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己卯,命集贤直学士杨俊民致祭曲阜孔子庙,仍葺其殿宇。
王与敬抵嘉兴,杨鄂勒哲欲杀之,与敬遂往松江,谋结水寨于淀山诸湖,令上户供给其军,名曰守御,实恋其地倡女也。达噜噶齐巴图特穆尔、知府崔思诚,皆与之不协,会浙省又命元帅特古呼斯等提兵镇守,二帅抗衡不相下。己亥夜,与敬率万户戴列孙等自西门纵火大噪,官僚溃散,与敬自以辎重出西门。乙巳,鄂勒哲部将萧亮、员成等率苗军突至,与敬遂北走通波塘,降于张士诚。子女玉帛,悉为苗军所有,民亦持梃相逐,列孙等死者过半。苗军在松江一月,焚劫淫掠,死者填塞街巷。
常州豪民黄贵甫,间道归款张士德,许为内应,寇至,不战而城陷,改常州路为毘陵郡。士德之围常州也,万户府知事刘良,以援兵不至,命其子毅赍蜡书,浮江间道抵浙江行省求救。毅未及还,城已陷,良独不屈,阖门赴水死者十馀人。
常遇春攻官军于采石,以奇兵分其势,而以正兵与之合战,战则出奇兵捣之,纵火焚其连舰,大破之,曼济哈雅仅以身免,自是扼江之势遂衰。
三月,辛巳朔,硃元璋率诸军取集庆。自太平水陆并进,至江陵镇,攻破陈兆先营,擒兆先,尽降其众,得兵三万六千人,择其骁勇五百人置麾下。五百人多疑惧不自安,元璋觉其意,是日,令入宿卫,环榻而寝,悉屏旧人于外,独留冯国用一人侍卧榻旁,元璋解甲安寝达旦,疑惧者始安。
壬午,徐寿辉复寇襄阳。
癸未,台臣言:“系官牧马草地,俱为权豪所占,今后除规用总管府见种外,馀尽取勘,令大司农召募耕垦,岁收租课以资国用。”从之。
丁亥,以今秋出师,诏和买马六万匹。
先是集庆尝有警,湖广平章勒呼穆将苗军来援,事平,还镇扬州。而勒呼穆御军无纪律,苗蛮素犷悍,日事杀掳,莫能治。俄而苗军杀勒呼穆以叛,集庆之援遂绝,人心震恐,仓无积蓄,计未知所出,民乃愿为兵以自守。行台御史大夫福寿,因下令,民多资者,皆助粮饷,激厉士卒,为完守计,朝廷知其劳,数赏赉之。
至是太平兵大集,冯国用率五百人先登陷阵,败官军于蒋山,直抵城下,诸军拔栅争进,遂围之;福寿督兵出战,多败,于是尽闭诸城门,独开东门以通出入,而兵力实不能支。庚寅,城破,福寿犹督兵巷战,兵溃,乃独据胡床,坐凤凰台下,指麾左右,更欲拒战。或劝之去,叱之曰:“吾为国家重臣,国存则生,国破则死,尚安往哉!”达噜噶齐达尼达斯见其独坐,若有所为者,从问所决,因留弗去。俄而乱兵四集,福寿遂遇害,达尼达斯亦死之。又,同时死者,有治书侍御史贺方。方,晋宁人,以文学名。事闻,赠福寿江浙行省左丞相,追封卫国公,谥忠肃。
硃元璋之取集庆也,克城之日,曼济哈雅走投张士诚,水寨元帅康茂才等各率众降,凡得军民五十馀万。元璋入城,召官吏、父老,谕之曰:“元失其政,所在纷扰,生民涂炭。吾率众至此,为民除害耳,汝等各守旧业,无怀疑惧。贤人君子有能相从立功者,吾礼用之;旧政有不便者,吾除之。”于是城中军民皆喜悦,更相庆慰。嘉福寿之忠,为棺衾以礼葬之。改集庆路为应天府,置天兴、建康翼统军大元帅府,以廖永安为统军元帅,命赵忠为兴国翼元帅,以守太平。得儒士夏煜、孙炎、杨宪等十馀人,皆录用之。
癸巳,张士诚自高邮徙居隆平宫,服御、器用,皆拟乘舆,改至正十六年为天祐三年,国号大周,历曰《明时》,自称周王。设学士员,开弘文馆,以阴阳术人李行素为丞相,弟士德为平章,蒋辉为右丞,潘元明为左丞,史文炳同知枢密院事。其郡、州、县正官,郡称太守,州称通守,县仍曰尹,同知称府丞,知事曰从事,馀则损益而已。士诚以吴民多艰,牧字者非才,悉选而更张之,自令、丞、簿、尉以及录事、录判,同日命十有一人,各赐衣、马、粟、▯宁有差。
初,孙捴
译己卯日,命令集贤直学士杨俊民前往曲阜孔子庙祭祀,并修缮那里的殿宇。
王与敬抵达嘉兴,杨鄂勒哲想要杀他,王与敬于是前往松江,图谋在淀山等湖泊建立水寨,命令富裕人家供给军队,名义上说是守御,实际上是贪恋当地倡妓。达噜噶齐巴图特穆尔和知府崔思诚,都与他不和,恰逢江浙行省又命令元帅特古呼斯等人率领军队镇守,两位元帅势均力敌,互不相让。己亥日夜间,王与敬率领万户戴列孙等人从西门放火大声喧哗,官员溃散,王与敬自己带着辎重从西门逃出。乙巳日,杨鄂勒哲的部将萧亮、员成等人率领苗军突然到达,王与敬于是向北逃往通波塘,投降了张士诚。妇女、财宝,全被苗军占有,百姓也拿着木棍追赶,戴列孙等人死了一半以上。苗军在松江一个月,焚烧抢劫、淫乱掠夺,死者堵塞了街巷。
常州豪民黄贵甫,从小路归附张士德,许诺做内应,敌军到来,不战而城池陷落,将常州路改为毘陵郡。张士德围攻常州时,万户府知事刘良,因为援兵没有到达,命令他的儿子刘毅带着蜡书,渡江从小路抵达浙江行省求救。刘毅还没有回来,城池已经陷落,刘良独自不屈服,全家十几人投水而死。
常遇春在采石攻打官军,用奇兵分散敌军势力,用正兵与敌军交战,交战时就出奇兵攻击敌军,放火焚烧敌军连接的战船,大败敌军,曼济哈雅仅以身逃脱,从此扼守长江的势力于是衰退。
三月,辛巳日初一,硃元璋率领各路军队攻取集庆。从太平水陆并进,到达江陵镇,攻破陈兆先的营垒,擒获陈兆先,全部收降他的部众,得到士兵三万六千人,挑选其中骁勇的五百人安置在麾下。这五百人多疑惧不安,硃元璋察觉了他们的意图,当天,命令他们入宫宿卫,环绕床榻睡觉,全部屏退旧人于外,只留下冯国用一人在卧榻旁侍候,硃元璋脱下铠甲安心睡觉直到天亮,那些疑惧的人才安定下来。
壬午日,徐寿辉再次侵犯襄阳。
癸未日,台臣进言:“属于官府的牧马草地,都被权贵豪强占据,今后除了规用总管府现在耕种的以外,其余全部查勘,命令大司农招募人耕垦,每年收取租税来资助国家用度。”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丁亥日,因为今年秋天出兵,下诏和买马六万匹。
在此之前集庆曾经有警报,湖广平章勒呼穆率领苗军来救援,事情平定后,回镇扬州。而勒呼穆治军没有纪律,苗蛮向来粗野凶悍,天天杀人掳掠,没有人能治理。不久苗军杀死勒呼穆叛变,集庆的援军于是断绝,人心震惊恐惧,仓库没有积蓄,计策不知从何而出,百姓于是愿意当兵来自卫。行台御史大夫福寿,于是下令,百姓中资财多的,都资助粮饷,激励士卒,做坚守的打算,朝廷知道他的辛劳,多次赏赐他。
到了这时太平军大举集结,冯国用率领五百人率先登城陷阵,在蒋山击败官军,一直抵达城下,各路军队拔除栅栏争相前进,于是包围了城池;福寿督兵出战,大多战败,于是关闭所有城门,只开东门以便出入,而兵力实际上不能支撑。庚寅日,城池被攻破,福寿仍然督兵巷战,军队溃散,于是独自坐在胡床上,坐在凤凰台下,指挥左右,还想抵抗作战。有人劝他离开,他斥责说:“我作为国家重臣,国家存在就生,国家破亡就死,还能去哪里呢!”达噜噶齐达尼达斯见他独自坐着,好像有什么作为,跟从询问他的决定,于是留下没有离开。不久乱兵从四面八方聚集,福寿于是遇害,达尼达斯也死在他身边。另外,同时死去的,还有治书侍御史贺方。贺方,是晋宁人,以文学闻名。事情上报后,追赠福寿为江浙行省左丞相,追封卫国公,谥号忠肃。
硃元璋攻取集庆时,攻克城池的那天,曼济哈雅逃跑投奔张士诚,水寨元帅康茂才等人各自率领部众投降,总共得到军民五十多万人。硃元璋进入城中,召集官吏、父老,晓谕他们说:“元朝失去其政令,各地纷扰,百姓受苦。我率领众人来到这里,是为百姓除害,你们各自守住旧业,不要怀疑恐惧。贤人君子有能跟随我建立功业的,我以礼任用;旧政令有不方便的,我废除它。”于是城中军民都喜悦,互相庆贺安慰。嘉奖福寿的忠诚,为他准备棺木衣衾以礼安葬。将集庆路改为应天府,设置天兴、建康翼统军大元帅府,任命廖永安为统军元帅,命令赵忠为兴国翼元帅,去守卫太平。得到儒士夏煜、孙炎、杨宪等十几人,都录用了他们。
癸巳日,张士诚从高邮迁居隆平宫,服饰、器物,都模仿皇帝规格,改至正十六年为天祐三年,国号称大周,历法叫《明时》,自称周王。设置学士员,开设弘文馆,任命阴阳术士李行素为丞相,弟弟张士德为平章,蒋辉为右丞,潘元为左丞,史文炳同知枢密院事务。他的郡、州、县正官,郡称为太守,州称为通守,县仍叫尹,同知称为府丞,知事叫从事,其余只是增减而已。张士诚因为吴地百姓多艰难,牧养治理者没有才能,全部选拔并更张,从令、丞、簿、尉以及录事、录判等,同一天任命十一个人,各自赐予衣服、马匹、粮食、〇宁有差别。
起初,孙捴
奉使抵高邮,士诚不迎昭,既入城,拘捴于他室,欲降之,捴诟斥不绝。及士诚徙平江,捴与士诚部将张茂先,谋遣人约镇南王克日进兵复高邮,语泄,遂遇害。
译奉命出使抵达高邮,张士诚不迎接王昭,(王昭)进入城内后,(张士诚)将王昭拘禁在其他房间,想让他投降,王昭不停地辱骂斥责。等到张士诚迁都平江,王昭与张士诚的部将张茂先,谋划派人约定镇南王在指定日期进军收复高邮,话被泄露,于是王昭遇害。
丙申,倪文俊陷常德路,总兵官温都喇遁。
丁酉,立行枢密院于杭州。命江浙行省左丞相达实特穆尔兼知行枢密院事,节制诸军,省、院等官并听调遣,凡赏功、罚罪、招降、讨逆,许以便宜行事。
是日,建康兵取镇江路。
硃元璋既定集庆,欲发兵取镇江,虑诸将不戢士卒为民患,遂召诸将,数常纵军士之过,欲置之法,李善长营救,乃免。于是命徐达为大将军,率诸将浮江东下,戒之曰:“吾自起兵,未尝妄杀。今尔等当体吾心,戒戢士卒,城下之日,毋焚掠杀戮。有犯令者,处以军法,纵者,罚无赦。”达等顿首受命。进兵攻镇江,翌日,克之,苗军元帅鄂勒哲出走,守将段武、平章定定战死。达等自仁和门入,号令严肃,城中晏然。遂分兵徇金坛、丹阳,下之。改镇江路为江淮府,命徐达、汤和为统军元帅,镇守其地。
戊申,方国珍复降,以为海道漕运万户,其兄国璋为衢州路总管,并兼防御海道事。
是月,有两日相荡。
夏,四月,辛亥,以中书平章政事绰斯戬为左丞相。
壬子,张士诚将赵打虎陷湖州。改湖州路为吴兴郡。
是月,帝如上都。
张士诚将史文炳,率兵自泖湖入古浦塘,破淀湖栅。苗军一矢不发,夜中遁去,松江遂陷。士诚即令文炳镇松江。
五月,丙申,倪文俊陷澧州路。
乙巳,贼寇辰州,守将和尚以乡兵击败之。
六月,乙丑,建康兵取广德路,改为广兴府,以邓愈守之。
壬申,建康降人陈保二,诱执詹、李二将,降于张士诚。保二,常州奔牛坝人,聚众,以黄帕首,号黄包头军。镇江既下,遂降于建康,至是复叛。
乙亥,硃元璋遣儒士杨宪通好于张士诚,书略曰:“近闻足下兵由通州,遂有吴郡。昔隗嚣据天水以称雄,今足下据姑苏以自王,吾深为足下喜。吾与足下,东西境也,睦邻守国,保境息民,古人所贵,吾深慕焉。自今以后,通使往来,毋惑于交构之言以生边衅。”士诚得书,以此己于隗嚣,不悦,留宪不遣。
是月,彰德李实如黄瓜。先是童谣云:“李生黄瓜,民皆无家。”
雷州地大震。
杨鄂勒哲以数万众屯嘉兴,先锋吕才以七千众屯王江泾,商旅不行,军容甚盛。张士德遂不敢取道嘉兴,乃自平望、乌墩直捣杭州。江浙丞相达实特穆尔,恃鄂勒哲兵强,漫不为备,寇至,城遂陷,达实特穆尔遁,平章政事遵达实哩战死。居民黄仲起妻硃氏及妾冯氏、仲起弟妻蔡氏,俱自缢死。
达实特穆尔遁入富阳。鄂勒哲乃以苗军及官军分为三路:蒋英从大麻塘栖,董旺从硖石长安,身率刘震、硃诚从海盐黄湾而进,吕才、吕升屯守嘉兴。士德知鄂勒哲分路而来,遂应接不暇,一败于皋亭,再败于谢村,三败于央城巷,贼水从德清、陆从海盐遁去。遂复杭州,达实特穆尔乃还。
董抟霄剿平北沙、庙湾、沙浦等寨,寻进兵泗州,不利,贼乘胜东下,断官军粮道。乃回军屯北沙,粮且绝,与贼死战,凡七昼夜,贼败走,夺贼船七十馀,乃得渡淮,保泗州。时方暑雨,湖水溢,诸营皆避去,而抟霄独守孤城,贼环绕数十里攻之。抟霄坐城上,遣偏将以骑士由西门突出贼后,约白旗一麾即还,既而旗动,骑士还,步卒自城中出,夹击之,贼大败。然贼寨犹阻西行之路,乃结阵而往,翼以奇兵,转战数十合,军始得至海宁。
初,礼部尚书致仕婺源汪泽民,寓居宣州。时贼数来犯,江东廉访使道通,雅重泽民,日就之询守御计,城得无虞。至是长枪军索诺木巴勒等叛,来寇城,或劝泽民去,泽民曰:“我虽无官守,故受国厚恩,临危爱死,非臣子节。”留不去,凡战斗筹画,多泽民参决之,累败贼兵。既而贼益众,城陷,泽民为所执,使之降,大骂不屈,遂遇害。
事闻,赠江浙行省左丞,追封谯郡公,谥文节。泽民,宋瑞明殿学士藻之七世孙也。
秋,七月,己卯朔,建康诸将奉硃元璋为吴
译丙申日,倪文俊攻陷常德路,总兵官温都喇逃跑。
丁酉日,在杭州设立行枢密院。任命江浙行省左丞相达实特穆尔兼任行枢密院事务,节制各路军队,行省、行枢密院等官员都听候调遣,凡是奖赏功臣、惩罚罪人、招降叛军、讨伐逆贼,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行事。
当天,建康的军队攻取了镇江路。
朱元璋平定集庆后,打算发兵攻取镇江,担心各位将领不能约束士兵,使之成为百姓的祸患,于是召集各位将领,列举他们常常放纵军士的过错,想要依法处置他们,李善长进行营救,于是免除了处罚。于是任命徐达为大将军,率领各位将领沿江东下,告诫他们说:“我自起兵以来,不曾胡乱杀人。现在你们应当体谅我的心意,约束士兵,攻克城池之日,不要焚烧掠夺杀戮。有违反命令的,处以军法,纵容违令的,处罚绝不赦免。”徐达等人叩头接受命令。进军攻打镇江,第二天,攻克了镇江,苗军元帅鄂勒哲逃走,守将段武、平章定定战死。徐达等人从仁和门进入,号令严肃,城中安然无事。于是分兵攻取金坛、丹阳,攻克了这两地。将镇江路改为江淮府,任命徐达、汤和为统军元帅,镇守那里。
戊申日,方国珍再次投降,任命他为海道漕运万户,他的哥哥方国璋为衢州路总管,都兼任防御海道的职务。
这个月,出现两个太阳相互冲荡的天象。
夏季,四月,辛亥日,任命中书平章政事绰斯戬为左丞相
壬子日,张士诚的将领赵打虎攻陷湖州。将湖州路改为吴兴郡。
这个月,皇帝前往上都。
张士诚的将领史文炳,率领军队从泖湖进入古浦塘,攻破淀湖的栅栏。苗军一箭不发,半夜逃跑,松江于是陷落。张士诚随即命令史文炳镇守松江。
五月,丙申日,倪文俊攻陷澧州路。
乙巳日,贼寇侵犯辰州,守将和尚率领乡兵击败了他们。
六月,乙丑日,建康的军队攻取广德路,改为广兴府,任命邓愈镇守。
壬申日,建康的降将陈保二,诱捕詹、李两位将领,投降了张士诚。陈保二是常州奔牛坝人,聚集众人,用黄帕包头,号称黄包头军。镇江攻克后,于是投降了建康,到这时再次叛变。
乙亥日,朱元璋派遣儒士杨宪向张士诚通好,信的大意说:“近来听说您的军队从通州出发,于是拥有了吴郡。从前隗嚣占据天水以称雄,如今您占据姑苏以自封为王,我深深地为您高兴。我与您,是东西相邻的国家,和睦邻邦、守卫国家,保卫疆土、使百姓休养生息,这是古人所看重的,我深深仰慕。从今以后,互通使节往来,不要被挑拨离间的话迷惑而产生边境争端。”张士诚收到信,因为将自己比作隗嚣,很不高兴,扣留杨宪不放他回去。
这个月,彰德李实长出黄瓜。先前童谣说:“李生黄瓜,民皆无家。”
雷州发生大地震。
杨鄂勒哲率领数万人驻扎在嘉兴,先锋吕才率领七千人驻扎在王江泾,商旅不通,军容非常盛大。张士德于是不敢取道嘉兴,于是从平望、乌墩直捣杭州。江浙丞相达实达穆尔,倚仗鄂勒哲兵力强大,漫不经心不做防备,贼寇到来,城池于是陷落,达实特穆尔逃跑,平章政事遵达实哩战死。百姓黄仲起的妻子朱氏以及妾冯氏、黄仲起弟弟的妻子蔡氏,都自缢而死。
达实特穆尔逃入富阳。鄂勒哲于是将苗军和官军分为三路:蒋英从大麻塘栖进军,董旺从硖石长安进军,他自己率领刘震、朱诚从海盐黄湾进军,吕才、吕升屯守嘉兴。张士德知道鄂勒哲分路而来,于是应接不暇,在皋亭第一次战败,在谢村第二次战败,在央城巷第三次战败,贼寇水路从德清、陆路从海盐逃去。于是收复杭州,达实特穆尔于是回来。
董抟霄剿平了北沙、庙湾、沙浦等寨,不久进军泗州,不利,贼寇乘胜东下,切断官军粮道。于是回军驻扎北沙,粮食即将断绝,与贼寇死战,共七天七夜,贼寇败走,夺取贼船七十多艘,于是得以渡过淮河,保住泗州。当时正值暑天多雨,湖水泛滥,各营都避开离去,只有董抟霄独自坚守孤城,贼寇环绕数十里攻打他。董抟霄坐在城上,派遣偏将率领骑兵从西门突出到贼寇后方,约定白旗一挥就回来,不久旗动,骑兵回来,步兵从城中出来,夹击贼寇,贼寇大败。然而贼寇的营寨仍然阻挡西行的道路,于是结阵前往,用奇兵两翼掩护,转战数十回合,军队才得以到达海宁。
起初,礼部尚书退休的婺源人汪泽民,寄居在宣州。当时贼寇多次来侵犯,江东廉访使道通,一向敬重汪泽民,每天向他询问守御计策,城池得以没有忧患。到这时长枪军索诺木巴勒等人叛变,来侵犯城池,有人劝汪泽民离开,汪泽民说:“我虽然没有官职,但曾受国家厚恩,临危爱死,不是臣子的节操。”留在那里不离开,凡是战斗谋划,大多由汪泽民参与决断,屡次击败贼寇军队。不久贼寇更加众多,城池陷落,汪泽民被俘,让他投降,他大骂不屈,于是遇害。
事情上报,追赠江浙行省左丞,追封谯郡公,谥号文节。汪泽民,是宋朝瑞明殿学士汪藻的七世孙。
秋季,七月,己卯日初一,建康各位将领奉朱元璋为吴
国公,以御史台为府,置江南行中书省,元璋兼总省事,置官属。以韩林儿自称宋后,遥奉之,文移除授,悉以龙凤纪年。
译国公,以御史台作为官署,设立江南行中书省,朱元璋兼任总管省事,设置属官。因为韩林儿自称是宋朝后裔,(朱元璋)在远方尊奉他,公文调任授予官职,全都使用龙凤年号纪年。
是月,秦从龙应聘而至。从龙,洛阳人,初仕为校官,累迁江南行台侍御史,会兵乱,避居镇江,吴国公命徐达访之。达下镇江,得从龙,还报,吴国公喜,即命硃文正以白金、文绮往聘之。既至,亲至龙江,迎之以入,居从龙于西华门外,事无大小;皆与之谋,从龙尽言无隐,每以笔书漆简问答甚密,左右无知之者,吴国公呼为先生而不名。
渤海杨乘,尝为江浙行省左右司员外郎,坐事免官,寓居松江,士诚遣其党张经往招之,乘日与客痛饮,无一言,客问:“盍行乎?”乘曰:“乘以小吏致身显官,有死而已,尚何行之有!”经促其行愈急,乘命其子具牲醴告祖祢,迨暮,起行后圃,顾西日晴好,慨然曰:“人生晚节,如是足矣!”夜分,乃整衣冠自缢死。
张士诚以舟师攻镇江,吴统军元帅徐达等御之。吴国公使谕达曰:“张士诚起负贩,谲诈多端,今来寇镇江,是其交已变,当速出兵攻毘陵,先机进取,沮其诈谋。”达乃帅师攻常州,进薄其垒,且请益师,于是复遣兵三万往助之。达军城西北,汤和军城北,张彪军城东南,士诚遣数万众来援,达乃去城十八里,设伏以待之,仍命总管王均用,率铁骑为奇兵,达亲督师,与战于龙潭。锋既交,均用以铁骑横冲其阵,阵乱,士诚兵退走,遇伏,遂大败。
八月,己酉朔,张士诚将江通海降于吴。
丙辰,奉元路判官王渊等以义兵复商州。
庚午,吴国公以诸将虐取陈保二赀致叛,且攻常州久不下,命自元帅徐达以下皆降一官,以书责之曰:“虐降致叛,老师无功,此吾所以责将军。其勉思补过,否则罚无赦!”
是日,倪文俊陷衡州路,元帅甄崇福战死。
甲戌,彗见于张,色青白,指西南,长尺馀,至十二月戊午始灭。
是月,帝至自上都。
黄河决,山东大水。
张士诚将史文炳,以水师数万攻嘉兴,杨鄂勒哲以大军四伏,使小舟数百十艘饵之。贼樯橹蔽天,排江而下,追至杉青东西岸,多积苇以待,适南风大作,岸上举火,贼舟焚燎,至四十里不止,死者甚众。遂舍舟登陆,进逼城下,战于冬瓜堰,大破之,斩首万七千级,俘者数千,张士信以伏水遁还。然鄂勒哲凶肆,掠人货财妇女,部曲骄横,民间谣曰:“死不怨泰州张,生不谢宝庆杨。”
九月,戊寅朔,吴国公如江淮府,入城,先谒孔子庙,遣儒士告谕乡邑,劝耕桑,筑城开堑,命总管徐忠置金山水寨以遏南北寇兵,遂还。寻改江淮府为镇江府。
庚辰,汝颍贼李武、崔德等破潼关,参知政事舒穆噜杰战死。
壬午,豫王喇特纳实哩,同知枢密院事定珠,引兵复潼关,河南平章伯嘉努以兵守之。
丙申,潼关复陷,伯嘉努兵溃,豫王复以兵取之,李武、崔德败走。
戊戌,贼陷陕州及虢州。
诏以太尉纳琳复为江南行台御史大夫,迁行台治绍兴。
贼既陷陕、虢、断殽、函之路,势欲趣秦、晋。知枢密院事达实巴图尔方节制河南军,调兵部尚书察罕特穆尔与李思齐往攻之。察罕特穆尔即鼓行而西,夜,拔殽陵,立栅交口。陕州城阻山带河,险且固,而贼转南山粟给食以坚守,攻之猝不可拔。察罕特穆尔乃焚马矢营中,如炊烟状以疑贼,而夜提兵拔灵宝。城守既备,贼始觉,不敢动,即渡河,陷平陆,掠安邑,蹂晋南鄙。察罕特穆尔追袭之,蹙之以铁骑,贼回扼下阳津,赴水死者甚众。相持数月,贼势穷,皆溃,以功升佥河北行枢密院事。
冬,十月,丁未,大名路有星如火,从东南流,芒尾如曳篲,堕地有声,火焰蓬勃,久之乃息,化为石,青黑色,光莹,形如狗头,其断处如新割者。有司以闻,太史验视云:“天狗也。”命藏于库。
戊申,张士诚以兵败于常州,遣其下孙君寿奉书至建康请和,言:“既纳保二,又拘杨宪,遣兵来逼,咎实自贻。愿与讲和,以解困厄,岁输粮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金二百斤,以为犒军之费
译这月,秦从龙应召来到。秦从龙是洛阳人,起初做官任校官,多次升迁至江南行台侍御史,恰逢战乱,避居镇江,吴国公命令徐达访求他。徐达攻下镇江,找到秦从龙,回来报告,吴国公很高兴,立即命令朱文正带着白银、锦缎去聘请他。秦从龙到达后,吴国公亲自到龙江迎接他入城,让秦从龙住在西华门外,无论事情大小,都与他商量,秦从龙毫无保留地直言进谏,两人常常用笔在漆制的简牍上书写问答,非常机密,身边的人都不知道,吴国公称呼他为先生而不叫他的名字。
渤海人杨乘,曾经担任江浙行省左右司员外郎,因事获罪被免官,寄居松江,张士诚派遣他的党羽张经去招揽他,杨乘每天与客人痛饮,不说一句话,客人问:“为什么不走呢?”杨乘说:“我凭借小吏的身份做到显赫的官职,只有死罢了,还走什么!”张经催促他走得更加急切,杨乘命令他的儿子准备祭品祭祀祖先,等到傍晚,起身走到后园,看到西边夕阳晴朗美好,感慨地说:“人到了晚年能这样,也就满足了!”半夜时分,整理好衣冠自缢而死。
张士诚率领水军攻打镇江,吴军统军元帅徐达等人抵御。吴国公派人告诫徐达说:“张士诚出身于背负货物的小贩,诡诈多端,现在来侵犯镇江,说明他的交往态度已经改变,应当迅速出兵攻打毗陵,抢占先机进取,挫败他的诡诈阴谋。”徐达于是率领军队攻打常州,逼近敌营,并且请求增派军队,于是又派遣三万军队前往援助。徐达驻扎在城西北,汤和驻扎在城北,张彪驻扎在城东南,张士诚派遣数万人马前来救援,徐达于是离开城池十八里,设下埋伏等待敌人,仍然命令总管王均用率领铁骑作为奇兵,徐达亲自督师,在龙潭与敌军交战。两军交锋后,王均用率领铁骑横冲敌阵,敌阵大乱,张士诚的军队退走,遇到伏兵,于是大败。
八月,己酉日初一,张士诚的将领江通海向吴军投降。
丙辰日,奉元路判官王渊等人率领义兵收复商州。
庚午日,吴国公因为众将领残酷掠夺陈保、杨宪二人的财产导致他们叛变,而且攻打常州很久不能攻克,命令从元帅徐达以下都降一级官职,写信责备他们说:“残酷对待降将导致叛变,长期用兵却没有战功,这就是我要责备各位将军的原因。希望你们努力思考弥补过错,否则惩罚绝不赦免!”
