令当地立即奏报。”王安石说：“各路安抚司有无数的应当经制的事情，哪里有空管奏报灾伤的事呢？”皇帝笑着没有回答。

起初内批交给王安石：“听说市易司买卖极其苛刻琐碎，市民纷纷怨恨诽谤，认为官府逐渐侵吞天下货物，自己经营，可以命令只按照魏继宗原来的筹划施行。”于是王安石留身向皇帝禀报说：“一定有事实，请求宣示。”皇帝说：“听说专卖货物卖冰，导致百姓卖雪都卖不出去；又听说买梳朴梳朴就贵，买脂麻脂麻就贵；又听说设立赏钱，捕捉不到来市易司买卖的人。”王安石说：“果真如此，那就是我想用聚敛误陛下。我向来行事陛下所知，怎么会有这种事？”皇帝说：“恐怕所派遣的人没有体会朝廷意图，更需要审察罢了。”王安石说：“这些事都有痕迹，容我根究核实，另有奏报。”

辛未日，辽主在羖羊山射熊。彰国军节度使耶律普锡拜见行宫。辽主询问边境事务，普锡说：“自从应州南境到天池，都是我们耕牧的土地，清宁年间，边将不谨慎，被宋朝侵犯，烽火台内移，似乎不适宜。”辽主认为他说得对，任命普锡为北面林牙。

甲戌日，调任青州知州赵抃为资政殿大学士、成都府知府。当时成都以戍卒为忧患，朝廷选择蜀人所信任喜爱的大臣，所以任命赵抃。召见时，赵抃请求便宜行事，当天辞别离去。到蜀地后，治理更加宽缓，暗中筹划经略，而宴饮劳苦闲暇像往日一样，军民安然无事。剑州百姓李孝忠聚集二百多人，私自制造符牒，度百姓为僧。有人以谋逆告发，案件具备，赵抃不交给法吏，凭心意决断，只判处李孝忠私度罪，其余都不追究。

八月，甲申日，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退休的欧阳修去世。太常寺起初谥号为文，配享韩愈。常秩当时兼任太常，与欧阳修不和，就说欧阳修有定策之功，请求加上“忠”字，实际上是压制他。欧阳修天性刚劲，见义勇为，放逐多次，志气自若。治理郡县简约而不扰民，所到之处百姓便利。有人问：“为政宽简而事情不松弛废弃，为什么呢？”回答说：“以放纵为宽，以省略为简，那么政事松弛废弃而百姓受其弊害。我所说的宽，是不苛急；简，是不繁碎罢了。”奖掖引荐后辈，唯恐不及。曾巩、王安石、苏洵，苏洵的儿子苏轼、苏辙，布衣隐居，不为人知，欧阳修就宣扬他们的声誉，说他们必定显达于世。文章丰约适度，言语简明，诚信通达，五代以来，文体卑弱，至此一变而恢复古体。欧阳修死后几天，下诏寻求他所撰写的《五代史记》，后来与官修《五代史》并行。

秦凤路沿边安抚使王韶率军修筑渭源堡，攻破蒙罗角，于是修筑乞神平，攻破抹耳水巴族。起初，羌人各自占据险要，众将谋划在平地布阵，王韶说：“贼人不放弃险要来战斗，那么我军必定徒劳而归。现在已进入险地，应当使险要为我所有。”于是径直趋向抹邦山，越过竹牛岭，逼近贼军布阵，命令说：“敢言退者斩！”让士兵都下马稍作休息。贼人乘高下斗，军队稍退。王韶指挥帐下士兵攻击，羌人溃逃，焚烧他们的庐帐，洮西大震。恰逢玛尔戬渡洮河来援，余党再次聚集。王韶命令别将经由竹牛岭路张扬军声，而暗中率军越过武胜，遇到

译玛尔戬首领瞎药等人，与之交战，将其击败，于是修筑了武胜城。韶说：“处理洮河事务，只依靠贸易的利息收入，未曾随意耗费官府的本金。”文彦博说：“工匠建造房屋，起初必定少报预算，希望人们容易同意动工。等到工程已经开始，知道无法停止，这才开始增加费用。”皇帝说：“房屋坏了难道可以不修吗！”王安石说：“主管者善于计算，自有估量，难道会被工匠欺骗吗！”文彦博不再敢说话。从此以后，韶每次进兵讨伐，总是肆意欺骗虚报，朝廷不再与他商议财用。

译壬辰日，将武胜军改为镇洮军。

乙未日，下诏让侍从官员以及各路监司各推举一位有才能德行的人。

己亥日，下诏说：“京西分为南、北两路，襄、邓、随、房金、均、郢、唐八州为南路；西京、许、孟、陈、汝、蔡、颍七州及信阳军为北路。”

癸卯日，将太子中允、同知谏院唐坰贬为潮州别驾。起初，王安石喜欢唐坰，让邓绾举荐他担任御史。几个月后，准备任用他为谏官，王安石怀疑他轻浮浅薄，将要背离自己以博取名声，于是没有授予他谏官职务，只让他以原官职兼任同知谏院，这不符合旧例。唐坰果然对王安石轻视自己感到愤怒，一共上了二十道奏疏议论时事，都被留在宫中不发。唐坰于是趁着百官早晚朝见时叩请皇帝接见，皇帝让他改天再来，唐坰伏在地上不起身，于是皇帝召他升殿。唐坰走到御座前，进言说：“臣所奏的都是大臣违法之事，请求当陛下面前一一陈述。”于是插好笏板展开奏疏，指着王安石说：“王安石，你到御座前来听我责问！”王安石迟疑不前，唐坰斥责说：“在陛下面前尚且敢这样，在外面就更不用说了！”王安石这才畏缩着上前。唐坰大声宣读，共六十条，大抵是说：“王安石专断威福，曾布内外勾结擅权，天下人只知道畏惧王安石，不再知道有陛下。文彦博、冯京知道却不敢说，王珪曲意侍奉王安石，无异于奴仆。”一边宣读一边瞪着王珪，王珪羞愧恐惧地低下头。又说：“元绛、薛向、陈绎，被王安石颐指气使，无异于家奴；张璪、李定是王安石的爪牙，张商英是王安石的鹰犬。违背他心意的人即使贤能也被视为不肖，依附他的人即使不肖也被视为贤能。”甚至诋毁王安石是李林甫、卢杞一类的人。皇帝多次制止他，唐坰依然慷慨激昂、神态自若。读完之后，拜了两拜退出。閤门官纠举他扰乱朝仪，将他贬为潮州别驾。邓绾上书救他，并且弹劾自己举荐失误。王安石说：“这人向来狂妄，不值得责备。”改任他监管广州军资库。

甲辰日，王韶在巩令城击败玛尔晋，招降其部落两万多人。

皇帝担忧田赋不均，下诏让司农寺重新制定方田及均税法，颁布天下。

方田的法令，以东西南北各一千步，相当于四十一顷六十六亩一百六十步为一方。每年九月，县令佐分片丈量土地，根据山坡、平原、沼泽等地形确定土地类别，依据赤淤、黑垆等土壤辨别颜色。丈量完毕后，根据土地及颜色综合评定肥瘠，分为五等来确定税额。到次年三月完成，张贴告示让百姓知晓，一个季度内没有诉讼，就写在户帖上，连同庄帐交给他们，作为地契。均税的法令，各县以各自的租额税数为限。过去有凑整零数的做法，如米不足十合而收为一升，绢不足十分而收为一寸之类，现在不得用这种凑整的方法来均摊增加税额，导致超过旧额，凡是超额增加数额的都禁止。如果是不毛之地、众人赖以生存的山林、陂塘、沟路、坟墓，都不立税。凡是田方的角落，立土堆为标志，种植当地适宜的树木来封界标记。有方帐，有庄帐，有甲帖，有户籍帖，有分家析产、典卖割移，官府发给契约，县里设置簿册，都以现在丈量的土地为准。法令制定完备后，就任命巨野尉王曼为指教官，先在京东路施行，各路仿效。

九月，癸丑日，允许宗室成员通过考试换授文官资格。

癸亥日，皇帝开始在便殿检阅诸军武艺。

甲子日，辽主前往藕丝淀。

丁卯日，下诏说：“淮南分为东、西两路，扬、亳、宿、楚海、泰、泗、滁、真、通十州位东路；寿、庐、蕲、和、舒、濠光、黄八州及无为军为西路。”

权发遣延州赵禼上奏：清查土地一万五千九百多顷，招募汉、蕃弓箭手四千九百多人骑兵，编组为八个指挥。壬申日，下诏任命赵禼为吏部员外郎，赏赐银、绢三百匹两。

冬季，十月，戊寅日，知华州吕大防上言：“九月丙寅日，少华山前阜头谷山岭崩塌，淹没居民六社，共数百户。”下诏赐予受灾家庭钱财，数额不等。

己丑日，辽参知政事耶律观因假传圣旨营建私宅，被降为庶人。

癸巳日，回鹘向辽朝进贡。

戊戌日，将镇洮军升格为州，设立熙、河、洮、岷四州及通运军，设置熙河路，授予王韶龙图阁直学士，担任经略安抚使、知熙州。然而河、洮、岷三州仍未收复。减轻秦、凤地区囚犯的罪责一等。

十一月，庚戌日，辽朝免除祖州的赋税。

癸丑日，河州首领瞎药等人来投降，任命他为内殿崇班，赐姓名包约。

丙辰日，辽地大雪，允许百姓在禁地砍柴。

丁卯日，贬权监察御史里行张商英监管荆南税。当时御史台核查劫盗李则一案，从轻定罪，枢密院检详官刘奉世驳斥；下诏让纠察司弹劾治罪。张商英说：“这是出于大臣的私愤。希望陛下收回主断之权，自己掌握威福，使耳目之官不被两府所胁迫。”皇帝为此停止了该案。张商英于是弹劾枢密院庇护博州亲戚，枉法入死罪，以及纵容院吏任远犯法十二件事，于是文彦博、吴充、蔡挺都上交印信请求离职。皇帝感到为难，因此贬谪张商英。

壬申日，将陕西分为永兴

译秦凤两路，仍然设置六路经略司。

章惇招降梅山峒的蛮人。蛮人姓苏，过去不与中原王朝往来，他们的地域东边连接潭州，南边连接邵州，西边连接辰州，北边连接鼎州、澧州，章惇招降了他们，登记其民户一万四千八百多户，田地二十六万四百多亩，平均核定赋税，让他们每年缴纳一次。修筑武阳、开陕两座城池，设置新化县，隶属于邵州。

译十二月，戊辰日，辽朝任命汉人行宫都部署耶律仲禧为枢密副史，封为韩国公；任命枢密副使柴德滋为参知政事。将参知政事赵徽外放为武定军节度使；提拔汉人行宫副部署大悲努为都部署；任命同知南院枢密使事萧罕嘉努主管左伊勒希巴事务。任命参知政事、同知枢密院事张孝杰出任北府宰相，封为陈国公。辽主称赞张孝杰勤勉干练，多次向他询问政事，在汉人宦官宠臣中没有能与他相比的。

丙子日，赦免逃亡在荆湖地区溪峒的人。

丁丑日，下诏在太原设置弓箭手。

辽朝因清宁节举行大赦。

戊寅日，将温成庙改为祠。

壬午日，陈升之守孝未满起复任职，担任检校太傅、行礼部尚书、同平章事、枢密使。

癸未日，下雨夹土。

乙未日，修筑熙州南北关以及各堡寨。

这一年，河北发生严重蝗灾。

皇帝曾说：“祖宗都爱惜天地资源，不肯挥霍浪费，汉文帝说：‘我不过是替天下人看守钱财罢了。’”王安石说：“君主能用尧、舜的政治恩泽百姓，即使耗尽天下的力量来供奉皇帝，也不算过分。看守钱财的说法，不是天下的正道。然而安于节俭，自然是盛德，足以激励风俗。”

○神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能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熙宁六年（辽朝咸雍九年）

春季，正月，丁未日，辽主前往鸳鸯泺。

辛亥日，下诏尊奉僖祖为太庙始祖，将顺祖的神主迁移藏入夹室。孟夏时节祭祀感生帝，以僖祖配享。

在此之前，中书省奏请商议僖祖神主是否应迁出正殿，交给两制官员详细议论。元绛等人说：“自古以来承受天命的主君，既然凭借功德享有天下，都推究其根本，尊崇其地位，侍奉其祖先。商、周因为契、稷在唐、虞之际有功，所以称他们为祖有功。如果祖必须有功，那么夏后氏为什么在郊祀时祭祀鲧呢？如今太祖受命之初，设立亲庙从僖祖开始，僖祖以上，世系已经无法再得知，那么僖祖作为始祖是毫无疑问的。倘若认为僖祖不应当像契、稷那样作为始祖，这是让天下人不再知道尊崇祖先，而子孙可以凭借功劳凌驾于祖考之上。请将以始祖身份供奉僖祖的庙堂，大概符合先王的礼意。”翰林学士韩维说：“太祖皇帝睿智神武，兵不血刃，平定大乱，子孙遵循基业，万世蒙受恩泽，功德显著，作为宋太祖，无可非议。僖祖虽然是高祖，但仰视其功业，未见有所凭借，上寻世系，又不知道其起始。如果像供奉稷、契那样供奉他，我担心古代没有依据，而当今有所不安。”天章阁待制孙固请求特意为僖祖设立室，在禘祫祭祀之日，让僖祖暂时居东向之位，以伸张其尊贵；从太祖以下，亲近且按礼制应毁撤的神主，都藏入僖祖室。礼官章衡等人请求将僖祖作为别庙。苏棁请求将僖祖附祭于景灵宫。

皇帝拿孙固的意见询问王安石，王安石说：“为祖设立别庙，自古没有这种礼制。姜嫄之所以有别庙，是因为姜嫄是禖神，因为她是先妣的缘故，隆重其礼仪与歌舞，都排在先祖之上。不然的话，周朝不设立喾庙而设立姜嫄庙，是为什么呢？”皇帝认为王安石的议论正确，下诏依照元绛等人的意见办理。

二月，辛卯日，西夏人侵犯秦州，都巡检使刘维吉击败了他们。

丙申日，永昌陵上宫东门发生火灾。

王韶收复河州，俘获玛尔戬的妻子儿女。

壬寅日，韩绛从许州调任大名府知府。

三月，己酉日，下诏追赠在熙河战死的将领田琼为礼宾使，录用他的三个儿子，一个孙子。

庚戌日，设置经义局，修撰《诗经》、《尚书》、《周礼》三经义，任命王安石提举，吕惠卿、王雱共同修撰。皇帝想召程颢参与其事，王安石不同意，于是作罢。

辛亥日，举行明经诸科考试。

丙辰日，司天监报告四月初一，日食应当食九分。下诏从丁巳日开始避殿减膳，减轻天下囚犯罪责一等，流放以下罪人释放。

己未日，下诏：“各路学官，都委托中书省选拔京朝官、选人或者举人充任。”又下诏：“各路选择举人最多的州军，依照五路法，各设置教授一员。”

壬戌日，皇帝亲临集英殿，赐予奏名进士、明经诸科余中以下的人及第、出身、同出身、同学究出身，总共五百九十六人。赐予及第进士钱三千缗，诸科七百缗作为聚会费用。余中，是常州人。

丁卯日，宰相上表请求恢复膳食，皇帝不答应。

下诏进士、诸科都考试明法并注官。

戊辰日，设置各路提点刑狱司检法官各一员，这是听从吕惠卿的请求。

庚午日，封李乾德为交趾郡王。

夏季，四月，甲戌日初一，应当发生日食，但云层阴暗看不见。宰臣进贺，认为是圣德所感，请求皇帝临殿恢复膳食；皇帝听从了。

乙亥日，将朝集院改为律学，设置教授四员。公开考试习律令生员义三道，习断案生员断案一道，刑名五事至七事；私下考试义二道，断案一道，刑名三事至五事。命官员和举人都可以参加

译学习律令。

戊寅日，桂州知州沈起请求，从今以后，本路若有边境战事，只向经略司申报，由经略司专门委派人员处理，并将情况上报朝廷，朝廷批准了他的请求。

译自从王安石掌权，锐意开拓边疆，邕州知州萧注喜好谈论军事，羡慕王韶等人获得高位，于是上疏说：“交趾虽然奉行朝贡，实际上包藏祸心已经很久了，现在不攻取，必定成为后患。”恰逢交趾人被占城打败，有人说他们残余部队不满万人，可以计算日期攻取，皇帝下诏让萧注任桂州知州，经略此事。萧注入朝，皇帝询问攻取策略，萧注又认为困难。这时沈起任度支判官，说南方交趾的小股敌人，没有不能攻取的理由；于是让沈起代替萧注。沈起迎合王安石，于是一心从事攻击，交趾开始产生二心。

乙酉日，熙河经略司上报河州获得战功的将士，王安石告诉皇帝：“士气从此更加振奋。”皇帝说：“古人说做事才能锻炼人才，这话是对的。”王安石说：“做事才能让有才能的人出来，让无才能的人困顿，这就是无才能的人不乐意做事的原因。”

壬辰日，辽主前往旺国崖。

甲午日，确定齐、徐等州的保甲制度。

戊戌日，裁定在京官员的俸禄。

己亥日，文彦博被罢免。

市易司设立后，直到瓜果蔬菜也由官府监督售卖，文彦博认为这损害国家体面，招致百姓怨恨，导致华岳山崩塌，向皇帝极力陈述，并且说：“士大夫之家在市场中谋取利益，士大夫的清议尚且不能容忍。哪有堂堂大国，急切地追求利益，而天意不显示警告的呢？”王安石说：“华山的变故，大概是天意为小人发出的。市易法的兴起，是因为小民长期困苦，用来抑制兼并罢了，对官府有什么利益呢！”此前韩绛与王安石合力排挤文彦博，每次议事，韩绛多在当面阻挠，又设置审官四院来剥夺他的权力。文彦博内心不平，坚决请求外放，皇帝派中使召他入朝，押送赴枢密院的次数多了。至此他请求离开的意愿更加强烈，于是以守司徒兼侍中、河东节度使的身份判阳河。

这个月，开始设置疏浚黄河司。

此前有个选人叫李公义，献出铁龙爪扬泥车的方法来疏浚黄河。他的方法，用几斤铁做成爪形，用绳子系在船尾沉入水中，船工快速划桨，顺着水流相继而下，经过一两次，水已经深了几尺。宦官黄怀信认为可用，但担心它太轻。王安石请求让黄怀信、李公义共同商议增减，于是另外设置浚川杷。它的方法，用长八尺的大木，齿长二尺，排列在木下像杷的形状，用石头压住；两旁系大绳，两端锚定大船，相距八十步，各用滑车绞动，来回搅动泥沙，然后又移船疏浚。有人说水深则杷不能触及河底，即使多次往来也无益，水浅则齿被泥沙阻碍，拖不动，最终反而把齿向上拖着走。人们都知道不可用，只有王安石称赞他的方法，让黄怀信先试用它疏浚二股，又谋划开凿几里直河来观察效果，并且对皇帝说：“开凿直河则水势分散，那些不能开凿的，是因为靠近河岸每开几尺就见到水，不能施工罢了。现在只要见到水就用杷疏浚，水应当随着杷改变流向。直河如果放置几千个杷，那么各条河的浅滩淤积，都不是所担忧的，每年可以节省开浚的费用几千万。”皇帝说：“果真如此，很好。听说河北小军垒应当征发五千夫役，计算全境的壮丁，仅仅达到这个数，一个夫役要用八缗钱。所以欧阳修曾经说开河像放火，与其劳累百姓，不如不开。”王安石说：“劳累百姓来消除祸害，就是所谓毒害天下而百姓顺从的。”皇帝于是允许春天开始动工，并赏赐黄怀信十五道度僧牒，李公义授予堂除官职。将杷法下达北京，命令都大提举大名府界金堤的范子渊与通判、知县共同试验，都说不可用。恰逢范子渊因事到京师，王安石问他原因，范子渊意图附和，立刻说：“方法确实可以完善，只是同僚意见不合罢了。”王安石非常高兴。至此于是设置浚河司，打算从卫州疏浚到海口，让范子渊任都大提举，李公义任他的属官。

五月，癸卯日初一，湖北蛮人向永晤、舒光银带着他们的土地来投降。

戊申日，下诏兴修水利，凡是建造水硙碾碓妨碍灌溉民田的，以违反制度论处。

乙丑日，下诏京东路考察士人有行义的人上报。

因为泸夷反叛，下诏派遣中书检正官熊本为梓夔察访使，可以便宜行事处置各夷事务。

六月，丁丑日，提举在京市易务奏请三班借职张吉甫为上界句当公事。张吉甫推辞说现在被李璋指使，正在被降职贬谪，一旦舍弃离去，道义上不安。皇帝感叹说：“张吉甫虽然是小人，陈说义理很高，比李清臣贤良多了，可以顺从他的意愿。”起初，韩绛宣抚，李清臣跟随征辟，恰逢韩绛被贬，李清臣图谋自保，多诋毁韩绛，所以皇帝轻视他。

辛巳日，提举司天监陈绎等人说《崇天历》节气落后于天象，《明天历》朔日落后于天象，浮漏、浑仪也各有错乱。下诏卫朴另造历法，与旧历比较疏密。那浮漏、浑仪，现在依照新样制造，司天监另外测验上报。

己丑日，中书将劝课栽桑的方法奏报皇帝，皇帝说：“农桑，是衣食的根本，应当用来劝勉百姓。然而百姓不敢自己努力，正是州县约定这个作为资本，提升他们的户等罢了。旧有条令禁令，可以申明它。”于是将这个方法下达各路，每年二月终检查，栽种达到十分者有赏，不及七分者

译有惩罚。

王雱说：“如今天下的铠甲、头盔、弓、弩数以千万计，却没有一件坚固锋利的，不如重新制定制造方法。其办法是，将几个州所制造的兵器集中到一起，就像现在的铸钱监那样，选择懂得工匠事务的官员，让他主管这项职责，并且招募优秀的工匠担任匠师。”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己亥日，设立军器监，任命吕惠卿担任军器监长官。

译这年，知南康军周敦颐去世。周敦颐起初凭借舅父郑向的官职，担任分宁县主簿，有一桩案件长期无法决断，周敦颐到任后，一审讯就立刻辨明了真相。调任南安军司理参军时，有个囚犯，按法律不应当处死，转运使王逵却想严加惩处。周敦颐极力与他争辩，王逵不听，周敦颐便放下手板，打算弃官离去，说：“像这样，还可以做官吗！杀人来讨好别人，我不干。”王逵醒悟，囚犯得以释放。调任桂阳县令，改任南昌知县，富户、大姓、狡猾的官吏、恶劣的少年，不仅以获罪为担忧，而且以玷污善政为耻辱。多次升迁至广东转运判官，疾病发作，于是请求以旧职知南康军，到这时去世。

周敦颐信奉古道，喜好道义，以名声节操自我砥砺。黄庭坚称赞他胸怀洒脱，如同光风霁月。他担任南安司理时，通判程珦认为他的学问是知晓大道的，让两个儿子程颢、程颐前去与他交往。周敦颐常常让他们寻找孔子、颜回的乐趣所在，所乐的是什么事。程颢曾说：“自从再次见到周茂叔后，吟风弄月而归，有了‘吾与点也’的意味。”学者称他为濂溪先生。

秋季，七月，甲辰日，辽国皇帝在大熊山打猎。

乙巳日，下诏：“京西、淮南、两浙、江西、荆湖南、荆湖北六路各设置一个铸钱监，江南、荆湖南路以十五万贯为额度，其余以十万贯为额度。”

戊申日，辽国乌库德〇寽勒统军报告说部族的人杀死了他们的节度使而叛乱。己酉日，辽国皇帝命令分派各路军队讨伐他们。

甲寅日，因为旱灾审查在京的囚犯，死罪以下的减一等，杖刑的释放。

丁巳日，下诏：“沿边官吏杀害熟户来邀功请赏的，处死。”

乙丑日，将河北分为东路、西路。大名、开德、河间三府，沧州、冀州、博州、棣州、莫州、雄州、霸州、德州、滨州、清州、恩州十一州，德清军、保顺军、永静军、信安军、保定军五军为东路；真定府、中山府、信德府、庆源府四府，相州、浚州、怀州、卫州、洺州、深州、磁州、祁州、保州九州，天威军、北平军、安肃军、永宁军、广信军、顺安军六军为西路。

丙寅日夜，西北方向有声音像磨盘转动。

辽国南京奏报归义、涞水两县的蝗虫飞入宋朝境内，其余的都被蜂吃掉了。

八月，任命检正中书刑房公事沈括征召官员考察两浙的水利。皇帝对王安石等人说：“这件事一定可行吗？”王安石说：“沈括是读书人，熟悉其中的利害，性格也谨慎周密，应该不会轻举妄动。”皇帝说：“事情应当详细审计，不要像郏亶那样胡乱作为，中途停止，造成的危害不小。”丁丑日，沈括上奏说：“浙西各州的水患，长久没有疏浚障塞，堤防河川，大多都已淤塞废弃，现在如果全靠民力，必定难以成功，请求下令司农寺借贷官钱，招募百姓兴修水利。”皇帝听从了。

甲申日，停止简州每年进贡绵〇。

甲午日，赏赐熙河、泾原军士特别支给的钱。

丙申日，辽国任命枢密副使耶律仲禧为南院枢密副使。

戊戌日，恢复比闾族党的制度。

九月，壬寅日，设置两浙和籴仓，确立敛散法。

癸卯日，辽国皇帝驻跸独卢金。

戊申日，下诏兴修水利。

辛亥日，皇帝在崇政殿，策试武举。起初，枢密院修订武举法，不能回答策问的，回答兵书墨义。王安石说：“武举却考墨义，与学究有什么不同！背诵书本却不明白道理，对事情没有补益。先王收罗勇力之士都归属于军右，是为了防备抵御外侮，那么记诵有什么用处！”皇帝听从了他。到这时才开始策试。

戊午日，岷州首领摩琳沁献城投降。

起初，王韶收复河州后，恰逢投降的羌人叛乱，王韶回军攻打他们。吐蕃玛尔戬趁机占据河州，王韶进兵攻破诃诺木藏城，穿越露骨山，向南进入洮州境内，道路狭窄，下马步行，有时一天走六七十里。玛尔戬留下党羽守卫河州，自己率领军队尾随官军。王韶奋力作战，打败并击退了他，河州再次平定。进攻宕州，攻克它，打通了通往洮州的路。摩琳沁听到先前的声势，于是献城投降。王韶进入岷州，于是叠州、洮州两州的羌人酋长，都相继到军中，献城听命。军队行军共五十四天，跋涉一千八百多里，得到五个州，斩首数千级，获得牛羊马数以万计。这次战役，人们都传说王韶全军覆没，等到奏报捷报，皇帝非常高兴，晋升王韶为左谏议大夫、端明殿学士。

戊辰日，征收免行钱。

此前京城万物都有行会，官府所需要的，都责令他们承办，下至贫民小贩，多次有赔损折耗。吕嘉请求约定各行业的利润厚薄，让他们缴纳钱来充作官吏俸禄，与免行户应役。而宫中买卖百货，都交给杂买场务，仍然设置市司评估物价高低，凡是内外官府想要占取物价，就从这里获取。到这时于是实行。

冬季，十月，辽国皇帝前往阴山，于是前往西京，随即命令行幸之地免除租税。

辛未日，章惇攻打南江蛮，平定了他们。起初，湖北蛮人向永晤、舒光银等各自献地归顺，只有田氏有个叫元猛的，颇为桀骜难制。章惇派遣左侍禁李资招抚他。李资狭隘轻率没有谋略，轻慢夷僚，被懿州蛮人所杀。章惇于是进兵攻破懿州，南江州峒于是平定。

驸马都尉张敦礼请求立《

译《春秋》学官，不许。帝谓王安石曰：“你曾说《春秋》自鲁史亡，其义不可考，所以未设学官。敦礼好学不倦，只是不知道这个意思罢了。他只读《春秋》而不读《传》，《春秋》是不容易通晓的。”

译辛巳日，因收复熙、河、洮、岷、叠、�等州，皇帝在紫宸殿接受群臣祝贺，脱下自己所穿的玉带赏赐给王安石。王安石坚决推辞，说：“陛下从疏远之中提拔王韶，收复一方土地，臣与几位执政大臣只是奉行旨意罢了，不敢独自承受这份赏赐。”皇帝又告诫说：“众人正产生疑虑，朕也想中途停止，如果不是你辅佐朕，这项功业就不能成功。”王安石这才接受赏赐。

甲申日，皇帝到景灵宫朝献祭祀。

丙戌日，赈济两浙、江、淮地区的饥荒。

壬辰日，推行折二钱。

丁酉日，派遣使者掩埋熙、河战场的遗骨。

这个月，开凿直河。当时黄河北流已经堵塞多年，河水有时横溢决口、散漫流淌，常常担心淤塞阻滞。外都水监丞王令图上奏建议，在大名第四、第五埽等处开修直河，让黄河回归两条旧河道，于是命令范子渊和朱仲立负责此事。开凿直河，深八尺，又用杷具疏浚两条旧河道及清水镇河，凡是退背、鱼肋河就堵塞起来。王安石极力称赞使用杷具的功效，说如果不停工，即使两条旧河道的上游，也能使河水在地下流淌。

定州知州滕甫入京朝见，陈述新法的危害说：“臣起初只是凭推测认为它不可行。现在担任郡守，亲眼见到它危害百姓的情况。”详细陈述了导致这种状况的原因。滕甫在定州时，在上巳节于郊外设宴，有人报告辽军入侵、边民有逃跑的，将领和官吏大为惊恐，请求立即整顿军队。滕甫笑着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更加摆设酒席奏乐，派人告诉逃跑的人说：“我在这里，他们不敢轻举妄动。”让他们各自回去从事本业。第二天询问情况，果然是虚报，各位将领因此惭愧信服。

韩忠彦出使辽国，杨兴公慰劳迎接，问滕甫在哪里，并且说：“滕公真可以说是心口如一了！”韩忠彦回国上奏，皇帝很高兴，提拔滕甫为礼部侍郎，让他连任。滕甫著书五篇：一篇叫《尊主势》，二篇叫《本圣心》，三篇叫《校人品》，四篇叫《破朋党》，五篇叫《赞治道》，呈献给皇帝。大略说：“陛下神圣文武，足以驾驭天下。好比青天白日，不必点缀，自然清明。”有见识的人认为他的话正确。

十一月，癸丑日，中太一宫建成。乙卯日，皇帝亲自祭祀中太一宫。

甲子日，辽国南院大王耶律哈哩济退休。哈哩济曾担任辽兴军节度使、东北路详衮，明达勤勉谨慎，安抚怀柔有方。设立宾馆以及西边营田，都是从哈哩济开始的。不久去世。

丙寅日，下诏京畿地区收养老弱冻饿的人。

十二月，辛未日，辽国任命知北院枢密使事耶律宜新为中京留�，任命南院宣徽使耶律萨喇为南院大王

壬辰日，高丽、西夏都派遣使者向辽国进贡。

续资治通鉴--●卷第七十

●卷第七十

【宋纪七十】 起阏逢摄提格正月，尽十二月，共一年。

○神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熙宁七年（�咸�十年）

春，正月，辛亥日，奖赏收复岷、洮等州的功劳，西京左藏库使桑湜等人升官各有差别。

壬子日，皇帝驾临中太一宫，宴请随从大臣。

乙卯日，封皇子赵�为永国公。

辽主前往鸳鸯泺。

甲子日，熊本上奏平定泸州夷人，获得土地二百四十里。熊本曾通判戎州，熟悉那里的风俗，认为他们能骚扰边境，是凭借十二个村豪作为向导罢了，于是用计招来一百多人，在泸州斩首示众。他们的党徒吓得腿发抖，愿意誓死赎罪，只有柯阴一个酋长没到。熊本联合晏州十九姓的民众，征发黔南义军的强弩，派遣大将王宣等率领他们进讨，贼人全力抵抗，在黄葛下被打败，追击败兵深入。柯阴困窘，请求投降，熊本接受，全部登记丁口、土地以及珍宝、良马交给官府。于是乌蛮罗氏鬼主等夷人都请求内附。熊本回来，皇帝慰劳他说：“你不耗费钱财，不伤害百姓，一下子消除了百年的祸患。至于檄文奏章详细明白，近代少有匹敌。”提拔为集贤殿修撰、同判司农寺。西南地区用兵从此开始。

二月，辛未日，发放常平米赈济河阳饥民。

癸未日，下诏三司每年汇总天下财政收支数目上报。

辽国因为平州百姓刚恢复生计，免除他们的租赋。

戊子日，准布向辽国进贡。

庚寅日，下诏国子监允许卖给《九经》、子、史等书给高丽国使者。

下诏任命郓州左司理参军叶涛等二十三人担任各路教授，国子监说叶涛等人的学业足以担任教授的缘故。

乙未日，河州知州景思立与青宜结果庄在踏白城交战，战败而死，贼人于是包围河州。

废除辽州。

三月，壬寅日，玛尔戬侵犯岷州。当时王韶入朝，景思立已经战败而死，玛尔戬势力又兴盛，于是包围岷州。总管高遵裕派遣包顺等击退他们。

癸卯日，因为旱灾，避开正殿，减少膳食。

乙巳日，下诏：“役钱每千文缴纳差别子五文，凡是修缮官舍、制作器物、夫役、运输之类，都用这笔钱；不够，就用情轻赎铜钱；擅自圆融的，以违制论处，不因离任赦免而原谅。”先前公家的费用有敷

译在民间流通的，被称为“圆融”，贪官污吏借此进行舞弊，到这时才全部禁止。

丙午日，派遣使者前往各路执行命令，招募武士前往熙河。

译庚戌日，下诏给熙河路因公务而死者的家属发放钱款，数额各有差别。

命令各路监司审查并滞留的案件。

两浙路察访使沈括进言说：“两浙路上供的绢帛年定额为九十八万，民间因此遭受的拖累很多。后来发运司以挪用财物的名义，增加两浙路预买绢十二万。请求取消这一规定以宽缓民力。”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下诏说：“听说定州百姓有变卖房屋木料来缴纳免役钱的，命令安抚、转运、提举司体察核实，据实上报。”