这天,倪文俊攻陷衡州路,元帅甄崇福战死。
甲戌日,彗星出现在张宿,颜色青白,指向西南,长度一尺多,直到十二月戊午日才消失。
这月,皇帝从上都回来。
黄河决口,山东发生大水灾。
张士诚的将领史文炳,率领数万水军攻打嘉兴,杨鄂勒哲用大军设下四面包围的伏兵,派几百艘小船引诱敌人。敌军的桅杆船桨遮蔽天空,排着队顺江而下,追到杉青东西两岸,岸边堆积了大量芦苇等待,恰逢南风大作,岸上点火,敌船被焚烧,直到四十里外不停止,死的人很多。于是放弃船只登陆,逼近城下,在冬瓜堰交战,大破敌军,斩首一万七千级,俘虏数千人,张士信凭借伏兵从水路逃回。然而杨鄂勒哲凶狠放肆,掠夺百姓的财物妇女,部下骄横,民间谣传:“死了不怨恨泰州张(士诚),活着不感谢宝庆杨(鄂勒哲)。”
九月,戊寅日初一,吴国公前往江淮府,进入城中,先拜谒孔子庙,派遣儒生告谕乡邑,劝勉耕种养蚕,修筑城墙挖掘壕沟,命令总管徐忠设置金山水寨以遏制南北的敌军,于是返回。不久改江淮府为镇江府。
庚辰日,汝颍地区的贼寇李武、崔德等人攻破潼关,参知政事舒穆噜杰战死
壬午日,豫王喇特纳实哩、同知枢密院事定珠,率领军队收复潼关,河南平章伯嘉努率领军队守卫。
丙申日,潼关再次失陷,伯嘉努军队溃败,豫王再次率领军队夺回,李武、崔德战败逃走。
戊戌日,贼寇攻陷陕州和虢州。
下诏让太尉纳琳再次担任江南行台御史大夫,将行台治所迁到绍兴。
贼寇既然攻陷陕州、虢州,切断了崤山、函谷关的道路,气势想要趋向秦、晋地区。知枢密院事达实巴图尔正在节制河南军队,调遣兵部尚书察罕特穆尔与李思齐前往攻打。察罕特穆尔于是击鼓向西进军,夜晚,攻克崤陵,在交口设立栅栏。陕州城依山傍河,险要且坚固,而贼寇转运南山的小米供给粮食以坚守,攻打它突然不能攻克。察罕特穆尔于是焚烧马粪在军营中,像炊烟的样子来迷惑贼寇,而夜晚率领军队攻克灵宝。城防已经完备,贼寇这才发觉,不敢行动,于是渡过黄河,攻陷平陆,掠夺安邑,践踏晋南边境。察罕特穆尔追击袭击他们,用铁骑逼迫他们,贼寇回师扼守下阳津,跳入水中死的人很多。相持数月,贼寇势力穷尽,都溃散了,凭借战功升任佥河北行枢密院事。
冬天,十月,丁未日,大名路有星星像火一样,从东南方向流星般坠落,光芒尾巴像拖着扫帚,落地有声,火焰蓬勃,过了很久才熄灭,化为石头,青黑色,光泽晶莹,形状像狗头,断裂处像新切开的一样。有关部门上报,太史检验后说:“是天狗。”命令收藏在库房。
戊申日,张士诚因为在常州战败,派遣部下孙君寿带着书信到建康请求讲和,说:“既然接纳了陈保、杨宪二人,又拘禁了杨宪,派遣军队来逼迫,罪责实在由自己招致。愿意与你们讲和,以解除困厄,每年输送粮食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银二百斤,作为犒劳军队的费用
。”吴国公复书云:“尔既知过,归使、馈粮,即当班师,不堕前好。”且曰:“大丈夫举事,当赤心相示。浮言夸辞,吾甚厌之。”士诚得书,不报。
译吴国公回信说:“你既然知道过错,归还使者、运送粮草,我就应当撤军,不破坏以前的友好关系。”并且说:“大丈夫行事,应当赤诚相见。那些虚浮夸大的言辞,我非常厌恶。”张士诚收到信后,没有回复。
镇南王退驻淮安,赵君用自泗州来寇;乙丑,城陷,淮东廉访使褚布哈死之,镇南王被执,逾月不屈,与其妻皆赴水死。
初,布哈为副使,与判官刘甲捍御淮安,甲守韩信城,势相犄角。布哈寻上章劾总兵者逗挠之罪,朝廷录其功,升廉访使。甲有智勇,与贼战辄胜,贼惮头,号曰刘铁头,布哈颇赖之。总兵者怒其劾己,乃易甲别将击贼,欲以困布哈,甲去,韩信城陷。贼因掘堑围淮安,刍饷路绝,元帅吴德琇运米万斛入河,为贼所掠。攻围日急,总兵者屯下邳,按兵不出,遣使十九辈告急,皆不应,城中饿死者仆道上,即取啖之,草木、鱼鸟、靴皮、弓筋皆尽,撤屋为薪,人多露处,坊陌生荆棘。力既尽,城陷,布哈犹据西门力斗,中伤见执,为贼所脔,次子伴格冒刃护之,亦见杀。布哈,隰州石楼人,守淮安五年,殆数十百战,精忠大节,人比之张巡。赠翰林学士承旨,追封卫国公,谥忠肃。
先是同佥淮南行枢密院事董抟霄建议于朝曰:“淮安为南北襟喉,江、淮要冲,其地一失,两淮皆未易保,授救淮安,诚为急务。今日之计,莫若于黄河上下濒淮海之地,及南自沐阳,北抵沂、莒、赣榆诸州县,布连珠营,每三十里设一总寨,就二十里中又设一小寨,使烽堠相望而巡逻往来,遇贼则并力野战,无事则屯种而食,然后进有援,退有守,此善战者所以常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也。”又言:“海宁一境,不通舟楫,军粮惟可陆运;而凡濒淮海之地,人民屡经盗贼,宜加存抚,权令军人搬运。其陆运之方,每人行十步,三十六人可行一里,三百六十人可行一十里,三千六百人可行一百里,每人负米四斗,以夹布囊盛之,用印封识,人不息肩,米不着地,排列成行,日行五百回,计路二十八里,轻行一十四里,重行一十四里,日可运米二百石。每运给米一升,可供二万人,此百里一日运粮之术也。”又言:“江、淮多流移之人,并安东、海宁、沭阳、赣榆等州县俱废,其壮者已尽为兵,老幼无所依归者,宜置军民防御司,择军官才堪牧守者,使居其职,而籍其民以屯故地,练兵积谷,且耕且战,内全山东完固之邦,外捍淮海出没之寇,而后恢复可图也。”时不能用,淮安卒陷于贼。
十一月,张士诚将诱降吴兵七千人,因挟之以攻徐达、汤和垒。壬午,达勒兵与战,常遇春、廖永安、胡大海内外夹击,大破之,擒其将张德,馀军奔入城。士诚复遣其将吕珍驰入常州,督兵拒守,达复进师围之。
丁亥,流星大如酒杯,色青白,尾迹约长五尺馀,光明烛地,起自东北,东南行,没于近浊,有声如雷。
刘福通遣将分略河南、山东、河北,京师大震。
是月,河南陷,廉访副使谙普遁。徙河南廉访司于沂州,又于沂州置分枢密院,以兵马指挥使司隶之。
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布延特穆尔卒于池州。
布延特穆尔持身廉介,人不敢干以私,其将兵,所过不受馈遗宴犒,民不知有兵。性至孝,幼养于叔父阿珠,事之如亲父。常乘花马,时称为“花马平章”。
十二月,庚申,河南行省平章达实巴图尔大破刘福通兵于太康。
先是朝廷遣托欢来督兵,达实巴图尔父子亲与刘福通敌,自巳至酉,大战数合。达实巴图尔坠马,博啰特穆尔扶令上马先还,自持弓矢,连发以毙追者,夜三更,步回营中。已而率大军进逼陈留,攻取夹河刘福通寨。是日,次高柴店,距太康三十里,夜二鼓,贼五百馀骑来劫,以有备,亟遁,火而追之。比晓,督阵力战,自寅至巳,四门皆陷。壮士缘城入其郛,斩首数万,擒伪将军张敏、孙韩等九人,杀伪丞相王、罗二人,太康悉平。遣博啰特穆尔告捷京师,帝赐劳内殿,王其先臣二世,拜河南行省左丞相,仍兼知枢密院事,守御汴梁。弟识里穆,云南行省左丞,子博啰特穆尔,四川行省左丞,将校僚属,赏爵有差。
是月,倪文俊陷岳州路,杀威顺王子岱特穆尔。
湖广
译镇南王退兵驻扎在淮安,赵君用从泗州前来进犯;乙丑日,淮安城被攻陷,淮东廉访使褚布哈殉难,镇南王被俘,过了一个多月始终不屈服,最终与他的妻子一同投水而死。
当初,褚布哈担任副使时,与判官刘甲共同抵御淮安的敌军,刘甲驻守韩信城,两军形成犄角之势。褚布哈不久上奏章弹劾总兵官畏缩不前的罪行,朝廷记取他的功劳,升任他为廉访使。刘甲有智谋和勇力,与贼军交战总是获胜,贼军害怕他,称他为“刘铁头”,褚布哈很依赖他。总兵官怨恨他弹劾自己,于是换掉刘甲,另派将领去攻打贼军,想以此使褚布哈陷入困境,刘甲离开后,韩信城陷落。贼军于是挖掘壕沟包围淮安,粮草运输道路断绝,元帅吴德琇运送一万斛米进入河中,被贼军劫掠。围攻一天比一天紧急,总兵官驻扎在下邳,按兵不动,派遣使者十九批告急,都没有回应,城中饿死的人倒在路上,就取来吃,草木、鱼鸟、靴皮、弓弦都用尽了,拆毁房屋作为柴火,很多人露宿野外,街巷里长满了荆棘。力量耗尽后,城池陷落,褚布哈仍然据守西门奋力战斗,受伤被俘,被贼军肢解,次子伴格冒着刀箭保护他,也被杀害。褚布哈是隰州石楼人,镇守淮安五年,经历了几十上百次战斗,精忠大节,人们把他比作张巡。追赠翰林学士承旨,追封卫国公,谥号忠肃。
在此之前,同佥淮南行枢密院事董抟霄向朝廷建议说:“淮安是南北的要害,江、淮地区的交通要冲,这个地方一旦失守,两淮地区都不容易保全,救援淮安,确实是紧急的事务。今天的计策,不如在黄河上下游濒临淮海的地方,以及南起沐阳,北到沂、莒、赣榆等州县,布置连珠营,每三十里设置一个总寨,在二十里内又设置一个小寨,使烽火台相望,巡逻往来,遇到贼军就合力在野外作战,没有战事就屯田耕种以自给,这样进攻时有援军,撤退时有守备,这是善于作战的人之所以常常保持不败以等待敌人可胜之机的原因。”又说:“海宁这一带,不通舟船,军粮只能陆运;而所有濒临淮海的地方,人民屡次遭受盗贼侵扰,应当加以安抚,暂且让军人搬运粮食。陆运的方法,每人走十步,三十六人可以走一里,三百六十人可以走十里,三千六百人可以走百里,每人背负四斗米,用夹布口袋装好,用印章封识,人不放下肩膀,米不沾地,排列成行,每天行走五百回,计算路程二十八里,轻装行走十四里,重装行走十四里,每天可以运送米二百石。每次运送给米一升,可以供给两万人,这是百里一日运粮的方法。”又说:“江、淮地区有很多流离失所的人,并且安东、海宁、沭阳、赣榆等州县城都废弃了,强壮的人已经全部当兵,老弱无所依靠,应当设置军民防御司,选择才能胜任牧守的军官,让他们担任这个职务,而登记百姓在旧地屯田,练兵积谷,一边耕种一边作战,对内保全山东完固的邦国,对外抵御淮海出没的贼寇,然后恢复失地才有希望。”当时朝廷不能采纳,淮安最终陷落于贼军。
十一月,张士诚的将领诱降吴军七千人,于是挟持他们去攻打徐达、汤和的营垒。壬午日,徐达率领军队与他们交战,常遇春、廖永安、胡大海内外夹击大败敌军,擒获他们的将领张德,其余军队逃入城中。张士诚又派遣他的将领吕珍驰入常州,督促士兵据守,徐达再次进军包围常州。
丁亥日,流星大如酒杯,颜色青白,尾迹长约五尺多,光亮照亮地面,从东北方升起,向东南方移动,消失在靠近浊水的地方,声音如雷。
刘福通派遣将领分别攻掠河南、山东、河北,京城大为震动。
这个月,河南陷落,廉访副使谙普逃跑。将河南廉访司迁到沂州,又在沂州设置分枢密院,把兵马指挥使司隶属给它。
江浙行省平章政事布延特穆尔在池州去世。
布延特穆尔为人廉洁正直,别人不敢以私事求他,他带兵,所过之处不接受馈赠和宴请犒劳,百姓不知道有军队。他极其孝顺,小时候由叔父阿珠抚养,侍奉他如同亲生父亲。他常骑花马,当时被称为“花马平章”。
十二月,庚申日,河南行省平章达实巴图尔在太康大败刘福通的军队。
在此之前朝廷派遣托欢来督军,达实巴图尔父子亲自与刘福通对抗,从巳时到酉时,大战多次。达实巴图尔落马,博啰特穆尔扶他上马先回,自己拿着弓箭,连发箭射死追赶的人,夜里三更,步行回到营中。不久率领大军进逼陈留,攻取夹河刘福通的营寨。这一天,驻扎在高柴店,距离太康三十里,夜里二更,贼军五百多骑兵来劫营,因为有防备,贼军急忙逃跑,放火追击他们。等到天亮,督战奋力战斗,从寅时到巳时,四门都被攻陷。勇士攀城进入外城,斩首数万,擒获伪将军张敏、孙韩等九人,杀死伪丞相王、罗二人,太康全部平定。派遣博啰特穆尔向京城报告胜利,皇帝在内殿赐宴慰劳,封他先臣两代为王,拜河南行省左丞相,仍然兼任知枢密院事,镇守汴梁。弟弟识里穆,云南行省左丞,儿子博啰特穆尔,四川行省左丞,将领校僚属,赏赐爵位各有差别。
这个月,倪文俊攻陷岳州路,杀死威顺王之子岱特穆尔。
湖广
宁国路长枪元帅谢国玺寇吴广兴府,元帅邓愈击败之,擒其总管武世荣,获兵千馀人。
是岁,诏:“沿海州县为贼所残掠者,免田租三年。”
河南行省左丞相台哈布哈驻军南阳、嵩、汝等州,叛民皆降,军势大振。
陕西行台监察御史李尚纟冋上《关中形势急论》,凡十有二事。
命大司农司屯种雄、霸二州以给京师,号“京粮”,以浙西被陷,海运不通故也。
义兵元帅方家努,以所部军屯杭城之北关,钩结同党,相煽为恶,劫掠财货,白昼杀人,民以为患。江浙行省平章庆图言于丞相达实特穆尔曰:“我师无律,何以克敌!必斩方家努,乃可出师。”达实特穆尔遂与庆图入其军,斩首以徇,民大悦。
既而苗军帅杨鄂勒哲进右丞,以功自骄,因求取庆图女,庆图初不许。时苗军势盛,达实特穆尔方倚以为重,强为主婚,庆图不得已以女之与。
广西苗军五万,从元帅阿尔斯蓝沿江下抵庐州,淮东都元帅余阙移文,谓苗蛮不当使之窥中国,诏阿尔斯蓝还军。苗军有暴于境者,即收杀之,凛凛莫敢犯。时群盗环布四外,阙居其中,左提右挈,屹为江淮一保障。论功拜江淮行省参政,仍守安庆,通道于江右,商旅四集。
池州赵普胜率众攻城,连战三日,败去,未几又至,相拒二旬始退;怀宁县达噜噶齐伯嘉努战死。普胜本巢湖水军,降于徐寿辉,骁勇,善用双刀,号为“双刀赵”云。
◎至正十七年
春,正月朔,日有食之。
己丑,杭州降黑雨,河池水皆黑。
辛卯,命山东分省团结义兵,每州添设判官一员,每县添设主簿一员,专率义兵以事守御,仍命各路达噜噶齐提调,听宣慰使司节制。
二月,丙午朔,吴国公遣将耿炳文、刘成自广德趣长兴,张士诚将赵打虎以兵三千迎战,败之,追至城西门,打虎走湖州;戊申,克长兴,获战船三百馀艘,擒士诚守将李福安、达实曼等,义兵万户蒋毅率所部二百人降。
壬子,贼犯七盘、蓝田,命察罕特穆尔以军会达尔玛齐尔守陕州、潼关。哈喇布哈由潼关抵陕州,会豫王喇特纳实哩及定珠等同进讨。
癸丑,以征河南许、亳、太康、嵩、汝大捷,诏赦天下。
戊辰,知枢密院事托克托复邳州,调客省使萨尔达温等攻黄河南岸贼,大破之。
壬申,刘福通遣其党毛贵陷胶州,签枢密院托欢死之。
甲戌,倪文俊陷峡州。
是月,李武、崔德等破商州,攻武关,遂直趣长安,分掠同、华诸州,三辅震恐。时豫王喇特纳实哩及省、院官皆恟惧,计无所出,行台治书侍御史王思诚曰:“察罕特穆尔之名,贼素畏之,宜遣使求援,此上策也。”守将恐其轧己,论久不决,思诚曰:“吾兵弱,旦夕失守,咎将安归!”乃遗书察罕特穆尔曰:“河南、陕西两省,互为脣齿,陕西危则河南岂能独安!”察罕特穆尔得书大喜,遂提轻兵五千,与李思齐倍道来援。入潼关,与贼遇,战辄胜,杀获以亿万计,贼馀党皆散溃,走南山,入兴元。
诏授察罕特穆尔陕西行省左丞,李思齐四川行省左丞。
诏以高宝为四川行省参知政事,将兵取中兴路,不克,倪文俊遂破辘轳关。
三月,乙亥,义兵万户赛甫鼎、阿密勒鼎叛据泉州。
庚辰,毛贵陷莱州,守臣山东宣慰副使释嘉纳死之。
壬午,吴将徐达等克常州。
初,常州兵虽少而粮颇多,故坚拒不下。及诱叛军入城,军众粮少,不能自存,达等攻之益急,吕珍宵遁,遂克之。改常州路为常州府。达又与常遇春、桑世杰率兵徇马驮沙,克之。
甲午,毛贵陷益都路,益王迈努遁;丁酉,陷滨州;自是山东都邑皆陷。以江淮行枢密院副使董抟霄为山东宣慰使,从布蓝奚击之。
既而中书省臣言:“山东般阳、益都相次而没,济南日危,宜选将练卒,信赏必罚,为保燕、赵计,以卫京师。”不报。
监察御史张祯上疏陈十锅,以轻大臣、解权
译宁国路长枪元帅谢国玺侵犯吴广兴府,元帅邓愈击败了他,擒获其总管武世荣,俘获士兵一千多人。
这一年,朝廷下诏:“沿海被贼寇残害掠夺的州县,免除田租三年。”
河南行省左丞相台哈布哈驻军在南阳、嵩州、汝州等地,叛民都投降了,军威大振。
陕西行台监察御史李尚弼呈上《关中形势急论》,共十二条。
命令大司农司在雄州、霸州屯田耕种以供给京师,称为“京粮”,这是因为浙西地区沦陷,海运不通的缘故。
义兵元帅方家努,率领部下军队驻扎在杭州城北关,勾结同党,相互煽动作恶,劫掠财物,白天杀人,百姓深受其害。江浙行省平章庆图对丞相达实特穆尔说:“我们的军队没有纪律,怎么能战胜敌人!必须斩杀方家努,才能出兵。”达实特穆尔于是与庆图进入方家努的军营,斩下他的首级示众,百姓非常高兴。
不久,苗军元帅杨鄂勒哲晋升为右丞,因立功而骄傲自满,于是向庆图求娶女儿,庆图起初不答应。当时苗军势力强盛,达实特穆尔正倚仗他们作为重要力量,强行做主定下婚事,庆图不得已将女儿嫁给了他。
广西苗军五万人,跟随元帅阿尔斯蓝沿长江东下抵达庐州,淮东都元帅余阙发文书,认为苗蛮不应当让他们窥视中原,朝廷下诏令阿尔斯蓝撤军。苗军中有在边境作恶的,就逮捕斩杀他们,威严凛凛,无人敢侵犯。当时群盗环绕四周,余阙身处其中,左右支撑,成为江淮地区的一道屏障。因论功被任命为江淮行省参政,仍然镇守安庆,打通通往江西的道路,商旅从四面八方聚集而来。
池州赵普胜率领部众攻城,连续交战三天,失败离去,不久又来到,相持二十天才撤退;怀宁县达噜噶齐伯嘉努战死沙场。赵普胜原本是巢湖水军,投降了徐寿辉,骁勇善战,擅长使用双刀,号称“双刀赵”。
◎至正十七年
春季,正月初一,发生日食。
己丑日,杭州降下黑雨,河池里的水都变黑了。
辛卯日,命令山东分省团结义兵,每个州增设判官一名,每个县增设主簿一名,专门率领义兵从事守御,仍命令各路达噜噶齐提调,听从宣慰使司节制。
二月,丙午日初一,吴国公派遣将领耿炳文、刘成从广德赶往长兴,张士诚的将领赵打虎率领三千士兵迎战,被打败,追到城西门,赵打虎逃往湖州;戊申日,攻克长兴,缴获战船三百多艘,擒获张士诚的守将李福安、达实曼等人,义兵万户蒋毅率领部下二百人投降。
壬子日,贼寇侵犯七盘、蓝田,命令察罕特穆尔率军会同达尔玛齐尔镇守陕州、潼关。哈喇布哈从潼关抵达陕州,会同豫王喇特纳实哩及定珠等人一同进讨。
癸丑日,因征讨河南许州、亳州、太康、嵩州、汝州取得大捷,下诏赦免天下。
戊辰日,知枢密院事托克托收复邳州,调遣客省使萨尔达温等人攻打黄河南岸的贼寇,大败敌军。
壬申日,刘福通派遣他的党羽毛贵攻陷胶州,签枢密院托欢战死。
甲戌日,倪文俊攻陷峡州。
这个月,李武、崔德等人攻破商州,攻打武关,于是直逼长安,分头掠夺同州、华州等地,三辅地区震动恐惧。当时豫王喇特纳实哩以及行省、枢密院的官员都惊恐害怕,无计可施,行台治书侍御史王思诚说:“察罕特穆尔的名声,贼寇一向畏惧,应当派遣使者请求援助,这是上策。”守将担心他压制自己,议论很久不能决定,王思诚说:“我们的兵力弱小,早晚失守,罪责将归谁!”于是写信给察罕特穆尔说:“河南、陕西两省,互为唇齿,陕西危急那么河南岂能独自安定!”察罕特穆尔收到信非常高兴,于是率领五千轻装部队,与李思齐加倍赶路前来救援。进入潼关,与贼寇相遇,交战就获胜,杀敌和俘获数以亿计,贼寇的残余党羽都溃散,逃往南山,进入兴元。
下诏授予察罕特穆尔陕西行省左丞,李思四川行省左丞。
下诏任命高宝为四川行省参知政事,率领军队攻取中兴路,未能攻克,倪文俊于是攻破辘轳关。
三月,乙亥日,义兵万户赛甫鼎、阿密勒鼎反叛占据泉州。
庚辰日,毛贵攻陷莱州,守臣山东宣慰副使释嘉纳西战死。
壬午日,吴将徐达等人攻克常州。
起初,常州兵力虽然少但粮食很多,所以坚决抵抗不投降。等到诱使叛军入城,军队众多粮食少,不能自存,徐达等人攻打得更加紧急,吕珍连夜逃跑,于是攻克常州。将常州路改为常州府。徐达又与常遇春、桑世杰率领军队巡行马驮沙,攻克了那里。
甲午日,毛贵攻陷益都路,益王迈努逃跑;丁酉日,攻陷滨州;从此山东的城邑都沦陷。任命江淮行枢密院副使董抟霄为山东宜慰使,跟随布蓝奚攻打他们。
不久,中书省大臣说:“山东般阳、益都相继沦陷,济南日益危急,应当选拔将领训练士兵,信守赏赐必定惩罚,作为保卫燕、赵的计划,以护卫京师。”没有回复。
监察御史张祯上疏陈述十件事,认为轻视大臣、解除权
纲、事安逸、杜言路、离人心、滥刑狱六者为根本之祸,以不慎调度、不资群策、不明赏罚、不择将帅四者为征伐之祸,所言多剀切。其事安逸、不明赏罚二条,尤中时弊。
译将贪图安逸、堵塞言路、背离人心、滥用刑罚这六项视为根本的祸患,将不谨慎调度、不采纳众人计策、不严明赏罚、不挑选将帅这四项视为征伐的祸患,所说的话大多切中要害。其中贪图安逸、不严明赏罚这两条,尤其切中当时的弊端。
大略谓:“陛下因循自安,不豫防虑。今海内不宁,天道变常,民情难保,正当修实德以答天意,推至诚以回人心。凡土木之劳,声色之乐,宴安鸩毒之惑,皆宜痛绝勇改。而陛下乃泰然处之,若承平无事时,此事安逸所以为根本之祸者也。又,自四方有警,调兵六年,初无纪律,又失激劝之宜。将帅饰败为功,指虚为实,大小相谩,内外相依,其性情不一而徼功求赏则同。是以有覆兵之将,残兵之将,贪婪之将,怯懦之将,曾无惩戒。所经之处,鸡犬一空,货财罄尽,而面谀游说者反以克复受赏。今克复之地,悉为荒墟,河南提封三千馀里,郡县岁输钱谷数百万计,而今所存者,封丘、延津、登封、偃师三四县而已。两淮之北,大河之南,所在萧条。如此而望军旅不乏,馈饷不竭,使天雨粟,地涌金,朝夕存亡且不能保,况以地力有限之费,而供将师无穷之欲哉!陛下事佛求福,饭僧消祸,以天寿节而禁屠宰,皆虚名也。今天下兵起,杀人不知其数,陛下泰然不理,而曰吾将以是求福,福何自而至乎?颍上之兵,视其所向,洸洸可畏,不至于亡吾社稷,烬吾国家不已,此则不明赏罚所以为征伐之祸者也。”疏奏,不省。既而执政恶其讦直,出为山南廉访签事。
前海南、海北宣慰使王英,益都人也;性刚果,有大节,膂力绝人,袭父职为莒州翼千户,父子皆善用双刀,人号之曰“刀王”。初,漳州盗起,诏东西行省右丞雅克特穆尔讨之。时英已致仕,平章巴萨里谓僚佐曰:“是虽鼠窃狗偷,非刀王行不可。其人虽投老,可以义激。”乃使人迎致之。英曰:“国家有事,吾虽老,其可坐视乎!”据鞍横槊,精神飞动,驰赴其军。贼平,英功居多。
及益都陷,英时年九十有六,谓其子弘曰:“我世受国恩,今老矣,纵不能事戎马以报天子,何忍食异姓之粟以求生乎!”水浆不入口者数日而卒。毛贵闻之,使具棺衾葬之。
大司农吕思诚卒,谥忠肃。思诚气宇凝定,不为势利所屈,三为祭酒,一法许衡之旧,受教者后多为名士。
夏,四月,丙午,监察御史五十九言:“今京师周围,虽设二十四营,军卒疲弱,素不训练,诚为虚设,倘有不测,良可寒心。宜速选择骁勇精锐,卫护大驾,镇守京师,实当今奠安根本,固坚人心之急务。况武备莫重于兵,而养兵莫先于食。今朝廷拨降钞锭,措置农具,命总兵官于河南克复州郡,且耕且战,甚合寓兵于农之意。为今之计,宜权命总兵官,于军官内选能抚字军民者,授以路府州县之职,要使农事有成,军民得所,则扰民之害益除,而匮乏之忧亦释矣。”帝嘉纳之。
乙卯,毛贵陷莒州。
辛酉,达实巴图尔加太尉、四川行省左丞相。
汉中道廉访司劾陕西行省左丞萧嘉努遇贼逃窜,失陷所守郡邑,诏正其罪。
丁卯,吴国公兵取宁国路。
先是徐达、常遇春率兵略宁国,长枪元帅谢国玺弃城走,守臣拜布哈、杨仲英等闭城拒守,城小而坚,攻之久不下。遇春中流矢,裹创而战。吴国公乃亲往督师,命造飞车,前编竹为重蔽,数道并进,攻之,仲英等不能支,开门请降,百户硃文贵杀妻妾自刎死。擒其元帅硃亮祖,属县相继下。
亮祖,六合人,初为义兵元帅,太平克,来降,寻叛去,数败吴兵,诸将莫能当,至是缚亮祖以献。吴国公曰:“今何如?”亮祖曰:“是非得已,生则尽力,死则死耳!”吴国公壮而释之。
是月,帝如上都。
五月,乙亥朔,张士诚遣其左丞潘原明、元帅严再兴犯长兴,屯上新桥。吴守将耿炳文出师击败之,原明等遁去。
命知枢密院事布兰奚进兵讨山东。
戊寅,平章政事齐拉衮特穆尔复武安州等三十馀城。
己卯,吴兵攻泰兴,张士诚遣兵来援,元帅徐大兴、张斌击败之,擒其将杨文德等,遂克泰兴。
丙申,中书左丞相绰斯戬进为右丞相。召辽阳行省左丞相泰费音为中书左丞相。
诏天
译大略说:“陛下因循守旧,自我安适,不预先防备思虑。如今天下不安定,天道变化反常,民心难以保全,正应当修持实实在在的德行来回应天意,推展至诚之心来挽回人心。凡是土木工程带来的劳苦,声色犬马带来的享乐,宴安鸩毒般的迷惑,都应当痛下决心彻底断绝、勇敢改正。然而陛下却安然处之,好像承平无事的时候一样,这种安逸正是造成根本祸患的原因。另外,自从四方出现警报,调兵六年,起初就没有纪律,又失去了激励劝勉的适宜方法。将帅把败绩粉饰为战功,把虚妄说成真实,上下互相欺骗,内外互相勾结,他们的性情虽然各不相同,但侥幸求功求赏的心思却是一样的。因此那些覆没军队的将领、残害军队的将领、贪婪的将领、怯懦的将领,竟然没有受到任何惩戒。军队所经过的地方,鸡犬一空,财物耗尽,而当面阿谀奉承、游说的人反而因为收复失地而受到奖赏。如今收复的地方,全都成了荒凉的废墟,河南地区方圆三千多里,郡县每年输送的钱粮数以百万计,而现在剩下的只有封丘、延津、登封、偃师三四个县而已。两淮以北,黄河以南,到处萧条凄凉。像这样却希望军队不缺兵员,粮饷不枯竭,即使天上降下粟米,地下涌出黄金,早晚的存亡尚且不能保证,何况用有限的土地财力,来满足将帅无穷的欲望呢!陛下事奉佛教祈求福报,施饭僧人消解灾祸,在天寿节禁止屠宰,这些都是虚名。如今天下战事兴起,杀人无数,陛下安然不理,却说我要借此祈求福报,福报从哪里来呢?颍上的军队,看它所指向的方向,气势汹汹令人畏惧,如果不灭亡我们的社稷,烧毁我们的国家是不会停止的,这就是不明赏罚造成征伐祸患的原因。”奏疏呈上,皇帝没有理会。不久,执政官员厌恶他直言揭短,将他外放为山南廉访签事。
前任海南、海北宣慰使王英,是益都人;性格刚强果断,有大节操,膂力超人,继承父职担任莒州翼千户,父子都擅长使用双刀,人们称他们为“刀王”。起初,漳州盗贼兴起,朝廷下诏让东西行省右丞雅克特穆尔讨伐他们。当时王英已经退休,平章巴萨里对僚属说:“这虽然是像老鼠偷窃、狗偷盗一样的小贼,但不是刀王出马不行。这个人虽然已老,可以用大义激励他。”于是派人去迎接他。王英说:“国家有急难,我虽然老了,怎么可以坐视不管呢!”跨上战马横持长矛,精神振奋,奔赴军中。盗贼平定后,王英功劳最多。
等到益都陷落,王英当时年龄九十六岁,对他的儿子王弘说:“我家世代蒙受国家恩惠,如今老了,纵然不能从事戎马生涯来报答天子,怎么忍心吃异姓的粮食来苟活呢!”几天不吃不喝而死。毛贵听说后,让人准备棺木衣衾安葬了他。
大司农吕思诚去世,谥号忠肃。吕思诚气度凝定,不被权势利禄所屈服,三次担任国子监祭酒,一律遵循许衡的旧法,受教的学生后来多成为名士。
夏季,四月,丙午日,监察御史五十九说:“如今京城周围,虽然设置了二十四营,但军卒疲弱,平时不训练,实在是虚设,倘若发生意外,实在让人寒心。应当迅速挑选骁勇精锐的士兵,护卫皇帝,镇守京城,这确实是当今安定根本、巩固人心的紧急事务。况且武备没有比军队更重要的,而养兵没有比粮食更优先的。如今朝廷拨发钞锭,置办农具,命令总兵官在河南收复的州郡,一边耕种一边作战,很符合寓兵于农的意思。现在的计策,应当暂且命令总兵官,在军官中挑选能够安抚军民的人,授予他们路府州县的官职,要使农事有成,军民各得其所,那么扰民的祸害就会进一步消除,而匮乏的忧虑也会解除。”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
乙卯日,毛贵攻陷莒州。
辛酉日,达实巴图尔加封太尉、四川行省左丞相。
汉中道廉访司弹劾陕西行省左丞萧嘉努遇到贼寇逃跑,失守所管辖的郡邑,皇帝下诏治他的罪。
丁卯日,吴国公的军队攻取宁国路。
在此之前,徐达、常遇春率军攻取宁国,长枪元帅谢国玺弃城逃跑,守臣拜布哈、杨仲英等人闭城抵抗,城池小而坚固,攻打很久没有攻下。常遇春被流箭射中,包扎伤口继续战斗。吴国公于是亲自前往督师,命令制造飞车,前面编竹作为重层遮蔽,多路并进,攻打城池,杨仲英等人不能支撑,开门请求投降,百户朱文贵杀死妻妾后自刎而死。擒获他们的元帅朱亮祖,所属各县相继攻下。
朱亮祖,是六合人,起初担任义兵元帅,太平被攻克后,前来投降,不久叛逃,多次打败吴军,各位将领都不能抵挡,至此被捆绑献给吴国公。吴国公说:“现在怎么样?”朱亮祖说:“这是不得已,活着就尽力,死了就死罢了!”吴国公认为他豪壮而释放了他。
这个月,皇帝前往上都。
五月,乙亥日初一,张士诚派遣他的左丞潘原明、元帅严再兴侵犯长兴,驻扎在新桥。吴国守将耿炳文出兵击败他们,潘原明等人逃遁离去。
命令知枢密院事布兰奚进军讨伐山东。
戊寅日,平章政事齐拉衮特穆尔收复武安州等三十多座城池。
己卯日,吴军攻打泰兴,张士诚派兵来援救,元帅徐大兴、张斌击败他们,擒获他们的将领杨文德等人,于是攻克泰兴。
丙申日,中书左丞相绰斯戬晋升为右丞相。召辽阳行省左丞相泰费�担任中书左丞相。
下诏天
下免民今岁税粮之半。
铜陵县尹罗德、万户程辉降于吴。常遇春率师驻铜陵。池州路总管陶起祖亦来降,具言城中兵势寡弱可取之状,遇春遂谋取池州。是日,遣兴国翼分院判官赵忠、元帅王敬祖等攻其青阳县,赵普胜出兵拒敌,敬祖以数十骑冲其阵,阵乱,乘势疾击,遂破之,克其县。
译减免百姓今年税粮的一半。
铜陵县尹罗德、万户程辉投降了吴军。常遇春率领军队驻扎在铜陵。池州路总管陶起祖也前来投降,详细陈述了城中兵力寡弱、可以攻取的情况,常遇春于是谋划攻取池州。当天,派遣兴国翼分院判官赵忠、元帅王敬祖等人攻打青阳县,赵普胜出兵抵抗,王敬祖率领几十名骑兵冲击敌军阵型,敌军阵型混乱,王敬祖乘势猛烈攻击,于是击溃敌军,攻克了青阳县。
吴枢密院判俞通海,以舟师略太湖马迹山,降张士诚将钮津等,遂趣东洞庭山,士诚将吕珍率兵御之。诸将仓卒欲退,通海曰:“彼众我寡,退则情见,彼益集其众,邀诸险以击我,何以当之!不如与之战。”于是身先士卒,矢中右目下,通海不为动,徐令劲者被己甲立船上督战。吕珍不得利,乃引去。
六月,甲辰朔,以实勒们为中书分省右丞,守济宁。
丙辰,监察御史托克托穆尔言:“去岁河南之贼窥伺河北,惟河南与山东互相策应,为害尤大。宜令中书省就台哈布哈、达实特穆尔、阿噜三处军马内,择其精锐,以守河北,进可以制河南之侵,退可以攻山东之寇,庶几无虞。”从之。
己未,以彻尔特穆尔、娄都尔苏并为御史大夫。
庚申,吴国公遣长春府分院判官赵继祖、元帅郭天禄、镇抚吴良略江阴州,张士诚兵据秦望山以拒敌,继祖引兵攻之。会大风雨,士诚兵奔溃,继祖据其山。是日,进攻州之西门,克其城,命良守之。
先是士诚北有淮海,南有浙西,长兴、江阴二邑,皆其要害。长兴据太湖口,陆走广德诸郡;江阴枕大江,扼姑苏、通州济渡之处。得长兴,则士诚步骑不敢出广德,窥宣、歙;得江阴,则士诚舟师不敢溯大江,上金、焦。至是悉归于吴,士诚侵轶路绝。
壬申,御史大夫特哩特穆尔劾陕西知行枢密院事额森特穆尔,罢之,令居于草地。
癸酉,温州路乐清江中龙起,飓风作,有火光如球。
是月,刘福通犯汴梁,其兵分三道,关先生、破头潘、冯长舅、沙刘二、王士诚入晋、冀,由朔方攻上都;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趣关中;毛贵自山东趣大都;其势复大振。
续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一十四
●卷第二百一十四
【元纪三十二】 起强圉作噩七月,尽著雍掩茂十二月,凡一年有奇。