癸丑日，皇帝问王安石：“征收免行钱怎么样？有人说连提汤瓶的人也被要求出钱，有这回事吗？”王安石说：“如果有这回事，一定经过中书省的指令，中书省实际上没有这样的文书。陛下修身无愧于尧、舜，至于难以任用奸佞之人，憎恶谗言，这就与尧、舜实际上不同了。”皇帝说：“士大夫说这样不便的人很多。”王安石说：“士大夫或许对朝廷政事不满，或者与亲近宠幸之人内外勾结；自古以来没有让亲近宠幸之人如此而能成就治理功业的。”皇帝又担忧设置官职多耗费钱财，王安石说：“创设官署，是为了节省费用。”皇帝说：“既然这样，为什么财用不足？如果说士兵太多，那么今天的士兵比起庆历年间已经极少。”王安石说：“陛下想要财用充足，必须先治理财政，治理财政就必须果断而不迷惑，不被左右小人的不同言论所动摇，才可以有所作为。”皇帝说：“古代实行十分之一的税就足够了，现在获取财物的名目繁多，不能说是少。”王安石说：“古代不仅仅是十分之一的税，市场有泉府之官，山林、川泽有虞、衡之官，有次布、总布、质布廛布等名目很多。关市有征税，而货物有不经过关卡的，没收其货物，处罚其人。古代获取财物，难道仅仅是十分之一吗！”

丙辰日，辽主因为河东路沿边增修戍守堡垒，建造铺舍，侵入蔚、应、朔三州境内，派遣林牙萧禧来进言，请求进行毁撤，重新划定边界。萧禧回国后，皇帝当面告知他：“三州的边界，等派遣官员与北朝官员在边境上商议。那雄州外的罗城，修建已经十三年，并非新筑，况且不是近来的事。北朝既然不愿意，就不再命令继续修建。白沟馆驿也必须派遣官员检视，如果有新建的楼橹箭窗等，一并命令毁拆，屯戍的士兵也命令撤回。”国书上说：“如果事情源于往昔，固然难以顺从私情；如果确实边界有侵越，何必吝惜改正！”于是派遣太常少卿刘忱、秘书丞吕大忠出使辽国。

癸亥日，下诏司农寺用常平米三十二万斛、三司米一百九十万斛设置官场，降低价格出售。

辽主前往特古里。任命耶律巢为北院大王。

翰林学士韩维在延和殿应对。皇帝说：“天长时间不下雨，我日夜焦灼忧虑，怎么办？”韩维说：“陛下担忧怜悯旱灾，减损膳食避开正殿，这是奉行旧例，恐怕不足以应对天象的变化。希望陛下深刻自责，下诏广泛寻求直言，以疏通堵塞。”皇帝感悟，立即命令韩维起草诏书实行。

乙丑日，下诏说：“我涉足治国之道时日尚浅，昏暗于达成治世，政令失于中道，从而干扰了阴阳的和顺，于是从冬天到现在，旱灾肆虐，四海之内，遭受灾害的地方广大。间或下诏有关部门，减损日常膳食，避开正殿，希望以此塞责消除灾变；日子一天天过去，没有蒙受上天的感应。哀鸣的百姓，生命危在旦夕，半夜起床，震惊悸动不得安宁，长久思考其罪过，不知道出自何处。大概是我听取采纳意见不合乎道理吗？诉讼案件不符合实情吗？赋税征收失去了节制吗？忠谋直言被压抑不能上达，而阿谀奉承蒙蔽以成就私利的人众多吗？为什么祥瑞之气不久就显现呢？凡是内外文武臣僚，都允许密封直言朝政的缺失，我将亲自阅览，考察寻求其恰当之处，以辅助政治治理。各位士大夫，务必尽心互相警戒，成就我的志向！”诏书发出，人心大为喜悦。

夏季，四月，辛未日，辽国因为奚人达噜三世同居，赐官表彰他。

从去年秋天七月不下雨直到这个月，皇帝忧虑表现在脸色上，嗟叹恳切悲恻，想要全部废除法度中不好的部分。王安石说：“水旱是常有的事，尧、汤也不能避免。现在旱灾虽然长久，但应当修治人事来应对它。”皇帝说：“我之所以恐惧，正是为了人事没有修治。现在征收免行钱太重，人情咨怨，从近臣到后宫亲属，没有不说其危害的。”冯京说：“我也听到了。”王安石说：“士大夫中不得志的人以冯京为归依，所以冯京独自听到这些话，我没有听到。”

起初，光州司法参军福清人郑侠被王安石奖拔，感激他的知遇之恩，想要尽忠。任期届满进入京城，当时刚实行试法的法令，选人中试者超授京官。王安石想让他以此进身，郑侠因为未曾学习法律推辞。问他所听到的，郑侠说：“青苗、免役、保甲、市易几件事，以及边境用兵，在我心里不能没有小小的忧虑。”王安石不回答。郑侠退下，不再见面，只是多次用书信陈述法令对百姓的危害。很久之后，监安上门。王安石虽然不高兴，还是让他的儿子王雱来，告诉他试法的事。当时设置修经局，又想征辟他为检讨，命令他的门客黎东美传达意思。郑侠说：“读书不多，不足以辱没检讨的职位。所以来，是请求在相君门下执经学习罢了。而相君发言持论，没有不以官爵为先的，对待士人的态度也太浅薄了。如果真的想要

译援引侠士并成全他们，选取他们进献的有利于百姓、便利事物的建议，施行其中的一两项，使他们进言后没有愧疚，不也很好吗！”当时，免行法颁布，人们认为这是苦事，即使是挑水、拾发、担粥、提茶之类的人，如果不交钱也不得贩卖。税务官索取市场利润钱，有时附加费用甚至超过了本金，商人甚至为此争得死去，像这样的情况不一而足。侠因此通过东美列举这些事件。不久，下诏免除小商贩的免征，对于商业中负担较重的，每天减少其七成的费用，其他各项都未能施行。

译到了这时，发生大旱灾，东北地区的流民，扶老携幼堵塞道路，瘦弱饥苦，身上没有完整的衣服，京城百姓购买麻屑、麦面混合米煮成粥，有的人吃木实草根，甚至身上带着刑具，却背负瓦片、扛着木柴，卖掉来偿还官府的钱粮，接连不断。吕侠知道王安石不可劝谏，于是把所见到的情形画成图，写好奏疏送到阁门，不被接受，于是声称机密紧急，发出马递，上呈银台司。奏疏大意说：“去年大蝗灾，秋冬大旱，麦苗焦枯，五谷不种，百姓恐惧死亡。正当春天砍伐树木，排干池沼捕鱼，草木鱼鳖，也都无法生长。灾祸来临，不知如何抵御。希望陛下打开粮仓，赈济贫乏，把有关部门搜刮百姓的不义政令，全部废除，希望向下招致祥和之气，向上顺应天心，延续百姓垂死的生命。现在台谏官员充数，左右辅佐大臣，又都贪婪卑鄙、贪图近利，使得那些怀抱道义、有见识的人士，都不愿与他们交谈。陛下用爵位俸禄驾驭天下的忠贤之士，却让人如此，这绝不是宗庙社稷的福气。我私下听说南征北伐的人，都凭借他们战胜的形势，山川的地形，画图来进献，没有一个把天下百姓典妻卖子、砍桑毁舍、流离逃散、惊慌失措无法维持生计的状况，画图上报让皇上知道的。臣仔细考察安上门每天所见，画成一幅图，百分之一百都不及其一，只要经过圣上阅览，也足以让人流泪，何况在千万里之外，有比这更严重的呢！陛下观看臣的图，实行臣的话，十天不下雨，就请求在宣德门外斩臣，以正欺君之罪。”

奏疏呈上，皇帝反复观看图，长叹多次，把它藏在袖子里带入内宫。过了很久，睡不着觉。第二天，癸酉日，于是命令开封府体恤免除行钱，三司考察市易，司农发放常平仓的粮食，三衙准备熙、河两地所需的兵力，各路上报民物流散的原因，青苗、免役，暂时停止追缴，方田、保甲全部废除，共十八件事，民间欢呼相庆。这天，果然下雨。

甲戌日，辅政大臣入朝祝贺。皇帝拿出吕侠的图和奏疏给辅政大臣看，并且责备他们，他们都再次拜谢，外面的人才知道所施行新政的原因。群奸切齿痛恨，于是把吕侠交给御史台监狱，治他擅自发出马递的罪。吕惠卿、邓绾对皇帝说：“陛下多年来，废寝忘食，成就这美好的政事，天下正蒙受它的恩赐，一旦听从狂夫的话，全部废除，岂不可惜！”一起在皇帝面前环绕哭泣。于是新法一切照旧，只有方田暂时废除。

河州被围困时。王韶从京城回来，到兴平，听到消息，于是和李宪日夜奔驰到熙州。熙州正在守城，王韶命令撤去守备，挑选士兵得到两万。众将领想奔赴河州，王韶说：“贼人围攻城池，是依仗有外援。现在知道救兵到了，必定设伏等待我们。况且他们刚胜气势正盛，不可与他们争锋，应当出其不意攻击他们所依仗的地方，所谓批亢捣虚、形格势禁，那么围困自然解除。”于是直接奔赴定羌城。乙亥日，攻破四蕃结河川族，切断夏国通路，进军临近宁河，分命偏将进入南山。玛尔戬知道有援军，拔营离去。

起初，景思立军队覆灭，贼人势力再次振作，而京城风霾旱灾相继发生，议论的人想放弃河湟，皇帝多次派遣中使告诫王韶持重不要出兵。等到这时捷报传来，于是大喜，赐诏嘉奖他。

丙子日，皇帝临朝，恢复饮食。求言诏书下达，判西京御史台司马光读了感动哭泣，想沉默不忍，于是又上奏疏说：“现在朝廷缺政，大的有六项而已：一是广泛散发青苗钱，使百姓负债日益沉重，而官府没有所得；二是免除上户徭役，征收下户的钱，来供养浮浪之人；三是设置市易司，与小民争利，而实际耗散官物；四是中国未治理好而侵扰四夷，得少失多；五是团练保甲，教习凶器来疲扰农民；六是相信狂狡之人，妄兴水利，劳民费财。如果其他琐碎米盐之事，都不值得对陛下说。”知青州滕甫说：“新法害民的，陛下已经知道了。只要下一道手诏，自熙宁二年以来所行的新法，有不方便的都废除，那么民气和而天意解了。”都不听从。

己卯日，任命高遵裕为岷州团练使。

甲申日，诏书：“边兵死事无子孙的，终身供给其亲属。”

王韶回到熙州，带兵沿着西山，绕山到踏白城后，焚烧贼人八千帐，斩首七十多级。玛尔戬穷困窘迫，乙酉日，率领酋长八十多人到军门投降。

这天，下冰雹。

丙戌日，王安石罢相；任命观文殿大学士、知大名府韩绛恢复同平章事，翰林学士吕惠卿为右谏义大夫、参知政事。

王安石执政五年，更改法度，开拓边疆，老成正直之士，几乎全部被废黜，轻浮巧佞之人，超升任用，天下怨恨他，而皇帝倚任更加专断。一天，侍奉太后至太皇太后宫，太皇太后对皇帝说：“祖宗法度，不应轻易改变，我听说百姓很苦于青苗、助役，应该废除。”皇帝说：“这是为了利民，不是使他们痛苦。”太皇太后说：“王安石确实有才学，但怨恨他的人很多，想保全他，不如暂时让他出外。”皇帝说：“群臣只有王安石为国家当事。”当时皇帝弟弟岐王颢在旁边，于是

译进说：“太皇太后的话，是极重要的话，不可不深思。”皇帝愤怒地说：“是我败坏了天下吗？这是你自己造成的！”吕惠卿哭着说：“何必如此！”大家都不高兴地结束了谈话。过了很久，太皇太后流着泪对皇帝说：“王安石扰乱天下，该怎么办？”皇帝才开始怀疑他。等到郑侠的奏疏呈上，王安石心中不安，请求辞去职位，皇帝再三挽留，想让他担任师傅那样的高官。王安石不肯，希望能去一个方便的地方任职，于是任命他为吏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兼任江宁府知府。吕惠卿让他的同党改变姓名，通过投匦的方式请求皇帝挽留王安石，王安石感激他的心意，于是请求让韩绛代替自己，由吕惠卿辅佐，皇帝听从了他的请求。两人坚守既定的方针，没有丝毫偏差，当时人称韩绛为“传法沙门”，吕惠卿为“护法善神”。

译将南江蛮懿州的土地设置为沅州。

己丑日，皇帝下诏说：“朕审度时势的适宜，制定法令，已经施行的成效，本来就可以看见。官吏中有不能奉行遵守的，然而朕终究不会因为官吏有时违法的缘故就轻易废除法令，应当广泛谋议、多方听取意见，查究违法的人而严厉惩处他们。”当时吕惠卿担心朝廷内外因为王安石罢相而议论新法不便，写信遍送各路监司、郡守，让他们陈述利弊，又禀告皇帝降下这道诏书来申明新法。

壬辰日，皇帝与执政大臣讨论免行钱的利弊，并且说：“现在的法令，让百姓出的钱比往日轻，这就是好法令。至于像减定公使钱，人们还在议论的，这实际上是除去牙前陪费的深重弊端。况且天下贡物是用来奉养一人的，朕已经全部废除，群臣也应当体谅朕的这个心意，以爱惜百姓为心。”冯京说：“朝廷立法，本意出于爱民，然而在措施安排之间，或许有未尽善之处，只应当广泛开启视听，尽纳天下的议论，方便的施行，有不方便的毫不吝惜加以更改，那么天下就受恩惠了。”

诏令中书省，从熙宁年间以来创立更改的法度，令其详述始末分类编撰进呈。

丁酉日，诏令王韶发遣玛尔戬及其家人到京城。晋升王韶为观文殿学士、礼部侍郎，给他的兄弟及两个儿子授官，前后赐给绢八千匹。起初，王韶入朝，加授资政殿学士，到这时又加授观文殿学士。没有担任过执政而获此加授的，都从王韶开始。

辽国派遣枢密副使萧素等人到代州边境商议疆界。

起初，刘忱、吕大忠已经奉命出使，而吕大忠遭遇父亲丧事，有诏令起复任职，担任代州知州。刘忱在便殿应对，上奏说：“臣接受命令以来，在枢密院考核文书证据，没有看见本朝有尺寸侵犯辽国土地的情况。臣既然蒙受使命前往，应当以死抗拒他们。”刘忱出使边境，皇帝亲手写敕令说：“辽国理屈就会愤怒，你暂且按照他们想要的给他们。”刘忱不奉行诏令。到这时与萧素等人在代州会面，萧素等人设置帐幕，占据主位，吕大忠拒绝他们，于是他们移帐幕到长城北边。吕大忠多次与萧素等人会面，都以道理驳斥他们，萧素等人稍稍理屈。辽国指出蔚、应、朔三州的分水岭土垅为界，等到刘忱与他们巡视查看，没有土垅，于是只说以分水岭为界。凡是山都有分水岭，双方相持很久，没有决断。

五月，戊戌日初一，左司郎中、天章阁待制李师中说：“旱灾已经太严重，百姓将要失去生计。现在的事情，如果没有惊动百姓的行动，顺应天意的实质，恐怕不足以弥补天变的灾异。希望下诏寻求方正有道之士，召到公车对策；像司马光、苏辙这样的人，重新安置在左右，以辅佐圣德。这样之后，或许有敢于直言的人。臣愚笨不才，也没有忘记旧学，陛下想要做富国强兵的事情，就有禁止暴政、丰足财物的法式；想要做代天理物、兴盛礼乐的事情，就有利用万物、厚养百姓的方法。有这样的臣子，陛下难道要舍弃他们吗！”皇帝认为李师中敢于放肆虚妄，就要求大用，责授他为和州团练副使，在本州安置。李师中一向被王安石所厌恶，到这时吕惠卿迎合王安石的心意，请求将李师中的奏疏传出宫外，于是摘取其中的话语激怒皇帝，于是废黜斥退了他。

壬寅日，下冰雹；癸卯日，又下冰雹。

辛亥日，废除制科。自从孔文仲对策违背王安石的心意，于是对皇帝说：“进士已经废除诗赋，所考试的实务，就与制科没有区别，何必再设置这个呢？”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不久秘阁考试所言应制科的陈彦古所试六论不识题目以及字数都不够，到这时吕惠卿执政，又说制科只在于记诵，不是义理之学，于是下诏废除它。

丙辰日，任命馆阁校勘吕升卿、国子监直讲季长都为崇政殿说书。吕升卿是吕惠卿的弟弟，一向没有学术，每次进讲，多舍弃经书而谈论财谷利弊。皇帝有时问他经义，吕升卿不能回答，就眼神示意季长从旁边代为回答。皇帝问难很严厉，季长屡次言辞理屈。皇帝问他从谁那里学到这个义理，回答说：“从王安石那里学到的。”皇帝笑着说：“那么暂且这样吧。”季长虽然党附王安石，却常常非议王雱、王安礼及吕惠卿的做法，认为一定会连累王安石。王雱等人非常厌恶他，所以不太提拔任用他。

壬戌日，国子监上言：“太学生员多而斋舍少，先前将朝集院作为律学之外，房屋还有一百多间，请求全部充作学舍。”听从了。建造房屋一百楹，求学的人以千计。

乙丑日，大雨积水，毁坏陕、平陆两个县。

丙寅日，辽国君主因为久旱，命令审查囚犯。

这个月，三司使曾布、提举市易吕嘉问都被罢免。

起初，吕嘉问提举市易，接连因为盈余的赋税受赏，皇帝听说他扰民，告诉王安石，王安石极力辩解，甚至诋毁皇帝为琐碎，不知帝王的大略。并且说：“如果不是吕嘉问，谁敢不避开左右近习？如果不是我，谁为吕嘉问辩解？”皇帝说：“即使如此，士大夫为什么认为不便？”王安石请求说出议论者的姓名，让吕嘉问分条分析上奏。当时市易隶属三司，吕嘉问依仗权势欺凌三司使薛向，凌驾于他之上。等到曾布代替薛向，心中不平。恰逢皇帝出手诏询问曾布，曾布访询魏继宗，详细上奏吕嘉问多收利息谋求赏赐，挟持官府而做兼并的事情。皇帝将要委托曾布考察，王安石说两人有私怨，于是下诏让曾布与吕惠卿共同处理。吕惠卿本来怨恨曾布，

译王安石胁迫吕惠卿诬陷吕公著，吕惠卿不听从。吕公著说吕惠卿不可共事，皇帝想要听从他的意见，王安石坚持认为不可。皇帝于是下诏给中书省说：“朝廷设立市易务，本意是为了平抑物价以方便百姓，就像《周礼》中泉府那样；如今却致使中等人家像这样失业，我们的百姓怎能安心呢！应当重新厘定其制度。”

译吕惠卿拜见皇帝，进言说：“臣常听闻陛下德音，想要以王道治理天下。如今市易法造成的祸害，已渐渐接近间架税、除陌钱那样的苛政了。这样的政令，记录在文书上，不仅唐尧、虞舜、夏商周三代所没有，纵观秦、汉以来衰乱的时代，恐怕也没有过。吕嘉问又请求贩卖盐帛，难道不贻笑四方吗？”皇帝点头表示赞同。事情尚未决断，王安石便离任了。吕惠卿执政后，于是审理之前的案件，请求让中书省将案卷中不同的记载全部取来上奏。两天后，吕惠卿在延和殿对答，分条分析先后所陈述的内容，并比较治平、熙宁年间钱物的收支数目上报。皇帝正忧虑每年的费用逐渐增加，命令吕惠卿将此事送交中书省。至此，下诏命章惇、曾孝宽审讯吕惠卿所查究的市易事务，又命令户部汇总财赋数目，与吕惠卿所陈述的不同，而吕嘉问也因杂买务多收月息却未察觉，都按公罪论处，程度有差别。不久，两人都被罢免官职，吕惠卿出任饶州知州，吕嘉问出任常州知州。

六月戊辰日，辽主亲自出题考试进士，随即按额定名额放取进士刘霄等人。

壬申日，辽主命令臣民都可以直言朝政的得失。

丙子日，辽主在永安殿策问贤良方正之士。

丁亥日，广州出现凤凰。

任命玛尔戬为荣州团练使，赐予姓名赵思忠。

辛卯日，下诏将司天监新制作的浑仪、浮漏安置在翰林天文院。

起初，日官都是市井庸俗商贩，对天文历法、图仪器具一无所知。于是任命太子中允沈括提举司天监，开始制作浑仪、景表、五壶浮漏；招募卫朴编制新历法；征集天下进献太史占验的书籍，杂用士人，将方技科分为五类。至此浑仪、浮漏制成，沈括与秋官正皇甫愈等人分别赐予银绢，数量有差别。

乙亥日，下诏将监安上门的郑侠勒令停职，编管到汀州。

起初，朝廷认为郑侠狂妄，搁置不追究。等到吕惠卿执政，命令下达之日，京城大风，雨夹尘土，遮蔽席子超过一寸。郑侠又上疏议论此事，并选取唐代魏征、姚崇、宋璟、李林甫、李林甫、卢杞的传记作为两轴，题名为《正直君子邪曲小人事业图》，指出在位的臣子，暗中符合李林甫一类而背离姚崇、宋璟一类的人，各自按类别，又写信献给他。奏疏极力陈述时政得失、民间疾苦，共五千字，并且说：“王安石被吕惠卿误导至此，如今又互相援引以继续之前的错误，不再为国家社稷考虑。昔日唐天宝之乱，杨国忠已被诛杀，杨贵妃未被处死，人们认为贼寇的根本还在。今日之事，与此有何不同！”吕惠卿大怒，向皇帝禀报，严厉责罚郑侠。

乙酉日，皇帝对辅政大臣说：“天下的财用，朝廷如果稍微留意，那么节省下来的费用不可胜计。昨天拨并军营，命令会计减少军员十将以下三千多人，除去二节特支及随从外，一年节省钱四十五万缗，米四十万石，绢二十万匹，布三万端，草二百万捆。如果每件事都这样，以及各路转运使任用得人，再让他们长期任职，让他们筹划，财用岂可胜用呢！”

秋，七月，癸卯日，群臣五次上尊号曰绍天宪古文武仁孝皇帝，皇帝不允许。

丙辰日，辽主前往秋山。

辽国习俗君臣崇尚狩猎，而辽主尤其擅长骑射，往往穿着国服作为先驱，所乘马匹号称飞电，瞬息百里，常驰入深林幽谷，扈从寻找他找不到。萧后一向仰慕唐代徐贤妃的为人，上疏劝谏说：“妾听说周穆王远行驾车，周朝德行因此衰败；太康逸乐，夏朝社稷几乎倾覆。这是游猎往事的警戒，帝王的借鉴。近来见驾幸秋山，不熟习六御，特意单骑追逐禽兽，深入不可测之地，这虽然威神所至，万灵自然拥护，倘有绝群的野兽，果真如东方朔所言，那么沟中的猪，必定会败坏赵简子的车驾了。妾虽然愚昧，私下为国家社稷担忧。希望陛下尊重老子的驰骋之戒，采用汉文帝的吉行之旨，不要认为妾的话是牝鸡司晨而采纳它。”辽主虽然嘉奖采纳但内心颇为厌恶远行。从此萧后很少得见辽主。

辽国有女子耶律常格，是太师迪噜的妹妹，操行修洁，自誓不嫁，能写诗文，不随便创作。曾写文章以陈述时政，其大略说：“君主以百姓为身体，百姓以君主为心。人主应当任用忠贤，人臣应当去除结党营私，那么政教平和，阴阳顺遂。想要怀柔远方就推崇恩德，想要强国就减轻徭役赋税。四端、五典，是治理教化的根本；六府、三事，实在是百姓的命脉。淫逸奢侈可以作为警戒，勤俭可以作为老师。纠正枉曲那么人不敢欺诈，显扬忠诚那么人不敢欺骗。不要拘泥于空门，不要粉饰土木，不要从事边鄙之事，妄费金帛。满当思溢，安必虑危，刑罚得当那么百姓劝善，不珍视远方物品那么贤者到来。建立万世磐石之业，制服诸邦强横之心。想要率领下属就先端正自身，想要治理远方就从朝廷开始。”所言多切中时弊，辽主虽然认为好但不能采用。当时枢密使耶律伊逊正揽权，听说她的才华，屡次求诗，常格赠以回文诗，伊逊知道这是讽喻自己，怀恨在心。

癸亥日，用米十五万石赈济河北西路灾伤。

这天，辽主拜谒庆陵。

当时免役出钱或许不均，司农寺说五等丁产簿多隐漏不实。吕惠卿采用他弟弟曲阳县尉吕和卿的计策，创立手实法

译请推行此法。其方法是，官府制定物价标准，让百姓各自根据田地、房屋、货物、牲畜的价值自行申报。凡是拥有五贯钱的资产，应当缴纳一贯钱的利息。如果不是用于日常器具或粮食，却故意隐瞒不报的，允许他人告发，经查证属实，将罚没财产的三分之一作为赏赐。事先制定格式向百姓展示，令百姓依照格式填写申报单，县衙接收并登记造册，根据资产价值评定高低，分为五个等级，在统计清楚全县百姓的资产总额后，再参照全县役钱的原定额，确定应当缴纳的金额。皇帝下诏采纳了他的建议，于是百姓家中的一根椽子、一寸土地，都被清查得毫无遗漏，甚至连鸡猪等家畜也全部登记在册。

译起初，吕惠卿创立这项法令，还规定受灾程度在五成以上者不参与。荆湖察访使蒲宗孟上书说：“这是天下的好法令，让百姓自行申报，起初并没有扰乱，何必等到丰年！希望下诏有关部门不要因为年成丰歉而放宽或收紧这项法令。”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百姓因此更加困苦。

八月丙戌日，任命知制诰沈括为河北西路察访使。在此之前，朝廷派遣内侍登记民间车辆，人们不明白朝廷的意图，互相扰攘，以此为忧。另外，市易司担心蜀盐无法禁止，想要彻底废除私盐井，运输解盐来供给。上书议论这两件事的人像织布一样密集，朝廷都不予理会。沈括侍立在皇帝身边，皇帝看着他说：“你知道登记车辆的事吗？”沈括回答说：“知道。”皇帝说：“怎么样？”沈括说：“敢问想要用来做什么？”皇帝说：“北方边境靠马匹取胜，没有车马不足以抵挡。”沈括说：“车战的好处，在历代都有记载。巫臣教吴王车战，于是称霸中原；李靖使用偏箱车和鹿角阵，擒获了颉利可汗。臣只有一件事不明白，古人所说的兵车，是轻车，五种驾驭方式灵活多变，利于便捷。如今民间的辎重车，重大笨拙，用牛牵引，一天走不到三十里，稍微遇到雨雪，就寸步难行，所以世人称之为太平车，恐怕在战时不可用。”皇帝高兴地说：“别人说的话没有达到这个程度的，朕应当思考。”于是询问蜀盐的事，沈括回答说：“既然允许私盐井贩卖，就不能没有私下交易。如果全部废除，运输解盐，让盐只由官府出售，这也是减少刑罚、笼络剩余利益的一个方面。然而忠、万、戎、泸之间，夷人边界的小盐井尤其多，不知道辽盐又怎么禁止？如果还需要设置哨所加强警戒，恐怕得不偿失。”皇帝点头同意。第二天，这两件事都停止了。执政大臣很高兴，对沈括说：“你有什么办法，一谈就罢免了这两件事？”沈括说：“圣明的君主可以用道理说服，不可以用言语争辩。如果车战可用，辽盐可禁，沈括不敢认为不对。”沈括从太子中允提拔为知制诰才三个月，至此在察访河西路时所陈述的共三十一件事，朝廷都批准了。

癸巳日，集贤院学士宋敏求进献编修的《閤门仪注》。

九月丁未日，有关部门说：“供给的钱粮大多在浙西，筹划及水利事务全在苏州、秀州等地，现在分为西路，必然导致事务缺失。”于是下诏两浙路仍然合并为一路。

庚戌日，辽主前往东京，拜谒二仪、五鸾殿。

壬子日，三司发生火灾，从巳时到戌时停止，烧毁房屋一千八百间，文书档案几乎全部烧毁。当时元绛任三司使，宋迪任判官，宋迪派遣使者煮药引发火灾。火势猛烈，皇帝登上西角楼观看。知制诰章惇兼任军器监，立刻率领本监的役兵前往救火，经过西角楼，皇帝询问情况，左右以章惇的回答作答。第二天，宋迪被削去官职，元绛被罢免，由章惇代替。下诏各路，熙宁五年的账目全部封存上交，以防有人借火灾作弊。

癸丑日，设置三十七将，京畿七将、河北十七将、京东十将、京西三将，这是听从蔡挺的请求。

知大名府文彦博说：“黄河泛滥毁坏民田，多的地方六十个村，户数达到一万七千，少的地方九个村，户数达到四千六百，希望免除租税。”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又命令都水监追究不报告水灾的官吏。外都水监丞程昉因忧虑而死。

都水监丞刘璯说：“自从开凿直河，封闭鱼肋，水势增涨，水流湍急，逐渐冲塌河岸；而许家港、清水镇的河极浅漫，几乎不流动。虽然两股水流深快，但薄泊以东，下到四界首，退出的田地，几乎没有防护。如果遇到漫水出岸，牵回河头，将再次形成水患。应当等到霜降水落，封闭清水镇河，修筑一道缕河堤，以阻挡涨水，使大河恢复故道。又退出良田数万顷，让百姓耕种。而博州界堂邑等退背七埽每年减少修护的费用，公私两便。”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代北疆界争议超过时限没有解决，辽又派遣萧禧来陈述。甲寅日，下诏枢密院商议边防。

癸亥日，辽主祭祀木叶山。

冬，十月丁卯日，辽主驻扎在藕丝淀。

壬申日，派遣中使赐给韩琦、富弼、文彦博、曾公亮的诏书说：“与北方敌人通好，共八十年，近年来，生事更加严重。代北之地，向来没有确定的边界，所以制造衅端，妄自来理论辩驳。近来敕令官吏一同勘查，虽然图籍非常明确，但诡辩不服。如今横使再次到来，意在必须得到。敌情无厌，形势恐怕不会停止，万一发生意外，如何应对？古代的重大政事，必定咨询故老，你们详细上奏。”

韩琦上奏说：“臣观察近年朝廷行事，似乎不把大敌放在心上。起初为陛下谋划的人，必定说自祖宗以来，因循苟且，治国的根本，必须先聚财积谷，在农民中募兵，就可以鞭笞四夷，恢复唐朝的疆土。所以散发青苗钱，实行免役法，设置市易务，依次取钱。新制每天下达，更改无常，而监司督责，以苛刻为明察。如今农民在田间愤怒，商人在道路上叹息，长吏不安于职守，陛下并不完全知道。想要排斥四夷以兴太平，却先使国家根本困顿动摇，众心离叛怨恨，这就是为陛下最初谋划的人大错特错了。臣现在为陛下计议，应当派遣报使，并且说：‘向来兴作，乃是修备的常规，岂有其他意图。疆土

译局势既定，全都如同旧日边境，不可拿此事作为开端，从而拖累历代积累的好局。对于形迹可疑的人，比如将官之类，就因此罢免他们。更加致力于养育百姓、爱惜民力，选拔贤才、任用能人，疏远奸佞阿谀之徒，进用忠诚刚直之人，使天下人心悦诚服，边防日益充实。如果他们果然背弃盟约，就可以一举振奋武威，恢复旧日疆土，抒发历代朝廷的积愤了。

译弼说：“朝廷在各边境用兵，辽国因此提前寻找借口挑起事端。不如委任边境大臣诘问并严加防备，敌人来犯就抵御，敌人退去就戒备；亲自出征的计划，不可轻率举动。况且选派人员出使聘问。他们依靠我们的岁赐才能立国，难道没有想要安定的道理吗！”

彦博说：“萧禧前来，想把北亭作为边界，趁着庆历年间西夏战事未平的时候，来索要黄嵬之地，轻易地就给了他们。中原王朝抵御戎狄，以守信为最上，必须以誓书为凭证。如果生出侵犯顺服之心，应当预备边防，做到战胜敌人、防守稳固罢了。”

公亮说：“嘉祐年间，西夏妄图认同家堡为边界，延州发公文询问，于是包围大顺城，侵犯边境不止，断绝他们的岁赐，才开始请求顺服。现在对辽国极其包容，不让他们知道畏惧，恐怕不容易驯服。控制的方法，不要倒持授柄。”

皇帝召刘忱、吕大忠与执政大臣商议，将听从他们的请求。大忠说：“他们派一个使者来，就割让五百里土地；如果派魏王英弼来，全部索要关南的土地，也给他们吗？”皇帝沉默不语。刘忱与大忠坚决主张不割让，执政大臣知道不可改变，于是罢免刘忱回三司，允许大忠守满丧期。

丁丑日，辽国命令有关部门颁行《史记》、《汉书》。

辽国因为知蓟州耶律庶箴善于写文章，升任他为都林牙。庶箴上表，请求扩大本国的姓氏，说：“我朝创业以来，法制修明，只是姓氏只分为两类，耶律与萧而已。起初，太祖制定契丹文字，选取各部的乡里名称，续作一篇，写在卷末。臣请求推广这种做法，让各部各自建立姓氏，这样男女婚配，才符合典礼。”辽主认为旧制不可轻易更改，没有听从。

戊寅日，诏令浙西路提举司出米赈济常州、润州的饥荒。

韩绛请求选拔官员设置机构，将天下的户口、人丁、税赋、场务、矿冶、河渡、房园等类的租额、年课以及一路钱粮出入的数目，去除重复，每年比较增减、废置以及盈余、浪费，计算盈余和短缺的地方，使有无相通，并以任职能否胜任作为升降的依据，那么国家财政的大纲就可以省察。三司使章惇也这样说。庚辰日，诏令设置三司会计司，由韩绛提举。

范纯仁从和州调任邢州知州，还未到任，癸巳日，诏令加封他为龙图阁直学士，任庆州知州。范纯仁经过京城，入朝对答，皇帝说：“你父亲在庆州显赫威名，你现在继承他，可以说是世袭官职。你随侍父亲很久，兵法一定精通，边事一定熟悉。”范纯仁揣测一定有人用开边之说误导皇帝，回答说：“臣是儒家，未曾学习兵法。先父守边时，臣还年幼，不再记忆。况且今日的事势，应当有所不同。陛下让臣修缮城垒，爱护百姓，臣策马疲驽不敢推辞。如果让臣开拓疆土，侵夺边境，不是臣的长处，希望另外选择有才能的统帅。”皇帝说：“你的才能有什么不能做的，只是不肯为朕尽心罢了。”于是范纯仁就出发了。

十一月，戊午日，高丽向辽国进贡。

己未日，冬至，在圜丘合祭天地，以太祖配享。

吕惠卿得到皇帝宠信倚仗权势，担心王安石再次进用，于是援引郊祀赦免的惯例，推荐王安石为节度使。刚要进呈任命文书，皇帝察知他的实情，立刻问道：“王安石离职不是因为犯罪，为什么用赦令恢复官职？”吕惠卿无言以对。