◎至正十七年
秋,七月,丙子,吴徐达率兵攻常熟,张士德出挑战;先锋赵德胜麾兵而进,擒士德送建康,遂循望亭、甘露、无锡诸寨,皆下之。
士德骁鸷有谋,士诚陷诸郡,士德力居多,及是被擒,士诚为之丧气。
己卯,御史大夫特哩特穆尔奏续辑《风宪弘纲》。
庚辰,吴国公遣兵取徽州路。
元帅胡大海等既克绩溪,遂进兵攻徽州。守将元帅巴斯尔布哈及建德路万户吴讷等拒战,大海击败之,拔其城。讷与守臣阿噜辉、李克膺等退守遂安。大海引兵追及于白际岭,复击败之。讷自杀,属县次第皆下。
戊子,以李稷为御史中丞。
乙丑,义兵黄军万户田丰叛入红军,陷济宁路,分省右丞实勒们遁。义兵万户孟本周攻之,丰败走,本周还守济宁。
甲午,监察御史达尔默色、刘杰言:“疆域日蹙,兵律不严,陕西、汴梁、淮、颍、山东之寇,有窥伺燕、赵之志,宜俯询大臣,共图克复,豫定守备之策。”不报。
丙申,吴元帅胡大海进攻婺源。江浙参政杨鄂勒哲,率兵十万欲复徽州,大海还师,与战于城下,大败之,杀其镇抚吕才,鄂勒哲遁去。
是月,立四方献言详定使司。
归德府知府林茂,万户时公权叛,以城降于贼,归德及曹州俱陷。
八月,癸丑,刘福通兵陷大名路,遂自曹、濮陷卫辉路,博啰特穆尔与万户方托克托出兵击之。
是月,帝至自上都。
张士德至建康,吴国公以礼待之,供珍膳,俟其降。士德不食不语,其母痛之,令士诚岁馈建康粮十万石,布一万匹,永为盟信,吴国公不许。士德以身絷,事无所成,间遗士诚书,俾降元以图建康,遂不食而死。
张士诚使前江南行台中丞曼济哈雅为书,请降于浙江丞相达实特穆尔,辞多不逊。杨鄂勒哲欲纳之,达实特穆尔不可,曰:“我昔在淮南,尝招安士诚,知其反覆,其降不可信。”士诚使者往返讫无就,乃遣其伪隆平太守周仁亲诣江浙省堂,具陈自愿休兵息民之意。鄂勒哲固劝纳降,乃许之。士诚始要王爵,达实特穆尔
译吴国枢密院判俞通海,率领水军攻掠太湖马迹山,招降了张士诚的将领钮津等人,于是进逼东洞庭山,张士诚的将领吕珍率兵抵御。诸将仓促间想要撤退,俞通海说:“敌人众多我们人少,如果撤退就会暴露我们的实情,敌人会更加聚集兵力,在险要之处拦截攻击我们,我们用什么来抵挡!不如与他们交战。”于是俞通海身先士卒,箭射中右眼下方,俞通海不为所动,慢慢命令强壮的士兵穿上自己的铠甲站在船上督战。吕珍没有占到便宜,于是率领军队离去。
六月,初一甲辰,任命实勒们为中书分省右丞,守卫济宁。
丙辰,监察御史托克托穆尔进言:“去年河南的贼寇窥伺河北,只有河南与山东互相策应,危害特别大。应当命令中书省从台哈布哈、达实特穆尔、阿噜这三处的军队中,挑选精锐部队,用来守卫河北,进攻可以遏制河南的侵犯,撤退可以攻击山东的寇贼,或许可以没有忧患。”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己未,任命彻尔特穆尔、娄都尔苏同为御史大夫。
庚申,吴国公派遣长春府分院判官赵继祖、元帅郭天禄镇抚吴良攻掠江阴州,张士诚的军队占据秦望山来抵御,赵继祖率领军队攻打他们。恰逢大风大雨,张士诚的军队溃败,赵继祖占据了那座山。当天,进攻江阴州的西门,攻克了城池,命令吴良守卫它。
在此之前,张士诚北面占有淮海,南面占有浙西,长兴、江阴这两个县,都是他的要害之地。长兴占据太湖出口,陆路通往广德等郡;江阴濒临长江,扼守姑苏、通州渡江的地方。得到长兴,那么张士诚的步兵骑兵就不敢出广德,窥探宣州、歙州;得到江阴,那么张士诚的水军就不敢逆长江而上,到达金坛、焦山。至此这些地方全部归于吴国,张士诚侵犯掠夺的道路断绝。
壬申,御史大夫特哩特穆尔弹劾陕西知行枢密院事额森特穆尔罢免了他,命令他居住在草地。
癸酉,温州路乐清江中有龙兴起,刮起飓风,有如火球般的火光。
这个月,刘福通侵犯汴梁,他的军队分为三路,关先生、破头潘、冯长舅、沙二、王士诚进入晋、冀地区,从北方攻打上都;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趋向关中;毛贵从山东趋向大都;他们的声势再次大振。
续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一十四
●卷第二百一十四
【元纪三十二】 起强圉作噩七月,尽著雍掩茂十一月,共一年有余。
◎至正十七年
秋,七月,丙子,吴国徐达率领军队攻打常熟,张士德出城挑战;先锋赵德胜指挥军队前进,擒获张士德送往建康,于是沿着望亭、甘露、无锡等寨,都攻下了。
张士德骁勇鸷猛且有谋略,张士诚攻陷各郡,张士德的功劳居多,等到他被擒获,张士诚因此丧气。
己卯,御史大夫特哩特穆尔上奏继续编纂《风宪弘纲》。
庚辰,吴国公派遣军队攻取徽州路。
元帅胡大海等人既然攻克了绩溪,于是进兵攻打徽州。守将元帅巴斯尔布哈以及建德路万户吴讷等人抵抗作战,胡大海击败了他们,攻克了城池。吴讷与守臣阿噜辉、李克膺等人退守遂安。胡大海率领军队在白际岭追上他们,再次击败他们。吴讷自杀,所属各县依次都攻下了。
戊子,任命李稷为御史中丞。
乙丑,义兵黄军万户田丰叛变投奔红军,攻陷济宁路,分省右丞实勒们逃跑。义兵万户孟本周攻打田丰,田丰败逃,孟本周回师守卫济宁。
甲午,监察御史达尔默色、刘杰进言:“疆域日益缩小,军纪不严明,陕西、汴梁、淮、颍、山东的寇贼,有窥伺燕、赵的意图,应当向下询问大臣,共同谋划收复失地,预先制定守备的策略。”朝廷没有答复。
丙申,吴国元帅胡大海进攻婺源。江浙参政杨鄂勒哲率领十万军队想要收复徽州,胡大海回师,在城下与他交战,大败敌军,杀死了他们的镇抚吕才,杨鄂勒哲逃跑离去。
这个月,设立四方献言详定使司。
归德府知府林茂,万户时公权反叛,献城投降给贼寇,归德和曹州都陷落。
八月,癸丑,刘福通的军队攻陷大名路,于是从曹、濮攻陷卫辉路,博啰特穆尔与万户方克托出兵攻击他们。
这个月,皇帝从上都回来。
张士德到了建康,吴国公以礼相待,供给珍美的饮食,等待他投降。张士德不吃不喝,他的母亲为此痛心,命令张士诚每年向建康输送粮食十万石,布匹一万匹,永远作为盟约的信物,吴国公不允许。张士德自身被囚禁,事情没有成功,暗中给张士诚送信,让他投降元朝以图谋建康,于是绝食而死。
张士诚派遣前江南行台中丞曼济哈雅写信,向浙江丞相达实特穆尔请求投降,言辞多有傲慢不逊。杨鄂勒哲想要接纳他,达实特穆尔不同意,说:“我过去在淮南,曾经招安张士诚,知道他的反复无常,他的投降不可相信。”张士诚的使者往返最终没有结果,于是派遣他的伪隆平太守周仁亲自到江浙省堂,详细陈述自愿休兵息民的意思。杨鄂勒哲坚决劝告接纳投降,于是答应了他。张士诚起初要求王爵,达实特穆尔
不许,又请爵为三公,达实特穆尔曰:“三公,非有司所定,今我虽便宜行事,然不敢专也。”鄂勒哲又力以为请,达实特穆尔虽外为正辞,然实幸其降,又恐拂鄂勒哲意,遂授士诚太尉,士德淮南行省平章政事,士信同知行枢密院事。改隆平府复为平江路,士诚迁居府治,虽奉正朔,而甲兵、钱谷皆自据如故。朝廷顾以招安士诚为达实特穆尔功,诏加太尉。后闻士德之死,追封楚国公,而以士信为江淮平章政事。
译朝廷不答应,(张士诚)又请求封爵为三公,达实特穆尔说:“三公的爵位,不是有司所能决定的,如今我虽然可以酌情行事,但也不敢擅自专断。”鄂勒哲又极力代为请求,达实特穆尔虽然表面上说些正当的话,但内心其实庆幸张士诚投降,又恐怕违背鄂勒哲的心意,于是授予张士诚太尉之职,张士德任淮南行省平章政事,张士信任同知行枢密院事。将隆平府恢复为平江路,张士诚迁居到府衙,虽然奉朝廷正朔,但军队、钱粮都依旧自行占据。朝廷反而把招安张士诚当作达实特穆尔的功劳,下诏加封他为太尉。后来听说张士德死讯,追封他为楚国公,并让张士信担任江淮平章政事。
初,达实特穆尔假周伯琦行省参政,招谕张士诚,及是已降,除伯琦同知太常礼仪院事,士诚留之;未行,拜左丞,士诚为造第宅于乘鱼桥,厚其廪给。
九月,癸酉朔,婺源州元帅汪同,与守将特穆尔布哈不协,以总管王起宗、黟县万户叶茂、祁门元帅马国宝降于吴;甲戌,江浙平章夏章等亦降于吴。
丙子,以御史大夫娄都尔苏为中书平章政事。
丙戌,吴广兴翼元帅费子贤率兵攻武康,与守将潘万户战,斩首百馀级,遂下之。
甲午,泽州陵川县陷,县尹张辅死之。
戊戌,台哈布哈复大名路并所属州县。
辛丑,诏中书右丞额森布哈、御史中丞成遵奉使宣抚彰德、大名、广平、东昌、东平、曹、濮等处,奖励将帅。
是月,命知枢密院事努都尔噶加太尉,总诸军守御东昌。时田丰据济、濮,率众来寇,击走之。
倪文俊谋杀其主徐寿辉,不果;自汉阳奔黄州,寿辉将陈友谅袭杀之。
友谅佐文俊攻陷诸州郡有功,遂用领兵为元帅,及文俊迎春辉居汉阳而专其政柄,友谅心不平,至是袭杀文俊,并其众,自称宣慰使,寻为平章政事。
闰月,癸卯,有飞星如盂,青色,光烛地,尾约长尺馀。
监察御史多尔济等劾奏知枢密院事哈喇巴图尔失陷所守郡县,诏正其罪。
乙丑,潞州陷。丙寅,贼攻冀宁,察罕特穆尔遣兵击走之。
赵普胜同青军两道攻安庆,淮南行省左丞余阙,拒战月馀,贼竟败走。安庆倚小孤山为籓蔽,命义兵元帅胡巴延统水军戍焉。冬,十月,壬戌,陈友谅自上游直捣小孤山,巴延与战四日夜,不胜,趋安庆,贼追至山口镇。明日,癸亥,遂薄城下,阙遣兵扼于观音桥。俄饶州祝寇攻西门,余阙击斩之,其兵乃退。
壬申,吴中翼大元帅常遇春,率廖永安等自铜陵进攻池州。永安去城十里,而常遇春及吴国宝率舟师抵城下合攻,自辰至巳,破其北门,遂入其城,执元帅洪某,斩之,擒别将魏寿、徐天麟等。官军败走,薄暮,复以战船数百艘来逆战,复大败之,遂克池州。
甲申,吴国公阅军于大通江,遂命元帅缪大享率兵攻扬州路,克之;青军元帅张明鉴以其众降。先是至正十五年,明鉴聚众淮西,以青布为号,名青军,人呼为“一片瓦”。其党张监骁勇,善用枪,又号为“长枪军”,暴悍,专事剽掠,由含山、全椒转掠六合、天长至扬州,人皆苦之。
时镇南王博啰布哈镇扬州,招降明鉴等,以为濠、泗义兵元帅,俾驻扬州,分屯守御。久之,明鉴等以食尽,复谋作乱,说镇南王曰:“朝廷远隔,事势未可知。今城中粮乏,众无所托命,殿下世祖孙,当正大位,为我辈主,出兵南攻,以通粮道,救饥窘。不然,人心必变,祸将不测。”镇南王仰天哭曰:“汝不知大义。如汝言,我何面目见世祖于宗庙耶?”麾其众使退,明鉴等不从,呼噪而起,因逐镇南王而据其城。镇南王走淮安,为赵君用所杀。
明鉴等凶暴益甚,屠城中居民以为食,至是兵大败不支,乃出降,得其众数万。置淮海翼元帅府,命元帅张德麟、耿再成守之。改扬州路为淮海府,以李德林知府事。城中居民仅存十八家,德林以旧城虚旷难守,乃截城西南隅,筑而守之。
戊戌,曹州贼入太行山,达实巴图尔与知枢密院事达哩玛实里以兵讨曹州贼,官军败溃,达哩玛实里死之。
是月,静江路山崩,地陷,大水。
关中贼散走南山者,出自兴元,陷秦、陇,据巩昌,有窥凤翔之志。察罕特穆尔即分兵入守凤翔,而遣谍者诱贼围其城,贼果来攻之,厚数十重。察罕特穆尔自将铁骑,昼夜驰二百里往赴。比去城里所,分军张左右翼掩击之,城中军亦开门鼓噪而出,内外合击,呼声动天地。贼大溃,自相践蹂,斩首数万级,伏尸百馀里,馀党皆遁还,关中悉定。
十一月,辛丑,山东道宣慰使董抟霄,复请令江淮等处各枝官军,分布连珠营寨,于隘口屯驻守御,
译起初,达实特穆尔假借周伯琦行省参政的身份,招抚劝谕张士诚,等到此时张士诚已经投降,朝廷任命周伯琦为同知太常礼仪院事,张士诚挽留他;周伯琦尚未出发,又被任命为左丞,张士诚在乘鱼桥为他建造宅第,丰厚地供给他粮食。
九月,癸酉初一,婺源州元帅汪同,与守将特穆尔不哈不和,率领总管王起宗、黟县万户叶茂、祁军元帅马国宝投降吴国;甲戌,江浙行省平章夏章等人也投降吴国。
丙子,任命御史大夫娄都尔苏为中书平章政事。
丙戌,吴国广兴翼元帅费子贤率兵攻打武康,与守将潘万户交战,斩首一百多级,于是攻克了武康。
甲午,泽州陵川县失陷,县尹张辅殉难。
戊戌,台哈布哈收复大名路及所属州县。
辛丑,诏令中书右丞额森布哈、御史中丞成遵从命出使宣抚彰德、大名、广平、东昌东平、曹、濮等地,奖励将帅。
这个月,命令知枢密院事努都尔噶加担任太尉,统领各路军队守御东昌。当时田丰占据济宁、濮州,率领部众前来侵犯,被击退。
倪文俊阴谋杀害他的主公徐寿辉,没有成功;从汉阳逃奔到黄州,徐寿辉的将领陈友谅袭击并杀死了他。
陈友谅辅佐倪文俊攻陷各州郡有功,于是被任用领兵担任元帅,等到倪文俊迎接徐寿辉居住在汉阳而独揽政权,陈友谅心中不平,至此袭击并杀死了倪文俊,兼并了他的部众,自称宣慰使,不久担任平章政事。
闰月,癸卯,有流星如盂,青色,光芒照亮地面,尾巴长约一尺多。
监察御史多尔济等人弹劾知枢密院事哈喇巴图尔丢失所守郡县,诏令治他的罪。
乙丑,潞州失陷。丙寅,贼军攻打冀宁,察罕特穆尔派兵击退他们。
赵普胜同青军分两路攻打安庆,淮南行省左丞余阙,抵抗作战一个多月,贼军最终败退。安庆依靠小孤山作为屏障,命令义兵元帅胡巴延统领水军戍守在那里。冬天,十月,壬戌,陈友谅从上游直接攻打小孤山,胡巴延与他交战四昼夜,不能取胜,退向安庆,贼军追到山口镇。第二天,癸亥,于是逼近城下,余阙派兵扼守观音桥。不久饶州祝寇攻打西门,余阙击斩了他,贼军于是退去。
壬申,吴国中翼大元帅常遇春,率领廖永安等人从铜陵进攻池州。廖永安距离城池十里,而常遇春及吴国宝率领水军抵达城下合力进攻,从辰时到巳时,攻破北门,于是进入城中,擒获元帅洪某,斩首,擒获别将魏寿、徐天麟等人。官军败逃,傍晚,又率领数百艘战船来迎战,再次大败他们,于是攻克池州。
甲申,吴国公在大通江检阅军队,于是命令元帅缪大享率兵攻打扬州路,攻克它;青军元帅张明鉴率领部众投降。在此之前至正十五年,张明鉴在淮西聚集部众,以青布为标志,名叫青军,人们称他为“一片瓦”。他的党羽张监骁勇,善于使用长枪,又号称“长枪军”,凶暴强悍,专门从事抢劫,从含山、全椒转掠六合、天长到扬州,人们都苦于他们的暴行。
当时镇南王博啰布哈镇守扬州,招降张明鉴等人,任命为濠、泗义兵元帅,让他们驻守扬州,分屯守御。过了很久,张明鉴等人因为粮食吃尽,又图谋作乱,对镇南王说:“朝廷遥远隔绝,局势难以预料。现在城中粮食缺乏,众人无处寄托性命,殿下是世祖的孙子,应当登正大位,做我们的君主,出兵向南进攻,以打通粮道,解救饥荒困境。不然,人心必定变化,祸患将不可预测。”镇南王仰天哭泣说:“你们不懂大义。如果像你们所说,我有什么面目在宗庙中见世祖呢?”挥手让众人退下,张明鉴等人不服从,呼喊闹事而起,于是驱逐镇南王而占据城池。镇南王逃往淮安,被赵君用所杀。
张明鉴等人凶暴更加严重,屠杀城中居民作为食物,至此军队大败不能支撑,于是出城投降,获得部众数万人。设置淮海翼元帅府,命令元帅张德麟、耿再成守御。改扬州路为淮海府,任命李德林知府事。城中居民仅剩下十八家,李德林因为旧城空旷难以守御,于是截断城池西南角,修筑防守。
戊戌,曹州贼军进入太行山,达实巴图尔与知枢密院达哩玛实里率兵讨伐曹州贼军,官军败溃,达哩玛实里殉难。
这个月,静江路山崩,地陷,发生大水。
关中贼军散奔南山的人,从兴元出来,攻陷秦、陇,占据巩昌,有窥视凤翔的意图。察罕特穆尔立即分兵进入守御凤翔,而派遣间谍引诱贼军包围城池,贼军果然来攻打,包围层厚达数十重。察罕特穆尔亲自率领铁骑,昼夜奔驰二百里前往救援。等到离开城里所,分军张开左右翼掩击,城中军队也开门鼓噪而出,内外合击,呼声震动天地。贼军大溃,自相践踏,斩首数万级,伏尸百余里,余党都逃回,关中全部平定。
十一月,辛丑,山东道宣慰使董抟宵,再次请求命令江淮等处各支官军,分布连珠营寨,在隘口屯驻守御,
壬寅,贼侵壶关,察罕特穆尔以兵大破之。
十二月,丙戌,徐寿辉将明玉珍陷重庆路,据之。
玉珍,随州人,世农家,身长八尺,目重瞳,以信义为乡党所服。初闻寿辉兵起,集乡兵,屯于青山,结栅自固。未几,降于寿辉,授元帅,隶倪文俊麾下,镇沔阳。与官军战湖中,飞矢中右目,微眇,既而以兵千人,桨斗船五十,溯夔而上。时青巾盗李喜喜,聚兵苦蜀,义兵元帅杨汉以兵五千御之,屯平西。左丞相鄂勒哲图镇重庆,置酒饮汉,欲杀之,汉觉,脱身走,顺流下巫峡。遇玉珍,讼之,且言重庆可取状,玉珍未决,万户戴寿曰:“攻重庆,事济据蜀,不济,归无损也。”从之,遂进克其诚,鄂勒哲图遁。父老迎入城,玉珍禁侵掠,市肆晏然,降者相继。
己丑,吴国公下令释轻、重罪囚,以干戈未宁,人心初附故也。
丁酉,庆元路象山县鹅鼻山崩。
戊戌,翰林学士承旨欧阳玄卒。
初,汝、颍盗起,蔓延南北,州县几天完城。玄献招捕之策千馀言,时不能用,遂乞致仕,帝不允。会大赦,宣赴内府。玄久病不能步履,丞相传旨,肩舆至延春阁下。及卒,赐赙甚厚,赠大司徒,追封楚国公,谥曰文。玄性度雍容,处己俭约,为政廉平,历官四十馀年,册命、制诰多出其手。
己亥,流星如金星大,尾约长三尺馀,起自太阴,近东而没,化为青白气。
庚子,太尉、四川行省左丞相达实巴图尔卒于军中。
时诏遣知院达理玛实哩来援,分兵雷泽、濮州,而达理玛实哩为刘福通所杀,达勒达诸军皆溃。达实巴图尔力不能支,退驻石村,朝廷颇疑其玩寇失机,使者促战相踵;贼觇知之,诈为达实巴图尔通和书,遗诸道路,使者果得之以进。达实巴图尔知之,一夕忧愤死。
初,毛贵陷益都、般阳等路,帝命董抟霄从知枢密院事布兰奚讨之。而济南又告急,抟霄提兵援济南。贼众自南山来攻济南,望之两山皆赤。抟霄按兵城中,先以数十骑挑之,贼众悉来斗,骑兵少却,至磵上,伏兵起,遂合战,城中兵又大出,大破之。而般阳贼复约泰安之党逾南山来袭济南,抟霄列兵城上,弗为动。贼夜功南门,独以矢石御之,黎明,乃潜开东门,放兵出贼后。既旦,城上兵皆下,大开南门,合击之,贼败走,复追杀之,贼众无遗者。于是济南始宁。
诏就升淮南行枢密院副使、兼山东宣慰使、都元帅,仍赐上尊、金带、楮币、名马以劳之。有疾其功者,谮于总兵太尉努都尔噶,令抟霄依前诏从布兰奚同征益都。抟霄即出济南城,属老且病,请以其弟昂霄代领其众,朝廷从之,授昂霄淮南行枢密院判官。未几,命抟霄守河间之长芦。
是冬,张士诚筑城虎丘山,因高据险,役月馀而毕。
是岁,诏谕济宁李秉彝、田丰等,令其出降,叙复元任。啸乱士卒,仍给资粮,欲还乡者听。
义兵千户余宝,杀其知枢密院事宝图以叛,降于毛贵。余宝遂据棣州。
集贤大学士兼太子左谕德许有壬,以老病乞致仁,许之。有壬前朝旧德,皇太子颇加敬礼,一日入见,方臂鹰为乐,遽呼左右屏去,始见之。
盗据齐鲁,中书参知政事崔敬,与平章达览、参政谙普分省陵州。陵州乃南北要冲,无城郭,而居民散处,敬供给诸军,事无不集。丞相以其能上闻,赐之上尊,仍命其便宜行事。敬以军马供给浩繁,而民力已疲,乃请行纳粟补官之令,诏从之。河北、燕南士民接踵而至,积粟百万石,绮段万匹,以供军费,民获少苏。
中书右丞乌古逊良桢论罢陷贼延坐之令;有恶少年诬知宜兴州张复通贼之罪,中书将籍其孥,吏抱案请署,良桢曰:“手可断,案不可署!”同列变色,卒不署。
良桢自左曹登政府,多所建白,罢福建、山东食盐,浙东、西长生牛租,濒海被灾围田税,民皆德之。
○顺帝至正十八年(戊戌,一三五八年)
春,正月,丙午,赵普胜、陈友谅等陷
译壬寅日,贼军侵犯壶关,察罕特穆尔率兵大败贼军。
十二月,丙戌日,徐寿辉的部将明玉珍攻陷重庆路,并占据该地。
明玉珍是随州人,世代务农,身高八尺,双眼重瞳,因讲信用、守道义而被乡里信服。起初听说徐寿辉起兵,便集结乡兵,驻扎在青山,构筑栅栏以自保。不久,向徐寿辉投降,被任命为元帅,隶属倪文俊麾下,镇守沔阳。与官军在湖中交战,飞箭射中右眼,略微失明,随后率领千名士兵、五十艘桨战船,逆流而上前往夔州。当时青巾贼李喜喜聚集兵力,使蜀地百姓受苦,义兵元帅杨汉率领五千兵力抵御他,驻扎在平西。左丞相鄂勒哲图镇守重庆,设酒宴款待杨汉,想趁机杀他,杨汉察觉后,脱身逃跑,顺流而下经过巫峡。遇到明玉珍,向他诉说冤情,并陈述重庆可以攻取的形势,明玉珍尚未决断,万户戴寿说:“攻打重庆,事成则占据蜀地,不成则退回也没有损失。”明玉珍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进军攻克重庆,鄂勒哲图逃遁。父老乡亲迎接明玉珍入城,明玉珍禁止军队侵扰掠夺,市场平静如常,投降的人接连不断。
己丑日,吴国公下令释放轻罪和重罪的囚犯,因为战乱未平,人心刚刚归附的缘故。
丁酉日,庆元路象山县鹅鼻山崩塌。
戊戌日,翰林学士承旨欧阳玄去世。
起初,汝州、颍州一带盗贼兴起,蔓延南北,州县几乎无一座完整的城池。欧阳玄献上招安捕剿的策略一千多字,当时朝廷未能采纳,于是请求退休,皇帝不批准。恰逢大赦,宣召他到内府。欧阳玄久病不能行走,丞相传达旨意,让他乘轿子到延春阁下。等到他去世,朝廷赐予的抚恤金非常丰厚,追赠大司徒,追封楚国公,谥号文。欧阳玄性情气度从容,生活节俭,为政廉洁公平,做官四十多年,册封任命、制诰诏令大多出自他手。
己亥日,流星像金星一样大,尾巴长约三尺多,从月亮附近升起,靠近东方后消失,化为青白色的气。
庚子日,太尉、四川行省左丞相达实巴图尔的军队溃败。达实巴图尔无力支撑,退驻石村,朝廷颇怀疑他玩忽职守、错失战机,使者催促作战的接连不断;贼军侦察得知此事,伪造达实巴图尔通敌求和的书信,丢弃在路上,使者果然得到并呈报给朝廷。达实巴图尔得知后,一夜之间忧愤而死。
起初,毛贵攻陷益都、般阳等路,皇帝命令董抟霄跟随知枢密院事布兰奚讨伐他们。而济南又告急,董抟霄提兵救援济南。贼军从南山来攻打济南,望去两山都被染红。董抟霄按兵不动守在城中,先派几十骑兵挑衅,贼军全部来战,骑兵稍退,退到山涧边,伏兵突起,于是展开激战,城中军队又大举出击,大败贼军。而般阳贼又约同泰安的党羽越过南山来偷袭济南,董抟霄列兵城上,不为所动。贼军夜间攻打南门,董抟霄只用箭石抵御,黎明时,才悄悄打开东门,放兵出击到贼军后方。天亮后,城上士兵全部下来,大开南门,合击贼军,贼军败逃,又追杀贼军,贼众无一幸免。于是济南才开始安宁。
皇帝下诏升任他为淮南行枢密院副使、兼山东宣慰史、都元帅,仍然赐予美酒、金带、纸币、名马以慰劳他。有人嫉妒他的功劳,向总兵太尉努都尔噶进谗言,命令董抟霄依照之前的诏令跟随布兰奚一同征讨益都。董抟霄随即离开济南城,因年老且患病,请求让他的弟弟董昂霄代替统领军队,朝廷听从了他的请求,任命董昂霄为淮南行枢密院判官。不久,命令董抟霄镇守河间的长芦。
这年冬天,张士诚在虎丘山筑城,凭借高地占据险要,役使民夫一个多月完成。
这年,皇帝下诏告诫济宁的李秉彝、田丰等人,命令他们出来投降,恢复原来的官职。啸聚作乱的士卒,仍供给资粮,想回乡的听任他们。
义兵千户余宝,杀了知枢密院事宝图而叛变,投降了毛贵。余宝于是占据棣州。
集贤大学士兼太子左谕德许有仁,因年老多病请求退休,皇帝准许了。许有仁是前朝的旧德,皇太子对他颇为敬重,一天入朝觐见,皇太子正臂架苍鹰取乐,急忙呼喝左右散去,才接见他。
盗贼占据齐鲁地区,中书参知政事崔敬,与平章政事达览、参政谙普在陵州分设行省。陵州是南北要冲,没有城墙,而居民分散居住,崔敬供给各军,事情没有不办成的。丞相把他的才能上报,皇帝赐予他美酒,仍然命令他相机行事。崔敬认为军马供给浩繁,而民力已经疲惫,于是请求实行纳粟补官的命令,皇帝下诏听从。河北、燕南的士民接踵而至,积聚粟米百万石,绮罗万匹,以供应军费,百姓得以稍得喘息。
中书右丞乌古逊良桢议论废除因陷落贼手而连坐的政令;有恶少诬告知宜兴州张复通贼的罪行,中书省将要籍没他的妻儿,官吏抱着案卷请求签署,良桢说:“手可以断,案卷不可签署!”同僚脸色大变,最终没有签署。
良桢从尚书省左曹升任政府高官,多有建议陈述,废除福建、山东的食盐专卖,浙东、浙西的长生牛租,濒海受灾地区的围田税,百姓都感激他。
顺帝至正十八年(戊戌年,一三五八年)
春天,正月,丙午日,赵普胜、陈友谅等攻陷
安庆,淮南行省右丞余阙死之。
贼之来攻也,初自东门登城,阙简死士,击却之;已而并军攻东、西二门,又击却之。贼恚甚,乃树栅起飞楼临城,阙分命诸将各以兵扦贼,昼夜不得息,贼益生兵来攻。是日,普胜军东门,友谅军西门,饶州祝寇军南门,群盗四面蚁集,外无一甲之援。西门势尤急,阙身当之,徒步提戈,为士卒先;士卒号哭止之,挥戈愈力,仍分麾下将督三门之兵,自以孤军血战,斩首无算,而阙亦被十馀创。日中,城陷,火起,阙知不可为,引刀自刭,堕清水塘中。妻耶卜氏,子德生,女福童,皆赴井死。
译安庆,淮南行省右丞余阙在此殉难。
叛军前来攻打时,起初从东门登上城墙,余阙挑选敢死队,将他们击退;不久叛军合兵攻打东、西两门,又被击退。叛军非常愤怒,于是设立栅栏,竖起飞楼逼近城墙,余阙分别命令各位将领各自领兵抵御叛军,昼夜不得休息,叛军反而增加兵力来攻。这一天,普胜的军队攻打东门,陈友谅的军队攻打西门,饶州祝寇的军队攻打南门,各路盗贼像蚂蚁一样从四面聚集,城外没有一兵一卒的援军。西门的形势尤其危急,余阙亲自抵挡,赤脚提着长戈,做士卒的先锋;士卒号哭着劝阻他,他却更加用力地挥戈,仍然分派部下将领督战三门的士兵,自己率领孤军血战,斩杀叛军无数,而余阙也受了十多处创伤。中午时分,城池陷落,大火燃起,余阙知道大势已去,拔刀自刎,落入清水塘中。妻子耶卜氏,儿子德生,女儿福童,都投井而死。
同时死者,守臣韩建,一家被害。建方卧疾,骂贼不屈,贼执之以去,不知所终。
城中民相率登城楼,自捐其梯,曰:“宁俱死此,誓不从贼!”焚死者以千计。其知名者,万户李宗可、纪守仁、陈彬、金承宗,元帅府都事特穆布哈,万户府经历段桂芳,千户和硕布哈、新李、卢廷玉、葛延龄、丘卺、许元琰,奏差乌图缦,百户黄寅孙,安庆推官黄图伦岱,经历杨恒,知事余中,怀宁尹陈巨济,凡十八人。
阙号令严信,与下同甘苦,然稍有违令,即斩以徇。尝病不视事,将士皆吁天,求以身代,阙强衣冠而出。当出战,矢石乱下如雨,士以盾蔽阙,阙却之,曰:“汝辈亦有命,何蔽我为!”故人争用命。稍暇,即注《周易》,帅诸生谒郡学会讲,立军士门外以听,使知尊君亲上之义,有古良将风烈。或欲挽之入翰林,阙以国步危蹙,辞不往,遂死于安庆。赠淮南、江北行省平章,追封豳国公,谥忠宣。议者谓兵兴以来,死节之臣,余阙与褚布哈为第一。
庚戌,张士诚兵攻常州,吴守将汤和击败之,获卒数百人。
吴行枢密院判邓愈遣部将王弼等攻婺源州,兵至城西,与守将特穆尔布哈战,自旦至日昃,杀伤五百馀人不下。乙卯,分兵为三道并进,遂拔其城,特穆尔布哈死之,士卒皆降,凡三千馀人。复遣万户硃国宝攻高河垒,克之。
乙丑,大风起自西北,益都土门万岁碑仆而碎。
丙寅,田丰陷东平路。
丁卯,知枢密院事布兰奚与毛贵战于好石桥,官军败绩,走济南。
是月,诏达实巴图尔子博啰特穆尔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总领其父原管军马。
诏察罕特穆尔屯陕西,李思齐屯凤翔。
二月,乙巳朔,议团结西山寨大小十一处以为保障,命中书右丞达实特穆尔、左丞乌古逊良桢等总行提调,设万夫长、千夫长、百夫长,编立牌甲,分守要害,互相策应。
毛贵陷青、沧二州,遂据长芦镇。
中书省奏以陕西军旅事剧,去京师道远,供费艰难,请就陕西印造宝钞为便,从之;遂分户部宝钞府等官,置局印造,仍命诸路拨降钞本,畀平淮行用库倒易昏币,布于民间。
癸酉,毛贵陷济南路,守将爱迪战死。
毛贵立宾兴院,选用故宫,以姬京周等分守诸路。又于莱州立三百六十屯田,每屯相去三十里,造大车百两,以挽运粮储,官民田十止收二分,冬则陆运,夏则水运。
董抟霄将赴长芦,谓人曰:“我去,济南必不可保。”至是济南果陷。抟霄方驻兵南皮县之魏家庄,适有诏拜抟霄河南行省右丞。甫拜命,毛贵兵已至,而营垒犹未完,诸将谓抟霄曰:“贼至,当如何?”抟霄曰:“我受命至此,当以死报国耳!”因拔剑督兵以战,而贼众突至抟霄前,猝问为谁,抟霄曰:“我董老爷也。”众刺杀之,无血,惟见有白气冲天。是日,昂霄亦死之。事闻,赠抟霄河南行省平章政事,追封魏国公,谥忠定;昂霄礼部尚书,追封陇西郡侯,谥忠毅。
抟霄早以儒生起家,辄为能吏。会天下大乱,复以武功自奋,其才略有大过人者;而当时用之不能尽其才,君子惜之。
乙亥,吴国公以吴桢为天兴翼副元帅,使与其兄良守江阴。时江阴兵不满五千,而与张士诚接境。良兄弟训练士卒,严为警备,屯田以给军饷,敌不敢犯,民甚赖之。
吴国公命元帅康茂才为营田使,谕之曰:“比因兵乱,堤防颓圮,民废耕耨,故设营田司以修筑堤防,专掌水利。今军务殷繁,用度为急,理财之道,莫先于农。春作方兴,虑旱潦不时,有妨农事,故命尔此职,分巡各处,俾高无患干,卑不病潦,务在蓄泄得宜。大抵设官为民,非以病民,若但使有司增饰馆舍,迎送奔走,所至纷扰,无益于民而反害之,即非委任之意。”
山东贼渐逼京畿。辛巳,诏以台哈布哈为中书右丞相,总兵讨之。
壬午,田丰复陷济宁路;甲戌,陷辉州。丙戌,努都尔噶闻田丰近逼东昌,弃
译同时遇难的,有守臣韩建,他全家被害。韩建当时正卧病在床,痛骂叛贼不屈服,叛贼抓着他离去,不知下落。
城中百姓相继登上城楼,自己拆毁梯子,说:“宁愿都在这里一起死,发誓不投降叛贼!”被烧死的人数以千计。其中有名望的人,包括万户李宗可、纪守仁、陈彬、金宗,元帅府都事特穆布哈,万户府经略段桂芳,千户和硕布哈、新李,卢廷玉、葛延龄、丘卺,许元琰,奏差乌图缦,白户黄寅孙,安庆推官黄图伦岱、经略杨恒,知事余中,怀宁尹陈大济,共十八人。
余阙号令严明守信,与下属同甘共苦,然而稍微违反命令,就斩杀示众。他曾生病不能处理政务,将士们都向天祈祷,请求用自己的身体代替他生病,余阙勉强穿戴好衣冠出来办公。当出战时,箭矢和石块如雨点般落下,士兵用盾牌遮挡余阙,余阙推开他们,说:“你们也有性命,为什么要遮挡我!”所以人们争相效命。稍微有空闲,就注解《周易》,率领众学生到郡学聚会讲学,让士兵站在门外聆听,使他们懂得尊崇君主、亲近上级的道理,有古代良将的风范和节烈。有人想挽留他进入翰林院,余阙因为国家局势危急窘迫,推辞不去,最终死在安庆。追赠淮南、江北行省平章,追封为豳国公,谥号忠宣。议论的人认为,自从战事兴起以来,为节义而死的臣子,余阙和褚布哈排在第一位。
庚戌日,张士诚的军队攻打常州,吴国守将汤和击败了他们,俘虏士兵数百人。
吴行枢密院判邓愈派遣部将王弼等攻打婺源州,军队到达城西,与守将特穆尔布哈交战,从早晨到太阳偏西,杀伤五百多人未能攻下。乙卯日,分兵为三路并进,于是攻克了城池,特穆尔布哈战死,士兵都投降,共三千多人。又派遣万户朱国宝攻打高河垒,攻克了它。
乙丑日,大风从西北刮起,益都土门的万岁碑倒伏碎裂。
丙寅日,田丰攻陷东平路。
丁卯日,知枢密院事布兰奚与毛贵在好石桥交战,官军大败,逃往济南。
这个月,下诏任命达实巴图尔的儿子博啰特穆尔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统领他父亲原来管辖的军队。
下诏命令察罕特穆尔驻守陕西,李思齐驻守凤翔。