十二月，丙寅日，裁减熙、河、岷三州官员一百四十一员。

丁卯日，文武官员加恩。

任命知熙州王韶为枢密副使。

辛巳日，辽国诏令改明年年号为大康。大赦天下。

以往高丽入贡，都从登州。这一年，派遣其臣金良鉴来说，请求改道从明州进京；听从了他的请求。

淯井、长宁夷十郡、八姓以及武都夷都归附。

辽国生女直部节度使阿库纳去世。女直本称女真，避辽兴宗名讳，改称女直。其始祖叫函普，函普生乌鲁，乌鲁生跋海，芭海生绥可，绥可生石鲁，石鲁生石鲁生阿库纳，阿库纳能够役使各部。恰逢辽国五国佛宁部节度使巴哩美反叛，辽国将领准备讨伐，阿库纳担心辽兵深入，摸清山川险易，或许会图谋自己，于是告诉辽国说：“他可以计谋擒获。如果用兵，他必定先逃往险要之地，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平定的。”辽国听从了他。阿库纳趁机袭击并擒获他献给辽国。辽主召见，宴赐加等，授予生女真部节度使，开始有官属，法纪逐渐建立，然而不肯接受印信，隶属辽国户籍。其部内原来没有铁，邻国有带着甲胄来卖的，必定高价出售。得到铁很多，于是用来修理弓矢，准备器械，军势稍振，前后愿意归附的人很多。到这时五国穆延部舍音贝勒又反叛辽国，阿库纳讨伐他，舍音败逃。阿库纳将去见边将，自陈击败舍音的功劳，行至拉林水，发病而死。于是和里布继位。

续资治通鉴--●卷第七十一

●卷第七十一

【宋纪七十一】 起旃蒙单阏正月，尽柔兆执西十二月，凡二年。

○神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能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熙宁八年（辽大康元年）

春，正月，乙未，辽主前往混同

译江。

庚子日，蔡挺被罢免。蔡挺在殿中奏事，突发疾病而昏倒。皇帝亲自探视并赐药，将他罢免为资政殿学士、判南京留司御史台事。

译这一天，冯京也被罢免了。

起初，郑侠弹劾吕惠卿奸邪，并且推荐冯京可以任用，同时陈述了禁中有穿着铠甲的人登上殿阶辱骂等事。吕惠卿上奏说这是诽谤讥讽，命令中丞邓绾、知制诰邓润甫审理此案，郑侠因此获罪被编管到汀州。御史台的吏员杨忠信拜见郑侠说：“御史们沉默不语，而您却上书不止，这说明言责落在监门官身上，而御史台里没有人了。”他从怀中取出两卷《名臣谏疏》交给郑侠说：“用这些来作为正直人士的助力。”

冯京与吕惠卿同在政府任职，议论大多不合，而王安国一向与郑侠交好，吕惠卿想一并陷害他们，趁空闲对皇帝说：“郑侠上书谈论青苗法、助役法、流民等事，这是众人所共知的。至于禁中有穿着铠甲的人登上殿阶辱骂，郑侠从哪里知道？大概郑侠前后所说的话，都是冯京指使王安国引导他的，请求追回郑侠交付监狱彻底审治。”不久皇帝问冯京说：“您认识郑侠吗？”冯京回答说：“臣向来不认识他。”皇帝对此颇生疑心。御史知杂事张璪秉承吕惠卿的旨意，弹劾郑侠曾经出入冯京的门庭，交往有迹可循。邓绾、邓润甫说王安国曾经借郑侠的奏稿观看，并有奖掖成全的话，意在诋毁他的兄长。皇帝下诏将郑侠交付御史台监狱。当时郑侠已经走到太康，返回受审，确实不认识冯京，只是每次派遣门人吴无至到检院投递匦函时，集贤校理丁讽总是替吴无至传达冯京称赞赞叹的话语。等到冯京被罢免职务时，郑侠在路上遇到王安国，王安国在马上举起马鞭向他作揖说：“您真可以说是独立不惧！”郑侠说：“没想到丞相被小人误导，竟然到了这种地步！”王安国说：“不是这样。我兄长自认为作为臣子不应当回避怨恨，天下的怨恨都归集到自己身上，然后才可以算是对国家尽忠。”郑侠说：“没听说过尧、舜在上面，夔、契在下面，而天下有怨恨的。”

案件审结，郑侠改送英州编管，吴无至和杨忠信都被编管到湖外，冯京以右谏议大夫的身份出任亳州知州，丁讽被免除职务，王安国被放归田里。舍人钱藻起草冯京的任命诏书，其中有“大臣的进退，关系时局的安危，坚守正道不偏斜，气节不屈服”等语。邓绾害怕冯京再次入朝，并且迎合吕惠卿的旨意，说钱藻撰写的诏辞不当，于是钱藻也被免除职务。

起初，吕惠卿侍奉王安石如同父子，王安国厌恶他的奸巧，多次当面驳斥他。一天，王安石与吕惠卿在王安石的府第讨论新法，王安国喜欢吹笛子，王安石告诫他说：“应当摒弃郑国的靡靡之音。”王安国说：“也希望兄长远离奸佞之人。”吕惠卿知道王安国把奸佞之人看作是自己，深深怀恨在心，于是借郑侠的案件陷害王安国。郑侠前往汀州，正在路上，吕惠卿命令奉礼郎舒亶前往抓捕，搜查他的行囊，得到他所抄录的《名臣谏疏》，其中有谈论新法的内容以及亲朋的书信，全都按照姓名追究治罪。吕惠卿想置郑侠于死地，皇帝说：“郑侠所说的话，不是为了自身，忠诚也可以嘉奖，怎么适宜重罪呢！”只是将郑侠迁徙到英州。郑侠到达后，住在即将倒塌的僧舍里，英州人无论贫富贵贱都对他加以敬重，争着派遣子弟跟随他学习，为他建造房屋让他迁居。

壬寅日，辽国赈济云州的饥荒。

丙午日，将京东路分为东、西两路，青州、淄州、潍州、莱州、登州、密州、沂州、徐州八州和淮阳军为东路，郓州、兖州、齐州、濮州、曹州、济州、单州七州和南京为西路。

停止江南东路的上供米，均匀供给受灾的州军。

丁未日，皇帝亲临宣德门观看灯会。

乙卯日，皇帝下诏让出使的朝廷大臣，在所到之处考察官吏治理的好坏并上报。

下雨，树木结冰。

丁巳日，权永兴军等路转运使皮公弼上言：“交子的制度，用方寸大小的纸张，使钱财远行；然而如果不积累钱财作为本钱，也不能凭空文运行。现在商州、虢州的铁冶，收入极广，如果就在铁冶处重新铸造折二钱，每年扣除工费外，可以得到百万缗作为交子的本钱。”一并上奏十二件可行之事。皇帝批示委托皮公弼总领营办。

戊午日，皇帝下诏：“各地流民回归本业的，州县要资助遣送他们。”

己未日，洮西安抚司因为当年干旱，请求施粥给饥饿的羌人住户吃。

二月，甲子日，任命太常寺太祝王安上为右赞善大夫、代理度支判官。王安上，是王安石的小弟弟。

增加陕西钱监改铸大钱，是听从皮公弼的请求。

丙寅日，封皇子赵僴为景国公。

丁卯日，辽国因为祥州发生火灾，派遣使者去慰问。

癸酉日，观文殿大学士、吏部尚书、江宁府知府王安石以原官职兼任同平章事。起初，吕惠卿迎合王安石，骤然升至执政地位。得志后，便背叛王安石，忌惮他再次被任用，凡是能害王安石的事无所不为。一时之间，朝中士大夫看到吕惠卿得到皇帝信任，认为可以倾覆王安石来讨好吕惠卿，于是纷纷依附他。当时韩绛独揽中书大权，事情多拖延不决，并且多次与吕惠卿争论，估计不能制服吕惠卿，秘密请求皇帝再次任用王安石，皇帝听从了。吕惠卿听到命令后十分惊愕。第二天，皇帝派遣中使带着诏书召见王安石，王安石没有推辞，加倍赶路前进，七天到达京城。

戊寅日，命令枢密副都承旨张诚一、入内押班的李宪等人巡视宽广的地方，关合殿前司差遣马步军两千八百人，教授李靖的营阵法。

乙酉日，察访使曾孝宽上言：“庆历八年，曾经下诏河北州军，坊郭第三等户，乡村第二等户，每户养一名披甲骑兵”

译一匹，以预备非规定时间的官府购买，请求检查法令并予以施行。”皇帝听从了。关于户马的法令，便从此开始。

译丙戌日，下诏停止京畿地区的土木工程七年。

辽国君主驻扎在大鱼泺。丁亥日，因为鹰坊使耶律阳陆捕获了头鹅，加授他为工部尚书。

三月，丁酉日，赈济润州的饥荒。

戊戌日，河州知州鲜于师中请求设立蕃学，教育蕃族酋长的子弟，朝廷赐予田地十顷，每年供给钱一千缗，增加解送进士的名额两人；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庚子日，辽国再次派遣萧禧来争辩河东黄嵬地的归属，任命韩缜与萧禧商议，争辩有时直到深夜。萧禧坚持分水岭的说法不变，留在馆舍不肯告辞，说：“一定要得到请求的结果才回去。”皇帝不得已，派遣知制诰沈括回访。沈括到枢密院查阅旧档案，得到近年所议定疆界的文书，指出古长城为分界线，现在所争的是黄嵬山，相距三十多里，上表论述此事。皇帝很高兴，对沈括说：“大臣们完全不究查事情的始末，几乎误了国家大事。”命令用地图给萧禧看，萧禧的议论才开始屈服。于是赐给沈括白金一千两，让他出使。沈括到达辽国，辽国枢密副使杨遵勖前来商议，沈括得到几十份土地诉讼的档案，预先让吏卒背诵，杨遵勖有所询问，沈括就让吏卒举出答案来回答；另一天再问，也像这样。杨遵勖无法回答，敷衍说：“几里的土地不肯让，就轻易断绝友好关系吗？”沈括说：“军队正义就壮大，理屈就衰败。现在北朝抛弃先君的诚信，用威势驱使百姓，这并非我朝不利。”总共会面六次，最终不可动摇，于是舍弃黄嵬而以天池请求，沈括才返回。在路上，他绘制山川险易迂直、风俗淳厚或粗野、人心向背的图，写成《使契丹图》，呈献给皇帝。被任命为翰林学士、权三司使。

乙巳日，辽国君主命令太子抄写佛经。

癸丑日，再次赈济常州、润州的饥民。

戊午日，白天出现金星。

张方平以宣徽北院使的身份出京担任青州知州。还没有出发，皇帝问张方平关于祖宗抵御戎狄的策略，张方平回答说：“太祖不致力于远略，像夏州的李彝兴、灵武的冯晖、河西的折御卿，都顺着他们的酋豪，允许世袭，所以边境无事。董遵诲捍卫环州，郭进守卫西山，李汉超保卫关南，都十几年，优厚他们的俸禄赏赐，放宽对他们的法律条文，各位将领财力丰富而威令通行。间谍详细审慎，官吏士兵效命，贼寇入侵总是预先知道，集中力量抵御，战无不胜，所以用十五万人而获得百万人的效用。整个太祖时代，边境不震动，天下安乐。等到太宗平定并州，又想远取燕蓟，从此每年都有契丹的忧患；曹彬、刘廷让、傅潜等人几十次战斗，各自损失士兵十几万，又内迁李彝兴、冯晖的族人，导致李继迁的变乱，两方边境都受到骚扰，而朝廷才开始晚食。真宗初年，赵德明归顺，等到澶渊之战胜利，于是与契丹结盟，至今百姓不认识兵器，可以说是盛德大业。祖宗的事情，大概如此。近年边境大臣建立开拓的议论，都是行险侥幸的人，想用天下安危来赌一把，事情成功则自身蒙受利益，不成功则陛下承担祸患，不可听从。”

夏季，四月，乙丑日，下诏削减将作监的冗官。

太常礼院说：“已经尊奉僖祖为太庙始祖，应当端正东向的位置，仍请求从今以后禘祫之礼定为常礼。”乙亥日，下诏恭敬地依从。

丙子日，辽国赈济平州的饥荒。

戊寅日，任命吴充为枢密使。

壬午日，湖南江水泛滥。

乙酉日，辽国君主前往犊山。

闰月，枢密使陈升之因为脚病请求外任；乙未日，罢免为检校太尉、镇江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扬州。陈升之深沉狡诈多计谋，善于附会来取得富贵。起初依附王安石，等到拜相，就请求解除条例司。世人因此讥讽他，号为“筌相”。

广源州蛮人刘纪侵犯邕州，归化州侬智会打败了他。

壬寅日，沈括进献《奉元历》，施行。

癸卯日，宣徽北院使、青州知州张方平改任永兴军判官。将秦凤路的军队分为四将。

丙午日，辽国赈济平州、滦州两州的饥荒。

庚戌日，辽国皇孙延禧出生，是太子耶律浚的儿子。辽国君主非常高兴，随即命令太子妃的亲属以及东京的僚属赐予爵位有差别。

壬子日，沂州百姓朱唐告发前余姚县主簿李逢谋反，供词牵连宗室右羽林大将军赵世居、河中府观察推官徐革，命令御史中丞邓绾、知谏院范百祿、御史里行徐禧共同审理。案件审结，赵世居被赐死，李逢、徐革等人被处死。起初，蜀人李士宁，得到导气养生的方法，又能预言人的吉凶，因此出入贵族家中。曾经见过赵世居的母亲康氏，用仁宗御制诗赠送给她，又许诺给赵世居宝刀，并且说：“不是您不能承受这个。”赵世居和他的党羽都把他当作神，说：“李士宁，是二三百岁的人。”解释那首诗，认为是至宝的祥瑞。等到审讯赵世居得到李士宁，逮捕李士宁。而王安石本来与李士宁交好，范百祿认为李士宁用妖妄迷惑赵世居导致不轨，罪当死；徐禧偏袒李士宁，认为无罪。皇帝命令御史知杂、枢密承旨参与审理，执政大臣主张徐禧的意见，李士宁只被判杖刑，发配永州；而范百祿因为上报不实，被贬为宿州税监。范百祿，是范镇的侄子。吕惠卿起初兴起这个案件，连坐的人很多，想引出李士宁来倾覆王安石。恰逢王安石再次入朝执政

译政令，谋划于是未能施行。

丁未日，赐大理寺丞欧阳发出身进士。欧阳发，是欧阳修的儿子。

译甲寅日，录用赵普的后代。

乙卯日，下诏规定西南蕃五姓蛮每五年入朝进贡一次。

五月，辛酉日初一，审理囚犯，将死罪降一等，杖刑以下的罪行予以释放。

甲子日，将环庆路的军队分为四将。

丁丑日，天降土雨和黄毛。

甲申日，熙河路蕃官殿直顿理阴谋叛乱，被处死。

己丑日，派遣使者赈济鄜延、环庆地区的饥荒。

六月，癸巳日，辽国任命兴圣宫使奚人色嘉努掌管奚六部大王事务。

戊戌日，辽国知三司使事韩操，因钱粮有盈余，被任命为三司使。

辛丑日，都官员外郎刘师旦上言：“《九域图》自大中祥符六年修定以来，至今已六十多年，州县有废置，名号有更改，等级有升降，而且所载古迹，有的俚俗不经，请求选拔通晓地理的人重修。”于是命令馆阁校勘曾肇、光禄丞李德删定。不久又上言说旧书不绘制地形，难以称为“图”，于是改赐名为《九域志》。

癸卯日，辽国派遣使者审问各路囚犯。任命特里衮大悲努为始平军节度使，将参知政事柴德滋外放为武定军节度使。

丙午日，疏通汴水流入蔡河以开通漕运，这是采纳了都水监丞侯叔献的请求。渠道修成但船只无法通行，不久便废弃了。

己酉日，王安石进献他所撰写的《诗、书、周礼义》。皇帝对王安石说：“如今谈论经义的人说法各不相同，用什么来统一道德标准呢？你所撰写的经义，就颁行天下，让学者归于统一。”于是颁行给学官，称为《三经新义》。

辛亥日，加封王安石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吕惠卿为给事中，王雱为龙图阁直学士。王雱推辞新任命，吕惠卿劝皇帝准许他，从此王、吕二人的怨恨加深。王安石《新义》颁行后，士子用经义在官府应试，必定尊崇他的学说，稍有不同，就不符合标准。晚年又撰写《字说》二十四卷，多穿凿附会，其内容流入佛、老思想，天下争相传习，而先前儒家的传注全部被废弃，士人也不再有自己的独立学问。所以当时的议论者认为，王氏的祸患，在于喜欢让人与自己相同。

乙卯日，吐蕃向辽国进贡。

丙辰日，辽国下诏让皇太子浚兼任北南枢密院事，总领朝政，并告诫训导他。任命武定军节度使赵徽为南府宰相，任命枢密副使杨遵勖为参知政事。

辽国皇帝为太子挑选僚属，因为客省使耶律寅吉秉直好义，任命他为辅导。枢密使耶律伊逊图谋动摇太子地位，厌恶寅吉在太子身边，随即上奏将他外放为群牧林牙。

戊午日，司徒兼侍中、太师、魏国公、知相州韩琦去世。前一晚，大星陨落在州治，马厩里的马都受惊。皇帝在苑中发哀，哭得极其悲痛。征发两河卒工修治坟墓，皇帝亲自撰写碑文，碑首篆书为：“两朝顾命定策元勋之碑”。追赠尚书令，谥号忠献，配享英宗庙庭，常令他的子孙中有一人在相州做官，以守护坟墓。

韩琦识见气量英伟，喜怒不形于色，议论者将他比作周勃的厚重，比作姚崇的政事。嘉祐、治平年间，两次决断重大策略以安定国家，处于危难疑惧之际，知无不为。有人劝谏说：“您所做的确实好，万一失足，岂止自身不能保全，恐怕家室也没有安身之处。”韩琦感叹说：“这是什么话！人臣尽力侍奉君主，生死置之度外。至于成败，是天意，怎么可以预先担忧不成功，就停止不做呢！”他的儿子韩忠彦出使辽国，辽国皇帝听说他相貌像父亲，立即命画工画像，可见他受重视的程度。韩琦天性质朴忠诚，家中没有积蓄。尤其以奖拔人才为急务，公论所认可的人，即使自己心里不喜欢，也收用他。与富弼齐名，号称贤相，当时称为“富韩”。

秋，七月，辛酉日初一，辽国皇帝在平地松林狩猎。

甲子日，处州江水泛滥。

丙寅日，辽国赈济南京贫民。

戊寅日，白天出现太白星。

戊子日，将泾原路的军队分为五将。

命令天章阁待制韩缜前往河东，割让土地给辽国。辽国皇帝认为侵地之议起于耶律普锡，命令普锡去划定疆界，极力争辩不止。皇帝询问王安石，王安石说：“想要夺取它，必须先给予它。”用笔画地图，以黄嵬山为界，萧禧才离去。于是派遣韩缜前往，全部割让给他，东西丢弃土地七百里。监察御史里行分宁人黄廉感叹说：“分水画境，失去了中原的险要。”后来辽国人果然包取了两不耕地，下临雁门。辽国皇帝提拔耶律普锡为南院宣徽使。

秋，八月，庚寅日初一，发生日食。

癸巳日，招募百姓捕蝗换取粟米，庄稼受损的给予补偿，并免除其赋税。丙申日，减免官户役钱的一半。

下诏：“发运司核实淮南、江东、两浙的米价，州县所供米每超过百万石，减价卖给百姓，每斗米减少八十文钱。”

庚戌日，韩绛被罢免。韩绛在相位时，多次与吕惠卿意见不合；王安石再次入朝，议论政事更加驳杂。恰逢有个叫刘佐的人因犯法被免职，王安石想提拔任用他，韩绛坚持不可，在皇帝面前争论，未决断，韩绛就再次拜谢请求离去。皇帝惊讶地说：“这是小事，何必这样？”韩绛说：“小事尚且不能伸张，

译何况是关乎国家的大事呢！”皇帝因此将佐驱逐。到了这时，（佐）声称有病请求辞官，被任命为礼部尚书、观文殿大学士，并出任许州知州。

译征发河北、京东的军队以及监牧的士卒修筑都城。

丁巳日，举行大规模阅兵。

九月，庚申初一，确立武举绝伦法。凡是武举考生能拉开两石重的弓，在马背上射中九斗的靶子，称为绝伦，即使策论文章不合格，也一并赐予及第。

乙亥日，辽国君主驻扎在藕丝淀。

己卯日，辽国因为南京发生饥荒，免除租税一年，并且拿出钱粮进行赈济。

冬季，十月，己丑初一，任命崇政殿说书吕升卿暂代江南西路转运副使。

庚寅日，吕惠卿被罢免。在此之前，吕惠卿的弟弟吕升卿主持国子监的考试，而吕惠卿妻子的弟弟方通考在高等，被御史蔡承禧弹劾，吕惠卿于是请假。皇帝派遣冯宗道去抚慰询问，召他到中书省，王安石又亲自到吕惠卿那里传达皇帝的意思。吕惠卿于是三次上表请求外放，皇帝都派遣中使将表章封还，又有批答，皇帝又命令王安石同王珪去晓谕吕惠卿。吕惠卿入朝觐见，皇帝说：“没有事情却屡次请求离职，为什么呢？难道是因为王安石在用人方面与你意见不合吗？”吕惠卿说：“这也不关系到我的去留。此前王安石为陛下建立各项政事，我千里迢迢回来，却一切托病不处理政务，与往日不同，不知道想把这些政事留给谁？”皇帝说：“王安石为什么会这样？”吕惠卿说：“王安石不安于他的职位，大概也是因为臣在这里。不如驱逐臣让他离开，一切听从王安石，天下的治世就可以成就了。”皇帝说：“终究不会让你离开，暂且都到中书省。”吕惠卿叩头说：“臣不敢奉诏。”退下后，皇帝又派遣中使晓谕吕惠卿，吕惠卿入朝觐见，于是恢复职务。

起初，蔡承禧上奏说：“吕惠卿弄权专横，结党营私欺骗国家，像章惇、李定、徐禧之类的人，都是他的死党，曾旼、刘泾、叶唐懿周常、徐申之类的人，又为他奔走效劳，这是奸恶中最大的。”而中丞邓绾也掩饰以前依附吕惠卿的痕迹来讨好王安石。王雱又深深怨恨吕惠卿，于是暗示邓绾揭发吕惠卿兄弟强行借取华亭富民五百万钱与知县张若济买田共同谋取非法利益的事，设置监狱审讯他们。皇帝已经决意罢免吕惠卿的政事，所以先外放吕升卿，不久下诏吕惠卿保留原官职、任陈州知州。

乙未日，彗星出现在轸宿。

己亥日，下诏因为灾异屡次出现，避开正殿，减少膳食，征求直言，以及询问政事中不顺应民意的地方。

王安石率领同僚上疏说：“晋武帝五年，彗星出现在轸宿，十年，又出现孛星，而他在位十八年，与《乙巳占》所预言的不符。大概天道遥远，先王虽然有官职负责占卜，但所相信的只是人事罢了。天文的变化无穷无尽，上下牵强附会，没有偶然巧合的。周公、召公，难道欺骗成王吗？他们说到中宗在位时间长久，就说要严肃恭敬敬畏天命，自我约束治理百姓不敢荒废安宁，说到夏、商年代久远，也说只是因为有德行罢了。裨灶预言火灾而应验，又请求用宝玉来禳灾，公孙侨不听，就说：‘不采纳我的话，郑国又将发生火灾。’公孙侨始终不听，郑国也没有发生火灾。像裨灶这样的人，未免荒诞不经，何况现在的星官呢！所传布的占星书，又是当世所禁止的，抄写错误谬误，尤其不可知。陛下盛德至善，不仅贤于中宗，周公、召公所说的，都已经阅览并穷尽了，哪里还需要我们这些愚昧之人再有所陈述！私下听说两宫因此担忧，希望用我们所说的话努力开导安慰。”皇帝说：“听说民间特别苦于新法。”王安石说：“严寒酷暑，百姓还抱怨，这无需忧虑。”皇帝说：“难道不如连严寒酷暑的抱怨也没有吗！”王安石不高兴，退下后称病卧床。

庚子日，权三司使章惇被罢免。中丞邓绾说：“吕惠卿执政超过一年，所结成的朋党不一，但与吕惠卿同恶相济没有像章惇这样的。现在吕惠卿虽然已经被斥逐，但还留着章惇在朝廷，也就像治疗疾病四肢却只治一边，清扫厅堂却还留一半污秽一样。”于是外放章惇任湖州知州。

壬寅日，大赦天下。

废除手实法。中丞邓绾说：“凡是百姓养生的器具，日常使用家家都有，现在想要全部让他们如实申报，那么家家都有被告发揭发的担忧，人人都有隐匿的顾虑。商人流通货物谋取利益，交易有无，或者春天有而夏天已经荡然无存，或者秋天储存而冬天就散失，公家的簿册，如何拘禁记录，其势怎么能不犯法！只是让奸诈好讼的人趋利报怨，畏怯的人守死忍困罢了。”于是下诏废除手实法。

王安礼应诏上疏说：“人事在下面失误，变异的景象在上面显现。陛下有仁爱百姓爱护万物的心但恩泽不能下达，大概是左右大臣的是非好恶不寻求正道，认为忠臣是不忠的，不贤的人是贤能的，凭借权势射利的人，用力竭尽于沟壑瘠地，取利穷尽于园夫，足以干扰阴阳而招致星变。希望考察亲近之人的行为，杜绝邪枉的门路。至于祈祷禳灾的小术，贬损旧章，恐怕不是用来应对天变的方法。”皇帝阅览奏疏嘉奖劝勉，晓谕他说：“王珪想让你条陈具列，我曾经说不应该阻挠别人的言论来自己堵塞。现在用一根手指遮住眼睛，虽然泰山、华山在前面也看不见；近习遮蔽他的君主，与此有什么不同？你应当更加自信。”

吕公著应诏上疏说：“陛下临朝希望治理好国家，日子已经很久了，而左右前后没有人敢直言，使陛下有想要治理的心却没有治理好的实效，这是任事的大臣辜负陛下啊。士人的

译贤良与不肖之人原本早有定论，如今却不是这样，先前所举荐并视为最贤能的人，后来却驱逐并视为最不肖之人，既然在人才问题上反复无常，那么在政事上也就乖谬不合情理且缺乏审慎了。古代治理政事，起初也有不被百姓信任的情况，比如子产治理郑国，一年时百姓怨恨他，三年后百姓歌颂他。陛下垂衣拱手、仰赖臣下成就功业，至今已有七年，然而百姓的舆论也并没有与从前有什么不同，陛下难道没有察觉吗！

译丁未日，彗星消失，从出现到消失共十二天。

丙辰日，皇帝驾临正殿，恢复进食。

丁巳日，张方平应诏上疏说：“新法实行已经六年，事情的利弊，不是一两条就能说尽的。天地的变异，实际上是由人心造成的，所以祥和之气不应验，灾异接连发生，看来事情一定有不符合民意的地方。既然法律不符合民意，事情就必须改变；如果又害怕改变，百姓将难以忍受，这是我为陛下痛心疾首，一夜之间多次起身的原因！”

十一月，辛酉日，辽国皇后萧氏被诬陷，被赐死。

当时耶律伊逊独揽大权，非常厌恶后族。等到太子主持政事，法度修明，耶律伊逊不能得逞，就谋划陷害皇后以构陷太子。起初，重元家的婢女单登没入宫中成为宫婢，皇后擅长音乐，伶人赵惟一得以在皇后身边侍奉，单登也擅长弹筝和琵琶，与赵惟一争强好胜却未能取胜。辽主曾经召单登弹筝，皇后劝谏说：“这是背叛家族的婢女，中间难道没有豫让那样的刺客吗？怎么能让她亲近御前！”于是将她遣出宫外，单登对此深怀怨恨。单登有个妹妹是教坊朱顶鹤的妻子，而朱顶鹤是耶律伊逊的亲信，单登与朱顶鹤诬陷皇后与赵惟一私通，通过耶律伊逊上报。辽主下令耶律伊逊和张孝杰彻底查办此案，对赵惟一施加钉灼等酷刑；供词牵连到教坊高长命，他们都屈打成招。枢密副使萧惟信听说后，急忙告诉耶律伊逊、张孝杰说：“皇后贤明端庄，生育了储君，这是天下的母亲，怎么能因为叛家仇婢的一句话就动摇呢！”耶律伊逊等人不听。案件审理完毕上报，辽主还没有决断，张孝杰又进一步罗织罪名证实此事。辽主非常愤怒，当天就诛杀赵惟一全族，并斩首高长命，勒令皇后自尽。太子和公主都披头散发流泪，请求代替母亲去死，不被允许。皇后写下绝命词，自缢而死，尸体送回母家。太子扑倒在地大声呼喊说：“杀我母亲的是耶律伊逊！”听到的人无不咋舌。

桂州知州沈起谋划攻取交趾，谎称接受了密旨，派遣官员进入溪峒地区点集土丁编为保伍，授予阵图，让他们按时演习。接着又命令人借着督运盐务的机会在海边集结水军，寓教水战，因此当时交趾人与州县进行贸易，一概禁止。邕州知州苏缄写信给沈起，请求停止保甲，罢免水运，开通互市；沈起不听，弹劾苏缄阻挠议定。朝廷认为沈起生事，于是罢免沈起，任命刘彝代替他。刘彝到任后，不改变沈起的做法，上奏罢免广西驻扎的北兵，而使用枪杖手分守戍卫，大力制造战船，断绝互市。交趾人怀疑恐惧，于是分三路入侵，戊寅日，攻陷钦州。

壬午日，确立陕西蕃丁法。

癸未日，任命右谏议大夫宋敏求、知制诰陈某为枢密直学士。起初知制诰邓润甫说：“近来群臣专门崇尚告发揭短，这不是国家的美事。应该提拔任用敦厚的人，来改变风俗。”皇帝嘉奖他的言论。过了几天，宋敏求和陈襄有了这个任命。

皇帝曾经询问可以任用的人才，陈襄回答说有司马光、韩维、吕公著、苏颂、郑侠，总共三十三人。并且说：“司马光、韩维、吕公著都是股肱心腹之臣，不应当长期在外。郑侠愚直敢言，出于忠义，被流放到瘴疠之地，朝不保夕，希望他能活着回来。”皇帝不能采纳。

甲申日，交趾攻陷廉州。

王安石称病不出，皇帝派遣使者慰勉他。丙戌日，王安石出来处理政务。他的党羽为王安石谋划说：“现在如果不任用门下士中一向不被喜欢的人，那么权力就会变轻，将有窥探人间空隙的人。”王安石听从了。皇帝也喜欢王安石出来任职，凡是所推荐的人，都听从，王安石因此权力更加重要。

下诏在渝州设置南平军。起初渝州南川獠人木斗叛乱，命令秦凤都转运使熊本前往安抚。熊本进军铜佛坝，攻破他们的聚落，用盛德晓谕他们，木斗献出溱州五百里土地归顺，设立四个砦、九个堡。至此建立铜佛坝为南平军，召回熊本，任命为天章阁待制知制诰。

皇帝多次称赞他的文章有体例，命令院吏另行抄录进献。熊本于是上疏说：“天下的治理，有因循有变革，目的在于顺应时势适合治理罢了。陛下改制之初，安于常规习惯旧俗的人交相非议而合噪，有的在朝廷争辩，有的在街市诽谤，有的投书辞职离去的，不可胜数。陛下洞察至理，独立不夺，现在虽然稍微安定，他们将伺机逞志，希望陛下深思，不要让交相非议的人有可乘之机。”他的意思大概是专门谄媚王安石。

十二月，己丑日，辽国任命南京统军使耶律瑞弩为特里衮，任命汉人行宫都部署耶律瑞为枢密副使,任命同知东京留守事萧多喇为伊勒希巴

庚寅日，辽主赐张孝杰国姓。张孝杰既然与耶律伊逊共同陷害皇后，耶律伊逊非常感激他。辽主没有察觉他们的奸诈，眷顾注重新厚。

壬辰日，辽国任命西京留守萧延陆为左伊勒希巴

壬寅日，任命翰林学士元绛参知政事，龙图阁值学士兼枢密都承旨曾孝宽为枢密值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元绛在翰林院，谄媚侍奉王安石，而王安石感激曾公亮对自己的帮助，想引荐他的儿子曾孝宽进入政界以报答他，因此两人一同升迁。

辛亥日，任命天章阁待制赵禼为安南道讨使，嘉州防御使李

译宪副之，以讨交趾。张方平说：“把西北的壮士健马抛弃在炎热的荒远之地，其祸患多得说不完。如果军队久驻导致疲敝、耗费钱财，没有功劳就撤回，那是国家的福气。”后来结果都如他所说。

译王安石又撰写《诗经·关雎解义》进献。起初，王安石撰写《诗序》，称颂皇帝功德，以周文王作比。皇帝说：“拿我比作周文王，恐怕会被天下后世嘲笑，只要陈述解释经义的意思就够了。”于是重新撰写《诗序》进献。到这时，皇帝下诏将前后所上的著作一并交付国子监刻版施行。

癸丑日，皇帝下诏说：“安南世代接受王爵封号，却攻打侵犯城邑，杀伤官吏百姓，违背国家法纪，对此刑罚绝不赦免。已任命赵禼担任安南道行营马步军都总管，随时兴兵，水陆并进。上天显示助顺的征兆，已经预示革新的祥瑞；人们知道侮辱灭亡者，都怀着同仇敌忾的气概。”当时交趾攻陷的城邑，就写成露布（捷报），张贴在街道路口，说中国实行青苗法、助役法，使百姓穷困，现在出兵是为了拯救他们；王安石愤怒，所以亲自起草这道诏书。

这一年，西夏改元大安。

宋神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能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熙宁九年（辽道宗太康二年）

春季，正月，己未日，辽国皇帝前往春水行宫。

乙丑日，下雨，冰融化。

戊辰日，交趾包围邕州，知州苏缄竭尽全力坚守，外援不到，城池于是陷落。苏缄说：“我誓死不落入贼人之手！”急忙回到州衙，关闭大门，命令家中三十六人都先死去，将尸体藏在坑中，然后放火自焚。城中的人感念苏缄的义气，没有一个人跟随贼人。于是交趾人全部屠杀了城中百姓，共五万八千多人。

己卯日，下谿州刺史彭师晏投降。

章惇派遣湖北提点刑狱李平招纳彭师晏，以及誓下州峒蛮首领张景谓、彭德儒、向永胜、覃彦坝，各自将土地归入朝廷版籍，彭师晏于是投降。皇帝下诏派遣彭师晏到京城，授予礼宾副使，给他的下属六十四人授官。

辛巳日，追赠苏缄为奉国军节度使，谥号忠勇。任命他的儿子苏子元为西头供奉官、閤门祇候，赐他在便殿对答，皇帝说：“从前唐朝张巡与许远守卫睢阳，掩护江淮地区，与你的父亲相比，并没有超过多少。”