二月,乙巳日初一,商议团结西山寨大小十一处作为保障,命令中书右丞达实特穆尔、左丞乌古孙良桢等总领提调,设置万夫长、千夫长、百夫长,编制牌甲,分守要害,互相策应。
毛贵攻陷青、沧二州,于是占据长芦镇。
中书省上奏说,因为陕西军务繁重,距离京城路途遥远,供给费用艰难,请求在陕西印造宝钞比较方便,朝廷听从;于是分派户部宝钞府等官员,设立机构印造,仍然命令各路拨付钞本,交给平淮行用库兑换旧币,在民间流通。
癸酉日,毛贵攻陷济南路,守将爱迪战死。
毛贵设立宾兴院,选用旧宫殿,让姬京周等人分守各路。又在莱州设立三百六十个屯田,每个屯田相距三十里,制造大车一百辆,用来转运粮食储备,官民田地只收两成税,冬天陆运,夏天水运。
董抟霄将要前往长芦,对人说:“我离开,济南必定不能保全。”到这时济南果然被攻陷。董抟霄当时驻兵在南皮县的魏家庄,恰逢有诏书任命董抟霄为河南行省右丞。刚接受任命,毛贵的军队已经到达,而营垒还没有完工,众将对董抟霄说:“贼兵到了,该怎么办?”董抟霄说:“我受命来到这里,应当以死报国罢了!”于是拔剑督率士兵迎战,而贼兵突然冲到董抟霄面前,突然问他是谁,董抟霄说:“我是董老爷。”众人刺杀了他,没有流血,只见有白气冲上天空。这一天,昂霄也战死。事情上报后,追赠董抟霄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追封为魏国公,谥号忠定;昂霄为礼部尚书,追封为陇西郡侯,谥号忠毅。
董抟霄早年以儒生身份起家,就成为能干的官吏。恰逢天下大乱,又以武功自我奋发,他的才略有大大超过常人的地方;而当时任用他不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君子为此感到惋惜。
乙亥日,吴国公任命吴桢为天兴翼副元帅,让他和他的哥哥吴良一起守江阴。当时江阴士兵不满五千,而与张士诚接壤。吴良兄弟训练士兵,严密戒备,屯田供给军饷,敌人不敢侵犯,百姓非常依赖他们。
吴国公命令元帅康茂才为营田使,告诫他说:“近来因为战乱,堤防倒塌,百姓荒废耕种,所以设立营田司来修筑堤防,专门掌管水利。现在军务繁重,用度紧迫,理财之道,没有比农业更优先的。春耕刚刚开始,担心旱涝不时发生,妨碍农事,所以任命你担任这个职务,分巡各处,使高处不患干旱,低处不患水涝,务必在蓄水和泄水方面得当。大抵设立官员是为了百姓,不是为了害百姓,如果只让有关部门装饰馆舍,迎送奔走,所到之处纷扰,对百姓没有益处反而有害,就不是委任的本意。”
山东的贼兵逐渐逼近京城。辛巳日,下诏任命台哈布哈为中书右丞相,统领军队讨伐他们。
壬午日,田丰再次攻陷济宁路;甲戌日,攻陷辉州。丙戌日,努都尔噶听说田丰逼近东昌,放弃
庚寅,王士诚自益都犯怀庆路,守将周全击败之。
丁酉,兴元路陷。
三月,己亥朔,日色如血。
加右丞相绰斯戬太保。
庚子,毛贵陷般阳路。
辛丑,大同路夜黑气蔽西方,有声如雷;少顷,东北方有云如火,交射中天,遍地俱见火,空中有兵戈之声。
癸卯,王士诚陷晋宁路,总管杜赛因布哈死之。
己酉,刘福通遣兵犯卫辉,河南行省平章博啰特穆尔击走之进克濮州。
庚戌,毛贵陷蓟州。
征四方兵入卫,诏察罕特穆尔以兵屯涿州。察罕特穆尔即留兵戍清湫、义谷,屯潼关,塞南山口以备他盗,而自将精锐赴召。
毛贵率众由河间趋直沽,乙卯,遂犯漷州,至枣林,已而略柳林,蹂畿甸,枢密副使达国珍战死,人心大骇。廷臣或劝乘舆北巡以避之,或劝迁都关陕,众论纷然。独左丞相泰费音执不可,帝乃命同知枢密院事刘哈喇布哈以兵拒之。战于柳林,官军捷,贼退走,京师乃安。
吴国公命提刑按察司佥事分巡郡县录囚,凡笞罪者释之,杖者减半,重囚杖七十。其有赃者免征,武将征讨有过者皆宥之。左右或言:“去年释罪囚,今年又从末减,用法太宽,则人不畏法,无以为治。”吴国公曰:“自丧乱以来,民初离创残,以归于我,正当抚绥之;况其间有一时误犯者,宁可尽法乎!大抵治狱以宽厚为本,而刑新国则宜用轻典,若执而不变,非时措之道也。”
丙辰,吴国公遣兵取建德路。
先是邓愈、硃文忠、胡大海,率兵由昱岭关进攻建德,道出遂安,长枪元帅余子贞以兵来拒,愈等击败之,追至淳安,降其众三千馀人。遂安守将洪某,率兵五千援淳安,大海与之战,擒将士四百馀人。由是直抵建德,参政布哈、院判庆寿等皆遁,父老何良辅等以城降。改建德路为严州府。
以周全为湖广行省参知政事,统鄂啰等军,移镇嵩州白龙寨。
丁巳,田丰陷益都路。
察罕特穆尔欲赴召涿州,而曹、濮贼方分道逾太行,焚上党,掠晋冀,陷云中、雁门、上郡,烽火数千里,复大掠而南。察罕特穆尔留御之,先遣兵伏南山阻隘,而自勒重兵屯闻喜,绛州贼果出南山,纵伏兵横击之,贼皆弃辎重走山谷。遂分兵屯泽州,塞碗子城,屯上党,塞吾儿谷,屯并州,塞井陉口,以杜太行。诸道贼屡至,守将数血战,击却之,河东悉定。
进陕西行省右丞,兼行台侍御史、同知河南行枢密院事。于是朝廷乃诏察罕特穆尔守御关陕、晋冀,镇抚汉沔、荆襄,便宜行事。察罕特穆尔益务练兵训农,以平定四方为己责。
夏,四月,己已朔,赵普胜自枞阳寇池州,陷之,执吴守将赵忠。
庚午,江浙行省左丞杨鄂勒哲以舟师攻徽州,吴将胡大海等击败之。丁丑,鄂勒哲又攻建德,吴将硃文忠击败之,鄂勒哲遁去。
甲戌,陈友谅陷龙兴路,省臣道通、和尼齐弃城遁。
壬午,田丰陷广平路,大掠,退保东昌,诏元帅方托克托以兵复广平。
癸未,以诸处捷音屡至,诏颁《军民事宜十一条》。
甲午,陈友谅遣部将王奉国陷瑞州路。
是月,帝如上都。
察罕特穆尔、李思齐,会宣慰使张良弼,良中郭择善,宣慰同知拜特穆尔,平章政事定珠,总帅汪长生努,各以所部兵讨李喜喜于巩昌,李喜喜败入蜀。察罕特穆尔驻清湫,思齐驻斜坡,良弼驻秦州,择善驻崇信,拜特穆尔驻通渭,定珠驻临洮,各自除路府州县官,征纳军需。思齐、良弼同谋袭杀拜特穆尔,分总其兵;思齐寻又杀择善。
五月,戊戌朔,以方国珍为江浙行省左丞兼海道运粮万户。
察罕特穆尔遣其将以兵复冀宁。
刘福通攻汴梁,壬寅,守将珠展弃城遁。福通遂入城,立宫阙,自安丰迎其主小明王居之以为都。
陈友谅遣部将康泰、邵宗、邓克明等以兵寇邵武路。
庚戌,陈友谅陷吉安路。
癸丑,监察御史密济尔海、七十等,劾太保、中
译庚寅日,王士诚从益都进犯怀庆路,守将周全将其击败。
丁酉日,兴元路失陷。
三月,己亥日初一,太阳颜色如血。
加封右丞相绰斯戬为太保。
庚子日,毛贵攻陷般阳路。
辛丑日,大同路夜间黑气遮蔽西方,声音如雷;过了一会儿,东北方有云如火,与中天的火光交射,遍地都可见火光,空中有兵器交战之声。
癸卯日,王士诚攻陷晋宁路,总管杜赛因布哈战死。
己酉日,刘福通派遣军队进犯卫辉,河南行省平章博啰特穆爾将其击退,进而攻克濮州。
庚戌日,毛贵攻陷蓟州。
征调四方军队入京护卫,下诏命察罕特穆尔率军驻扎涿州。察罕特穆尔随即留下军队戍守清湫、义谷,驻扎潼关,堵塞南山口以防备其他盗贼,而自己率领精锐部队前往应召。
毛贵率领众人从河间趋向直沽,乙卯日,于是进犯漷州,到达枣林,随后又掠夺柳林,践踏京畿地区,枢密副使达国珍战死,人心大为恐慌。朝廷大臣有的劝皇帝北巡以躲避战乱,有的劝迁都到关陕地区,众说纷纭。只有左丞相泰费音坚决反对,皇帝于是命令同知枢密院事刘哈喇布哈率军抵抗。在柳林交战,官军获胜,贼军退走,京城这才安定。
吴国公命令提刑按察司佥事分巡各郡县审理囚犯,凡是判处笞刑的释放,判处杖刑的减半,重囚杖打七十下。其中有贪污赃款的免征赋税,武将征讨有过失的都予以宽恕。左右有人进言:“去年释放罪囚,今年又再次减刑,用法太宽,那么人们就不畏惧法律,无法治理。”吴国公说:“自从战乱以来,百姓刚脱离创痛残害,归附于我,正应当安抚他们;况且其中有一时误犯的人,难道可以尽数依法惩处吗!大概治理狱讼应以宽厚为本,而在新建立的国度用刑应当适用轻典,如果固执不变,就不是顺应时势的方法。”
丙辰日,吴国公派遣军队攻取建德路。
在此之前,邓愈、硃文忠、胡大海率领军队从昱岭关进攻建德,道路经过遂安,长枪元帅余子贞率军来抵抗,邓愈等人击败了他,追到淳安,收降其众三千多人。遂安守将洪某,率领五千军队救援淳安,胡大海与他交战,擒获将士四百多人。于是直抵建德,参政布哈、院判庆寿等都逃跑,父老何良辅等人献城投降。将建德路改为严州府。
任命周全为湖广行省参知政事,统领鄂啰等军,移镇嵩州白龙寨。
丁巳日,田丰攻陷益都路。
察罕特穆尔想要前往涿州应召,而曹、濮的贼军正分道越过太行山,焚烧上党,掠夺晋冀,攻陷云中、雁门、上郡,烽火连绵数千里,又大肆掠夺向南进发。察罕特穆尔留下军队抵御他们,先派遣军队埋伏在南山险隘,而自己率领重兵驻扎闻喜,绛州的贼军果然从南山出来,纵容伏兵横击他们,贼军都丢弃辎重逃入山谷。于是分兵驻扎泽州,堵塞碗子城,驻扎上党,堵塞吾儿谷,驻扎并州,堵塞井陉口,以阻断太行山。各路的贼军屡次到来,守将多次血战,将其击退,河东全部平定。
晋升为陕西行省右丞,兼任行台侍御史、同知河南行枢密院事务。于是朝廷下诏命察罕特穆尔守御关陕、晋冀地区,镇抚汉沔、荆襄地区,便宜行事。察罕特穆尔更加致力于练兵训农,将平定四方作为自己的责任。
夏季,四月,己巳日初一,赵普胜从枞阳进犯池州,攻陷该地,擒获吴军守将赵忠。
庚午日,江浙行省左丞杨鄂勒哲率领水军进攻徽州,吴将胡大海等人击败了他。丁丑日,鄂勒哲又进攻建德,吴将硃文忠击败了他,鄂勒哲逃跑离去。
甲戌日,陈友谅攻陷龙兴路,省臣道通、和尼弃城逃跑。
壬午日,田丰攻陷广平路,大肆掠夺,退保东昌,下诏命元帅方托克托率军收复广平。
癸未日,因为各地捷报屡至,下诏颁布《军民事宜十一条》。
甲午日,陈友谅派遣部将王奉国攻陷瑞州路。
这个月,皇帝前往上都。
察罕特穆尔、李思齐,会同宣慰使张良弼,良中郭择善,行慰同知拜特穆尔,平章政事定殊,总帅汪长生努,各自率领所部军队在巩昌讨伐李喜喜,李喜喜战败逃入蜀地。察罕特穆尔驻扎清湫,李思齐驻扎斜坡,张良弼驻扎秦州,郭择善驻扎崇信,拜特穆尔驻扎通渭,定殊驻扎临洮,各自任命路府州县官员,征收军需。李思齐、张良弼合谋袭击杀害拜特穆尔,瓜分统领其军队;李思齐不久又杀害郭择善。
五月,戊戌日初一,任命方国珍为江浙行省左丞兼海道运粮万夫长。
察罕特穆尔派遣其将领率军收复冀宁。
刘福通进攻汴梁,壬寅日,守将珠展弃城逃跑。刘福通于是进入城中,建立宫阙,从安丰迎接其主小明王居住于此,作为都城。
陈友谅派遣部将康泰、邵宗、邓克明等人率军进犯邵武路。
庚戌日,陈友谅攻陷吉安路。
癸丑日,监察御史密济尔海、七十等人,弹劾太保、中
书右丞相台哈布哈;乙卯,削台哈布哈官,安置盖州。
初,台哈布哈奉命讨贼,既渡河,即上疏谓:“贼势张甚,军行宜以粮饷为先。昔汉韩信行军,萧何馈粮,方今措置,无如丞相泰费音者。如令泰费音至军中供给,事乃可济;不然,兵不能进矣。”其意实衔泰费音,欲其至军中即害之地。时参知政事布延特穆尔、张晋等分省山东,二人者尝劾寿图不进兵,台哈布哈至,则以其馈运不前断遣之。又以知枢密院事鄂勒哲特穆尔为右丞之日,尝劾其罪,亦加以失误专制之罪,擅改其官,征至军,欲害之。事闻,廷议喧然。左丞相泰费音,以其欲害己也,遂讽御史劾其缓师拒命,而于帝前力排之。于是下削夺之诏,以知枢密院事乌兰哈达代总其兵,仍命乌兰哈达节制河北诸军,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周全节制河南诸军。
译任命台哈布哈为右丞相;乙卯日,削去台哈布哈的官职,将他安置在盖州。
起初,台哈布哈奉命讨伐叛贼,渡过黄河后,就上疏说:“叛贼势力嚣张,军队行进应当以粮草供应为首要任务。从前汉朝韩信行军,萧何负责运送粮草,当今安排此事,没有人比得上丞相泰费音。如果让泰费音到军中供给粮草,事情才能成功;否则,军队就不能前进了。”他的本意其实是怨恨泰费音,想让他到军中后趁机杀害他。当时参知政事布延特穆尔、张晋等在山东分省任职,这两人曾经弹劾寿图不进军,台哈布哈到来后,就以他们后勤运输不前的罪名将他们遣返。又因为知枢密院事鄂勒哲特穆尔担任右丞时,曾经弹劾过他的罪行,也给他加上失误专断的罪名,擅自更改他的官职,将他征召到军中,想要杀害他。事情传开,朝廷议论纷纷。左丞相泰费音,因为台哈布哈想要杀害自己,于是暗示御史弹劾他拖延军机、抗拒命令,并在皇帝面前极力排挤他。于是皇帝下诏削去他的官职,任命知枢密院事乌兰哈达代替他统领军队,仍然命令乌兰哈达节制河北各军,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周全节制河南各军。
辛酉,陈友谅兵陷抚州路。
是月,山东地震,天雨白毛。
六月,戊辰朔,台哈布哈伏诛。
台哈布哈闻有诏,夜,驰诣刘哈喇布哈求救解。刘哈喇布哈,故台哈布哈部将也,以破贼累有功,拜淮南行省平章政事,时驻兵保定,见台哈布哈至,因张乐大宴,举酒慷慨言曰:“丞相国家柱石,有大勋劳如此,天子终不害丞相,是必为谗言所间。我当往见上白之,丞相毋忧也。”即走至京,见泰费音。泰费音问其来故,哈喇布哈具以告。泰费音曰:“台哈布哈大逆不道,今诏已下,尔乃敢妄言耶?不审处,祸将及尔矣!”哈喇布哈闻泰费音言,噤不能发。泰费音度台哈布哈必在哈喇布哈所,即语之曰:“尔能致台哈布哈以来,吾以尔见上,尔功不细矣。”哈喇布哈因许之,泰费音乃引入见帝,赐赉良渥。
初,哈喇布哈之事台哈布哈也,与倪晦者同在幕下,台哈布哈每委任晦,而哈喇布哈计多阻不行,哈喇布哈心常以为怨。及是知事已不可解,还缚台哈布哈父子送京师,未至,皆杀之于路。
察罕特穆尔调浩尔齐、关保同守潞州。拜察罕特穆尔陕西行省平章政事,便宜行事。
癸酉,吴左副都指挥使硃文忠率兵攻浦江,下之。义门郑氏,举家避兵山谷间,文忠重其累世雍睦,访得之,悉送还家,禁兵士无侵犯。
吴中翼左副元帅谢再兴等率兵略石埭县,与陈友谅兵遇,击败之,擒其将钱清等三人。
庚辰,关先生、破头潘等陷辽州,浩尔齐以兵击走之。
关先生等遂陷晋宁路,城中死者十二三。郡人乔彝,性高介有守,名称重一时,至是整衣冠,聚妻子,家有大井,彝坐其上,令妻子、婢妾辈循次投井中,而己随赴之。贼首王士诚,使人至彝家邀致之,至则彝死矣。贼平,赠彝临汾县尹,赐谥纯洁。有张嵓起者,汾州人也,尝用荐,征为国子助教,居一岁免归。贼去晋宁,复陷汾州,嵓起与妻亦赴井死。晋宁人王佐为贼所获,欲降之,佐诟詈不辍,亦遇害。
乙酉,命左丞相泰费音督诸军守御京城,便宜行事。
甲午,张士诚兵寇常熟县,吴守将廖永安与战于福山港,大破之。
自江南行台移治绍兴,即檄达噜噶齐迈尔石斯为行台镇抚。迈尔古斯大募民兵为守御计,与舒穆噜宜逊夹攻处州山贼,遂平之,擢江东廉访司经历,仍留绍兴,以兵卫台治。时浙东、西郡县多残破,独迈尔古斯保障绍兴,境内晏然,民爱之如父母。达实特穆尔承制授行枢密院判官,分院治绍兴。
及方国珍遣兵侵据绍兴属县,迈尔古斯曰:“国珍本海贼,今既降,为大官,而复来害吾民,可乎!”欲率兵问罪,先遣部将黄中取上虞。朝议方倚重国珍,资其舟以运粮,而御史大夫拜珠格,与国珍素通贿赂,情好甚厚,愤迈尔古斯擅举兵,且恐生事,即使人召至私第计事,至则命左右以铁锤挝杀之,断其头,掷厕溷中。民闻之,无不恸哭。迈尔古斯,宁夏人也。黄中率其众复仇,尽杀拜珠格家人及台府官员、掾吏,独留拜珠格不杀,以告于张士诚,士诚乃遣其将吕珍以兵守绍兴。
拜珠格寻迁行宣政院使,监察御史真图劾拜珠格阴害帅臣,几致激变,宜置诸严刑,诏削其官,安置湖州而已。
秋,七月,丁酉朔,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周全,据怀庆路以叛,附于刘福通。时察罕特穆尔驻军洛阳,遣拜特穆尔以兵过碗子城。周全来战,拜特穆尔为其所杀。全遂尽驱怀庆民渡河,入汴梁。
庚子,吴廖永安败张士诚于狼出,获其战舰而还。
丁未,布兰奚以兵复般阳路,已而复陷。
癸丑,贼兵犯京城,刑部郎中布哈守西门,夜,开门击退之。
丙辰,吴总管胡通海等袭破九华山寨。时寨首鲍万户,有众二千,据险自固,四面设礌石机弩,兵不能进。通海乃引兵潜由磴道攀援鱼贯而上,因风纵火,燔其寨,遂克之。
己未,刘福通遣周全引兵攻洛阳,守将登城,以大义责全,全愧谢,退兵
译辛酉日,陈友谅的军队攻陷了抚州路。
这个月,山东发生地震,天上降下白色的毛状物。
六月,戊辰日初一,台哈布哈被处死。
台哈布哈听说朝廷下了诏书,便在夜里骑马疾驰到刘哈喇布哈那里求救。刘哈喇布哈原来是台哈布哈的部将,因为平定贼寇屡立战功,被任命为淮南行省平章政事,当时驻军在保定。他见到台哈布哈到来,于是摆设音乐大摆宴席,举杯慷慨激昂地说:“丞相是国家的栋梁,有如此大的功勋,天子终究不会加害丞相,这一定是被谗言离间了。我应当去见皇上说明情况,丞相不用担心。”随即跑到京城,去见泰费音。泰费音问他来的原因,哈喇布哈详细地告诉了他。泰费音说:“台哈布哈大逆不道,现在诏书已经下达,你竟敢胡说吗?如果不慎重处理,灾祸就要降临到你身上了!”哈喇布哈听了泰费音的话,吓得不敢说话。泰费音估计台哈布哈一定在哈喇布哈那里,就对他说:“你能把台哈布哈带来,我就带你去见皇上,你的功劳就不小了。”哈喇布哈于是答应了他,泰费音便引他进见皇帝,皇帝赏赐丰厚。
起初,哈喇布哈侍奉台哈布哈时,与一个叫倪晦的人同在幕府中,台哈布哈常常委任倪晦,而哈喇布哈的计谋大多被阻止不能实行,哈喇布哈心里常常因此怨恨。等到这时,他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便绑了台哈布哈父子送往京师,还没到京城,就在路上把他们杀了。
察罕特穆尔调遣浩尔齐、关保共同守卫潞州。任命察罕特穆尔为陕西行省平章政事,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行事。
癸酉日,吴国左副都指挥使硃文忠率领军队攻打浦江,攻下了它。义门郑氏全家躲避战乱藏在山谷间,硃文忠看重他们世代和睦,寻访到他们,全部送回家中,禁止士兵侵犯。
吴国中翼左副元帅谢再兴等人率领军队攻取石埭县,与陈友谅的军队相遇,击败了他们,擒获了他们的将领钱清等三人。
庚辰日,关先生、破头潘等人攻陷了辽州,浩尔齐率军击退了他们。
关先生等人于是攻陷了晋宁路,城中死了十分之二三的人。郡人乔彝,性格高傲耿直有操守,名声在当时很重,到了这时整理好衣冠,聚集妻子儿女,家里有一口大井,乔彝坐在井上,让妻子儿女、婢女妾侍依次投井,自己随后也跳了下去。贼首王士诚,派人到乔彝家邀请他,到了之后乔彝已经死了。贼乱平定后,追赠乔彝为临汾县尹,赐谥号纯洁。有个叫张嵓起的人,是汾州人,曾经被推荐,征召为国子助教,任职一年后免职回家。贼人离开晋宁后,又攻陷了汾州,张嵓起和妻子也投井而死。晋宁人王佐被贼人抓获,贼人想让他投降,王佐不停地辱骂,也遇害了。
乙酉日,命令左丞相泰费音督率各路军队守卫京城,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自行决断行事。
甲午日,张士诚的军队侵犯常熟县,吴国守将廖永安在福山港与他交战,大败张士诚。
自从江南行台移治绍兴,就发文书任命达噜噶齐迈尔石斯为行台镇撫。迈尔古斯大力招募民兵作为守御之计,与舒穆噜宜逊夹攻处州的山区贼寇,于是平定了他们,提拔为江东廉访司经历,仍然留在绍兴,用军队保卫行台治所。当时浙东、浙西的郡县大多残破,只有迈尔古斯保卫绍兴,境内安宁,百姓爱戴他像爱父母一样。达实特穆尔秉承皇帝旨意任命他为行枢密院判官,分院治所在绍兴。
等到方国珍派遣军队侵犯占据绍兴属县,迈尔古斯说:“国珍本来是海贼,现在既然投降,做了大官,却又来害我们的百姓,可以吗!”想要率兵问罪,先派遣部将黄中夺取上虞。朝廷正倚重方国珍,借助他的船只运输粮食,而御史大夫拜珠格,与方国珍向来通贿赂,关系很好,愤恨迈尔古斯擅自发兵,又恐怕生出事端,就派人把他召到私宅商量事情,到了之后命令左右用铁锤打死他,砍下他的头,扔在厕所里。百姓听说后,没有不痛哭的。迈尔古斯是宁夏人。黄中率领他的部众报仇,杀光了拜珠格的家人以及台府官员、属吏,只留下拜珠格不杀,向张士诚报告,张士诚于是派遣他的将领吕珍带兵守卫绍兴。
拜珠格不久升任行宣政院使,监察御史真图上书弹劾拜珠格暗中杀害帅臣,几乎导致激变,应当处以严刑,皇帝下诏削去他的官职,只把他安置在湖州罢了。
秋天,七月,丁酉日初一,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周全,占据怀庆路叛变,依附于刘福通。当时察罕特穆尔驻军洛阳,派遣拜特穆尔率军经过碗子城。周全来迎战,拜特穆尔被他杀死。周全于是驱赶怀庆全部百姓渡河,进入汴梁。
庚子日,吴国廖永安在狼出击败张士诚,缴获他的战舰后返回。
丁未日,布兰奚率军收复般阳路,不久又失陷。
癸丑日,贼兵侵犯京城,刑部郎中布哈守卫西门,夜里,开门击退了他们。
丙辰日,吴国总管胡通海等人袭击攻破九华山寨。当时寨主鲍万户,有两千人,占据险要地势自我固守,四面设置投石机和弩箭,军队不能前进。胡通海于是率军暗中沿着石阶攀登,像鱼一样一个接一个地向上爬,趁着风势放火,烧毁了山寨,于是攻克了它。
己未日,刘福通派遣周全率军攻打洛阳,守将登上城墙,用大义责备周全,周全惭愧谢罪,退兵。
,福通杀之。
全之攻洛阳也,察罕特穆尔以奇兵出宜阳,而自将精骑发新安来援。会贼已退,因追至虎牢,塞诸险而还。
译福通杀了他。
全普攻打洛阳时,察罕特穆尔派奇兵从宜阳出击,自己率领精锐骑兵从新安出发来增援。恰逢叛军已经撤退,于是追击到虎牢关,堵塞各险要关口后返回。
是月,京师大水,蝗,民大饥。
是月,江南行省右丞郭天爵谋害吴国公,事觉,吴国公杀之。天爵,天秩之弟也。
八月,丁卯朔,江浙行省平章锡达布讨饶州,贪财玩寇,久无功,遂妄称迁职福建行省。至福建,为廉访佥事般若特穆尔所劾,拘之兴化路。
庚辰,陈友谅兵陷建昌路。
辛巳,义兵万户王信,以滕州叛,降于毛贵。
己丑,张士诚兵寇江阴,吴守将吴良击走之。
江浙行省丞相达实特穆尔,阴约张士诚以兵攻杨鄂勒哲,鄂勒哲仓卒不及备,遂自杀,其众皆溃。
鄂勒哲筑营德胜堰,周围三四里,子女玉帛皆在焉。用法深刻,任意立威,而邓子文、金希伊、王彦良之徒,又悉邪佞轻佻,左右交煽。达实特穆尔恶之。士诚素欲图鄂勒哲,遣其部将史文炳,往杭州谒鄂勒哲,相见甚欢。文炳大设宴,盛陈乌银器皿、嵌金铁鞍之类,尽以遗鄂勒哲,自是约为兄弟。
及士诚与达实特穆尔合谋,文炳率众围鄂勒哲营,鄂勒哲遣吏致牲酒为可怜之意,曰:“愿少须臾无死,得以底里上露。”文炳报不可。鄂勒哲乘城拒战,十日,力尽,自经死,其弟巴延亦自杀,文炳解衣裹鄂勒哲尸,瘗祭之。其后追封鄂勒哲潭国公,谥忠愍,巴延衡国公,谥忠烈。
鄂勒哲部将员成等欲为报仇,遣苗军元帅台哈布哈奉书纳款于建康,且言其部将李福等三万馀人在桐庐,皆愿效顺,吴国公命硃文忠往抚之。
庚寅,以娄都尔苏为御史大夫,诏作新风纪。
九月,丁酉朔,诏授锡班特穆尔同知河东宣慰司事,其妻云中郡夫人,子观音弩赠同知大同路事,仍旌表其门。先是锡班特穆尔为赵王位下总管府事,其妻尝保育赵王,及是部落明里叛,欲杀王,锡班特穆尔与妻谋,以其子观音弩服王平日衣冠居王宫,夜半,夫妻卫赵王微服遁去。贼至,遂杀观音弩,赵王得免。事闻,故旌其忠焉。
褒封唐赠谏议大夫刘蕡为昌平文节侯。
关先生攻保定路,不克,遂陷完州,掠大同、兴和塞外诸郡。
中书左丞张冲,请立团练安抚劝农使司二道,一奉元、延安等处,一巩昌等处,从之。
壬寅,诏中书参知政事布延布哈、治书侍御史李国凤经略江南。
癸卯,诏以福建行省平章政事庆图为江南行台御史在夫。时行台治绍兴,所辖诸道,多为吴所有,而明、台则制于方国珍,杭、苏则制于张士诚,宪台纲纪,不复可振,徒存空名而已。
丙午,贼兵攻大同路。壬戌,平定州陷。
乙丑,陈友谅陷赣州路,江西行省参政全普谙萨里及总管哈纳齐死之。
时江西下流诸郡,皆为友谅所据,普谙萨里乃与哈纳齐戮力同守。友谅遣其将围城,因使人胁之降,普谙萨里斩其使,日擐甲登城拒之。力战凡四月,兵少食尽,遂自刭。哈纳齐守赣尤有功,城陷之日,贼将胁之使降,哈纳齐谓之曰:“与汝战者我也。尔毋杀吾民,当速杀我。”遂遇害。
冬,十月,辛未,吴将胡大海取兰溪州。
先是大海至婺之乡头,擒万户赵布延布哈等,平其五垒。是日,进攻兰溪,官军千人出战,败之,克其城,廉访使赵秉仁等被执。立宁越翼元帅府,分兵守其要害,遂进攻婺州路。
甲戌,吴将徐达、邵荣克宜兴。
先是达等攻宜兴,久不下,吴国公遣使谓达等曰:“宜兴城小而坚,猝未易拔。闻其城西通太湖口,张士诚饷道所由出,若以兵断其饷道,彼军食内乏,城必破矣。”达等乃分兵绝太湖口,而并力急攻,遂拔其城。
同知枢密院事廖永安,复率舟师击士诚于太湖,乘胜深入,遇吕珍,战败,遂为所获,士诚欲降之,不屈。
壬午,监察御史杨珠制哈,劾中书右丞相绰斯戬任用私人都埒及妾弟崔鄂勒哲特穆尔,印造伪钞,事将败,令都埒自杀以灭口。绰斯戬乃请解机务,诏止收其印绶。乙酉,监察御史达尔玛实哩、王彝等复劾之,请正其罪,帝终不听。
壬辰,大同路
译这个月,京城发生大水灾,又有蝗灾,百姓极度饥饿。
这个月,江南行省右丞郭天爵阴谋杀害吴国公,事情败露,吴国公杀了他。郭天爵是郭天秩的弟弟。
八月,丁卯初一,江浙行省平章锡达布征讨饶州,因贪财纵敌,长期没有战功,于是谎称调任福建行省。到达福建后,被廉访佥事般若特穆尔弹劾,拘禁在兴化路。
庚辰日,陈友谅的军队攻陷建昌路。
辛巳日,义兵万户王信,以滕州叛变,投降了毛贵。
己丑日,张士诚的军队侵犯江阴,吴国守将吴良击退了他。
江浙行省丞相达实特穆尔,暗中勾结张士诚发兵攻打杨鄂勒哲,鄂勒哲仓促来不及防备,于是自杀,他的部众全部溃散。
鄂勒哲在德胜堰修筑营寨,周围三四里,妻妾子女和珍宝财物都在里面。他执法严酷,随意树立威势,而邓子文、金希伊、王彦良等人,又都是奸邪轻浮之徒,在左右互相煽动。达实特穆尔厌恶他们。张士诚一向想图谋鄂勒哲,派遣部将史文炳前往杭州拜见鄂勒哲,两人相见非常欢愉。史文炳大摆宴席,陈列乌银器皿、嵌金铁鞍等物,全部赠送给鄂勒哲,从此结拜为兄弟。
等到张士诚与达实特穆尔合谋时,史文炳率领军队包围鄂勒哲的营寨,鄂勒哲派官吏送去牲口和酒,表示可怜求饶之意,说:“希望暂且不要让我死,让我能把内情向上禀明。”史文炳回复说不行。鄂勒哲登上城墙抵抗作战,十天之后,力量耗尽,自缢而死,他的弟弟巴延也自杀,史文炳脱下衣服包裹鄂勒哲的尸体,埋葬并祭祀了他。后来追封鄂勒哲为潭国公,谥号忠愍,巴延为衡国公,谥号忠烈。
鄂勒哲的部将员成等人想为他报仇,派遣苗军元帅台哈布哈带着书信向建康归顺,并且说他们的部将李福等三万多人驻扎在桐庐,都愿意效忠顺从,吴国公命令朱文忠前往安抚他们。
庚寅日,任命娄都尔苏为御史大夫,下诏整顿风气,严肃法纪。
九月,丁酉初一,下诏授予锡班特穆尔同知河东宣慰司事的官职,他的妻子云中郡夫人,儿子观音弩追赠同知大同路事,仍然表彰他们的家门。起初锡班特穆尔担任赵王府总管府事,他的妻子曾经保育赵王,等到部落首领明里叛乱,想要杀害赵王,锡班特穆尔与妻子谋划,让他们的儿子观音弩穿着赵王平时的衣冠住在王宫里,半夜,夫妻二人护卫赵王微服逃走。叛贼到来,就杀了观音弩,赵王得以幸免。事情上报朝廷,所以表彰他们的忠诚。
褒封唐朝追赠的谏议大夫刘蕡为昌平文节侯。
关先生攻打保定路,没有攻克,于是攻陷完州,掠夺大同、兴和塞外的各个郡县。
中书左丞张冲,请求设立两道团练安抚劝农使司,一道在奉元、延安等地,一道在巩昌等地,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壬寅日,下诏让中书参知政事布延布哈、治书待御史李国凤经略江南。
癸卯日,下诏任命福建行省平章政事庆图为江南行台御使大夫。当时行台治所在绍兴,所管辖的各道,大多被吴国占据,而明州、台州则受制于方国珍,杭州、苏州则受制于张士诚,宪台的纲纪,不能再振作,只保留空名罢了。
丙午日,叛军攻打大同路。壬戌日,平定州陷落。
乙丑日,陈友谅攻陷赣州路,江西行省参政全普谙萨里的及总管哈纳齐战死。
当时江西下游的各郡,都被陈友谅占据,普谙萨里于是与哈纳齐同心协力共同守卫。陈友谅派遣将领包围城池,趁机派人胁迫他们投降,普谙萨里杀了使者,每天穿着铠甲登上城墙抵抗。奋力作战共四个月,兵少粮尽,于是自刎。哈纳齐守卫赣州尤其有功,城池陷落那天,叛军将领胁迫他投降,哈纳齐对他说:“与你交战的是我。你不要杀害我的百姓,应当赶快杀我。”于是遇害。
冬天,十月,辛未日,吴国将领胡大海攻取兰溪州。
起初胡大海到达婺州的乡头,擒获万户赵布延布哈等人,平定他的五个营垒。这天,进攻兰溪,官军千人出战,被击败,攻克城池,廉访使赵秉仁等人被俘。设立宁越翼元帅府,分兵守卫要害之地,于是进攻婺州路。
甲戌日,吴国将领徐达、邵荣攻克宜兴。
起初徐达等人攻打宜兴,很久没有攻克,吴国公派遣使者对徐达等人说:“宜兴城小而坚固,突然不容易拔除。听说城西通向太湖口,是张士诚粮道出口的地方,如果用军队切断他的粮道,他们军粮内部匮乏,城池必定攻破。”徐达等人于是分兵切断太湖口,而集中全力急攻,于是攻克城池。
同知枢密院事廖永安,再次率领水军在太湖攻击张士诚,乘胜深入,遇到吕珍,战败,于是被俘,张士诚想让他投降,他不屈服。
壬午日,监察御史杨珠制哈,弹劾中书右丞相绰斯戬任用自己的亲信都埒以及妾弟崔鄂勒哲特穆尔,私印伪造钞票,事情将要败露,让都埒自杀以灭口。绰斯戬于是请求解除机要职务,下诏只收回他的印信绶带。乙酉日,监察御史达尔玛实哩、王彝等人再次弹劾他,请求治他的罪,皇帝最终不听。
壬辰日,大同路
十一月,辛丑,吴立管领民兵万户府。
吴国公曰:“古者寓兵于农,有事则战,无事则耕,暇则讲武。今兵争之际,当因时制宜,所定郡县,民间武勇之材,宜精加简拔,编辑为伍,立民兵万户府领之,俾农时则耕,闲则练习,有事则用之。事平,有功者一体升擢,无功者还为民。如此,则民无坐食之弊,国无不练之兵,以战则胜,以守则固,庶几寓兵于农之意也。”
癸卯,陈友谅陷汀州路。
丁卯,田丰陷顺德路。
先是枢密院判官刘起祖守顺德,粮绝,劫民财,掠牛马,民强壮者令充军,弱者杀而食之。至是城陷,起祖遂尽驱其民走入广平。
甲子,吴国公以胡大海兵攻婺州,不克,乃自将亲军副都指挥使杨璟等师十万往攻之。
十二月,乙丑朔,日有食之。
癸酉,关先生、破头潘、沙刘二等由大同直犯上都,焚毁宫阙;留七月,乃转略辽阳。
甲申,吴取婺州路,达噜噶齐僧珠、浙东廉访使杨惠死之。
先是吴国公出师至徽州,召儒士唐仲实,问:“汉高帝、光武、唐太宗、宋太祖、元世祖平一天下,其道何由?”对曰:“此数君者,皆以不嗜杀人,故能定天下于一。公英明神武,驱除祸乱,未尝妄杀;然以今日观之,民虽得所归,而未遂生息。”吴国公曰:“此言是也。我积少而费多,取给于民,甚非得已。然皆为军需所用,未尝以一毫奉己。民之劳苦,恒思所以休息之,曷尝忘也!”
又闻前学士硃升名,召问之,对曰:“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吴国公悦,命参帷幄。
师进至德兴,闻张士诚兵据绍兴、诸暨,乃取道兰溪以至婺州,遣使入城招谕,不下,遂围之。
初,江浙行省丞相达实特穆尔,承制授浙东宣慰副使舒穆噜宜逊以行枢密院判官,分治处州,又以前江浙儒学副提举刘基为其院经历,萧山县尹苏友龙为照磨,而宜逊又自辟郡人胡深、叶琛、章溢参谋其军事。处为郡,山谷联络,盗贼凭险窃发,不易平治,宜逊用基等谋,或捣以兵,或诱以计,皆歼殄无遗类。寻升同佥行枢密院事。
至是闻吴兵抵兰溪,且逼婺,而宜逊弟厚逊方守婺,其母亦在城中。宜逊泣曰:“义莫重于君亲,食禄而不事其事,是无君也;母在难而不赴,是无亲也;无君无亲,尚可立天地哉!”即遣胡深等将民兵数万赴援,而亲率精锐为之殿。深等至松溪,观望不能进。
吴国公谓诸将曰:“婺倚舒穆噜宜逊,故未肯即下。闻彼以狮子战车载兵来援,此岂知变者,松溪山多路险,车不可行,今以精兵遏之,其势必破,援兵既破,则城中绝望,可不劳而下矣。”翌日,佥院胡大海养子德济,诱其兵于梅花门外,纵击,大败之,深等遁去。城中势益孤,台宪、将臣画界分守,意复不相能,于是同佥枢密院宁安庆与都事李相开门纳敌,杨惠、僧珠皆战死,南台御史特穆尔赉斯、院判舒穆噜厚逊等皆被执。
吴国公入城,下令禁戢军士剽掠,民皆安堵。改婺州路为宁越府,置中书分省,召儒士许元、叶瓚、胡翰、汪仲山等十馀人皆会食省中。日令二人进讲,敷陈治道。
以王宗显知宁越府。宗显,和州人,少攻儒业,博涉经史。于是命宗显开郡学,延宿儒叶仪、宋濂为《五经》师,戴良为学正,吴沈、徐厚为训导。时丧乱之馀,学校久废,至是始闻纟玄诵声,无不欣悦。
是月,太白经天者再。
吴国公发仓赈宁越贫民。有女子曾氏,自言能通天文,诳说灾异惑众,吴国公以为乱民,命戮于市。
是岁,河南贼蔓延河北,前江西廉访佥事巴延,家居濮阳,言于省臣,将结其乡民为什伍以自保,而贼已大至。巴延乃渡漳北行,乡人从之者数十万家。至磁州,与贼遇,贼知巴延名士,生劫之以见其帅,帅诱以富贵,巴延骂不屈,引颈受刃,与妻子俱死之。有司上其事,赠佥太常礼仪院事。太常上谥议曰:“以城守论之,巴延无城守之责而死,与江州守李黼同;
译十一月,辛丑日,吴国设立管领民兵的万户府。
吴国公说:“古代将兵制寓于农业之中,有战事就作战,没有战事就耕种,闲暇时讲习武备。如今处于兵争之际,应当顺应时势制定适宜的政策,在已平定的郡县中,民间勇武的人才,应当精心选拔,编组为伍,设立民兵万户府来统领他们,使他们农忙时耕种,闲时操练,有战事时征用。战事平息后,有功者一律升迁,无功者还归为民。这样,百姓就没有白白吃饭的弊端,国家就没有未经训练的士兵,用来作战就能胜利,用来防守就能稳固,大概符合寓兵于农的本意吧。”
癸卯日,陈友谅攻陷汀州路。
丁卯日,田丰攻陷顺德路。
在此之前,枢密院判官刘起祖守卫顺德,粮食断绝,他抢劫百姓财物,掠夺牛马,强壮的百姓被强迫充军,老弱的百姓被杀来充饥。等到这时城池陷落,刘起祖于是驱赶所有百姓逃往广平。
甲子日,吴国公派胡大海率兵攻打婺州,未能攻克,于是亲自率领亲军副都指挥使杨璟等率领十万军队前往攻打。
十二月,乙丑日初一,发生日食。
癸酉日,关先生、破头潘、沙刘二等人从大同直接进犯上都,焚毁宫殿;停留了七个月,才转而掠夺辽阳。
甲申日,吴军攻取婺州路,达噜噶齐僧珠、浙江廉访使杨惠战死。
在此之前,吴国公出兵到达徽州,召见儒士唐仲实,问道:“汉高帝、光武帝、唐太宗、宋太祖、元世祖统一天下,他们的道理是什么?”唐仲实回答说:“这几位君主,都因为不喜好杀人,所以能统一天下。您英明神武,驱除祸乱,不曾妄杀;然而从今日看来,百姓虽然有了归宿,但未能休养生息。”吴国公说:“这话是对的。我积蓄少而花费多,向百姓索取供给,实在不得已。但都用于军需,不曾拿一毫供自己享用。百姓的劳苦,我常想着如何让他们休息,何曾忘记!”
又听说前学士朱升的名声,召来询问,朱升回答说:“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吴国公很高兴,命他参与军机谋划。
军队进至德兴,听说张士诚的军队占据绍兴、诸暨,于是取道兰溪到达婺州,派遣使者入城招抚劝降,对方不投降,于是包围了它。
起初,江浙行省丞相达实特穆尔,秉承制命授予浙东宣慰副使舒穆噜宜逊行枢密院判官之职,分管处州,又任命前江浙儒学副提举刘基为该院经历,萧山县尹苏友龙为照磨。而宜逊又自行征召郡人胡深、叶琛、章溢参谋军事。处州作为郡治,山谷连绵,盗贼凭借险要之地暗中发动,不易平定治理,宜逊采用刘基等人的计谋,有时用军队捣毁,有时用计谋诱骗,都将盗贼歼灭无遗。不久升任同佥行枢密院事。
到这时听说吴军抵达兰溪,且逼近婺州,而宜逊的弟弟厚逊正守卫婺州,他的母亲也在城中。宜逊哭泣说:“道义没有比君主和亲人更重的了,享受俸禄却不履行职责,这是没有君主;母亲在危难中而不前往救援,这是没有亲人;没有君主没有亲人,还怎么能立于天地之间呢!”立即派遣胡深等人率领数万民兵前往增援,而自己亲自率领精锐部队断后。胡深等人到达松溪,观望不前,不能前进。
吴国公对众将领说:“婺州倚仗舒穆噜宜逊,所以不肯立即投降。听说他们派狮子战车载兵来增援,这哪里是懂得变通的人,松溪山多路险,战车无法通行,现在用精兵拦截他们,他们的势头必定被击破,援兵既被击破,那么城中就会绝望,可以不费力气就攻下了。”第二天,佥院胡大海的养子德济,在梅花门外诱敌,放开攻击,大败敌军,胡深等人逃去。城中势力更加孤立,台宪、将臣划分界限分别守卫,心意又不相合,于是同佥枢密院宁安庆与都事相开门接纳敌军,杨惠、僧珠都战死,南台御史特穆尔赉斯,院判舒穆噜厚逊等都被俘虏。
吴国公进入城中,下令禁止军士抢劫掠夺,百姓都安居乐业。将婺州路改为宁越府,设置中书分省,召见儒士许元、叶瓒、胡翰、汪仲山等十多人都在省中聚会用餐。每天让两人进宫讲学,阐述治国之道。
任命王宗显担任宁越府知府。王宗显,和州人,年少时研习儒业,广泛涉猎经史。于是命令王宗显开设郡学,聘请资深儒者叶仪、宋濂担任《五经》老师,戴良担任学正,吴沈、徐厚担任训导。当时战乱之后,学校长期荒废,到这时才开始听到读书声,无不欣喜。
这个月,太白星两次经过天空。
吴国公打开粮仓赈济宁越的贫民。有个曾氏女子,自称能通晓天文,谎说灾异迷惑众人,吴国公认为她是扰乱民心的人,命令在市集上处死她。
这一年,河南的盗贼蔓延到河北,前江西廉访佥事巴延,居住在濮阳,向省臣进言,打算集结乡民编组为伍来自卫,而盗贼已经大规模到来。巴延于是渡过漳水向北行进,跟随他的乡人达数十万家。到达磁州,与盗贼相遇,盗贼知道巴延是名士,活捉他去见他们的首领,首领用富贵引诱他,巴延怒骂不屈服,伸颈受刃,与妻子儿女一起死去。有关部门上报这件事,追赠佥太常礼仪院事。太常寺上奏谥议说:“从守城的角度来看,巴延没有守城的职责却死了,与江州守李黼相同;
以风纪论之,巴延无在官之责而死,与西台御史张恒同。以平生有用之学,成临义不夺之节,乃古之所谓君子人者,请谥曰文节。”从之。
译从风纪的角度来看,巴延没有担任官职的责任却去世了,这与西台御史张恒相同。凭借平生有用的学问,成就了面临大义而不改变节操的美德,这正是古人所说的君子,请求赐谥号为“文节”。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江西诸郡皆陷,抚州路总管吴当,乃戴黄冠,著道士服,杜门不出,日以著书为事。陈友谅遣人辟之,当卧床不食,以死自誓,乃舁床载之舟送江州。拘留一年,终不为屈,遂隐居吉水县之谷坪,逾年,以疾卒。
京师大饥疫,而河南、北、山东郡县皆被兵,各挈老幼男女避居京师,以故死者相枕籍。资政院使保布哈请于帝,市地收瘗之,帝及皇后、皇太子、省、院诸臣施舍无算,而保布哈亦自出财贿珍宝以佐其费。择地自南北两城抵卢沟桥,掘深及泉,男女异圹,人以一尸至者,随给以钞,舁负相踵。至二十年四月,前后瘗者二万,用钞二万七千九十馀锭。凡居民病者予之药,不能丧者给之棺。翰林学士承旨张翥,为文颂其事曰《善惠之碑》。
保布哈,高丽人,亦曰王布哈,皇后奇氏微时,与布哈同乡里,相为依倚,及布哈以阉人入事后,累迁为资政院使,后益爱幸之,至是欲要誉干权,故有斯举。
帝尝为近幸臣建宅,亲画屋样,又自削木构宫,高尺馀,栋梁楹槛,宛转皆具,付匠者按此式为之,京师遂称“鲁般天子”。内侍利其金珠之饰,告帝曰:“此屋比某家殊陋劣。”帝辄命易之,内侍因刮金珠而去。
奇后见帝造作不已,尝挽上衣谏曰:“陛下年已大,子年已长,宜稍息造作。且诸夫人事上足矣,无惑于天魔舞女辈,自爱惜圣躬也。”帝艴然怒曰:“古今只我一人耶?”由此两月不至后宫。
后亦多畜高丽美人,大臣有权者,辄以此遗之,京师达官贵人,必得高丽女然后为名家。自至正以来,宫中给事使令,大半高丽女,以故四方衣服、靴帽、器物,皆仿高丽,举世若狂。
续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一十五
●卷第二百一十五
【元纪三十三】 起屠维大渊献正月,尽上章困敦六月,凡一年有奇。
○顺帝至正十九年(己亥,一三五九年)
春,正月,陈友谅遣其党王奉国,率兵号二十万,寇信州路,江东廉访副使巴延布哈德济自衢引兵援信,遇奉国于城东,力战,破走之,镇南王子大圣努、枢密院判官席闰等迎巴延布哈德济入城共守。后数日,贼复来攻,巴延布哈德济大享士卒,出城奋击,又大败之。
乙巳,吴国公以宁越既定,欲遂取浙东未下诸郡,集诸将谕之曰:“克城虽以武,而定民必以仁。吾师此入建康,秋毫无犯,故一举而遂定。今新克婺州,正当抚恤,使民乐于归附,则彼未下郡县,亦必闻风而归,吾每闻尔等下一城,得一郡,不妄杀人,辄喜不自胜。盖为将者能以不杀为心,非惟国家所利,即身及子孙亦蒙其福。尔等从吾言,则众心豫附,大功可成矣。”
丙午,辽阳行省陷,懿州路总管吕震死之,赠河南行省左丞,追封东平郡公。
戊申,吴将邵荣破张士诚兵于馀杭。
上都之初陷也,广宁路总管郭嘉闻之,躬率义兵出御。既而辽阳陷,嘉将众巡逻,去城十五里,遇青号队伍百馀人,给言官军,喜疑其诈,俄果脱青衣变红。嘉出马射贼,分兵两队夹攻之,杀获甚多。嘉见贼势日炽,孤城无援,乃竭家所有衣服、财物、犒义士以励其勇敢,且曰:“自我祖父有勋王室,今之尽忠,吾分内事也。况身守此土,当死生以之,馀不中恤矣。”
顷之,贼至,围城,亘数十里,有大呼者曰:“辽阳我得矣,何不出降!”嘉挽弓射其呼者,中左颊,堕马死。贼稍引退,嘉遂开西门逐之,贼大至,力战以死。事闻,赠河南江北行省左丞,追封太原郡公,谥忠烈。嘉之守广宁也,招集义兵数千,教以坐作进退,号令齐一,赏罚明信,故东方诸郡,粮富兵精,称嘉为最。
察罕特穆尔命枢密院判官陈秉直、班布尔实将兵二万守冀宁。
乙卯,方国珍遣使奉书献金带于吴。
先是吴国公遣典签刘辰招谕国珍,国珍与其下谋曰:“方今元运将终,豪杰并起,惟江左号令严明,所向无敌。今又东下婺州,恐不能与抗。况与我为敌者,西有张士
译江西各郡县都沦陷了,抚州路总管吴当,于是戴上黄冠,穿上道士服,闭门不出,每天以著书立说为事。陈友谅派人征召他,吴当卧床绝食,以死明志,于是被人抬着床铺装上船送往江州。被拘留了一年,始终不肯屈服,于是隐居在吉水县的谷坪,过了一年,因病去世。
京城发生严重饥荒和瘟疫,而河南、河北、山东的郡县都遭受战乱,百姓各自携带老幼男女逃往京城避难,因此死者尸横遍野。资政院使保布哈向皇帝请求,购买土地收殓埋葬死者,皇帝以及皇后、皇太子、中书省、枢密院等大臣施舍财物不计其数,而保布哈也自己拿出钱财珍宝来资助费用。选择土地从南北两城直到卢沟桥,挖掘深井直到泉水,男女分葬不同的墓穴,有人抬来一具尸体,就随即发给钞币,抬尸的人络绎不绝。到至正二十年四月,前后埋葬了两万人,花费钞币二万七千九十余锭。凡是居民生病的给予药物,无力安葬的供给棺材。翰林学士承旨张翥,写文章歌颂这件事,题为《善惠之碑》。
保布哈,是高丽人,也叫王布哈,皇后奇氏地位卑微时,与保布哈是同乡,互相依靠,等到保布哈以宦官身份入宫侍奉后,多次升迁担任资政院使,皇后更加宠爱他,至此想要博取名声并干预权柄,所以有此举。
皇帝曾经为宠爱的近臣建造住宅,亲自画房屋图样,又亲自削木搭建宫室模型,高一尺多,梁柱栏杆,曲折完备,交给工匠按照这个样式建造,京城于是称他为“鲁般天子”。内侍贪图金珠装饰,告诉皇帝说:“这房子比某家的特别简陋低劣。”皇帝就命令更换,内侍趁机刮取金珠离去。
奇皇后见皇帝建造不停,曾经拉着皇帝的上衣劝谏说:“陛下年纪已大,皇子年纪已长,应当稍微停止建造。况且各位夫人侍奉皇上已经足够了,不要迷惑于天魔舞女之类的人,要爱惜圣上的身体啊。”皇帝勃然大怒说:“古今只有我一人吗?”从此两个月不到后宫。
皇后也大量蓄养高丽美人,有权势的大臣,就把这些美人赠送给他们,京城的达官贵人,必定得到高丽女子然后才算是名门望族。自从至正年间以来,宫中供使唤的,大半是高丽女子,因此四方衣服、靴帽、器物,都模仿高丽,举世如同疯狂。
顺帝至正十九年(己亥,1359年)
春季,正月,陈友谅派遣他的党羽王奉国,率领号称二十万的军队,侵犯信州路,江东廉访副使巴延布哈特济从衢州率领军队救援信州,在城东遇到王奉国,奋力作战,打败并击退了他,镇南王之子大圣努、枢密院判官席闰等人迎接巴延布哈特济入城共同防守。几天后,贼军再次来攻,巴延布哈特济大宴士卒,出城奋力攻击,又大大击败了贼军。
乙巳日,吴国公因为宁越已经平定,想要接着攻取浙东尚未攻下的各郡,召集各位将领告诫他们说:“攻克城池虽然靠武力,但安定百姓必须靠仁德。我军进入建康,秋毫无犯,所以一举就平定了。现在新攻克婺州,正当抚恤百姓,使百姓乐于归附,那么那些尚未攻下的郡县,也一定会闻风归顺,我每次听说你们攻下一城,得一郡,不滥杀无辜,就高兴得不能自制。大概为将的人能以不杀人为心,不仅对国家有利,自身及子孙也蒙受福泽。你们听从我的话,那么众心预先归附,大功就可以成就了。”
丙午日,辽阳行省沦陷,懿州路总管吕震殉难,追赠河南行省左丞,追封东平郡公
戊申日,吴将邵荣在余杭击败张士诚的军队。
上都刚刚沦陷时,广宁路总管郭嘉听说后,亲自率领义兵出城抵御。不久辽阳沦陷,郭嘉率领众人巡逻,距离城十五里,遇到一百多个穿青衣的队伍,谎称是官军,郭嘉怀疑其中有诈,不久果然脱下青衣换上红衣。郭嘉骑马射贼,分兵两队夹击,杀获很多。郭嘉见贼军势力日益猖獗,孤城没有援军,于是拿出家中所有的衣物、财物,犒劳义士以激励他们的勇敢,并且说:“自我祖父有功于王室,现在尽忠,是我分内的事。况且我守在这块土地,应当与之同生共死,其他的不值得顾虑了。”
不久,贼军到来,包围城池,绵延数十里,有大喊的人说:“辽阳我已经得到了,为什么不出降!”郭嘉拉弓射那个大喊的人,射中左脸颊,坠马而死。贼军稍微退却,郭嘉于是打开西门追击他们,贼军大量到来,奋力作战而死。事情上报,追赠河南江北行省左丞,追封太原郡,谥号忠烈。郭嘉守卫广宁时,招集义兵数千人,教他们坐起进退,号令整齐一致,赏罚明确守信,所以东方各郡,粮食丰富士兵精锐,称郭嘉为最。
察罕特穆尔命令枢密院判官陈秉直、班布尔实率领两万军队守卫冀宁。
乙卯日,方国珍派遣使者奉书信献金带给吴国。
先前吴国公派遣典签刘辰招抚方国珍,方国珍与部下谋划说:“如今元朝国运将尽,豪杰并起,只有江左号令严明,所向无敌。现在又东下婺州,恐怕不能与他抗衡。况且与我敌对的,西边有张士
诚,南有陈友谅,莫若姑示顺从,藉为声援,以观其变。”遂遣使奉书随辰来献金绮,于是复遣使报之。然国珍虽纳款,其实阴持两端也。
译诚然,南方有陈友谅,不如暂且表示顺从,借他作为声援,来观察局势的变化。”于是派遣使者捧着书信,跟随张辰前来进献金绮,于是又派遣使者回复他。然而张士诚虽然接受归顺,实际上暗中却脚踏两只船。
戊午,吴雄锋翼元帅王遇成、孙茂先率兵攻临安县,张士诚遣其右丞李伯升来援,茂先击败之,伯升敛兵退守,茂先攻之不下,引兵还。佥院故大海攻诸暨,守将战败宵遁,万户沈胜以众降,遂改诸暨州为诸全州。嵊县万户郝原,请降于吴。
二月,甲子朔,张士诚复攻江阴,战舰蔽江而下。吴守将吴良御之,戒诸将勿轻动。顷之,士诚兵阵于江滨,良命弟祯率一军出北门与战,锋才交,复遣元帅王子明率壮士出南门合击之。士诚不能支,遂败,溺死甚众。
癸酉,吴将邵荣攻湖州,屡败张士诚兵,其将李伯升敛兵退守,攻之,弗克,乃还屯临安。
辛巳,枢密副使多尔济以贼犯顺宁,命张立将精锐由紫荆关出讨,鸦鹘由北口出迎敌。
甲申,叛将梁炳攻辰州,守将和尚击败之。以和尚为湖广行省参知政事。
贼由飞狐、灵丘犯蔚州。
庚寅,御史台言:“先是召募义兵,用钞银一百四十万锭,多近侍、权幸冒名关支,率为虚数。请命军士,凡已领官钱者,立限出征。”诏从之,已而不果行。
是月,诏博啰特穆尔移兵镇大同,以为京师捍蔽。
置大都督兵农司,仍置公司十道,专督屯种,以博啰特穆尔领之。所在侵夺民田,不胜其扰。
台哈布哈之溃兵数万掠山西,察罕特穆尔遣陈秉直分兵驻榆次招抚之,其首领悉送河南屯种。
三月,癸己朔,陈友谅遣兵由信州略衢州,复遣兵陷襄阳路。
甲午,吴下令宥狱囚。
辛丑,京城北兵马司指挥周哈喇岱与林智和等谋叛,事觉,伏诛。
丁巳,张士诚兵攻建德,吴将硃文忠御之于东门,使别将潜出小北门,间道过鲍婆岭,由碧鸡坞绕出其阵后夹击,大破之。
方国珍遣郎中张本仁以温、台、庆元三路献于吴,且以其次子关为质。吴国公曰:“古者虑人不从,则为盟誓,明誓不信,变而为质子。此衰世之事,岂可蹈之!凡人之盟誓、交质者,皆由未能相信故也。今既诚心来归,便当推诚相与,如青天白日,何自怀疑而以质子为哉!”乃厚赐关而遣之。关后改名明完。
陈友谅遣部将赵普胜寇宁国太平县,江南总制胡惟贤,命万户陈允同、义士江炳叔率乡兵五千击败之。普胜复寇陵阳、石埭等县,佥院张德胜与战于栅江口,复破走之。
壬戌,诏定科举流寓人名额,蒙古、色目、南人各十五名,汉人二十名。
夏,四月,癸亥朔,汾水暴涨。
贼陷金、复等州,司徒、知枢密院事佛嘉努调兵平之。
甲子,毛贵为赵君用所杀。
帝以天下多故,诏却天寿节朝贺。皇太子及群臣屡请举行如故,帝不听,曰:“俟天下安宁,行之未晚。卿等无复言。”
癸酉,吴兵复池州。
初,赵普胜既陷池州,令别将守之,而自据枞阳水寨,数往来寇掠境上。元帅徐达患其侵轶,遣院判俞通海等击败之,俘其将赵牛儿等,普胜弃舟走陆。又擒其部将洪钧等,并获艨艟数百艘,遂复池州。
吴佥院胡大海率元帅王玉等攻绍兴,军至蒋家渡,遇张士诚兵,击败之,获战舰五十馀。又连战于三山、斗门、白塔寺,皆捷,擒士诚卒五十馀人,恐其叛,悉斩于双溪之上。
张士诚复攻建德,驻兵大浪滩,吴将硃文忠遣兵由乌龙岭循胥口而上,击破之。
庚辰,吴叛将陈保二寇宜兴,守臣杨国拒战,擒保二,槛送宁越,伏诛。
张士诚复遣兵争建德,据分水岭;硃文忠遣元帅何世明击破其营。
丁亥,张士诚兵击常州,守将汤和击败之。
己丑,贼陷宁夏路,遂略灵武等处。
张士诚将李伯升攻婺源,吴将孙茂先击败之。
五月,壬辰朔,以陕西行台御史大夫鄂勒哲特穆尔为陕西行台左丞相,便宜行事。
丁酉,皇太子奏请巡北边以抚绥军民,御史台臣上疏固留,诏从之。
先是中书左丞成遵言:“宋自景祐以来百五十年,虽无兵祸,常设寓试名额以待四方游士。今淮南、河南、
译戊午日,吴国雄锋翼元帅王遇成、孙茂先率领军队攻打临安县,张士诚派遣他的右丞李伯升前来救援,孙茂先击败了他,李伯升收兵退守,孙茂先攻打他未能攻克,于是领兵返回。佥院故大海攻打诸暨,守将战败连夜逃跑,万户沈胜率领众人投降,于是将诸暨州改为诸全州。嵊县万户郝原,向吴国请降。
二月,甲子日初一,张士诚再次攻打江阴,战船遮蔽江面顺流而下。吴国守将吴良抵御他,告诫各位将领不要轻举妄动。不久,张士诚的军队在江边列阵,吴良命令弟弟吴祯率领一支军队从北门出击交战,锋芒刚接触,又派遣元帅王子明率领勇士从南门出击合击。张士诚不能支撑,于是战败,淹死的人很多。
癸酉日,吴国将领邵荣攻打湖州,屡次击败张士诚的军队,他的将领李伯升收兵退守,攻打他,未能攻克,于是回师驻扎在临安。
辛巳日,枢密副使多尔济因为贼寇侵犯顺宁,命令张立率领精锐部队从紫荆关出兵讨伐,鸦鹘从北口出兵迎敌。
甲申日,叛将梁炳攻打辰州,守将和尚击败了他。任命和尚为湖广行省参知政事。
贼寇从飞狐、灵丘侵犯蔚州。
庚寅日,御史台进言:“先前招募义兵,使用钞银一百四十万锭,大多近侍、权幸之人冒名领取,大都是虚报数目。请求命令军士,凡是已经领取官钱的,限定期限出征。”皇帝下诏听从了,后来却没有实行。
这个月,下诏让博啰特穆尔移兵镇守大同,作为京师的屏障。
设立大都督兵农司,仍然设立公司十道,专门督管屯田耕种,由博啰特穆尔统领。各地侵夺民田,扰民不堪。
台哈布哈的溃兵数万人在山西劫掠,察罕特穆尔派遣陈秉直分兵驻守榆次招抚他们,他们的首领全部被送往河南屯田耕种。
三月,癸巳日初一,陈友谅派遣军队从信州侵扰衢州,又派遣军队攻陷襄阳路。
甲午日,吴国下令宽恕监狱囚犯。
辛丑日,京城北兵马司指挥周哈喇岱与林智合等人谋划叛乱,事情败露,被处死。
丁巳日,张士诚的军队攻打建德,吴国将领硃文忠在东门抵御他,派遣别将秘密从小北门出城,从小路经过鲍婆岭,从碧鸡坞绕到敌军阵后夹击,大败敌军。
方国珍派遣郎中张本仁将温州、台州、庆元三路献给吴国,并且把他的次子方关作为人质。吴国公说:“古代担心人们不服从,就结盟发誓,明白誓言不可信,就变为人质。这是衰败时代的事情,怎么可以效法!凡是人们结盟发誓、交换人质的,都是因为不能相互信任的缘故。现在既然诚心来归附,就应当推心置腹相待,像青天白日一样,为什么自己怀疑而要用质子呢!”于是厚赐方关并遣送他回去。方关后来改名为明完。
陈友谅派遣部将赵普胜侵犯宁国太平县,江南总制胡惟贤,命令万户陈允同、义士江炳叔率领乡兵五千人击败了他。赵普胜又侵犯陵阳、石埭等县,佥院张德胜率军在栅江口与他交战,再次击败并赶走了他。
壬戌日,下诏确定科举流寓人的名额,蒙古、色目、南人各十五名,汉人名额二十名。
夏季,四月,癸亥日初一,汾水暴涨。
贼寇攻陷金州、复州等州,司徒、知枢密院事佛嘉努调动军队平定了他们。
甲子日,毛贵被赵君用杀害。
皇帝因为天下多事,下诏推辞天寿节的朝贺。皇太子及群臣屡次请求像往常一样举行,皇帝不听,说:“等天下安宁,再举行也不晚。你们不要再说了。”
癸酉日,吴国军队收复池州。
起初,赵普胜攻陷池州后,命令别将守卫,而自己占据枞阳水寨,多次往来劫掠边境。元帅徐达担忧他的侵扰,派遣院判俞通海等人击败了他,俘虏了他的将领赵牛儿等人,赵普胜放弃船只逃往陆地。又擒获他的部将洪钧等人,并缴获艨艟数百艘,于是收复池州。
吴国佥院胡大海率领元帅王玉等人攻打绍兴,军队到达蒋家渡,遇到张士诚的军队,击败了他,缴获战舰五十多艘。又在三山、斗门、白塔寺连续交战,都取得了胜利,擒获张士诚的士兵五十多人,担心他们叛变,全部在双溪之上斩首。
张士诚再次攻打建德,驻军大浪滩,吴国将领硃文忠派遣军队从乌龙岭沿着胥口而上,击破了他。
庚辰日,吴国叛将陈保二侵犯宜兴,守臣杨国抵抗交战,擒获陈保二,用囚车押送宁越,被处死。
张士诚再次派遣军队争夺建德,占据分水岭;硃文忠派遣元帅何世明击破他的军营。
丁亥日,张士诚的军队攻打常州,守将汤和击败了他。
己丑日,贼寇攻陷宁夏路,于是侵扰灵武等地。
张士诚将领李伯升攻打婺源,吴国将领孙茂先击败了他。
五月,壬辰日初一,任命陕西行台御史大夫鄂勒哲特穆尔为陕西左丞相,可以便宜行事。
丁酉日,皇太子奏请巡视北边以安抚军民,御史台臣上疏坚决挽留,下诏听从了。
先前中书左丞成遵进言:“宋朝自从景祐以来一百五十年,虽然没有兵祸,常常设立寓试名额以等待四方游士。现在淮南、河南、
山东、四川、辽阳及江南各省所属州县避兵士民,会集京师,如依前代故事,别设流寓乡试之科,令避兵士民就试,添差试官别为考校,依各处元额,选合格者充之,则无遗贤之患矣。”礼部议寓试解额依元额减半。既而福建乡试取江西流寓者十五人,察罕特穆尔又请河南举人及避兵儒士,不拘籍贯,依河南元额就陕州应试,从之。
译山东、四川、辽阳以及江南各省所属州县躲避战乱的士民,聚集到京师。如果依照前代的旧例,另外设立流寓乡试的科目,让躲避战乱的士民参加考试,增派试官专门进行考核,按照各地的原有名额,选拔合格的人充任,那么就没有遗漏贤才的担忧了。”礼部议定流寓乡试的录取名额按照原有名额减半。随后福建乡试录取了江西流寓考生十五人,察罕特穆尔又请求河南举人以及躲避战乱的儒士,不限籍贯,按照河南原有的名额在陕州参加考试,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辛亥,吴国公将还建康,召胡大海于绍兴,既至,谕之曰:“宁越为浙东重地,必得其人守之。吾以尔为才,故特命尔守,其衢、处、绍兴进取之宜,悉以付尔。宋巴延布哈在衢州,其人多智术;舒穆噜伊逊守处州,善用士;绍兴为张士诚将吕珍所据;数郡与宁越密迩,尔宜与常遇春同心协力,伺间取之。此三人皆勍敌,不可忽也。”仍命左右司员外侯原善、都事王恺、管句栾凤综理钱粮军务事。
未几,有三人称赵宋子孙,请再命大海攻绍兴,愿为内应,吴国公知其诈,命法司拷问,乃张士诚使为间,并其家属诛之。
山东、河东、河南及关中等处飞蝗蔽天,人马不能行,所落沟堑尽平,民大饥。
察罕特穆尔图复汴梁,是月,以大军次虎牢。先发游骑,南道出汴南,略归、亳、陈、蔡;北道出汴东,战船浮于河,水陆并下,略曹南,据黄陵渡。乃大发秦兵出函关,过虎牢,晋兵出太行,逾黄河,俱会汴城下,首夺其外城。察罕特穆尔自将铁骑屯杏花营,诸将环城而垒。
刘福通屡出战,战辄败,遂婴城以守。察罕特穆尔乃夜伏兵城南,旦日,遣苗军跳梁者略城而东,福通倾城出追,伏兵鼓噪起,邀击,败之。又令弱卒立栅外城以饵敌,敌出争之,弱卒佯走;薄城西,因纵铁骑突击,悉擒其众。福通自是不敢出。
先是陈友谅弟友德营于信州城东,绕城植木栅,急攻之。巴延布哈德济日夜与贼鏖战,粮竭矢尽而气不少衰。有大呼于城下者曰:“有诏!”参谋该里丹临城问何来,曰:“江西来。”该里丹曰:“如此,乃贼耳。吾大元臣子,岂受尔伪诏!汝不闻张睢阳事乎!”伪使者不应而去。时军民唯食草苗、荼纸,既尽,括靴底煮食之,又尽,罗掘鼠雀及杀老弱以食,然犹出兵大破贼。
六月,王奉国来攻城,昼夜不息者逾旬。巴延布哈德济登城麾兵拒之。已而士卒力疲不能支,万户顾马儿以城叛,城遂陷。席闰出降,大圣努、该里丹皆死之。巴延布哈德济力战不胜,遂自刎。部将蔡诚,尽杀妻子,与蒋广奋力巷战,诚遇害,广为奉国所执。爱广勇敢,使之降,广曰:“我宁为忠死,不为降生。汝等草中一盗尔,吾岂屈汝乎?”奉国怒,磔广于竿,广大骂而绝。时义兵陈受战败,为贼所擒,亦痛骂不屈,贼焚之。
先是巴延布哈德济之援信州也,尝南望泣下曰:“我为天子司宪,视彼城之危急,忍坐视乎!吾所念者,太夫人耳。”即入拜其母鲜于氏曰:“儿今不得事母矣!”母曰:“尔为忠臣,吾即死,何憾!”巴延布哈德济因命子额森布哈奉其母间道入福建,以江东廉访司印送行台御史,遂力守孤城而死,谥曰桓毅。
甲子,张士诚将吕珍围诸全州,胡大海自宁越率兵救之。珍堰水以灌城,大海夺堰,反以灌珍。珍势蹙,乃于马上折箭求解兵,大海许之。王恺谓大海曰:“彼猾贼难信,不如因而击之,可大胜也。”大海曰:“吾已许人而背之,不信,纵其去而击之,不武。”遂引兵还。
是月,吴佥院俞通海攻赵普胜,不克而还。诸将患之,吴国公曰:“普胜勇而无谋,陈友谅挟主以令众。上下之间,心怀疑贰,用计以离之,一夫之力耳。”时普胜有门客,颇通术数,常为普胜画策,普胜倚为谋主。乃使人阳与客交而阴间之,又致书与客,故误达普胜,普胜果疑客,客惧,不能安,遂来归。于是厚待客,客喜过望,倾吐其实,尽得普胜生平所为,乃重以金币资客,潜往说友谅所亲以间普胜。普胜不知,见友谅使者,辄自言其功,悻悻有德色,友谅由是忌之。
秋,七月,壬辰朔,以辽阳贼势张甚,起前中书右丞相绰斯戬为辽阳行省左丞相,便宜行事。
乙巳,吴同佥枢密院常遇春攻衢州,建奉天旗,树栅,围其六门,造吕公车、仙人桥、长木梯、懒龙爪,拥至城下,高与城齐,欲阶之以登;又于大西门、大南门城下穴地道攻之。守臣廉访使宋巴延布哈等悉力备御,以束苇灌油烧吕公
译辛亥日,吴国公准备返回建康,召胡大海到绍兴。胡大海到达后,吴国公告诫他说:“宁越是浙东的重镇,必须得到合适的人来镇守。我认为你有才能,所以特意任命你镇守此地。至于衢州、处州、绍兴等地的进取策略,全部托付给你。宋将巴延布哈驻守衢州,此人多智谋;舒穆噜伊逊镇守处州,善于使用士人;绍兴被张士诚的将领吕珍占据。这几个郡县与宁越邻近,你应当与常遇春同心协力,寻找机会攻取它们。这三个人都是强敌,不可轻视。”吴国公又命令左右司员外郎侯原善、都事王恺、管勾栾凤总管钱粮军务。