起初，邕州将要陷落时，苏缄愤恨沈起、刘彝招致敌寇，刘彝又坐视不救，想上疏弹劾他们，恰逢道路阻塞不通，于是将两人的罪状张贴在市集，希望传达给朝廷。到这时，追究沈起、刘彝挑起战端的罪行，贬沈起为郢州团练副使，安置在郢州；刘彝为均州团练副使，安置在随州。

辽国耶律伊逊在诬陷皇后之后，又想害太子，趁机会对辽国皇帝说：“皇帝与皇后如同天地并位，中宫怎么能空缺呢？”于是极力称赞驸马都尉萧锡默的妹妹美丽贤惠，辽国皇帝相信了，将她纳入后宫。萧锡默与耶律伊逊结党，所以耶律伊逊想引他为帮手。

二月，戊子日，任命宣徽南院使郭逵为安南行营招讨使，赵禼为副使；召回李宪。李宪长期在西北边疆，喜好谈论军事，王韶开拓熙河地区，李宪有功，所以任用李宪。不久赵禼、李宪议事意见不合，皇帝于是问赵禼：“谁可以代替李宪？”赵禼说：“郭逵在边疆事务上经验丰富，我愿意作为辅佐。”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仍然下诏让占城、真腊合力攻击交趾。

辽国赈济黄龙府的饥荒。

己丑日，宗噶尔首领果庄侵犯五牟谷，蕃官蔺氈讷支等人拦截攻击，大败敌军。

己亥日，因为出兵停止春宴。

癸丑日，辽国因为南京路饥荒，免除租税一年。

乙卯日，下冰雹。

三月，辛酉日初一，抚恤钦、廉、邕三州因战事而死者的家属，埋葬战死的士兵；被贼人践踏的地区，免除田税。

辛酉日，辽国太后萧氏去世，谥号仁懿太后。太后慈惠端庄，凡是元旦和生日，各国进贡的财物，全部赐给贫苦百姓。起初在滦河时，亲自督率卫士平定重元的叛乱，后来梦见重元说：“我的骨头在太子山北，受不了寒冷战栗。”于是命令在那里建屋覆盖。她的慈爱宽厚就像这样。

丁卯日，辽国大赦天下。

甲戌日，皇帝驾临集英殿，赐予进士徐鐸以下以及明经各科及第、出身、同学究出身共五百九十六人。徐鐸是邵武人。皇帝因为详定官陈绎等人选取第一甲不精当，一并罚铜。

丁丑日，任命广西进士徐伯祥为右侍禁、钦、廉、白州巡检。

己卯日，宗噶尔首领果庄再次侵犯五牟谷，熙河钤辖韩存宝击败了他。

庚辰日，恢复种谔礼宾副使、知岷州的官职，韩绛再次担任宰相，曾经申诉他以前的功劳，所以这样。

夏季，四月，戊戌日，恢复广济河的漕运。

癸卯日，下诏：“广南阵亡的士卒以及百姓被贼人残破的，转运安抚司核实情况并商议赈济抚恤上报。”

甲辰日，发放空名告身给安南行营，用来招降赏功。下诏各路招募武勇之士赴广西，追赠广西战死将士官职有差别。

辛亥日，茂州夷人侵犯边疆，知成都府蔡延庆请求调发陕西军队援助茂州，等军队到达，应当亲自率领前往。皇帝派遣内侍押班王中正经管。下诏蔡延庆务必持重，不得轻易离开成都。

甲寅日，辽国派遣耶律孝纯以太后丧事来告知。皇帝发哀成服，停止上朝七天。

五月，丙辰日初一，下诏：“邕州沿边州峒首领前来投降的，周济抚恤他们。”

丙寅日，重新分

译两浙路分为东路和西路。第二年，又将两路合并为一，这是因为财赋无法分割的缘故。

丁卯日，修筑茂州的城墙。

译壬申日，皇帝下诏：“安南各路军队翻越岭峤时，若有士兵患病，沿途各地都要负责护理治疗。”

庚辰日，静州下属的首领董整白等人前来归降。

六月，己丑日，绵州都监王庆、崔昭用、刘圭，以及左侍禁张义在援救茂州时战死。

辛卯日，皇帝下诏：“沿海地区的富裕人家可以收养蜑户，不要让他们被外族引诱。”

甲午日，辽国将仁懿太后安葬在庆陵。

己亥日，皇帝审查囚犯，将死刑减一等，杖刑以下的罪行予以释放。

己亥日，辽国皇帝驻跸特古里。辽国护卫萧和克愤恨耶律伊逊肆意违法，曾埋伏在桥下，等待耶律伊逊经过时想杀他。恰逢暴雨，桥梁毁坏，未能得逞；又想在狩猎的地方杀他，被亲友劝阻而作罢。朝廷大臣们对他侧目而视，没有人敢揭发他的奸恶。北面林牙萧岩寿秘密对辽国皇帝说：“耶律伊逊自从泉太子参与朝政以来，内心怀有疑虑和恐惧，又与张孝杰互相勾结，多次互相往来，恐怕他们有阴谋，动摇太子的地位，不能让他身居要职。”辽国皇帝醒悟，壬寅日，将耶律伊逊调出京城，任中京留守。当时人们都称赞辽国皇帝能够采纳忠言，同知南院宣徽使谐里、枢密使耶律庶箴以及耶律孟简各自上表祝贺。

辽国仁懿太后陵墓修建之事尚未完毕，耶律伊逊的党羽见耶律伊逊被外放，担心辽国皇帝心意改变，急忙劝皇帝立皇后，辽国皇帝听从了。丁未日，册封萧氏为皇后，于是封皇后父亲祗候郎君迪里喇为赵王，皇后叔父西北路招讨使伊哩额为辽西郡王，皇后兄长汉人行宫都部署锡默为柳城郡王。耶律伊逊被外放后，任命参知政事杨遵勖掌管南院枢密使事务，以北院枢密副使萧锡萨掌管北院枢密使事务，任命汉人行宫副部署刘诜为参知政事。

己酉日，南府宰相赵徽退休。

秋季，七月，丙辰日，硃崖军黎族贼人黄婴入侵，皇帝下诏让广南西路严加防备。

壬戌日，在城下修筑谿州城，赐名为会谿城，派军队驻守，隶属辰州，征收租赋如同汉族百姓。

癸亥日，静州将领杨文绪勾结蕃部谋反，王中正将他斩首示众。

戊辰日，辽国皇帝前往秋山，一天射杀了三十只鹿，宴请随从官员，酒兴正浓时，命令大家赋《云上于天》诗。命令北府宰相耶律孝杰坐在御榻旁边，辽国皇帝吟诵《黍离》诗中的“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为”。耶律孝杰上奏说：“如今天下太平，陛下有什么可忧虑的？富有四海，陛下有什么可追求的？”辽国皇帝非常高兴。

癸酉日，辽国柳城郡王萧锡默去世。

这个月，安南行营驻扎在桂州，郭逵派遣钤辖和斌等人督率水军渡海从东面进入，各路军队从广西进入。

八月，己丑日，停止出售祠庙。当时司农寺命令天下的祠庙，允许依照坊场河渡的方式招募人承买，收取净利润。应天府的阏伯、微子庙也在出售之列。判官刘挚感叹道：“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前去见判府张方平说：“难道不能向朝廷陈述吗？”张方平惊觉，委托刘挚上奏说：“阏伯迁居商丘，主持祭祀大火，火是国家盛德所凭借的；微子在宋国开国，也是本朝受命建号所依据的。又有双庙，那是唐代张巡、许远，凭借孤城死守贼人，能够抵御大患的人。现在如果让他们承买，小人谋取利益，亵渎轻慢，什么事做不出来！每年收取微小的经费，实际上损害国家体面。请求保留这三座庙，以符合国家严肃恭敬的典礼，追慕前代功业的意思。”奏疏呈上，皇帝震怒，批示交给司农寺说：“亵渎神灵侮辱国家，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可以迅速停止！”于是天下的祠庙都得以不被出售。

庚寅日，辽国皇帝外出打猎，遇到一只失去母亲的幼鹿，怜悯它，没有射杀。

丁酉日，禁止北边百姓私自出境贩卖谷物。

九月，戊午日，疏浚汴河。

辽国因为南京发生蝗灾，免除明年的租税。

丙寅日，皇帝下诏撤销都大制置河北河防水利司。

己卯日，皇帝下诏抚恤岭南为国事而死者的家属，表彰将士的坟墓。

己卯日，辽国皇帝驻跸藉丝淀。

冬季，十月，乙酉日，白天出现金星。

戊子日，翰林学士、权御史中丞邓绾被罢免，任兵部郎中、知虢州。壬辰日，贬中书户房习学公事练亨甫任漳州军事判官。

起初，王安石与吕惠卿互相倾轧陷害，派遣徐禧、王古等人查办华亭狱案，未能查出吕惠卿的罪证，又派蹇周辅查办，案件久拖不决。王安石的儿子王雱严厉责备练亨甫和吕嘉问，两人于是共同谋划，将邓绾所列举的吕惠卿的罪行，夹杂在其他文书中下发制狱，王安石并不知道。堂吏急忙将此事告知在陈州的吕惠卿，吕惠卿将情况上报，并且上书控告王安石说：“王安石完全抛弃平素的学问，崇尚纵横家的末流权术以为奇术，以至于诬陷胁迫，遮蔽贤才结党营私，转移怒气行事狠毒，违背命令矫诏行事，欺瞒君主厌恶君主。凡是这几种恶行，在几年间极力施行，无不具备，即使是古代那些失意倒行逆施的人，大概也不像这样。”皇帝将奏状给王安石看，王安石谢罪说没有这回事。回家询问王雱，王雱说了实情，王安石责备他。当时王雱已经患疽病多年，因此更加愤怒，疽病溃烂而死；王安石悲伤，请求离职的心情更加迫切。邓绾担心王安石离职后自己失去权势，于是极力劝皇帝挽留王安石，他的话非常没有顾忌。皇帝再三质问邓绾，邓绾如实回答说：“王安石门人练

译练亨甫向臣进言。”皇帝命令吴充按照自己的意思去询问王安石，王安石非常惊骇，立即上奏说：“听说御史中丞邓绾曾经为臣的儿子谋求官职，并推荐臣的女婿可以任用，又替臣请求在京城赐予宅第。况且邓绾近来举荐了两名御史，不久又请求不予任用。听说其中一人叫彭汝砺，曾经与练亨甫不和，邓绾听信了练亨甫的游说，所以请求另举他人。邓绾行事如此，怎么可以让他担任执法官员，处于议论朝政、思考国事的位置！练亨甫也不应当留在宰相府中担任属官。”皇帝认为邓绾用心偏邪，性情奸诈，议论政事、推荐人才，不遵守本分，练亨甫身为宰相属官，却与言官私下交往，因此下了这道命令。邓绾起初因为依附王安石而得以担任言官，等到吕惠卿的党羽想要倾覆王安石时，邓绾都极力弹劾上奏；练亨甫也是通过谄媚侍奉王安石之子王雱而得以升迁，到了这时，便因为王安石的话，相继被罢免斥退。

译乙未日，下诏让东南各路教阅新军。

辽国耶律伊逊被外放担任中京留守时，哭着对人说：“我没有过错，是因为谗言才被外放的。”他的党羽将这话报告给辽主，辽主后悔了。恰逢耶律伊逊生日，辽主派遣近臣耶律白斯本赐物祝寿，耶律伊逊趁机私下嘱托白斯本说：“我看到奸人在朝，陛下处境孤立危险，我虽然身在朝廷之外，私下里感到寒心。”白斯本回来，将这话报告给辽主。辽主赐给耶律伊逊车驾，告诉他说：“不要担心不被任用，不久就要召你回来了。”由此反而怀疑萧岩寿，将他外放为顺义军节度使。下诏让近臣商议召还耶律伊逊的事，北面官属没有敢说话的。契丹行宫都部署耶律萨喇说：“萧岩寿说耶律伊逊有罪，不能担任枢密要职，所以陛下将他外放。现在又召他回来，恐怕天下人会生疑。”同知南院宣徽使谐里也说不能再次召还。耶律萨喇进见三次，左右的人为此震惊恐惧，辽主最终不听。戊戌日，召还耶律伊逊复任北院枢密使。

丙午日，王安石被罢免。王安石第二次拜相时，多次称病请求离职。等到儿子王雱死后，他极力请求解除机要职务。皇帝也厌恶王安石的做法，于是罢免他为镇南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江宁府。王雱死时，年龄三十三岁。

枢密使、检校太傅吴充，礼部侍郎、参知政事王珪，都保留原官职，加同平章事。吴充的儿子吴安持虽然娶了王安石的女儿，但吴充内心不赞成王安石的做法，多次对皇帝说新法不便。皇帝察觉他中立不偏袒，等到王安石被罢免，就让他担任宰相。

任命资政殿学士、知成都府冯京为知枢密院事。冯京与王安石同在尚书省，多有不同意见，王安石颇为猜忌畏惧他，所以曾经因事给吕惠卿写私信说：“不要让齐年知道。”冯京、王安石都生于辛酉年，所以称他为齐年。等到王安石再次拜相，吕惠卿外放担任陈州知州，把王安石前后的私信全部揭发上奏，其中一封说“不要让齐年知道”，另一封说“不要让皇上知道”。皇帝认为王安石欺骗而冯京不阿谀，所以再次任用冯京。

十一月，乙卯日，发放广南东路空名的告敕，招募入钱资助军费。

辛酉日，录用魏征的后代。

甲戌日，辽主想查看起居注，修注郎布延等人不呈上，各自被杖打二百下，罢免职务。

耶律伊逊被再次任用后，权势更加嚣张，见到耶律萨喇，责备他说：“与你没有怨恨，为何唯独你持异议？”耶律萨喇严肃地说：“这是国家大事，有什么怨恨？”耶律庶箴私下见耶律伊逊并哭泣说：“先前抗疏上表，不是我的本意。”耶律伊逊怜悯并宽恕了他，外放谐里为广利军节度使，贬谪耶律孟简巡视磁窑关；不久，将萧岩寿流放到乌隗部，终身拘禁劳作。萧岩寿虽然被放逐，常以国家为忧，当时人对此有谚语说：“用狼放羊，怎能长久！”

乙亥日，因为安南行营将士发生瘟疫，派遣同知太常礼院王存到南岳祈祷，派遣中使建立祈福道场。

己卯日，洮东安抚司上奏包顺等人在多移谷击败果庄兵。壬午日，果庄寇犯岷州，种谔用轻兵在铁城袭击，击败他们。

这个月，辽国南京发生地震，民房大多毁坏。

十二月，丙戌日，郭逵攻克广源州，伪观察使刘纪投降。

己丑日，儿子佣出生。

栋戬派果庄聚集兵马在洮、岷，胁迫新归附的羌人，多数叛逃归附他。甲午日，派遣内侍押班李宪乘驿马前往秦凤、熙河处理边防事务，下诏各将领都受他节制。

御史中丞邓润甫、御史周尹、蔡承祚、彭汝砺上言：“自古以来没听说过有宦官担任将帅的。唐明皇时，覃行章在黔中作乱，才开始让杨思勖担任招讨使，唐朝的祸患由此萌发。代宗时，鱼朝恩几乎危害国家。宪宗任用吐突承璀，最终因轻率谋划败坏大事，得罪后世。陛下难道忍心沿袭唐朝的旧迹而忘记天下的祸患吗？”又说：“果庄的祸患小，任用李宪的祸患大。李宪功业不成，祸患小；功业成了，祸患大。”奏章再次上呈，皇帝不听。

辽国任命左伊勒希巴萧托卜嘉为南院统军事。耶律伊逊以北面林牙耶律延格作为耳目。耶律延格狡猾奸佞而敏捷，凡是有见闻，必定举发报告。耶律伊逊喜爱并推荐他，辽主也认为他贤能，任命为左伊勒希巴。

丁酉日，下诏：“岷州边境遭受果庄战火的人赐给钱，被胁迫后来归顺的人赦免其罪。

癸卯日，郭逵在富良江击败交趾，俘获其伪太子洪真，李乾德派人奉表到军门投降。起初，赵禼推荐郭逵代替自己，等到郭逵到达，就与赵禼意见不同。赵禼想趁兵势未动，先安抚两江峒丁，挑选壮勇，用利益引诱，让他们招徕动摇的人，瓦解其腹心，然后用大军跟进，郭逵不听；赵禼又想派人带着榜文进入贼中招纳，郭逵又不听；于是命令燕达先攻破广源，再返回永平。赵禼认为广源间道距离交州十二驿，趋利掩击，出其不意水陆并进，三路讨伐，贼势必然分崩离析；坚决争辩，不能得逞。贼军于是占据富良江，排列船只数百艘，官军不能渡江。赵禼分派将吏伐木制作攻城器具，机石如雨，蛮族战船都被毁坏。慢慢用疲惫的士兵引诱贼军，设伏击之，斩首数千级。割下其首领的耳朵，俘获洪真，贼军

译困窘窘迫，归降听命。当时士兵和民夫共三十万人，冒着酷暑穿越瘴疠之地，死亡者超过一半。到了此时，大军距离交州仅有三十里，因隔着一条水无法前进。逵因纵敌不击而感到惭愧，称病先行返回，于是军队撤退。