不久,有三个人自称是赵宋皇室的子孙,请求再次命令胡大海攻打绍兴,愿意做内应。吴国公识破这是诈术,命令司法官员拷问,原来他们是张士诚派来的间谍,于是连同他们的家属一起处死。
山东、河东、河南以及关中等地飞蝗遮天蔽日,人马无法通行,蝗虫落下的沟壑都被填平,百姓遭受大饥荒。
察罕特穆尔图收复汴梁,当月,率领大军驻扎在虎牢关。先派出游骑,南路从汴梁以南出发,攻掠归德、亳州、陈州、蔡州;北路从汴梁以东出发,战船在黄河上漂浮,水陆并进,攻掠曹州以南,占据黄陵渡。于是大规模发动陕西军队出函谷关,经过虎牢关,山西军队出太行山,渡过黄河,都在汴梁城下会合,首先夺取了外城。察罕特穆尔亲自率领铁骑驻扎在杏花营,众将领环城修筑营垒。
刘福通屡次出战,每次出战都失败,于是环城坚守。察罕特穆尔于是夜间在城南埋伏军队,天亮时,派遣苗军中勇猛善战的士兵绕到城东,刘福通倾巢出动追击,伏兵击鼓呐喊而起,截击,打败了刘福通。又命令弱兵在外城设立栅栏来引诱敌人,敌人出城争夺,弱兵假装逃跑;逼近城西时,于是放纵铁骑突击,全部擒获敌军。刘福通从此不敢出城。
在此之前,陈友谅的弟弟陈友德在信州城东安营,环绕城池种植木栅,猛烈攻城。巴延布哈德济日夜与贼军激战,粮草耗尽、箭矢用尽而士气毫不衰退。有人在城下大声呼喊说:“有诏书!”参谋该里丹登上城头询问从哪里来,回答说:“从江西来。”该里丹说:“如果是这样,那就是贼军了。我们是大元的臣子,岂能接受你们的伪诏!你没听说过张睢阳(张巡)的事吗!”伪使者不回答就离开了。当时军民只吃草苗、茶叶、纸浆,吃完后,收集靴底煮着吃,又吃完了,搜罗挖掘老鼠麻雀以及杀害老弱之人来充饥,然而仍然出兵大败贼军。
六月,王奉国来攻城,昼夜不停超过十天。巴延布哈德济登上城墙指挥士兵抵抗。不久士兵体力疲惫无法支撑,万户顾马儿献城叛变,城池于是陷落。席闰出降,大圣努、该里丹都战死。巴延布哈德济奋力作战不能取胜,于是自刎。部将蔡诚,杀尽妻子儿女,与蒋广奋力在街巷作战,蔡诚遇害,蒋广被王奉国抓获。王奉国喜爱蒋广的勇敢,让他投降,蒋广说:“我宁愿为忠义而死,不愿为投降而生。你们不过是草莽中的盗贼罢了,我岂能屈服于你们!”王奉国愤怒,将蒋广绑在竿上肢解,蒋广大声骂贼而死。当时义兵陈受战败,被贼军抓获,也痛骂不屈,贼军将他烧死。
在此之前,巴延布哈德济救援信州时,曾经向南望而流泪说:“我作为天子任命的司法长官,看到那座城池危急,怎能坐视不管!我所挂念的,只有老母亲罢了。”随即进入拜见母亲鲜于氏说:“儿子如今不能侍奉母亲了!”母亲说:“你是忠臣,我即使死了,有什么遗憾!”巴延布哈德济于是命令儿子额森布哈护送母亲从小路进入福建,将江东廉访司的印信送给行台御史,于是奋力坚守孤城而死,谥号为桓毅。
甲子日,张士诚的将领吕珍包围诸全州,胡大海从宁越率兵救援。吕珍筑堰蓄水来灌城,胡大海夺取水堰,反而用水灌吕珍。吕珍形势窘迫,于是在马上折断箭矢请求撤兵,胡大海答应了他。王恺对胡大海说:“那个狡猾的贼人难以信任,不如趁机攻击他,可以取得大胜。”胡大海说:“我已经答应别人却背弃诺言,是不讲信用,即使放他走再攻击他,也不符合武德。”于是率领军队返回。
当月,吴国同佥枢密院俞通海攻打赵普胜,没有攻克而返回。众将领为此担忧,吴国公说:“赵普胜勇猛但没有谋略,陈友谅挟持主君来号令众人。上下之间,心存猜疑,用计离间他们,只需一夫之力罢了。”当时赵普胜有一位门客,颇通术数,常为赵普胜出谋划策,赵普胜倚仗他作为谋主。于是派人表面上与门客交往而暗中离间他们,又送信给门客,故意误送到赵普胜手中,赵普胜果然怀疑门客,门客恐惧,不能安心,于是前来归附。于是厚待门客,门客喜出望外,倾吐实情,全部得知赵普胜生平所为,于是重金资助门客,暗中前往游说陈友谅的亲信来离间赵普胜。赵普胜不知道,见到陈友谅的使者,就自夸功劳,傲慢自得,陈友谅因此忌恨他。
秋天,七月,壬辰初一,因为辽阳贼军势力嚣张,起用前中书右丞相绰斯戬担任辽阳行省左丞相,便宜行事。
乙巳日,吴国同佥枢密院常遇春攻打衢州,树立奉天旗帜,修筑栅栏,包围六个城门,制造吕公车、仙人桥、长木梯、懒龙爪等攻城器械,拥到城下,高度与城墙齐平,想要借助它们登上城墙;又在大西门、大南门城下挖掘地道攻城。守城官员廉访使宋巴延布哈等人全力防备抵御,用捆扎的芦苇灌油焚烧吕公
车,架千斤称钩懒龙爪,用长斧以砍木梯,筑夹城以防穴道。遇春政之弗克,乃以奇兵出其不意,突入南门甕城,毁其所架砲,督将士攻围益急。
译战车,架设千斤秤钩和懒龙爪,用长斧砍伐木梯,修筑夹城来防止挖掘地道。遇到政令无法攻克时,便派遣奇兵出其不意,突入南门的瓮城,摧毁他们架设的炮,督促将士们围攻得更加紧迫。
戊申,命国王囊嘉特、中书平章政事佛嘉努、额森布哈、知枢密院事赫噜等统领特默齐军进征辽阳。
赵君用既杀毛贵,贵党续继祖自辽阳入益都;丙辰,杀赵君用,遂与其所部自相仇敌,彭早住不知其所终。
是月,以张士信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
八月,辛酉朔,倪文俊馀党陷归州。
庚午,吴将硃文逊、秦友谅攻无为州,取之。
察罕特穆尔谍知汴梁城中食且尽,乃与诸将阎思孝、李克彝、虎林赤等议分门而攻。戊寅夜,将士鼓勇登城,斩关而入,遂拔之。刘福通奉其主小明王从数百骑出东门遁走,仍据安丰。获伪后及贼妻子数万,伪官五千,符玺、印章、宝货无算。全居民二十万,军无所私,市不易肆,不旬日,河南悉定。献捷京师,以功拜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兼知河南行枢密院事、陕西行台御史中丞,仍便宜行事。诏告天下。
察罕特穆尔既定河南,乃以兵分镇关陕、荆襄、河洛、江淮,而重兵屯太行,营垒旌旗,相望数千里。乃日修车船,缮兵甲,务农积谷,训练士卒,谋大举以复山东。
乙卯,蝗自河北飞渡汴梁,食田禾尽。
九月,癸巳,以中书平章政事特哩特穆尔为陕西行省左丞相,便宜行事。
吴奉国上将军徐达,佥院张德胜,率兵自无为州登陆,夜至浮山寨,败赵普胜别将于青山。追至潜山,陈友谅遣参政郭泰渡沙河逆战,德胜复大破之,斩郭泰,遂克潜山,命将守之。
乙未,陈友谅杀其将赵普胜。
初,友谅既忌普胜,又有言普胜欲归吴者。及是愤潜山之败,友谅益欲杀普胜,乃诈以会军为期,自至安庆图之。普胜不虞友谅之图己,闻其至,且烧羊出迎,于雁氵义登舟见友谅,友谅遂执而杀之,并其军。
乙巳,以湖南北、浙东西四道廉访司之地皆陷,诏任其所便之地置司。
丙午夜,白虹贯天。
丁未,吴取衢州路。
时常遇春围城两月馀,攻击无虚日。枢密院判张斌度不能守,密遣其下约降,是夕,斌潜出小西门,迎吴军入城。宋巴延布哈不知其降,犹督兵拒战。俄而城中火起,遇春等入城,众遂溃。总管冯浩赴水死,宋巴延布哈及院判都尼等被执。改衢州路为龙游府,进遇春佥枢密院。
甲寅,吴遣博士夏煜授方国珍福建行省平章,其弟国瑛参政,国珉佥枢密分院事,各给符印,仍以所部兵马城守,候命征讨。煜至庆元,国珍欲不受,业已降;欲受之,又恐见制;乃诈称疾,但受平章印,告老,不任职,遇使者亦颇倨。惟国珉开院署事。
自中原丧乱,江南漕久不通,至是河南始平,乃遣兵部尚书巴延特穆尔、户部尚书曹履享,以御酒、龙衣赐张士诚,征海运粮。巴延等至杭州,传诏令方国珍具舟以运,而达实特穆尔总督其事。既而士诚虑国珍载粟不入京,国珍又恐士诚掣其舟,乘虚袭己,互相猜疑。巴延往来开谕,二人乃奉诏。
冬,十月,庚申朔,诏京师十一门皆筑甕城,造吊桥。
以方国珍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
壬申,吴元帅俞廷玉率兵攻安庆,不克,卒于军。廷玉,佥院通海之父也。
张士诚兵攻江阴,吴守将吴良遣万户聂贵、蔡显率众间道出无锡三山绝其后,士诚兵遁去。
张士信大发浙西诸郡民筑杭州城,分为三番,以一月更代,皆裹粮远役,而督事长吏复藉之酷敛,鞭扑棰楚,死者相望。自七月兴工,至是月始毕,僚属为立碑以纪功。
初,嘉兴通判缪思恭,当张士信来攻,杨鄂勒哲命典火攻,官军大捷。及是城杭州,士信檄思恭统所属工徒就役,欲乘此僇辱之,俾治西北面数十百丈。思恭每作则先人,止则后众,劳来督罚,殊得众心,视他所筑倍坚好,士信亦无奈何。一日,巡工至其所,日已暮,而工犹未辍,士信曰:“日入而息,何独劳民如此?”思恭曰:“平章礼绝百司,犹日夕敬共王事,况小民,敢偷馀晷!”士信曰:“此人口利如锥,何怪杉青闸畔,烈烈逼人!”思恭曰
译戊申日,命令国王囊嘉特、中书平章政事佛嘉弩、额森布哈、知枢密院事赫鲁等人统领特默齐军队,进征辽阳。
赵君用既然杀了毛贵,毛贵的党羽续继祖便从辽阳进入益都;丙辰日,续继祖杀了赵君用,于是与他所统领的部队互相仇杀,彭早住不知下落。
这个月,任命张士信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
八月,辛酉日初一,倪文俊的余党攻陷归州。
庚午日,吴国将领朱文逊、秦友谅攻打无为州,将其攻取。
察罕特穆尔通过间谍得知汴梁城中粮食即将耗尽,于是与各位将领阎思孝、李克彝、虎林赤等人商议分门攻城。戊寅日夜晚,将士们鼓足勇气登上城墙,斩断城门而入,于是攻克了汴梁。刘福通奉其主小明王率领数百骑兵从东门逃跑,仍然占据安丰。抓获伪后及贼人妻儿数万人,伪官五千名,符节、玺印、珍宝财物无数。保全了二十万居民,军队没有私取,市场照常营业,不到十天,河南全部平定。向京城献捷,因功被任命为河南行省平章政事兼知河南行枢密院所事、陕西行台御史中丞,仍然允许其便宜行事。下诏通告天下。
察罕特穆尔平定河南后,于是分兵镇守关陕、荆襄、河洛、江淮等地,而重兵驻扎在太行山,营垒旌旗,相望数千里。于是每天修缮车船,整治兵器铠甲,致力于农业和积蓄粮食,训练士兵,谋划大规模出兵以收复山东。
乙卯日,蝗虫从河北飞渡汴梁,吃光了田里的庄稼。
九月,癸巳日,任命中书平章政事特哩特穆尔为陕西左丞相,允许其便宜行事。
吴国奉国上将军徐达、佥院张德胜,率领军队从无为州登陆,夜晚到达浮山寨,在青山击败了赵普胜的别将。追兵至潜山,陈友谅派遣参政郭泰渡过沙河迎战,张德胜再次大败敌军,斩杀郭泰,于是攻克潜山,命令将领驻守。
乙未日,陈友谅杀了他的将领赵普胜。
起初,陈友谅既然忌惮赵普胜,又有人进言说赵普胜想要归附吴国。到了这时,因愤恨潜山之败,陈友谅更加想杀赵普胜,于是假借会师为期限,亲自到安庆图谋他。赵普胜没有料到陈友谅会图谋自己,听说他到来,便杀羊出迎,在雁汊登船会见陈友谅,陈友谅于是逮捕并杀了他,吞并了他的军队。
乙巳日,因为湖南北、浙东西四道廉访司的属地都沦陷了,下诏允许他们在方便的地方设置司署。
丙午日夜晚,白虹贯穿天空。
丁未日,吴国攻取衢州路。
当时常遇春围城两个多月,攻击没有一天停止。枢密院判张斌估计不能坚守,秘密派遣部下约定投降,这天晚上,张斌悄悄从小西门出来,迎接吴军入城。宋巴延布哈不知道他投降,仍然督促士兵抵抗作战。不久城中起火,常遇春等人入城,众人于是溃散。总管冯浩投水而死,宋巴延布哈及院判都尼等人被俘。将衢州路改为龙游府,提拔常遇春为佥枢密院事。
甲寅日,吴国派遣博士夏煜授予方国珍福建行省平章政事,其弟方国瑛为参政,方国珉为佥枢密分院事,各自给予符印,仍然让他们统领所属兵马守城,等候命令征讨。夏煜到达庆元,方国珍想不接受,但已经投降;想接受,又怕被控制;于是假装生病,只接受平章印信,告老还乡,不任职,对待使者也很傲慢。只有方国珉开设院署处理事务。
自从中原丧乱,江南漕运长久不通,至此河南开始平定,于是派遣兵部尚书巴延特穆尔、户部尚书曹履约,带着御酒、龙衣赏赐张士诚,征调海运粮食。巴延等人到达杭州,传达诏令让方国珍准备船只运输,而达实特穆尔总督此事。不久张士诚担心方国珍运粮不入京,方国珍又担心张士诚牵制他的船只,乘虚袭击自己,互相猜疑。巴延往来开导劝谕,两人才遵奉诏令。
冬,十月,庚申日初一,下诏京城十一门都修筑瓮城,建造吊桥。
任命方国珍为江浙行省平章政事。
壬申日,吴国元帅俞廷玉率领军队攻打安庆,没有攻克,死在军中。俞廷玉是佥院俞通海的父亲。
张士诚的军队攻打江阴,吴国守将吴良派遣万户聂贵、蔡显率领众人从小路出无锡三山断绝其后路,张士诚的军队逃遁而去。
张士信大规模征发浙西各郡百姓修筑杭州城,分为三班,以一个月轮换,都带着干粮去远方服役,而督事的长官又借此残酷搜刮,鞭打杖击,死者相望。从七月动工,到这个月才完工,僚属为他立碑以记录功劳。
起初,嘉兴通判缪思恭,当张士信用兵攻打时,杨鄂勒哲命令他掌管火攻,官军大获全胜。到了这时修筑杭州城,张士信发檄文命令缪思恭统领所属工匠服役,想借此侮辱他,让他治理西北面数百丈的城墙。缪思恭每次做工都走在众人前面,停止时落在众人后面,慰劳督促惩罚,深得人心,看他所筑的城墙比别处坚固美好一倍,张士信也无可奈何。一天,巡视工程到他所负责的工地,天色已晚,而工程还没有停止,张士信说:“日落就休息,为什么唯独这样劳苦百姓?”缪思恭说:“平章礼遇绝于百官,尚且早晚恭敬地从事王事,何况小民,敢偷闲片刻!”张士信说:“这人嘴巴锋利如锥,难怪杉青闸畔,气势逼人!”缪思恭说
:“今幸太尉革面,国家借此得成奖顺之典。若念杉青之役,犹恨不力,纵逸平章耳!”士信曰:“别驾好将息,言及杉青,犹使人肉跳不止。”
译如今幸得太尉改过自新,国家借此得以成就奖赏顺从者的典章。如果还念及杉青之战,仍嫌用力不够,那只是放跑了平章罢了!”士信说:“别驾请好好保重身体,一提到杉青,仍让人吓得肉跳不止。”
十一月,壬寅,吴兵取处州路。
初,经略使李国凤至浙东,承制拜舒穆噜伊逊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以守处州。吴国公既定宁越,即命耿再成驻兵缙云之黄龙山,谋取处州。至是佥院胡大海帅师入境,伊逊遣元帅叶琛屯桃花岭,参谋林彬祖屯葛渡,镇抚陈仲贤、照磨陈安屯樊岭,元帅胡深守龙泉,以拒敌。久之,右司郎中刘基弃官而归,伊逊无可与谋者,将士怠弛,皆无斗志。大海乃出军抵樊岭,与再成合攻之,连拔桃花岭、葛渡二寨,进薄城下。伊逊战败,弃城走,将士皆溃散。遂克处州。
胡大海部将缪美,分兵略定诸县,得叶琛,使谕胡深曰:“吾王,天授也,士之欲立功名者,不以此时自附,将谁与僇力!且去年尔之众战而大败,今年我之师不战而胜,则天意亦可见矣。与其险阻偷生旦夕,何如改图,可以保富贵也!”深然之,乃出降。龙泉、庆元皆平。
戊申,陈友谅兵陷杉关。
十二月,甲子,张士诚以分水之败,复遣其将据新城三溪结寨,数出寇掠,吴元帅何世明击破之,斩其将,分水兵溃去。自是士诚不敢窥严、婺。
戊辰,吴国公命佥院常遇春帅师攻杭州。
杭民尚奢侈,无蓄积,城门既闭,米旋尽,糟糠与米价等。既而糟糠亦尽,以油车糠饼捣屑啖之,饿死者十六七。
知枢密院事乌兰哈达领台哈布哈军,其所部方托克托与弟方巴特穆尔时保辽州,乌兰哈达屯孟州。是月,与察罕特穆尔部将班布尔实等交兵,已而乌兰哈达独引达勒达军还京师,方托克托等乃从博啰特穆尔。
先是陈友谅破龙兴,其伪主徐寿辉欲徙居之。友谅恐其来不利于己,遣人尼其行,寿辉不得已而止。至是寿辉复欲往,友谅仍遣人止之,寿辉不听,引兵发汉阳。行次江州,友谅阳遣使出迎,而阴伏兵于城西门外,寿辉既入,门闭,伏发,尽杀其部属。以江州为都,奉寿辉居之,友谅自称汉王,立王府于城西隅,置官属。自此事权一归于友谅,寿辉但拥虚位而已。
上都宫阙既废,是岁以后,帝不复时巡。
帝在位久,而皇太子春秋日盛,军国之事,皆其所临决。皇后奇氏乃谋内禅,遣资政院使保布哈谕意于丞相泰费音,泰费音不答,皇后又召泰费音至宫中,举酒申前意,泰费音终依违而已。太子欲去之,知枢密院事努都尔噶闻而叹曰:“善人,国之纪也。苟去之,国将何赖乎!”数于帝前左右之,故太子之志不得逞。
会努都尔噶卒,太子遂决意去泰费音,以中书左丞成遵及参知政事赵中,皆泰费音所用,两人去则泰费音之党孤。于是监察御史迈珠、僧格实哩承望风旨,嗾宝坻县尹邓守礼、弟子初等诬告遵、中与参议萧庸等六人皆受赃,太子命御史台、大宗正府等官杂问之,锻炼使成狱,遵等皆杖死,中外冤之。泰费音知势不可留,数以疾辞位。后数年,御史台臣辩明遵等诬枉,诏给还所授宣敕。
初,江南行台御史大夫纳琳赴召,由海道入朝,抵黑水洋,阻风而还。至是复由海道趋直沽,山东俞宝率战舰断粮道,纳琳命其子安安及同舟人拒之,破其众于海口,遂抵京师。帝遣使劳以上尊,皇太子亦馈酒脯。而纳琳感疾日亟,卒于通州,年七十有九。
京师有鸱鸮百群,夜鸣至晓,连月乃止。居庸关子规啼。
钱清场盐司会稽杨维桢迁江西儒学提举,未上,值兵乱,避地杭州。张士诚闻其名,欲见之,维桢谢不往,复书斥其所用之人。
其略曰:“阁下乘乱起兵,首倡大顺,以奖王室。淮、吴之人,万口一辞,以阁下之所为,有今日不可及者四:兵不嗜杀,一也;闻善言则拜,二也;俭于自奉,三也;厚给吏禄而奸贪必诛,四也。此东南豪杰望阁下之可与有为者也。然贤人失职,四民失业者尚不少也。吾惟阁下有可畏者又不止是:动民力以摇邦本,用吏术以括田租,铨放私人不承制,出纳国廪不上输,受降人不疑,任忠臣而复贰也。六者之中,有其一二,可以丧邦,阁下不
译十一月壬寅日,吴军攻取处州路。
起初,经略使李国凤到达浙东,奉皇帝旨意任命舒穆噜伊逊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镇守处州。吴国公平定宁越后,立即命令耿再成驻兵缙云县的黄龙山,图谋夺取处州。到了这时,佥院胡大海率军进入处州境内,伊逊派遣元帅叶琛驻守桃花岭,参谋林彬祖驻守葛渡,镇抚陈仲贤、照磨陈安居守樊岭,元帅胡深镇守龙泉,以抵抗敌军。过了很久,右司郎中刘基弃官回乡,伊逊没有可以商量的人,将士们松懈懒惰,都没有斗志。胡大海于是出兵抵达樊岭,与耿再成合力攻打,接连攻下桃花岭、葛渡两座营寨,进而逼近城下。伊逊战败,弃城逃跑,将士们全都溃散。于是攻克了处州。
胡大海的部将缪美,分兵平定了各县,俘获了叶琛,让他劝降胡深说:“我们的主公是上天授予的,士人想要建立功业名声,不趁此时归附,将和谁一起努力呢?况且去年你们的大军作战而大败,今年我们的军队不战而胜,那么天意也可以看出来了。与其凭借险阻苟且偷生片刻,不如改变主意,这样可以保全富贵!”胡深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出城投降。龙泉、庆元都被平定。
戊申日,陈友谅的军队攻陷杉关。
十二月甲子日,张士诚因为分水之战的失败,又派遣他的将领占据新城三溪结寨,多次出来侵扰掠夺,吴军元帅何世明击败了他们,斩杀了他们的将领,分水的军队溃败逃走。从此张士诚不敢窥伺严州、婺州。
戊辰日,吴国公命令佥院常遇春率军攻打杭州。
杭州百姓崇尚奢侈,没有积蓄,城门关闭后,米很快耗尽,糟糠和米的价格相等。不久糟糠也耗尽,用油车榨过的糠饼捣碎食用,饿死的人十分之六七。
知枢密院事乌兰哈达统领台哈布哈的军队,他的部下方托克托与弟弟方巴特穆尔当时保卫辽州,乌兰哈达驻扎在孟州。这个月,乌兰哈达与察罕特穆尔的部将班布尔实等交战,不久乌兰哈达独自率领达勒达军返回京师,方托克托等人于是跟随博啰特穆尔。
先前陈友谅攻破龙兴,他的伪主徐寿辉想要迁居那里。陈友谅担心他前来对自己不利,派人阻止他前往,徐寿辉不得已而停止。到了这时徐寿辉又想前往,陈友谅仍然派人阻止他,徐寿辉不听,率领军队从汉阳出发。行进到江州时,陈友谅表面上派使者出迎,暗中却在城西门外埋伏军队,徐寿辉进入后,城门关闭,伏兵发动,杀尽了徐寿辉的部属。以江州为都城,奉徐寿辉居住在那里,陈友谅自称汉王,在城西角设立王府,设置官员属吏。从此权力全部归于陈友谅,徐寿辉只是空有名义而已。
上都的宫阙被废弃后,这年以后,皇帝不再按时巡视。
皇帝在位时间长久,而皇太子年龄日渐增长,军国大事,都由他临决。皇后奇氏于是谋划皇帝退位让给太子,派遣资政院使保布哈向丞相泰费音传达意思,泰费音不回答,皇后又召泰费音到宫中,举杯重申前面的意思,泰费音最终只是含糊推托罢了。太子想要除掉他,知枢密院事努都尔噶听说后叹息说:“善人是国家的纲纪。如果除掉他,国家将依靠什么呢!”多次在皇帝面前为他周旋,所以太子的志向不能得逞。
恰逢努都尔噶去世,太子于是决心除掉泰费音,因为中书左丞成遵和参知政事赵中,都是泰费音所任用的人,两人被罢免则泰费音的党羽孤立。于是监察御史迈珠、僧格实哩迎合风向旨意,唆使宝坻县尹邓守礼、弟子初等人诬告成遵、赵中与参议萧庸等六人都收受赃款,太子命令御史台、大宗正府等官员共同审理,罗织罪名使案件成立,成遵等人都被杖杀,朝廷内外都认为是冤案。泰费音知道形势无法挽留,多次以生病为由辞去职位。几年后,御史台官员辩明成遵等人被诬陷冤枉,皇帝下诏归还授予他们的宣敕。
起初,江南行台御史大夫纳琳奉召,由海路入朝,抵达黑水洋,因风受阻而返回。到了这时又由海路前往直沽,山东俞宝率领战舰切断粮道,纳琳命令他的儿子安安及同船的人抵抗,在海口击败了他们的军队,于是抵达京师。皇帝派遣使者用御酒慰劳他,皇太子也赠送酒肉。而纳琳患病日益严重,死在通州,享年七十九岁。
京师有上百群猫头鹰,夜间鸣叫直到天亮,连续几个月才停止。居庸关有杜鹃鸟啼叫。
钱清场盐司会稽人杨维桢调任江西儒学提举,尚未上任,恰逢战乱,避难到杭州。张士诚听说他的名声,想见他,杨维桢推辞不去,回信斥责他所任用的人。
信的大意说:“阁下趁乱起兵,首先倡导大顺,以奖助王室。淮、吴一带的人,众口一词,认为阁下的作为,有今天不可企及的四点:军队不嗜杀,这是第一;听到善言就礼拜,这是第二;对自己生活节俭,这是第三;厚给官吏俸禄而奸贪必诛,这是第四。这是东南豪杰希望阁下可以有所作为的原因。然而贤人失职,四民失业的还不少。我只担心阁下有可畏惧的地方又不止这些:动用民力动摇国家根本,使用吏治手段搜括田租,选拔任用私人不秉承皇帝旨意,收支国家粮仓不上缴,接受投降的人不怀疑,任用忠臣却又怀有二心。这六点之中,有一两点,就可以导致亡国,阁下不
可以不省也。
“况为阁下之将帅者,有生之心,无死之志矣;为阁下之守令者,有奉上之道,无恤下之政矣;为阁下之亲族姻党省,无禄养之法,有行位之权矣。有假佞以为忠者,有托诈以为直者,有饰贪虐以为廉良者。阁下信佞为忠,则靳尚用矣;信诈为直,则赵高用矣;信贪虐为廉良,则跖、▯乔者进,随、夷者退矣。又有某绣使拜寇而乞生,某太守望敌而先退,阁下礼之为好人,养之为大老,则死节之人少,卖国之人众矣。是非一谬,黑白俱紊,天下何自而治乎!及观阁下左右参议赞密者,未见其砭切政柄,规进阁下于远大之域者,使阁下有可为之时,有可乘之势,而讫无有成之效,其故何也?为阁下计者少而为身谋者多也。
译可以不用反省了。
“何况担任您麾下将帅的人,只有贪生怕死之心,没有视死如归的志向;担任您地方长官的人,只有奉承上司的手段,没有体恤百姓的政策;担任您亲戚姻亲的人,没有俸禄供养的法度,却拥有凭借地位权势行事的特权。有凭借奸佞来伪装忠诚的,有依托欺诈来伪装正直的,有粉饰贪婪暴虐来伪装廉洁善良的。您如果相信奸佞就是忠诚,那么靳尚就会被重用;相信欺诈就是正直,那么赵高就会被重用;相信贪婪暴虐就是廉洁善良,那么像跖、跖乔这样的大盗就会得势,像随、夷这样的忠臣就会退隐。又有某位绣衣使者向敌寇下拜乞求活命,某位太守观望敌军却率先逃跑,您却以礼相待他们为好人,供养他们为元老,那么坚守节义的人就会减少,出卖国家的人就会增多。是非一旦错乱,黑白全都混淆,天下凭什么得到治理呢!等到观察您身边参与谋划、赞襄机密的人,没有看到他们能深刻切中政治要害,规劝引导您走向远大境界的,使得您虽然有可为的时机,有可乘的形势,却始终没有成功的功效,这是什么原因呢?是因为为您着想的人少,而为自己谋划的人多啊。”
“阁下身犯六畏,衅隙多端,不有内变,必有外祸,不待智者而后知也。阁下狃于小安而无长虑,东南豪杰又何望乎!仆既老且病,爵禄不干于阁下,惟以东南切望于阁下,幸采而行之,毋蹈群小误人之域,则小伯可以为钱镠,大伯可以为晋重耳、齐小白也。否则麋鹿复上姑苏台,始忆维桢之言,於乎晚唉!”众恶其切直,目为狂生。
时四境日蹙,朝廷方倚达实特穆尔为保障,而纳贿不已,维桢上书讽之,由是不合。久之,乃徙居松江。
○顺帝至正二十年(庚子,一三六零年)
春,正月,己丑朔,察罕特穆尔请以巩县改立军州万户府,招民屯种,从之。
御史大夫鲁达实、中丞耀珠奏:“今后各处从宜行事官员,毋得阴挟私仇,明为举索,辄将风宪官吏擅自迁除,侵扰行事,沮坏台纲。”从之。
己亥,夏煜自庆元还建康,言方国珍奸诈状,非兵威无以服之。吴国公曰:“吾方致力姑苏,未暇与校。”乃遣都事杨宪、傅仲章往谕之曰:“及今能涤心改过,不负初心,则三郡之地,庶几可保。不然,吾恐汝兄弟败亡,妻子为修,徒为人所指笑也。”国珍不省。
癸卯,大宁路陷。
乙卯,会试举人,知贡举平章政事巴特玛实哩、同知贡举翰林学士承旨李好文、礼部尚书许从宗、考试官国子祭酒张翥等言:“旧例,各处乡试举人,三年一次,取三百名,会试取一百名。今岁乡试所取,比前数少,止有八十八名,会试三分内取一分,合取三十名,请于三十名外添取五名。”从之。
是月,张士诚破濠州,遣其将李济据之,寻又破泗、徐、邳等州。
二月,戊午朔,中书左丞相泰费音罢为太保,俾养疾于家。御史台言:“时事艰危,正赖贤材弘济,泰费音以师保兼相职为宜。”帝不能从。
会阳翟王勒呼木特穆尔倡乱,骚动北边,势逼上都,皇太子乃言于帝,命泰费音留守上都,实欲置之死地。泰费音遂往,有同知太常院事托欢者,泰费音子额森呼图克故将也,闻阳翟王将至,乃引兵缚王至军前,泰费音不受,令生致阙下,北边遂宁。
初,努都尔噶卧病,谓人曰:“我疾固不起,而泰费音亦不能久于位,可叹也!”至是其言乃验。
庚申,福建行省参政袁天禄,遣古田县尹林文广以书纳款于吴。
时义兵万户赛甫鼎、阿里密鼎据泉州,陈友谅兵入杉关,攻邵武、汀州、延平诸郡县,群盗乘势窃发,闽地骚动。天禄知国势不振,故遣文广由海道来纳款,而福清州同知张希伯亦遣人请降,吴国公皆厚赏之,遣还招谕。
是月,吴将徐达克高邮,寻复失之。
三月,戊子朔,田丰陷保定路。
彗见东方。
吴改淮海翼为江南等处分枢密院,以缪大亨同佥院事,总制军民。大亨有治才,宽厚不挠,多惠爱及人,至于禁戢暴强,剖折狱讼,皆当其情,民皆悦之。
甲午,廷试进士三十五人,赐迈珠、魏元礼等及第、出身有差。
乙巳,冀宁路陷。
壬子,复拜辽阳行省左丞相绰斯戬为中书右丞相。
时帝益厌政,而宦者保布哈乘间用事,为奸利,绰斯戬因与结构相表里,四方警报及将臣功状,皆壅不上闻。
是月,吴征青田刘基、龙泉章溢、丽水叶琛、金华宋濂至建康。
初,吴国公至婺州,召见濂,及克处州,胡大海荐基等四人,即遣使以书币征之。时总制孙炎先奉命聘基,使者再往反,不起,炎为书数千言,陈天命以谕基,基乃与三人者同至。入见,吴国公甚喜,赐坐,劳之曰:“我为天下屈四先生,今天下纷争,何时定乎?”溢对曰:“天道无常,惟德是辅,不嗜杀人者能一之。”公称善。基陈时务十八事,且言:“明公因天下之乱,崛起草昧间,尺土一民,无所凭借,名号甚光明,行事甚顺应,此王师也。我有两敌,陈友谅居西,张士诚居东。友谅包饶、信,跨荆、襄,几天下半,而士诚仅有边海地,南不过会稽,北不过淮扬,
译“您身犯六种令人畏惧的过错,祸患的根源众多,若不发生内部变故,必招致外部灾祸,这不需要有智慧的人才能知道。您沉溺于暂时的安宁而没有长远考虑,东南地区的豪杰们还能对您抱有什么期望呢!我既年老又患病,爵位俸禄并不求于您,只是将东南地区的深切期望寄托在您身上,希望您采纳并施行,不要陷入那些小人误国的境地,那么小伯可以成为钱镠那样的人物,大伯可以成为晋文公重耳、齐桓公小白那样的人物。否则,麋鹿再次登上姑苏台,那时才想起维桢的话,那就太晚了!”众人厌恶他言辞切直,视他为狂妄书生。
当时四周疆境日益缩小,朝廷正倚靠达实特穆尔作为屏障,但他受贿不止,维桢上书讽谏他,因此与朝廷意见不合。过了很久,便迁居到松江。
顺帝至正二十年(庚子年,一三六零年)
春季,正月,己丑初一,察罕特穆尔请求将巩县改为军州万户府,招募百姓屯田耕种,朝廷批准了。
御史大夫鲁达实、中丞耀珠上奏说:“今后各地因地制宜行事的官员,不得暗中挟带私仇,表面上假借举荐索取之名,擅自调动风宪官吏,侵扰政务,败坏御史台的纲纪。”朝廷批准了。
己亥日,夏煜从庆元回到建康,陈述方国珍奸诈的情况,说非用武力威慑不能使他屈服。吴国公说:“我正致力于攻取姑苏,无暇与他较量。”于是派遣都事杨宪、傅仲章前往晓谕他说:“趁现在能洗心革面,不辜负初心,那么三郡的土地,或许还可以保全。不然,我恐怕你兄弟败亡,妻儿沦为奴婢,白白被人指指点点嘲笑。”方国珍不醒悟。
癸卯日,大宁路陷落。
乙卯日,举行会试选拔举人,知贡举平章政事巴特玛、同知贡举翰林学士承旨李好文、礼부尚书许从宗、考试官国子祭酒张等说:“旧例,各地乡试举人,三年一次,录取三百名,会试录取一百名。今年乡试录取的人数比从前少,只有八十八名,会试按三分之一录取,应录取三十名,请求在三十名之外增加录取五名。”朝廷批准了。
这个月,张士诚攻破濠州,派遣他的将领李济占据该地,不久又攻破泗州、徐州、邳州等州。
二月,戊午初一,中书左丞相泰费音被罢免为太保,让他在家养病。御史台说:“时事艰难危急,正依赖贤才大力救助,泰费音以师保兼宰相之职为宜。”皇帝不能听从。
恰逢阳翟王勒呼木特穆尔发动叛乱,骚动北方边境,势力逼近上都,皇太子于是对皇帝说,命令泰费音留守上都,实际上是想要置他于死地。泰费音于是前往,有同知太常院事托欢,是泰费音儿子额森呼图克原来的将领,听说阳翟王将要到来,于是率兵将阳翟王捆绑送到军前,泰费音不接受,命令将他活着押送到朝廷,北方边境于是平息。
起初,努都尔噶卧病在床,对人说:“我的病本来就不能痊愈,而泰费音也不能长久在位,可叹啊!”到了这时他的话应验了。
庚申日,福建行省参政袁天禄,派遣古田县尹林文广带书信向吴国投降。
当时义兵万户赛甫鼎、阿里密鼎占据泉州,陈友谅的军队进入杉关,攻打邵武、汀州、延平等郡县,群盗乘势窃发,福建地区骚动不安。袁天禄知道国势不振,所以派遣林文广由海路来投降,而福清州同知张希伯也派人请求投降,吴国公都厚赏他们,派遣他们回去招降劝谕。
这个月,吴国将领徐达攻取高邮,不久又失守。
三月,戊子初一,田丰攻陷保定路。
彗星出现在东方。
吴国将淮海翼改为江南等处分枢密院,任命缪大亨同佥院事,统管军民。缪大亨有治理才能,宽厚不屈,多有恩惠爱护百姓,至于禁止暴强,判决诉讼,都合乎情理,百姓都高兴。
甲午日,廷试进士三十五人,赐予迈珠、魏元礼等人及第、出身不等。
乙巳日,冀宁路陷落。
壬子日,再次任命辽阳行省左丞相绰斯戬为中书右相。
当时皇帝更加厌恶政事,而宦官保布哈趁机掌权,谋取奸利,绰斯戬于是与他勾结互相呼应,四方警报以及将领臣子的功绩,都被阻塞不能上达皇帝。
这个月,吴国征召青田刘基、龙泉章溢、丽水叶琛、金宋濂到建康。
起初,吴国公到婺州,召见宋濂,等到攻克处州,胡大海推荐刘基等四人,立即派遣使者带着书信和礼物征召他们。当时总制孙炎先奉命聘请刘基,使者往返多次,刘基不肯起用,孙炎写了几千字的信,陈述天命来晓谕刘基,刘基于是与另外三人一同到来。入朝拜见,吴国公非常高兴,赐座,慰劳他们说:“我为天下委屈四位先生,现在天下纷争,什么时候能安定呢?”章溢回答说:“天道没有常准,只辅助有德行的人,不喜好杀人的人能统一天下。”吴国公称赞说好。刘基陈述时务十八件事,并且说:“明公趁着天下大乱,在草野间崛起,一尺土地一个百姓,无所凭借,名号非常光明,行事非常顺应,这是王师。我有两个敌人,陈友谅在西,张士诚在东。陈友谅占据饶州、信州,跨越荆州、襄州,几乎占天下的一半,而张士诚仅有沿海之地,南不过会稽,北不过淮扬,”
首鼠窜伏,阴欲背元,阳则附之,此守虏耳,无能为也。友谅劫君而胁其下,下皆乖怨;性剽悍轻死,不难以其国尝人之锋,然实数战民疲;下乖则不欢,民疲则不傅,故汉易取也。夫攫兽先猛,擒贼先强,今日之计,莫若先伐汉。汉地广大,得汉,天下之形成矣。”吴国公大悦曰:“先生有至计,毋惜尽言。”于是设礼贤馆以处基等,宠礼甚至。
译他们首鼠两端、窜伏躲藏,暗中想要背叛元朝,表面上却依附元朝,这只是守成的俘虏罢了,成不了什么气候。陈友谅劫持君主并胁迫部下,部下都心怀怨恨;他生性剽悍轻生,不吝惜用自己的国家去试探敌人的锋芒,但实际上多次作战导致百姓疲惫;部下离心则不团结,百姓疲惫则不拥护,所以汉政权容易攻取。捕捉野兽要先对付凶猛的,擒拿盗贼要先制服强大的,如今的计策,没有比先攻打汉政权更好的了。汉政权地广人多,夺得汉政权,天下的形势就确定了。”吴国公非常高兴地说:“先生有极好的计策,不要吝惜把话说尽。”于是设立礼贤馆来安置刘基等人,恩宠礼遇到了极点。
吴国公尝问郎中陶安曰:“此四人者,于汝何如?”安曰:“臣谋略不如基,学问不如濂,治民之才不如溢、琛。”公然之,复多其能让。
吴国公召常遇春于杭州。
遇春之出师也。吴国公戒之曰:“克敌在勇,全胜在谋。昔关羽号万人敌,为吕蒙所破,为无谋也,尔宜深戒之。”及攻杭州,战数不利,故召还。
夏,四月,庚申,命大司农司都事乐元臣招谕田丰,至其军,为丰所害。
辛未,佥行枢密院事张居敬复兴中州。
五月,丁亥朔,日有食之,雨雹。
乙未,陈友谅将罗忠显陷辰州。
是月,张士诚海运粮十一万石至京师,由是方面之权悉归士诚,丞相达实特穆尔尸位而已。
陈友谅兵攻池州,吴将徐达等击败之。
初,友谅既杀赵普胜,即有窥池州之意。吴国公察知之,遣使谓达与常遇春曰:“友谅兵旦暮且至,尔当以五千入守城,遣万人伏九华山下,俟彼兵临城,城上扬旗鸣鼓,发伏兵往绝其后,破之必矣。”至是友谅兵果至,其锋甚锐,直造城下。城上扬旗鸣鼓,伏兵悉起,缘山而出,循江而不,绝其归路;城中出兵夹击,大破之,斩首万馀级,生擒三千馀人。遇春曰:“此皆勍敌,不杀,为后患。”达不可,以状闻。吴国公遣使谕诸将释之,而遇春先以夜坑杀之,止存三百人,吴国公闻之不怿,命悉放还。
闰月,丙辰朔,陈友谅率舟师攻太平,守将枢密院判花云与硃文逊等以兵三千拒战,文逊死之。友谅攻城三日,不得入,乃引巨舟迫城西南,士卒缘舟尾攀堞而登,城遂陷。云被执,缚急,怒骂曰:“贼奴,尔缚吾,吾主必灭尔,斫尔为脍也!”遂奋跃,大呼而起,缚皆绝,夺守者刀,连斫五六人。贼怒,缚云于舟樯,丛射之,云至死骂贼不绝口。院判王鼎,知府许瑗,俱为友谅所执,亦抗骂不屈,皆死之。
云自濠州隶麾下,每战辄立奇功。因命宿卫,常在左右。至是出守太平,遂死于难,年三十九。妻郜氏,一子炜,生始三岁。战方急,郜氏会家人,抱儿拜家庙,泣谓家人曰:“城且破,吾夫必死,夫死,吾宁独生!然花氏惟此一儿,为我善护之。”云被执,郜氏赴水死。
文逊,吴国公养子也。瑗,饶州乐平人。鼎初为院判仪真赵忠养子,袭忠职,守太平,寻复姓王氏,至是与云并死于难。
戊午,陈友谅杀其主徐寿辉而自立。
友谅之攻太平也,挟寿辉以行。及太平既陷,急谋僭窃,乃于采石舟中使人诣寿辉前,佯为白事,令壮士持铁锤自后击之,碎其首。寿辉死,友谅遂以采石五通庙为行殿,称皇帝,国号汉,改元大义,仍以邹普胜为太师,张必先为丞相,张定边为太尉。群下立江岸,草次行礼,直大雨至,冠服皆濡湿,略无仪节。
庚申,陈友谅遣人约张士诚同侵建康,士诚未报,友谅自采石引舟师东下,建康大震。
献计者或谋以城降,或以钟山有王气,欲奔据之,或言决死一战,战不胜,走未晚也,独刘基张目不言。吴国公心非诸将议,召基入内问计,基曰:“先斩主降及奔钟山者。”公曰:“先生计安出?”基曰:“天道后举者胜。吾以逸待劳,何患不克!明公若倾府库以开士怒,至诚以固人心,伏兵伺隙击之,取威制胜,以成王业,在此举也。”公意益决。
或议先复太平以牵制之,公曰:“不可,太平吾新筑垒,濠堑深固,陆攻必不破,彼以巨舰乘城,故陷。今彼据上游,舟师十倍于我,猝难复也。”
或劝自将迎击,公曰:“不可,敌知我出,以偏师缀我,而以舟师顺流趋建康,半日可达,吾步骑亟引还,已穷日矣。百里趋战,兵法所忌,非良策也。”乃驰谕胡大海以兵捣信州以牵其后,而召指挥康茂才谕之曰;“有事命汝,能之乎?”茂才曰:“惟命。”公曰:“汝旧与友谅游,今友谅入寇,吾欲速其来,非汝不可。汝今作书伪降,约为内应,且招之速来,给告以虚实,使分兵三道以弱其势。”茂才曰
译吴国公曾经问郎中陶安说:“这四人,在你看来怎么样?”陶安说:“臣的谋略不如李善长,学问不如刘基,治理百姓的才能不如汤和、廖永忠。”吴国公认为他说得对,又赞赏他能够谦让。
吴国公在杭州召见常遇春。
常遇春出兵时,吴国公告诫他说:“战胜敌人靠的是勇敢,取得全胜靠的是谋略。从前关羽号称万人敌,却被吕蒙打败,就是因为没有谋略,你应该深深引以为戒。”等到攻打杭州时,几次作战都不利,所以把他召回。
夏季,四月,庚申日,任命大司农司都事乐元臣去招抚劝谕田丰,到达田丰军营后,被田丰杀害。
辛未日,佥行枢密院事张居敬再次收复中州。
五月,丁亥日初一,发生日食,下起冰雹。
乙未日,陈友谅的将领罗忠显攻陷辰州。
这个月,张士诚通过海运将十一万石粮食运到京师,从此各地的军政大权都归于张士诚,丞相达实特穆尔只是空占职位罢了。
陈友谅的军队攻打池州,吴军将领徐达等人击败了他们。
起初,陈友谅杀了赵普胜后,就有窥伺池州的意图。吴国公察觉到了,派使者对徐达和常遇春说:“陈友谅的军队早晚就要到了,你们应当率领五千人入城防守,派遣一万人埋伏在九华山下,等敌军兵临城下时,城上举旗击鼓,发动伏兵去切断他们的后路,一定能打败他们。”到了这时,陈友谅的军队果然到来,攻势非常猛烈,一直逼近城下。城上举旗击鼓,伏兵全部起身,沿着山势出来,顺着江边行进,切断了敌军的归路;城中出兵夹击,大败敌军,斩首一万多级,活捉三千多人。常遇春说:“这些都是强敌,不杀他们,会成为后患。”徐达不同意,将情况上报。吴国公派使者告知各位将领释放俘虏,但常遇春已经在夜间将他们活埋,只留下三百人,吴国公听说后很不高兴,命令全部放还。
闰月,丙辰日初一,陈友谅率领水军攻打太平,守将枢密院判花云和朱文逊等人率领三千士兵抵抗作战,朱文逊战死。陈友谅攻城三天,没能攻入,于是调来大船逼近城西南角,士兵顺着船尾攀爬城墙而上,城池于是陷落。花云被俘,绑得很紧,愤怒地骂道:“贼奴,你绑我,我的主公必定灭掉你,把你剁成肉酱!”于是奋力跳跃,大声呼喊着站起来,绳索都断了,夺过守卫的刀,连砍五六个人。贼兵大怒,把花云绑在船桅上,用箭密集射击,花云直到死都不断口骂贼。枢密院判王鼎、知府许瑗,都被陈友谅俘虏,也抗争怒骂不屈服,都死了。
花云自从在濠州隶属麾下,每次作战都立下奇功。因此被任命为宿卫,常在吴国公身边。这时出任太平守将,于是死于国难,享年三十九岁。妻子郜氏,有一个儿子叫花炜,刚出生三岁。战事正激烈时,郜氏召集家人,抱着儿子拜祭家庙,哭着对家人说:“城池将要被攻破,我的丈夫必定会死,丈夫死了,我难道能独自活着!但是花家只有这一个儿子,替我好好保护他。”花云被俘后,郜氏投水而死。
朱文逊,是吴国公的养子。许瑗,是饶州乐平人。王鼎起初是枢密院判仪真赵忠的养子,继承赵忠的职务,守卫太平,不久恢复姓王氏,这时与花云一起死于国难。
戊午日,陈友谅杀了他的君主徐寿辉而自立为王。
陈友谅攻打太平时,挟持徐寿辉同行。等到太平陷落后,急于谋划篡位,于是在采石的船中派人到徐寿辉面前,假装禀报事情,让壮士拿着铁锤从背后击打他,打碎了他的头。徐寿辉死后,陈友谅于是以采石五通庙作为行宫,自称皇帝,国号汉,改年号为大义,仍然任命邹普胜为太师,张必先为丞相,张定为太尉。群臣站在江岸,仓促间举行礼仪,正好大雨降临,冠服都被淋湿,完全没有礼仪规范。
庚申日,陈友谅派人约张士诚一同侵犯建康,张士诚没有回复,陈友谅从采石率领水军东下,建康大为震动。
献计的人有的谋划献城投降,有的认为钟山有王气,想要逃跑占据那里,有的说决一死战,如果打不赢,再逃跑也不晚,只有刘基睁大眼睛不说话。吴国公心里不认同各位将领的意见,召刘基进入内室询问计策,刘基说:“先斩首主张投降和逃跑占据钟山的人。”吴国公说:“先生的计策是什么?”刘基说:“天道是后动手的人胜利。我们养精蓄锐等待敌人疲劳,何必担心不能取胜!如果您拿出府库的财物来激发士兵的斗志,以至诚之心来稳固人心,埋伏军队等待时机攻击他们,获取威势取得胜利,成就王业,就在这次行动了。”吴国公的意志更加坚定。
有人建议先收复太平来牵制敌军,吴国公说:“不行,太平是我们新修的堡垒,壕沟深固,陆路进攻必定不能攻破,他们是用大船靠岸攻城,所以陷落。现在他们占据上游,水军是我们的十倍,突然难以收复。”
有人劝吴国公亲自率领军队迎战,吴国公说:“不行,敌人知道我们出兵,会用偏师牵制我们,而用水军顺流直趋建康,半天就能到达,我们的步兵骑兵急忙撤回,已经耗费一整天了。长途奔袭作战,是兵法所忌讳的,不是好策略。”于是派快马告知胡大海率兵捣毁信州以牵制敌军后方,并召见指挥康茂才告诉他说:“有一件事命令你去办,你能做到吗?”康茂才说:“听凭命令。”吴国公说:“你过去与陈友谅交往,现在陈友谅入侵,我想让他快点来,非你不可。你现在写信假装投降,约定做内应,并且招引他快点来,欺骗他告知虚实,让他分兵三路以削弱他的势力。”康茂才说
:“诺。家有老阍,旧尝事友谅,使赍书往,必信。”公以语李善长,善长曰:“方忧寇来,何更速之?”公曰:“二寇合,吾何以支?惟速其来而先破之,则士诚胆落矣。”
译“好。我家有个老门房,过去曾侍奉过陈友谅,派他送信去,一定可信。”朱元璋把这话告诉李善长,李善长说:“正担心敌人来犯,怎么反而去催促他们?”朱元璋说:“两股敌人联合起来,我们怎么抵挡?只有催促他们来犯并先击败他们,张士诚就会胆战心惊了。”
阍者至友谅军,友谅得书,甚喜,问:“康公今何在?”阍者曰:“见守江东桥。”又问:“桥何如?”曰:“木桥也。”乃与酒食遣还,谓曰:“归语康公,吾即至,至则呼老康为验。”阍者诺,归,具以告。公喜曰:“贼入吾彀中矣。”乃命善长夜撤江东桥,易以铁石。比旦,桥成。
有富民自友谅军中逸归者,言友谅问新河口道路,即令张德胜跨新河,筑虎口城以守之,命冯国胜、常遇春率帐前五翼军三万人伏石灰山侧,徐达等陈兵南门外,杨璟驻兵大胜港,张德胜、硃虎率舟师出龙江关外。公总大军屯卢龙山,令持帜者偃黄帜于山之左,偃赤帜于山之右,戒曰:“寇至则举赤帜,举黄帜则伏兵皆起。”各严师以待。
乙丑,友谅舟师至大胜港,杨璟整兵御之。港狭,仅容二舟入,友谅以舟不得并进,遽引退,出大江,径冲江东桥,见桥皆铁石,乃惊疑,连呼老康,无应者,知见始,即与其弟友仁率舟千馀向龙湾,先遣万人登岸立栅,势甚锐。时酷暑,公衣紫茸甲,张盖督兵,见士卒流汗,命去盖。众欲战,公曰:“天将雨,诸军且就食,当乘雨击之。”时天无云,人莫之信。忽云起东北,须臾,雨大注。赤帜举,下令拔栅,诸军竞前拔栅,友谅麾其军来争。战方合而雨止,命发鼓,鼓大震,黄帜举,国胜、遇春伏兵起,达兵亦至,德胜、虎舟师并集,内外合击,友谅军披靡,不能支,遂大溃。兵走登舟,值潮退,舟胶浅,猝不能动,杀溺死无算,俘其卒二万馀,其将张志雄、梁铉、喻兴、刘世衍等皆降,获巨舰百馀艘。友谅乘别舸脱走,得茂才书于其所弃舟卧席下,公笑曰:“彼愚至此,可嗤也。”
志雄本赵普胜部将,善战,号长张,尝怨友谅杀普胜,故龙湾之战无斗志。及降,言于公曰:“友谅之东下,尽撤安庆兵以从。今之降卒,皆安庆之兵,友谅既败走,安庆无守御者。”公乃遣达、国胜、德胜等追友谅,又命元帅余某等取安庆。德胜追及友谅于慈湖,纵火焚其舟。至采石,复战,德胜死。国胜以五翼军蹴之,友谅与张定边出皁旗军迎战,又败之。友谅昼夜不得息,遂弃太平遁去,达追至池州而还。余某遂取安庆,守之。友谅还至江州,据以为都。德胜,庐州梁县人也。
戊寅,吴兵取信州路。
初,吴国公命胡大海捣信州,大海遣元帅葛俊率兵往。道过衢州,都事王恺止俊,乘驿至金华谓大海曰:“广信为友谅门户,彼既倾国入寇,宁不以重兵为守!非大将统全军以临之不可。今偏师尝敌,设若挫衄,非独广信不可下,吾衢先驿骚矣。”大海然之,乃亲率兵攻信州。至灵溪,城中步骑数千出迎战,大海击败之。督兵攻城,守者不能御,从溃,遂克之。先是招安郡县,将士皆征粮于民,名之曰:“寨粮”,民甚病焉,大海以闻,公亟命罢之。
吴置儒学提举司,以宋濂为提举,吴国公命长子标从受经学。
濂首以文学受知,恒侍公左右,尝命讲《春秋左氏传》,濂进曰:“《春秋》乃孔子褒善贬恶之书,苟能遵行,则赏罚适中,天下可定也。”
六月,己丑,命博啰特穆尔部将方托克托守御岚、兴、保德等州。又诏:“今后察罕特穆尔与博啰特穆尔部将,毋得互相越境,侵犯所守地,因而仇杀,方托克托不得出岚、兴界,察罕特穆尔亦不得侵其地。”
辛亥,吴更筑太平城。
初,太平城俯瞰姑溪,故陈友谅舟师得缘尾攀堞而登,至是常遇春复太平,乃移城去姑溪二十馀步,增置楼堞,守御遂固。
婺州之失也,舒穆噜伊逊之母为吴将所获,令其弟以书招伊逊,伊逊不至。及破处州,伊逊将数十骑出走,至建宁,聚兵欲图恢复,而所至人心已散,知事不可为,叹曰:“处州,吾所守也,今吾势穷,无所往,不如还处州,死亦为处州鬼耳!”遂以兵攻庆元,耿再成击败之。伊逊众溃,走竹口,欲还福建,道经桃花坑,为乡兵所邀击,伊逊力战死,其部将李文彦收葬其尸。
译守门人到了陈友谅的军营,陈友谅收到书信,非常高兴,问道:“康公现在在哪里?”守门人说:“被看守在江东桥。”又问:“桥怎么样?”回答说:“是木桥。”于是给他酒食送他回去,对他说:“回去告诉康公,我马上就到,到了就喊老康作为验证。”守门人答应着,回去后,把情况全部告诉了康茂才。康茂才高兴地说:“敌人进入我的圈套了。”于是命令徐达连夜拆除江东桥,改用铁石建造。等到天亮,桥就建成了。
有个富人从陈友谅军中逃回,说陈友谅询问新河口的道路,康茂才立即命令张德胜横跨新河,修筑虎口城来防守,命令冯国胜、常遇春率领帐前五翼军三万人埋伏在石灰山旁,徐达等人在南门外陈列军队,杨璟驻兵大胜港,张德胜、朱虎率领水军出龙江关外。康茂才统领大军驻扎在卢龙山,命令拿旗帜的人在山的左边放下黄旗,在山的右边放下红旗,告诫说:“敌人到了就举起红旗,举起黄旗伏兵就都起来。”各军严阵以待。
乙丑日,陈友谅的水军到了大胜港,杨璟整顿军队抵御。港口狭窄,只能容纳两艘船进入,陈友谅因为船不能并进,就引兵撤退,出到大江,直接冲击江东桥,看见桥都是铁石,于是惊疑,连声呼喊老康,没有人回应,知道上了当,就和他的弟弟陈友仁率领一千多艘船向龙湾进发,先派遣一万人登岸设立栅栏,气势很锐利。当时酷暑,康茂才穿着紫茸甲,张开伞盖督促士兵,看见士兵流汗,命令去掉伞盖。众人想作战,康茂才说:“天将要下雨,各军暂且吃饭,应当趁着雨攻击他们。”当时天上没有云,人们都不相信。忽然云从东北升起,不一会儿,大雨倾盆。红旗举起,下令拔除栅栏,各军竞相前进拔除栅栏,陈友谅指挥他的军队来争夺。战斗刚开始雨就停了,命令击鼓,鼓声大震,黄旗举起,冯国胜、常遇春的伏兵起来,徐达的军队也到了,张德胜、朱虎的水军一起聚集,内外合击,陈友谅的军队溃败,不能支撑,于是大败。士兵逃跑登船,正值潮水退去,船搁浅,突然不能移动,被杀溺死的无数,俘虏他的士兵两万多,他的将领张志雄、梁铉、喻兴、刘世衍等都投降,缴获大型战舰一百多艘。陈友谅乘坐别的船逃脱,康茂才在他丢弃的船卧席下得到茂才的书信,康茂才笑着说:“他愚蠢到这种地步,可笑啊。”
张志雄本来是赵普胜的部将,善于作战,号称长张,曾经怨恨陈友谅杀了赵普胜,所以龙湾之战没有斗志。等到投降,对康茂才说:“陈友谅向东进军,撤走了安庆的军队跟随。现在的降卒,都是安庆的军队,陈友谅已经败走,安庆没有防守的人了。”康茂才于是派遣徐达、冯国胜、张德胜等追击陈友谅,又命令元帅余某等攻取安庆。张德胜在慈湖追上陈友谅,放火烧他的船。到了采石,又作战,张德胜战死。冯国胜用五翼军践踏他们,陈友谅和张定边出皂旗军迎战,又被打败。陈友谅昼夜不得休息,于是放弃太平逃跑,徐达追到池州而返回。余某于是攻取安庆,守卫它。陈友谅回到江州,占据它作为都城。张德胜,是庐州梁县人。
戊寅日,吴军攻取信州路。
起初,吴国公命令胡大海攻打信州,胡大海派遣元帅葛俊率领军队前往。道路经过衢州,都事王恺阻止葛俊,乘驿车到金华对胡大海说:“广信是陈友谅的门户,他已经倾国入侵,难道不会用重兵防守!不是大将统领全军去临阵不可。现在偏师试探敌人,假如受挫,不仅广信不能攻下,我们的衢州先骚乱了。”胡大海认为他说得对,于是亲自率领军队攻打信州。到了灵溪,城中步兵骑兵几千出城迎战,胡大海打败了他们。督促军队攻城,防守的人不能抵御,跟随溃败,于是攻克了信州。先前招安郡县,将士都在百姓中征收粮食,名叫“寨粮”,百姓很痛苦,胡大海上报,康茂才急忙命令废除它。
吴国设置儒学提举司,任命宋濂为提举,吴国公命令长子朱标跟随他学习经学。
宋濂首先凭借文学受到赏识,常侍奉在康茂才左右,曾经命令他讲解《春秋左氏传》,宋濂进言说:“《春秋》是孔子褒扬善行贬斥恶行的书,如果能遵照实行,那么赏罚适中,天下就可以平定了。”
六月,己丑日,命令博啰特穆尔部将方托克托守卫岚、兴、保德等州。又下诏说:“今后察罕特穆尔与博啰特穆尔的部将,不得互相越境,侵犯所守卫的地方,因而仇杀,方托克托不得出岚、兴安的边界,察罕特穆尔也不得侵犯他的土地。”
辛亥日,吴国重新修筑太平城。
起初,太平城俯瞰姑溪,所以陈友谅的水军得以顺着尾巴攀爬女墙登上城,到这时常遇春收复太平,于是把城移开姑溪二十多步,增设楼堞,防守于是坚固。
婺州失守的时候,舒穆噜伊逊的母亲被吴将抓获,命令他的弟弟用书信招降伊逊,伊逊不来。等到攻破处州,伊逊率领几十骑兵逃跑,到了建宁,聚集军队想图谋恢复,但所到之处人心已经离散,知道事情不可为,叹息说:“处州,是我守卫的地方,现在我势穷,无处可去,不如回处州,死也做处州的鬼!”于是用军队攻打庆元,耿再成打败了他。伊逊的军队溃散,逃到竹口,想回福建,道路经过桃花坑,被乡兵拦截攻击,伊逊力战而死,他的部将李文彦收葬了他的尸体。
张士诚遣其将吕珍率舟师自太湖入陈渎港,分兵三路攻长兴。吴守将耿炳文亲率精兵击败之,获甲仗船舰甚众。
续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一十六
●卷第二百一十六
【元纪三十四】 起上章困敦七月,尽玄黓摄提格十二月,凡二年有奇。
○顺帝至正二十年(庚子,一三六零年)
秋,七月,辛酉,博啰特穆尔败贼王士诚于台州。
乙丑,陈友谅浮梁守将于光等以其县降于吴。
乙亥,诏博啰特穆尔总领达勒达汉儿军马,为总兵官,仍便宜行事。
八月,戊子,命博啰特穆尔守石岭关以北,察罕特穆尔守石岭关以南。
乙未,永平路陷。
甲辰,诏:“诸处所在权摄官员,专务渔猎百姓,今后非朝廷允许,不得之任。”
庚戌,诏:“江浙行省左丞相达实特穆尔,加太尉兼知江浙行枢密院事,提调行宣政院事,便宜行事。”
九月,乙卯朔,诏遣参知政事额森布哈等往谕博啰特穆尔、察罕特穆尔,令讲和。时博啰特穆尔调兵自石岭关直抵冀宁,围其城三日,复退屯交城。察罕特穆尔调参政阎奉先引兵与战,已而各于石岭关南北守御。
壬戌,贼陷孟州,又陷赵州,攻真定路。
癸未,贼复犯上都,右丞孟克特穆尔引兵击之,败绩。
佥山南道肃政廉访司张桢,尝劾额森布哈及枢密院副使托克托穆尔、治书侍御史努努弄权误国之罪,不报。及额森布哈等受和解之命,见博啰特穆尔、察罕特穆尔方构兵,中道迁延不进,桢又言:“额森布哈等贪懦庸鄙,苟怀自安,无忧国致身之忠。朝廷将使二家释憾,协心讨贼,此国之大事。谓宜风驰电走,而乃迂回退慑,枉道延安以西,绕曲数千里,迟迟而行。使两军日夜仇杀,黎庶肝脑涂地,实奉使者之所致也,宜急殛之以救时危。”亦不报。桢乃慨然叹曰:“天下事不可为矣!”即辞去,结茅安邑山谷间,不复言时事。
是月,张士诚兵侵诸全,吴元帅袁实战死。
黄冈人欧普祥,故徐寿辉将也,性残暴,所过室庐皆焚荡俘掠无遗,寿辉使守袁州。陈友谅弑寿辉,征兵于普祥,普祥不听其节制,乃以袁州降于吴。友谅闻之,遣其弟友仁攻袁州,普祥与部将刘仁、黄彬击败其众,获友仁,鞭而囚之。友谅惧,遣其太师邹普胜与普祥和,约各守其境,普祥乃释友仁归。
冬,十月,甲申,以张良弼为湖广行省参知政事,讨南阳、襄、樊。
诏博啰特穆尔守冀宁,博啰特穆尔遣保保等倍道趋之,守者不纳。己亥,察罕特穆尔遣陈秉直等,以兵攻博啰特穆尔之军于冀宁,博啰特穆尔军战败。时诏以冀宁畀博啰特穆尔,察罕特穆尔以为用兵数年,惟藉冀晋给其军,以致盛强,苟与之,则彼得以足兵足食,而己无以为资。乃托言用师汴梁,寻渡河就屯泽潞拒之,调延安军交战于东胜州,再遣班布尔实以兵援之。班布尔实谓:“彼军奉诏而来,我何敢抗王命?”察罕特穆尔怒,杀之。
十一月,甲寅朔,黄河清,凡三日。
博啰特穆尔以兵侵汾州,察罕特穆尔拒之。
癸酉,贼犯易州。
十二月,辛卯,广平路陷。
吴国公复遣夏煜以书谕方国珍。
是岁,阳翟王勒呼木特穆尔拥兵数十万,屯于穆尔古楚之地,将犯京畿,使来言曰:“祖宗以天下付汝,汝已失其大半;若以国玺付我,我当自为之。”帝遣报之曰:“天命有在,汝欲为则为之。”命知枢密院事图沁特穆尔等将兵击之,不克。军士皆溃,图沁特穆尔走上都。
关先生、沙刘二、破头潘兵入高丽,王王都出奔耽罗。其臣纳女请降,将校皆以女子配之,军士遂与高丽为姻娅,恣情往来,高丽人因各藏其马。一夕,传王令,除高丽声音者不杀,其馀并杀之。关先生、沙刘二皆死,惟破头潘及裨将左李率轻骑万人,从间道直走西京,降博啰特穆尔,听其调遣,后乃降于库库特穆尔。
○顺帝至正二十一年(辛丑,一三六一年)
译张士诚派遣他的将领吕珍率领水军从太湖进入陈渎港,分兵三路进攻长兴。吴国守将耿炳文亲自率领精锐部队击败了他们,缴获了大量的铠甲兵器及战船。
《续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一十六
【元纪三十四】 起自上章困敦七月,止于玄黓摄提格十二月,共计两年零几个月。
顺帝至正二十年(庚子年,公元一三六零年)
秋季,七月,辛酉日,博啰特穆尔在台州击败贼寇张士诚。
乙丑日,陈友谅的浮梁守将于光等人率领该县投降吴国。
乙亥日,下诏命博啰特穆尔统领达勒达汉儿军马,担任总兵官,并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置。
八月,戊子日,命令博啰特穆尔防守石岭关以北地区,察罕特穆尔防守石岭关以南地区。
乙未日,永平路失陷。
甲辰日,下诏说:“各地临时代理的官员,专门从事搜刮百姓的行为,今后如果没有朝廷的允许,不得赴任。”
庚戌日,下诏说:“江浙行省左丞相达实特穆尔,晋升为太尉,兼任江浙行枢密院事,提调行宣政院事务,允许他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置。”
九月,乙卯日初一,下诏派遣参知政事额森布哈等人前往晓谕博啰特穆尔、察罕特穆尔命令他们讲和。当时博啰特穆尔调兵从石岭关直抵冀宁,包围该城三天,又退兵驻扎在交城。察罕特穆尔调遣参政阎奉先领兵与博啰特穆尔交战,随后双方分别在石岭关南北进行防守。
壬戌日,贼寇攻陷孟州,又攻陷赵州,进攻真定路。
癸未日,贼寇再次侵犯上都,右丞孟克特穆尔领兵抗击,战败。
佥山南道肃政廉访司官员张桢,曾经弹劾额森布哈以及枢密院副使托克托穆尔、治书待御史努努弄权误国的罪行,没有得到回复。等到额森布哈等人接受和解使命,看到博啰特穆尔、察罕特穆尔正在交战,中途拖延不前进,张桢又进言说:“额森布哈等人贪婪懦弱庸俗鄙陋,只求自身安逸,没有忧国忘身的忠诚。朝廷打算让这两家消除怨恨,同心协力讨伐贼寇,这是国家的大事。应当像风驰电掣一样迅速行动,却反而迂回退缩畏惧,绕道延安以西,曲折行军数千里,缓慢前行。致使两军日夜仇杀,百姓肝脑涂地,这实在是奉命出使者的过错,应当立即处死他们以挽救时局的危亡。”也没有得到回复。张桢于是感慨叹息说:“天下大事不可为矣!”随即辞官离去,在安邑山谷间结茅屋居住,不再谈论时事。
这个月,张士诚的军队侵犯诸全,吴国元帅袁实战死。
黄冈人欧普祥,原是徐寿辉的将领,性情残暴,所到之处房屋都被焚毁,俘虏掠夺一空,徐寿辉派他防守袁州。陈友谅杀害徐寿辉,向欧普祥征调军队,欧普祥不服从他的节制,于是率领袁州投降吴国。陈友谅听说后,派遣他的弟弟陈友仁进攻袁州,欧普祥与部将刘仁、黄彬击败了陈友仁的军队,抓获陈友仁,鞭打后囚禁起来。陈友谅害怕,派遣他的太师邹普胜与欧普祥和谈,约定各自守卫自己的疆界,欧普祥于是释放陈友仁让他回去。
冬季,十月,甲申日,任命张良弼为湖广行省参知政事,征讨南阳、襄阳、樊城。
下诏命博啰特穆尔防守冀宁,博啰特穆尔派遣保保等人加倍速度奔赴冀宁,守卫的人不接纳他们。己亥日,察罕特穆尔派遣陈秉直等人,领兵在冀宁攻打博啰特穆尔的军队,博啰特穆尔的军队战败。当时下诏将冀宁划归博啰特穆尔,察罕特穆尔认为用兵数年,只依靠冀州、晋州供给军队,才使得博啰特穆尔强大起来,如果给他,那么他就能兵足食足,而自己就没有资财了。于是借口出兵汴梁,随即渡河驻扎在泽州、潞州抗拒他,调遣延安军队在东胜州交战,再次派遣班布尔实领兵支援。班布尔实说:“他们奉诏而来,我们怎么敢抗拒王命?”察罕特穆尔发怒,杀死了他。
十一月,甲寅日初一,黄河水变清,共三天。
博啰特穆尔领兵侵犯汾州,察罕特穆尔抵御他。
癸酉日,贼寇侵犯易州。
十二月,辛卯日,广平路失陷。
吴国公再次派遣夏煜写信晓谕方国珍。