译冷鸡朴诱使山后生羌侵扰边境。庚戌日，下诏说：“有能抓获冷鸡朴首级的人，给予赏赐。”玛尔戬请求亲自效力，众人认为不可。李宪说：“这有什么妨害！羌人天性畏惧顺从高贵的人种。”于是准许他前往。玛尔戬盛装而出，诸羌惊视而毫无斗志，李宪的军队乘势进攻，杀敌俘获数以万计，斩杀了冷鸡朴。栋戬恐惧，立即派遣使者进献礼物表示归顺。加封李宪为宣州观察使、入内副承旨。设置威戎军。

辽国耶律伊逊请求赐予牧地，群牧林牙耶律寅吉上奏说：“如今牧地狭小，牲畜不能繁殖，怎么可以分赐给臣下！”辽主于是停止。耶律伊逊因此更加嫉恨耶律寅吉，任命耶律寅吉为怀德军节度使，不久贬为漠北马群太保，没过多久去世。

续资治通鉴——卷第七十二

卷第七十二

【宋纪七十二】 起强圉大荒落正月，至十二月，共一年。

○神宗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公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熙宁十年（辽道宗太康三年）

春季，正月，癸丑日，辽主前往混同江。

乙卯日，免除各道春季进贡的金帛以及停止缴纳一整年的尚方银。

庚申日，代理荆湖南路转运判官唐义问上言：“近来废除荆门军改为长林县，驻军减少，不足以控制要害之地。听说自从废除军制以来，盐酒税收每年亏损数额，超过所保留的役钱。请求恢复军制。”下诏让荆湖北路监司考察情况后上报，之后没有实行。

戊辰日，仙韶院发生火灾，皇帝不临朝听政。

己巳日，白虹贯穿太阳。

庚辰日，下诏让开封府判官吴几复弹劾东头供奉官王永年，因为王永年前往宰相府控告宗室叔皮等人换穿平民衣服私自外出求卜。王永年的妻子，是叔皮的妹妹。王永年从江南罢官，押送钱款赴京师，盗用数千缗，希望妻子娘家代为偿还，叔皮不肯偿还；三司催逼钱款非常紧急。王永年知道叔皮曾在元宵节夜晚微服游览街巷，于是夜间叩击东府大门报告变故说：“叔皮兄弟私自拜访占卜者，认为自己有天命，图谋作乱，秘密制造的违制车服器物已经齐备。”因此命令吴几复审讯。吴几复查访验证，都没有事实依据。王永年已经认罪，恰逢生病，死在狱中。

侍御史周尹上言：“近来的制度，太庙大祭祀，都差遣宗室使相以上的人代理太尉主持祭祀，这是为了重视宗庙，尊崇祖先，亲近皇族，训导子孙。去年冬天腊祭到期，中书省正要发出敕令，有宗室突然请假，既然另外差遣官员，第二天就奉命朝见，也有接受誓戒后又称病推辞的。私下认为宗室亲贤，蒙受九位圣祖积累的功业，已经极尽尊崇显赫的恩宠了，应当在春秋时节尽力举行礼仪。现在却以一天奉祀为畏难，这就是违背道德、抛弃根本，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应当重申约束，从今以后宗室使相应当前往太庙主持祭祀的，不得临时以疾病为由苟且逃避。如果认为宗室使相以上的人员不多，祭祀事务频繁，就差遣节度使以上的人共同代理。”听从了他的建议。

二月，壬午日初一，辽国东北路统军使萧罕嘉努，加封尚父，封吴王。

甲申日，命令北院枢密使魏王耶律伊逊的同母兄弟，世代参与北、南院枢密使的选拔；他的异母诸弟，世代参与伊勒希巴的选拔。

戊子日，因为果庄战败，对种谔等人按等级给予赏官。

己丑日，辽主前往鱼儿泺。

辛卯日，太阳中有黑子像李子一样，到乙巳日消散。

辽国因为中京饥荒，停止巡幸。

乙未日，代理御史中丞邓润甫上言：“曾有兴办利事的臣子，议论前代帝王陵寝，允许百姓申请射占耕垦，而司农寺批准了。因此唐朝的各陵墓都被砍伐，听说昭陵的树木已经被砍伐殆尽。熙宁年间命令前代帝王陵寝都禁止砍柴采伐，遇到郊祀则命令官吏致祭，其恩德心意可谓深远了。小人聚敛刻薄，不顾大体，即使他们所得不丰富，尚且不可为，何况所获极其微薄呢！请求下达所属部门，依旧禁止砍柴采伐耕垦，并罢黜责罚提出建议的人。”下诏说：“唐朝各陵墓除了立下法令禁止的顷亩外，其余百姓已经申请射占的土地，允许依旧耕种，作为守陵户，其余都禁止。”

丁酉日，下诏：“各州每年十月差遣官员检视内外老病贫乏不能自存的人，登记在册，每人每天供给米豆各一升，小孩减半，三天供给一次。从十一月初一开始，到明年三月最后一天停止。”

己亥日，枢密副使王韶罢免。王韶与王安石意见不同，多次以母亲年老请求归乡，皇帝告诉王安石尽力挽留他，安南之战，王韶说：“广源州的建立，我认为贪图虚名而忘记实际祸患，执政者却怀疑我在讥讽。刚举事之初，我极力争辩，想要宽缓民力而节省财用，但同僚不肯听从，以至于用熙河之事折服我。我本意是不耗费朝廷而可以到达伊吾卢甘，起初不想让熙河开辟为路，河、岷设置为州。现在与众人意见不同，如果不请求退职，必然导致不容。”王韶本是无中生有开辟边疆，骤然跻身政坛，却将劳师费财的过错归咎于朝廷，皇帝因此不高兴，任命他为观文殿学士、户部侍郎知洪州；又因谢表中怨恨傲慢，削去职务，知鄂州。

丙午日，因为收复广源、苏茂等州，群臣上表祝贺。特别赦免广南西路各州军。安南道

译经略使、都总管、荆湖南路宣抚司一并撤销。行营的军队除酌情留下部分用于防守外，其余全部遣返回原路。经过贼寇侵扰的城镇、乡村住户以及因避贼而失业的人，还有被杀害的土丁家属，去年已经免除赋税的再免除一次，今年两税和役钱已经免除两期的再免除两期。凡是遭受贼寇杀戮的家庭，现存人口孤苦贫困无法维持生计的，由所在州军每天供给口粮米。将广源州改为顺州。

译赐给李乾德的诏书，允许他像以前一样入朝进贡，并送还被掠夺的省地人口。在这次战役中，皇帝命令中书省、枢密院详细列出行营兵马的数量，士兵有四万九千五百六人，马匹有四千六百九十匹，除去患病及因故离队的，现存士兵二万三千四百人，马匹三千一百七十四匹。

任命郭逵判理潭州，赵禼任桂州知州。因为征讨交趾，赵禼称病先行返回，郭逵因此获罪被贬，赵禼也因没有立即平定贼寇，被降为直龙图阁、桂州知州。

戊申日，三司上奏说：“奉诏与制置解盐使皮公弼详细商议中外关于陕西解盐钞法利害的议论。盐法的弊端，是由于熙河路的盐钞超过定额，盐钞超过定额所以盐钞价格低廉，盐钞价格低廉所以粮草昂贵。另外，东、西、南三路通商州县暂时实行官卖，所以商贾不再通行。像这样盐法不得不改革，官卖不得不废止。现在想要改变以前的弊端，必须先收回旧盐钞，点验印封旧盐，实行贴补缴纳的方法，然后从变法之日开始，将旧盐钞全部买入官府。那些已经请领出盐的，规定期限允许人们自行申报，按照新价贴补缴纳钱款以换取印封盐度，发给公据。令条详细列出所施行的事项。东南旧法，盐钞一席不超过三千五百，西盐钞一席不超过二千五百，全部买入官府。先让商人拿着盐钞到解州榷盐院以及池场对照批凿，才允许中卖。已经请领出盐的，规定期限告发奖赏，允许商人自行申报。东南盐一席贴补缴纳钱二千五百，西盐一席贴补缴纳三千，换取公据，规定期限出卖，废除两处的禁榷官卖。那些提举司出卖的盐，都依照商人贴补缴纳的价钱，充作购买旧盐钞的费用，听从商人自愿对行算请。从省司下发篆书盐席木印的样式，委托各州军雕刻制造，交给所派遣的官员检点印记，发给新引。将京西南、北、秦凤、河东路，以及在京开封府界应当通商的地区，各举荐官员一员。那些全席盐，限定十日内经过官府自行申报，点验印封贴补缴纳，委托所派遣的官员点数，用印号，销毁旧引，发给新引，那些贴补缴纳的钱，允许供给通抵当。如果商人愿意旧盐钞按照定价折换贴补缴纳盐钱，听从方便，在随处送纳，抹去后封印，送交制置司。如果私盐衰败减少，官盐自然可以通行。民间请领出两路的盐，大概有三十五万席，等到民间变通转运，大约需要一年。考虑到沿边未进入新法的盐钱，粮草有缺，请求暂时从去年折纲欠负的谷粟中，计算物价借充军粮，等到盐钱收入，按数拨还。通商州军县镇，年终，委托转运、提点司各以管辖下的民户多少，相同的将缴纳商人，注卖盐引多少为标准，比较增减亏损，依照编敕江、淮等路卖盐酒的比较赏罚。”皇帝下诏说：“除了提举出卖解盐司官卖地区分别下达指令外，以及市易司已经购买的盐，也依照商人例子贴补缴纳价钱，其余依照所定的。”

三月，辛酉日，分别命令辅佐大臣在郊外、宗庙、社稷祈雨，仍然下诏开封府界京东、西、河北转运、提点刑獄司，各访求名山灵祠，委托长官请祷。

丙寅日，三司上奏说：“考察并再次体问商人，向来出产小盐以及邻接京东、河北末盐的地区，澶、濮、济、单、曹、怀、南京及开封府界阳武、酸枣、封邱、考城、东明、白马、长垣、�城、韦城九县，令其通商，必定被外来及小盐侵夺，贩卖不通。应当依旧由官府自行出卖，仍然召引商人进入中外，那些河阳、同、华、解、河中、陕府及开封府界陈留、�丘、襄邑、中牟、管城、�氏、�陵、扶沟、太康、咸平、新�十一县，想要暂且令其通商，等到每月缴到客交引，对比官卖课利，如果不相差远，就立为定法，如果相差远，或者趁办年额不足，就依旧由官府售卖。”听从了他们的意见。

在此之前张景温提举卖盐，大大增加盐价，百姓不肯购买，就课征百姓每日购买，随其贫富作业为多少之差。有买卖私盐的，重赏招募人告发，以犯人家财充作赏赐。百姓购买官盐，吃不完，留过夜者，同私盐法，民间骚动怨恨。盐钞每席旧值六千，至此才二千有余，商人不入粟，边储失备。朝廷怀疑这件事，召陕西转运使皮公弼入朝议论此事，皮公弼极力陈述官卖盐不便，下诏与三司议论。沈括在三司，虽然不能改变皮公弼的议论，然而王安石正支持张景温，沈括迎合王安石的意思，就说如果通商，那么每年损失官卖缗钱二十馀万。虽然请求将管城等十一县以及南京、孟、陕、同、华、卫六州通商，然而中书最终没有实行。王安石既去位，沈括才开始与皮公弼共同说官卖盐不可不罢，于是下诏允许孟、陕、同、华、解、河中六州、陈留等十一县通商，其余官卖犹如故云。

壬申日，下诏州县捕蝗。

夏，四月，辛巳日，重新设置宪州。

枢密直学士、给事中、知定州薛向任工部侍郎，再任。薛向辞让所迁官，降诏不允。旧例，前执政辞官才降诏；两省降诏，从薛向开始。

起初，辽使求地者久留邸舍，

译多次说出傲慢无礼的话。边境奏报说，应当集结军队，整治涿州、易州一带的道路，认为北方人违背盟约已有迹象，皇帝多次下诏让向察明实情。向回报说：“辽人想尽快确定地界，所以多摆出虚张声势来动摇宋朝。使者害怕朝廷不答应他们的请求，所以故意说傲慢的话，企图侥幸达成目的。况且如果敌军真的来犯，是不会去修路的。”后来果然像向所说的那样。

译癸未日，中书省和门下省上奏说：“新科明法科及第出身的人，当年秋天以本业考试通过明法科，甚至有连续两次获得恩荫的，推恩过于优厚。现在打算规定，凡是明法科及第，进入考试通过明法科的，除了考中第一等应当差遣充任刑法官以及依照惯例推恩的以外，其余只免除考试，不再推恩。”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乙酉日，辽国皇帝在黑龙江上泛舟。

丁亥日，于阗国前来进贡。

丁酉日，皇帝下诏给礼部：“进士依旧考试策论五道。另外，祖宗的袒免亲中已经授官的人，允许参加锁院考试；以及非袒免亲，允许参加国子监及礼部的科举考试，单独列为一个甲次，考两场，以五分为录取名额，发解所录取的人数不得超过五十人。殿试与正式奏名的进士一起考策论，单独作为一项进行考核。多次科举不中，年龄四十岁的人，上报中书省奏请裁决，酌情录用。”

癸卯日，三司上奏说：“近来奉朝廷旨意，将旧法东南盐钞委托官员在京城等七个地方设置市场，每席三贯四百文，暂时从内藏库借出现钱二十万贯用来应对收买，等待贴纳到盐钱后逐步拨还。不久命令市易务依照此法收买。本务上报，客商拥挤着到务所投下文钞，据所买计算用钱五十九万三千多贯，省司完全缺出现钱，深深担心有妨碍钞法。打算将在就客商所乞求的中卖文钞，除了单合用钞别无收附，对勘后退回，令于向西州军官场就近勘合中卖以外，其余的钞数，全部收买。价钱内三分支还现钱，其余七分依照沿边入中钞价，仔细计算合支价钱目，发给新引。所有合贴新钞，等待降下指挥，从省司牒文三班院，差遣使臣一员，赴制置解盐司取拨应销的新钞，赴市易务下界契勘书填给付客商，令于解地请领盐货。所贵在买尽民间旧钞，兼且客商换得新引请盐，趁时变卖。”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其新钞仍在熙宁十年应出钞额之内。

甲辰日，河东经略使韩绛上奏说：“岚州合河津并没有土地与夏国接界，请求减少寨主，酌情留下厢军五人，以及废除上下津十七铺。另外，上平关虽然当把截津要，也阻隔黄河之险，想要只留下监押一员，军士三百人。”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五月，庚戌日初一，监两京抽税竹木务、太子中允的程颢改任太常丞。因为知河南府贾昌衡等人说程颢通晓古今，品行修洁，改官八年，未曾磨勘的缘故。

戊午日，皇帝下诏修撰仁宗、英宗两朝正史，任命宰相吴充提举，以龙图阁直学士宋敏为修史，集贤院学士苏颂同修史集贤校理王存、黄履、林希都为编修官。

癸亥日，知越州、资政殿大学士赵抃改任知杭州。赵抃任知越州时，两浙发生旱灾蝗灾，米价暴涨，饿死的人十之五六。各州都在街衢大路张贴榜文，设立告赏，禁止人增加米价。赵抃独自在街衢大路张贴榜文，命令有米的人任意增加价格卖米。于是各州的米商辐辏来到越州，米价反而更贱，百姓没有饿死的。

先前淮浙饥荒，皇帝下诏拿出本界上供米减价卖，来救济饥民。发运副使卢秉上奏说：“价格虽然贱，贫者终究得不到米。请求偿还买米的本钱，把其余的全部赈恤流民。”皇帝下诏同意。这一年奏报计簿，皇帝问说：“听说滁州、和州百姓吃蝗虫来救济，有这回事吗？”卢秉回答说：“有这回事。百姓饥荒严重，死者相枕藉。”皇帝悲伤地说：“只有赵抃为我说话，与你意见相合。”此前发运司入奏，多献羡余来希求恩宠，卢秉独以钱七十万缗偿还三司旧负，于是说：“发运司只督催六路财赋，按时上缴，本来没有羡余；进献的，都是正数，请求于是禁止断绝。”皇帝嘉奖采纳了他的意见。

丙寅日，皇帝下诏给郑州长史柴衮，令流内铨给他注授远处主簿或尉。柴衮，是周世宗的侄玄孙，受命已经十年，请求注授一官的缘故。

庚午日，皇帝下诏：“侍御史知杂事蔡确，知谏院的黄履，裁定卫州运河及疏浚黄河利害异同、无理不实的人，弹劾罪状上报。如果合当就地按验，停职一员及取旨派遣内侍一同前往。”

起初，熊本已经受命，与都水监主簿陈祐甫，河北转运使陈知俭共同按问，各埽说：“八年故河道水减三尺，浚川杷未到之间已增三尺，杷到又增一尺。而且从此以前十年，水都是夏天溢出秋天恢复，不只是这一年，水落实并非杷所到。”熊本等人于是召集临清、冠氏县十五人责取状词，以及根据埽上水历，就在南岸以杷试验，虽然小有增深寸数，第二天再测，已与未浚时没有差异。又访议者，都认为运河的兴起，有费无利，且为官私之患。于是以文彦博所陈为是，上奏请求废除浚川司。

当时范子渊在京城，先听到这件事，急忙上殿说：“熊本、陈祐甫，意谓王安石罢相，文彦博必将入相，附会其意以浚川杷为不便。臣听说熊本奉使按事，竟到文彦博处纳拜，跟随文彦博饮食，祐甫、知俭都参与，以及屏退旁人私语。现在所奏必不公。且看文彦博的意思，不止说浚川杷而已。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