这一年,阳翟王勒呼木特穆尔拥有军队数十万,驻扎在穆尔古楚之地,将要侵犯京城地区,派使者来说:“祖宗把天下托付给你,你已经失去了大半;如果把国玺交给我,我应当自己来处理。”皇帝派遣使者回复他说:“天命有所归属,你想做就做。”命令知枢密院事图沁特穆尔等人领兵抗击他,未能取胜。军队士兵都溃散了,图沁特穆尔逃往上都。
关先生、沙刘二、破头潘的军队进入高丽,高丽国王王都出逃到耽罗。高丽臣下献出女子请求投降,将领校都配以女子为妻,军队士兵于是与高丽人结为姻亲,肆意往来,高丽人因此各自藏匿他们的马匹。一天夜里,传来国王命令,除去高丽口音的人不杀,其余的一律杀死。关先生、沙刘二都死了,只有破头潘及副将左李率领轻骑兵一万人,从小路直奔西京,投降博啰特穆尔,听从他的调遣,后来又投降了库库特穆尔。
顺帝至正二十一年(辛丑年,公元一三六一年)
春,正月,癸丑朔,赦天下。
命中书平章政事达实特穆尔、参知政事七十往谕博啰特穆尔罢兵还镇,复遣使往谕察罕特穆尔,亦令罢兵。而丞相绰斯戬与资政院使保布哈,默货无厌,视南北两家赂遗厚薄而啖之以密旨,南之赂厚,则曰密旨令汝并北,北之赂厚,则曰令汝并南。由是构怨日深,兵终不解。
译春季,正月,癸丑日初一,大赦天下。
朝廷命令中书平章政事达实特穆尔、参知正事七十前往晓谕博啰特穆尔,让他停止战争,返回驻地;又派遣使者前往晓谕察罕特穆尔,也命令他停止战争。
然而丞相绰斯戬与资政院使保布呵,贪得无厌地暗中收受贿赂,根据南北两方贿赂的厚薄,用秘密诏令来引诱他们:南方的贿赂厚,就说秘密诏令命令你吞并北方;北方的贿赂厚,就说秘密诏令命令你吞并南方。
因此双方结怨日益加深,战争最终没有停止。
乙丑,河南贼犯杞县,察罕特穆尔讨平之。
丁卯,李思齐进兵平伏羌等县。
吴院判硃亮祖,率兵击陈友谅平章王溥于饶州安仁之石港,不利而还。
吴元帅硃文辉及饶州降将余椿等,引兵次池之建德,令元帅罗友贤攻东流贼垒,擒其将李茂仲,文辉又追袭其守将赵同佥,走之。
二月,甲申,同佥枢密院事特哩特穆尔复永平、滦州等处。
吴改枢密分院为中书分省。始议立盐法,置局设官以掌之,令商人贩鬻,二十分而取其一,以资军饷。
己丑,察罕特穆尔驻兵霍州,攻博啰特穆尔。
己亥,吴置宝源局于应天府,铸大中通宝钱,使与历代钱兼行,以四百为一贯,四贯为一两,四文为一钱,其物货价值,一从民便。
丙午,吴议立茶法,凡产茶郡县,并令征之。其法,官给茶引,付诸产茶郡县,凡商人买茶,具数赴官纳钱请引,方许出境贸易,每茶一百斤,输钱二百。郡县籍记商人姓名,以凭勾稽。
巴特勒布哈以廉访使久居广东,专恣自用,诏以鄂勒哲图等为廉访司官,而除巴特勒布哈为江南行台侍御史。巴特勒布哈不受命,尽杀鄂勒哲图等。唯廉访使董钥哀请得免。
三月,癸酉,察罕特穆尔调兵讨永城县,又驻兵宿州,擒贼将梁绵住。
泗州守将薛显,以城降于吴。
先是吴遣夏煜往谕方国诊,戊寅,国珍使者来谢,且以金玉饰马鞍舆献,吴国公曰:“吾今有事四方,所需者文武材能,所用者粟米布帛,其他玩宝,非所好也。”却其献。
是月,张士诚海运粮十一万石至京师。
博啰特穆尔罢兵还,遣图鲁卜等引兵据延安,以谋入陕。
张良弼出南山义谷,驻蓝田,受节制于察罕特穆尔。良弼又阴结陕西行省平章定珠,听丞相特哩特穆尔调遣,营于鹿台,察罕特穆尔闻而衔之。
夏,四月,辛已朔,日有食之。
以张良弼为陕西行省参知政事。
察罕特穆尔遣其子副詹事库库特穆尔贡粮至京师,皇太子亲与定约,遂不复疑。库库,本察罕甥也,姓王氏,名保保,察罕养以为子。
五月,癸丑,四川明玉珍陷嘉定等路,李思齐遣兵击败之。
乙亥,察罕特穆尔以兵侵博啰特穆尔所守之地。
是月,李武、崔德等降于李思齐。
吴命同佥硃文忠城严州。时抗州为张士诚所据,距严密迩,故筑城为守备。
陈友谅将李明道犯信州,闻吴将胡大海在浙东,惧其来援,乃遣兵据玉山之草坪镇以拒敌;夏德润出兵争之,战死。
六月,乙未,荧惑、岁星、太白聚于翼。
察罕特穆尔谍知山东群盗自相攻杀,而济宁田丰降于贼,欲总兵讨之,七月,丙申,舆疾自陕抵洛,大会诸将议师期,发并州军出井径,辽、沁军出邯郸,泽、潞军出磁州,怀,卫军出白马,及汴、洛军水陆俱下,分道并进,而自率铁骑,建大将旗鼓,渡孟津,逾覃怀,鼓行而东,复冠州、东昌。
丙午,吴雄锋翼元帅王思义,克鄱阳之利阳镇,遂会邓愈兵攻浮梁。
李明道攻信州益急,吴守将胡德济,以兵少闭城固守,遣人求援于胡大海。大海即帅兵由灵溪以进,德济乃引兵出城与明道战,大海纵兵夹击,大破之,擒明道及其宣慰王汉二,送硃文忠。汉二,溥之弟也。文忠令为书以招溥,复送之建康,吴国公皆仍其旧职,用为乡导以取江西。
秋,七月,甲子,吴国公以都事范常为太平府知府,谕之曰:“太平,吾股肱郡,其民数罹兵革,疲劳甚矣,当有以安集之,使各得所。”常之官,兴学恤民,以简易为治。官廪有谷数千石,请以给民乏种者,秋稔输官,公私俱足。
己巳,忻州西北有赤气蔽天如血。
壬申,陈友谅知院张定边陷安庆,吴守将余某战败,奔还建康,吴国公怒,斩之。
八月,甲申,吴将邓愈克浮梁,陈友谅守将侯邦佐等弃城走。院判于光复攻乐平州,友谅总管萧明率众拒战,光击败,擒之,遂克乐平。
译乙丑日,河南的叛军侵犯杞县,察罕特穆尔出兵讨伐并平定了他们。
丁卯日,李思齐进军平定伏羌等县。
吴国的院判朱亮祖,率领军队在饶州安仁的石港攻击陈友谅的平章王溥,战事不利而撤回。
吴国元帅朱文辉以及饶州的降将余椿等人,率领军队驻扎在池州的建德,命令元帅罗友贤攻打东流的叛军营垒,擒获了叛军将领李茂仲;朱文辉又追击袭击守将赵同佥,使其逃走。
二月,甲申日,同佥枢密院事特哩特穆尔收复了永平、滦州等地。
吴国将枢密分院改为中书分省。开始商议设立盐法,设置机构并任命官员来掌管,允许商人贩卖食盐,每二十份中抽取一份作为军饷。
己丑日,察罕特穆尔驻兵霍州,攻打博啰特穆尔。
己亥日,吴国在应天府设置宝源局,铸造大中通宝钱,使其与历代的钱币同时流通,规定四百文为一贯,四贯为一两,四文为一钱;各种货物的价值,完全顺从民间的便利。
丙午日,吴国商议设立茶法,凡是产茶的郡县,都命令征收茶税。其方法是,官府发给茶引,交给产茶的郡县;凡是商人买茶,都要申报数量到官府缴纳钱款请领茶引,才允许出境贸易;每茶一百斤,缴纳钱二百。郡县登记商人的姓名,以便稽查核对。
巴特勒布哈以廉访使的身份长期居住广东,专横恣意,自以为是,皇帝下诏任命鄂勒哲图等人为廉访司官员,而任命巴特勒布哈为江南行台侍御史。巴特勒巴哈不接受任命,将鄂勒哲图等人全部杀害。只有廉访使董钥哀求才得以幸免。
三月,癸酉日,察罕特穆尔调兵讨伐永城县,又驻兵宿州,擒获叛军将领梁绵住。
泗州守将薛显,献城投降吴国。
此前吴国派遣夏煜前往晓谕方国珍,戊寅日,方国珍的使者前来道谢,并且献上金玉装饰的马鞍和车舆,吴国公说:“我现在忙于四方战事,所需要的是文武人才,所使用的是粟米布帛,其他的玩赏宝物,不是我喜欢的。”推辞了他们的进献。
这个月,张士诚通过海运将十一万石粮食运到京师。
博啰特穆尔罢兵返回,派遣图鲁卜等人率领军队占据延安,图谋进入陕西。
张良弼从南山义谷出兵,驻扎在蓝田,接受察罕特穆尔的节制。张良弼又暗中勾结陕西行省平章定珠,听从丞相特哩特穆尔的调遣,在鹿台扎营,察罕特穆尔听说后对此怀恨在心。
夏季,四月,辛巳日初一,发生日食。
任命张良弼为陕西行省参知政事。
察罕特穆尔派遣他的儿子副詹事库库特穆尔向京师进贡粮食,皇太子亲自与他订立盟约,于是不再怀疑他。库库,本来是察罕的外甥,姓王,名保保,察罕收养他作为儿子。
五月,癸丑日,四川的明玉珍攻陷嘉定等路,李思齐派遣军队击败了他。
乙亥日,察罕特穆尔率兵侵犯博啰特穆尔所守卫的地方。
这个月,李武、崔德等人投降李思齐。
吴国命令同佥朱文忠修筑严州城墙。当时抗州被张士诚占据,距离严州很近,所以修筑城墙作为防守准备。
陈友谅的将领李明道侵犯信州,听说吴国将领胡大海在浙东,害怕他前来救援,于是派遣军队占据玉山的草坪镇以抵御敌军;夏德润出兵争夺,战死。
六月,乙未日,火星、木星、金星在翼宿会聚。
察罕特穆尔通过间谍得知山东群盗自相攻杀,而济宁的田丰投降了叛军,想要统领军队讨伐他们。七月,丙申日,他带病从陕西抵达洛阳,大会众将商议出兵日期,派遣并州军队出井陉,辽州、沁州军队出邯郸,泽州、潞州军队出磁州,怀州、卫州军队出白马,以及汴梁、洛阳的军队水陆并进,分道同时前进,而他亲自率领铁骑,树立大将的旗鼓,渡过孟津,越过覃怀,击鼓向东进军,收复冠州、东昌。
丙午日,吴国雄锋翼元帅王思义,攻克鄱阳的利阳镇,于是会合邓愈的军队攻打浮梁。
李明道攻打信州更加紧急,吴国守将胡德济,因为兵力少而关闭城门固守,派人向胡大海求援。胡大海立即率领军队从灵溪进军,胡德济于是率领军队出城与李明道交战,胡大海放纵军队夹击,大破敌军,擒获李明道及其宣慰使王汉二,送给朱文忠。王汉二,是王溥的弟弟。朱文忠让他写信招降王溥,又将他送到建康,吴国公都保留他们原来的职务,利用他们作为向导来攻取江西。
秋季,七月,甲子日,吴国公任命都事范常为太平府知府,告诫他说:“太平府,是我的重要郡县,那里的百姓多次遭受战乱,非常疲困,应当有办法安抚聚集他们,使他们各得其所。”范常到任后,兴办学校,体恤百姓,以简易的方式治理。官仓里有几千石粮食,他请求用来供给缺乏种子的百姓,秋天丰收时再上缴官府,公私都充足。
己巳日,忻州西北有红色的云气遮蔽天空,像血一样。
壬申日,陈友谅的知院张定边攻陷安庆,吴国守将余某战败,逃回建康,吴国公发怒,将他斩首。
八月,甲申日,吴国将领邓愈攻克浮梁,陈友谅的守将侯邦佐等人弃城逃走。院判于光又攻打乐平州,陈友谅的总管萧明率领众人抵抗,于光击败了他,擒获萧明,于是攻克乐平。
吴将胡大海率兵攻绍兴,部将张英,恃勇轻进,至城下,遇伏被执,死之。大海围城久不下,乃引还。
译吴将胡大海率兵攻打绍兴,部将张英依仗勇猛轻敌冒进,到达城下时,遭遇埋伏被俘,战死。胡大海围攻绍兴很久未能攻克,于是率军撤回。
乙酉,大同路北方夜有赤气蔽天,移时方散。
先是硃文忠送李明道至,吴国公问;“陈氏何如?”明道具言:“友谅弑主,将士离心,且政令不一,擅权者多。骁勇之将如赵普胜者,又忌而杀之,虽有众,不足用也。”及安庆之陷,公遂决意伐之,召谕诸将,各厉士卒以从。徐达进曰:“师直为壮,今我直而彼曲,焉有不克!”刘基亦言于公曰:“昨观天象,金星在前,火星在后,此师胜之兆也。”
公于是命徐达、常遇春等先发;庚寅,亲乘龙骧巨舰,率舟师溯流而上,友谅江上斥候,望风奔遁。戊戌,至安庆,敌固守不战,公以陆兵疑之,乃命廖永忠、张志雄以舟师击其水寨,破敌舟八十馀艘,遂复安庆,长驱至小孤山,友谅守将傅友德及丁普郎迎降。壬寅,次湖口,遇友谅舟出江侦逻,命常遇春击之,敌舟退走,乘胜追至江州。友谅亲率兵督战,公分舟师为两翼,夹击友谅,大破之,获其舟百馀艘。友谅穷蹙,夜半,挈妻子弃城走武昌。癸卯,公入江州,复遣达进兵追之。达闻友谅欲出沔阳战舰来拒战,乃屯沌口以遏之。
甲辰,吴遣兵攻南康,克之,改为西宁府。又分遣将士略各城之未下者,东流、蕲、黄、广济、饶州相继降。
是月,察罕特穆尔率师至盐河,遣库库特穆尔及诸将阎思孝等会关保、浩尔齐军,由东阿造浮桥以济,贼以二万馀众夺之,关保、浩尔齐且战且渡,遂拔长清。以精卒五万捣东平,东平伪丞相田丰遣崔世英等出战,大破之,斩首万馀级,直抵城下。察罕特穆尔以田丰据山东久,军民服之,乃遗书谕以逆顺之理,丰与王士诚皆降,遂复东平、济宁,令丰为前锋,从大军东讨。
时察罕特穆尔犹未渡河,群贼皆聚于济南,而出兵齐河、禹城以相抗。察罕特穆尔分遣奇兵间道出贼后,南略泰安,逼益都,北徇济阳、章丘及濒海郡邑,乃自将大军渡河,与贼将战,大败之。棣州俞宝、东昌杨诚皆降,鲁地悉定。
吴国公闻之,遣使与察罕特穆尔通好,谓左右曰:“察罕虽假义师,图恢复,乃与博啰兵争不解,屡格君命,此岂忠臣之为乎!又闻其好名,如田丰为人倾侧,察罕待如心腹,则暗于知人矣。古之名将,洞察几微,智谋弘远,使人不可测度,察罕岂知此乎!吾今遣人往与通好,观其所处何如,然后议之。”
九月,辛亥,陈友谅建昌守将王溥等降于吴。
甲寅,吴星源翼判官俞茂攻德兴,克之。
戊午,阳翟王勒呼木特穆尔伏诛。
壬戌,四川贼兵陷东川郡县,李思齐调兵击之。
壬申,命博啰特穆尔于保定以东、河间以南从便屯种。
是月,命兵部尚书齐齐克布哈、侍郎韩祺征海运粮于张士诚。
蜀刘桢密言于明玉珍曰:“西蜀形胜,东有瞿唐,北有剑阁,沃野千里。自遭青巾之虐,人物凋耗,大王抚有之,休养伤残之民,用贤治兵,可以立不世之业,当于此时称大号以系人心。”玉珍骇然曰:“此非我敢望也!”桢曰:“大王所部皆四方之人,若谦让犹豫,一旦将士思乡土,瓦解星散,大王谁与建国乎?”玉珍犹不听。已而桢复言之,玉珍乃谋以明年僭号。
冬,十月,察罕特穆尔进兵逼济南城,齐河、禹城皆来降,南道诸将亦报捷。再败益都兵于好石桥,东至海滨,郡邑闻风皆送款,济南乃下。诏拜中书平章政事,兼知河南、山东行枢密院事,陕西行台中丞如故。
察罕特穆尔令参政陈秉直、刘珪守御河南,而自驻山东,移兵围益都,环城列营凡数十,大治攻具,百道并进。贼悉力拒守,察罕特穆尔复掘重堑,筑长围,遏南洋河以灌城中,城中益困。
十一月,戊午,吴国公命参政常遇春率兵救长兴。
先是张士诚遣其司徒李伯升以众十馀万攻长兴,水陆并进,城中兵少,不能御。公在江州,即命华高、费聚等率三路兵往援,而诸军战皆不利,遂溃。耿柄文婴城固守,左副元帅刘成出战死。于是敌复围城,结九寨,为楼
译乙酉日,大同路北方夜间有红色雾气遮蔽天空,过了很久才散去。
在此之前,朱文忠送李明道到来,吴国公问:“陈友谅的情况怎么样?”李明道详细地说:“陈友谅杀害了君主,将士们人心离散,而且政令不统一,专权的人很多。像赵普胜那样骁勇的将领,又被他忌恨而杀害,虽然兵众,也不足以任用。”等到安庆陷落,吴国公于是下定决心讨伐他,召集并告诫各位将领,各自激励士兵跟随出征。徐达进言说:“军队正义就士气壮盛,如今我们正义而他们理屈,哪有不能战胜的道理!”刘基也对吴国公说:“昨天观察天象,金星在前,火星在后,这是军队胜利的征兆。”
吴国公于是命令徐达、常遇春等人先行出发;庚寅日,亲自乘坐龙骧号巨舰,率领水军逆流而上,陈友谅江上的侦察兵,望见军势便逃跑。戊戌日,到达安庆,敌人坚守不出战,吴国公用陆军牵制他们,于是命令廖永忠、张志雄率领水军攻击他们的水上营寨,击破敌船八十多艘,于是收复安庆,长驱直入到达小孤山,陈友谅的守将傅友德及丁普郎迎接投降。壬寅日,驻扎在湖口,遇到陈友谅的船只出江侦察巡逻,命令常遇春攻击他们,敌船退走,乘胜追击到江州。陈友谅亲自率领军队督战,吴国公将水军分为两翼,夹击陈友谅,大败敌军,缴获他的船只一百多艘。陈友谅走投无路,半夜,带着妻子儿女抛弃城池逃往武昌。癸卯日,吴国公进入江州,又派遣徐达进军追击他。徐达听说陈友谅打算派出沔阳的战船来抵抗,于是驻扎在沌口来遏制他。
甲辰日,吴国派遣军队攻打南康,攻克它,改名为西宁府。又分派将士攻取各城中尚未攻下的,东流、蕲州、黄州、广济、饶州相继投降。
这个月,察罕特穆尔率领军队到达盐河,派遣库库特穆尔及各位将领阎思孝等会同关保、浩尔齐的军队,从东阿建造浮桥来渡河,叛军用两万多人的兵力争夺浮桥,关保、浩尔齐一边战斗一边渡河,于是攻克长清。用五万精兵攻打东平,东平伪丞相田丰派遣崔世英等出战,大败敌军,斩首一万多级,直抵城下。察罕特穆尔因为田丰占据山东很久,军民服从他,于是写信晓谕他逆顺的道理,田丰与王士诚都投降,于是收复东平、济宁,命令田丰做前锋,跟随大军向东讨伐。
当时察罕特穆尔还没有渡河,群贼都聚集在济南,而出兵齐河、禹城来对抗。察罕特穆尔分派奇兵从小路出兵到叛军后方,向南攻取泰安,逼近益都,向北攻取济阳、章丘及沿海的郡县,于是亲自率领大军渡河,与叛军将领交战,大败敌军。棣州的俞宝、东昌的杨诚都投降,鲁地全部平定。
吴国公听说后,派遣使者与察罕特穆尔通好,对左右的人说:“察罕虽然打着义军的旗号,图谋恢复,却与博啰的军队争斗不休,屡次违抗君命,这难道是忠臣的做法吗!又听说他喜好名声,像田丰为人奸诈,察罕却把他当作心腹,那么他在识人方面就昏暗了。古代的名将,洞察细微的征兆,智谋弘大深远,使人无法揣测,察罕难道懂得这些吗!我现在派人去与他通好,观察他的表现如何,然后再商议对策。”
九月,辛亥日,陈友谅建昌的守将王溥等向吴国投降。
甲寅日,吴国星源翼判官俞茂攻打德兴,攻克它。
戊午日,阳翟王勒呼木特穆尔被处死。
壬戌日,四川叛军攻陷东川郡县,李思调兵攻击他们。
壬申日,命令博啰特穆尔在保定以东、河间以南随意屯田耕种。
这个月,命令兵部尚书齐齐克布哈、侍郎韩祺向张士诚征收海运粮食。
蜀地的刘桢秘密对明玉珍说:“西蜀地势险要,东有瞿塘峡,北有剑阁,肥沃的土地千里。自从遭受青巾军的祸害,人口凋敝损耗,大王统治这里,休养伤残的百姓,任用贤才治理军队,可以建立非凡的功业,应当在这个时候称帝以凝聚人心。”明玉珍惊讶地说:“这不是我敢奢望的!”刘桢说:“大王所统领的都是四方的人,如果谦让犹豫,一旦将士思念故乡,就会瓦解星散,大王和谁一起建国呢?”明玉珍还是不听。不久刘桢又进言,明玉珍于是谋划在明年僭越称帝。
冬,十月,察罕特穆尔进军逼近济南城,齐河、禹城都来投降,南道各位将领也报告胜利。在好石桥再次击败益都的军队,向东直到海边,郡县闻风都归顺,济南于是被攻克。诏书任命他为中书平章政事,兼任河南、山东行枢密院事,陕西行台御史中丞职务如故。
察罕特穆尔命令参政陈秉直、刘珪守卫河南,而自己驻扎在山东,移兵包围益都,环绕城池列营几十座,大力制造攻城器械,百道并进。叛军全力抵抗坚守,察罕特穆尔又挖掘深壕,修筑长围,拦截南洋河的水灌入城中,城中更加困窘。
十一月,戊午日,吴国公命令参政常遇春率领军队救援长兴。
在此之前,张士诚派遣他的司徒李伯升率领十多万军队攻打长兴,水陆并进,城中兵少,不能抵御。吴国公在江州,就命令华高、费聚等率领三路军队前往增援,但是各军作战都不利,于是溃败。耿柄文环城固守,左副元帅刘成出战战死。于是敌人再次包围城池,结成九个营寨,建造楼
车下瞰城中,取土石填壕隍,放火烧水关,城中昼夜应敌,凡月馀,内外不相闻。公以围久不解,故复命遇春往救。
译从车下俯瞰城中,取土石填平护城河,放火烧毁水关,城中昼夜不停地应对敌军,整整一个多月,内外消息隔绝。徐达因为围困很久未能解除,所以再次命令常遇春前去救援。
己未,吴遣平章吴弘等攻抚州,陈友谅右丞邓克明据城拒守,佥院邓愈自临川间道夜袭之,黎明至。兵由东、西、北三门入,克明单骑出南门走,自度不能免,乃诣愈降。愈留克明于军中,令其弟志明还新淦,收其故部曲。克明因请往江州见吴国公,愈以兵送之,至中途,克明逃归新淦。
戊辰,黄河自平陆三门碛下至孟津五百馀里皆清,凡七日。命秘书少监程徐祀之。
甲戌,吴常遇春兵至长兴,李伯升弃营遁。遇春追击,俘斩五千馀人。
是月,察罕特穆尔、李思齐遣兵围鹿台,攻张良弼,诏和解之,俾各还汛地,兵乃解。
十二月,己亥,陈友谅江西行省丞相胡廷瑞、平章祝宗,遣宣使郑仁杰诣江州纳降于吴。仁杰言廷瑞之意,以将校久居部曲,人情相安,既降之后,愿不以改属它人,吴国公有难色,刘基蹴所坐胡床,公悟,乃许诺,以书报曰:“郑仁杰至,言足下有效顺之诚,此足下明达也;又恐分散所部属它将,此足下过虑也。吾起兵十年,奇士、英才,得之四方多矣,有能审天时,料事机,不待交兵,挺然委身来者,尝推赤心以待,随其才任使之,兵少则益之以兵,位卑则降之以爵,财乏则厚之以赏,安肯散其部伍,使人自疑,负来归之心哉!且以陈氏诸将观之,如赵普胜骁勇善战,以疑见戮,猜忌若此,竟何所成!近建康龙湾之役,予所获长张、梁铉诸人,用之如故,视吾诸将,恩均义一。长张破安庆水寨,梁铉等攻江北,并膺厚赏。此数人者,自视无复生理,尚待之如此,况如足下以完城来归者耶!得失之机,间不容发,足下当早为计。”
是岁,京师大饥,屯田成,收粮四十万石。赐司农丞胡秉彝上尊、金币以旌其功。
○顺帝至正二十二年(壬寅,一三六二年)
春,正月,辛亥,胡廷瑞得吴国公书,意遂决,遣其甥同佥康泰至江州降。
甲寅,诏李思齐讨四川,张良弼平襄汉。时两军不和,故有是命。
吴国公以胡廷瑞等降,遂发九江,如龙兴。己未,师次樵舍,廷瑞与祝宗遣人赍陈氏所授丞相印及军民粮储之数来献。辛酉,公至龙兴,廷瑞、宗率行省僚属迎谒于新城门,公慰劳之,俾各仍旧职。壬戌,公入城,军令肃然,民皆安堵。谒孔子庙,过铁柱观,复出城开宴于滕王阁。明日,命存恤鳏寡孤独,放陈友谅所畜鹿于西山。
戊辰,筑台于城北龙沙之上,召城中父老民人悉集台下,谕之曰:“自古攻城略地,锋镝之下,民罹其殃。今尔民得骨肉安全,生理无所苦者,皆丞相胡廷瑞灼见天道,先机来归,为尔民之福也。陈氏据此,军旅百需之供,尔民甚苦之。今吾悉去其弊,军需供亿,俱不以相累。匀等各事本业,毋游惰,毋作非为以陷刑辟,毋交结权贵以扰害良民,各保父母妻子,为吾良民。”于是民皆感悦。
建昌王溥,饶州吴弘,各率众来见,袁州欧普祥遣其子文广来见,公厚赐遣之。邓克明既逃归新淦,复收集旧部曲,仍肆劫掠;至是欲复降,恐见诛,乃诈为商贾,乘小舟至龙兴城下,潜使人觇可否为去就。事觉,被执,并获克明,公责其反覆,囚送建康。
丁卯,诏以太尉鄂勒哲特穆尔为陕西行省左丞相。仍命察罕特穆尔屯种于陕西。申谕李思齐、张良弼等各以兵自效。
以额森特穆尔为中书右丞。
辛未,宁州土官陈龙,遣其弟良平率分宁、奉新、通城、靖安、德安、武宁六县民兵降于吴;癸酉,守吉安土军元帅孙本立、曾万中与其弟粹中,诣龙兴纳款。吴国公以本立为江西行省参政,万中都元帅,粹中行军指挥,俾还守吉安。
乙亥,陈友谅平章彭时中,以龙泉降于吴,命仍其旧职。
二月,丁丑朔,盗杀陕西行省右丞塔布岱。
癸未,吴金华苗军元帅蒋英、刘震、李福叛,杀守臣参政胡大海及郎中王恺、总管高子玉。
初,大海下严州,震等自桐庐来降,大海喜其骁勇,留置麾下,待之不疑。至是震等谋
译己未日,吴国派遣平章吴弘等人攻打抚州,陈友谅的右丞邓克明占据城池抵抗坚守,佥院邓愈从临川抄小路夜间袭击他,天亮时到达。军队从东、西、北三个城门攻入,邓克明单人匹马从南门逃跑,自己估量不能逃脱,于是前往邓愈处投降。邓愈将邓克明留在军中,命令他的弟弟邓志明返回新淦,收编他原来的部下。邓克明于是请求前往江州拜见吴国公,邓愈派兵护送他,走到中途,邓克明逃回新淦。
戊辰日,黄河从平陆三门碛下游到孟津五百多里都清澈见底,共持续了七天。命令秘书少监程徐去祭祀。
甲戌日,吴军常遇春的部队到达长兴,李伯升放弃营寨逃跑。常遇春追击,俘虏斩杀五千多人。
这个月,察罕特穆尔、李思齐派兵包围鹿台,攻打张良弼,皇帝下诏调解,让他们各自回到防地,军队才解除包围。
十二月,己亥日,陈友谅江西行省丞相胡廷瑞、平祝宗,派遣宣使郑仁杰到江州向吴国投降。郑仁杰转达胡廷瑞的意思,认为将领们长期统领部下,人心安定,投降之后,希望不要改换隶属他人,吴国公面露难色,刘基踢了踢所坐的胡床,吴国公醒悟,于是答应,写信回复说:“郑仁杰到来,说你有归顺的诚意,这是你的明智通达;又担心分散你的部下隶属其他将领,这是你顾虑过多。我起兵十年,奇士英才,从四方得到的很多,有能审察天时,预料事机,不待交战,毅然委身前来的人,我曾推诚相待,根据他们的才能任用,兵少就增加兵力,位卑就授予爵位,财物缺乏就厚加赏赐,怎肯分散他们的部伍,使人自我猜疑,辜负来归之心呢!况且看陈氏各位将领,如赵普胜骁勇善战,因猜疑被杀,像这样猜忌,终究能成就什么!最近建康龙湾之战,我所俘获的长张、梁铉等人,依旧任用他们,看待我的各位将领,恩义相同。长张攻破安庆水寨,梁铉等人攻打江北,都受到厚赏。这几个人,自认为没有活路,尚且这样对待,何况像你这样带着完整城池来归顺的人呢!得失的关键,间不容发,你应当早做打算。”
这一年,京城发生大饥荒,屯田成功,收获粮食四十万石。赐给司农丞胡秉彝上尊酒、金币以表彰他的功劳。
顺帝至正二十二年(壬寅年,一三六二年)
春天,正月,辛亥日,胡廷瑞收到吴国公的信,心意于是决断,派遣他的外甥同佥康泰到江州投降。
甲寅日,下诏让李思齐讨伐四川,张良弼平定襄汉。当时两军不和,所以有此命令。
吴国公因为胡廷瑞等人投降,于是从九江出发,前往龙兴。己未日,军队驻扎在樵舍,胡廷瑞与祝宗派人带着陈氏授予的丞相印以及军民粮储的数目来献。辛酉日,吴国公到达龙兴,胡廷瑞、祝宗率领行省僚属在新城门迎接拜见,吴国公慰劳他们,让他们各自保留原来的职务。壬戌日,吴国公入城,军令严肃,百姓都安居乐业。拜谒孔子庙,经过铁柱观,又出城在滕王阁开宴。第二天,命令抚恤鳏寡孤独,将陈友谅所养的鹿放归西山。
戊辰日,在城北龙沙上筑台,召集城中父老百姓全部聚集台下,晓谕他们说:“自古攻城略地,刀箭之下,百姓遭受灾祸。现在你们百姓得以骨肉安全,生计没有困苦,都是丞相胡廷瑞明察天道,抢先归顺,为你们百姓造福。陈氏占据这里,军旅百般的供给,你们百姓非常苦于此事。现在我全部革除这些弊端,军需供给,都不再累及你们。各自安守本业,不要游手好闲,不要做坏事陷入刑罚,不要结交权贵扰乱侵害良民,各自保全父母妻子,做我的良民。”于是百姓都感激喜悦。
建昌王溥,饶州吴弘,各自率领部众来拜见,袁州欧普祥派遣他的儿子欧文广来拜见,吴国公厚加赏赐后遣返。邓克明既然逃回新淦,又收集旧部下,仍然肆意劫掠;这时想再次投降,害怕被杀,于是假装成商人,乘小船到龙兴城下,暗中派人探听能否投降以决定去留。事情败露,被抓获,连同邓克明一起被俘,吴国公责备他反复无常,囚禁后押送建康。
丁卯日,下诏以太尉鄂勒哲特穆尔为陕西行省右丞相。仍然命令察罕特穆尔在陕西屯田。告诫李思齐、张良弼等人各自率兵效力。
任命额森特穆尔为中书右丞。
辛未日,宁州土官陈龙,派遣他的弟弟陈良平率领分宁、奉新、通城、靖安、德、武宁六县民兵向吴国投降;癸酉日,守卫吉安的土军元帅孙本立、曾万中与他们的弟弟孙粹中,到龙兴归顺。吴国公任命孙本立为江西行省参政,曾万中为都元帅,孙粹中为行军指挥,让他们回去守卫吉安。
乙亥日,陈友谅平章彭时中,率领龙泉向吴国投降,命令他保留原来的职务。
二月,丁丑日初一,盗贼杀害陕西行省右丞塔布岱。
癸未日,吴国金华苗军元帅蒋英、刘震、李福反叛,杀害守臣参政胡大海及郎中王恺、总管高玉。
起初,胡大海攻下严州,刘震等人从桐庐来投降,胡大海喜欢他们的骁勇,留在麾下,对他们毫不怀疑。到这时刘震等人谋划
乱,以大海遇己厚,未忍发,福曰:“举大事宁顾私恩乎!”众从之,以书通衢、处苗帅李佑之等,约以二月七日同举兵。是日,蒋英等入分省署,阳请大海观弩于八咏楼下。大海出,将上马,英令其党钟矮子跪马前,阳诉曰:“蒋英等欲杀我。”大海未及答,反顾英,英抽出铁锤,若击矮子状,因中大海脑,仆地,英即断其首,复杀大海子关住。执王恺,恺正色曰:“吾职居郎署,同守此土,义当死,宁从贼耶!”刘震欲全之,贼党吴得真与恺有隙,曰:“无自遗患。”遂杀恺及其子寅,掾史章诚亦死之。
译发生叛乱时,因为大海对自己有厚恩,不忍心发动攻击,福说:“干大事难道还顾及私人恩情吗!”众人听从了他,写信联络衢州的处州苗帅李佑之等人,约定在二月七日同时起兵。这天,蒋英等人进入分省官署,假意邀请大海到八咏楼下观看弩箭。大海出来,正要上马,蒋英让他的党羽钟矮子跪在马前,假意诉说:“蒋英等人想要杀我。”大海还没来得及回答,回头看向蒋英,蒋英抽出铁锤,做出要击打钟矮子的样子,趁机击中大海的头部,大海倒地,蒋英随即砍下他的头颅,又杀死了大海的儿子关住。他们拘捕了王恺,王恺神色严肃地说:“我的官职在郎署,一同守卫这片土地,道义上应当赴死,难道要跟随叛贼吗!”刘震想保全他,叛党吴得真与王恺有私怨,说:“不要给自己留下祸患。”于是杀死了王恺和他的儿子王寅,属官章诚也一同殉难。
典吏李斌,怀省印缒城走严州,告变于硃文忠,文忠遣元帅何世明、掾史郭彦仁等率兵讨之。至兰溪,英等惧,乃驱掠城中子女西走,降于张士诚。大海养子德济闻难,引兵奔赴,吴国公即命左司郎中杨元杲至金华,总理军储事,文忠亦率将士至,镇抚其民。
大海长身铁面,智力过人,尝自诵曰:“我本武人,不读书;然吾行军知有三事,不杀人,不掠人妇女,不焚人庐舍而已。”
乙酉,彗见于危,光芒长丈馀,色青白。
丁亥,吴处州苗军元师李佑之、贺仁得等,闻蒋英等已杀胡大海,亦作乱,杀院判耿再成、都事孙炎、知府王道同及硃文刚等,据其城。硃文忠闻乱,遣元帅王祐等率兵屯缙云以图之。
再成累著劳绩,自偏裨擢居帅职。至是佑之等叛,再成方与客饭,闻变即上马,收兵不及,迎贼骂曰:“贼奴,国家何负于汝,乃敢反耶!”贼争刺再成,再成挥剑连断数槊,兵及其颈,堕马,大骂不绝口死。炎初被执,幽空室中,贼环守胁之降,炎不屈。仁得以炙雁斗酒馈炎,炎不受,大骂曰:“今日乃为鼠所困!我死,为主;尔反覆贼,死,狗且不食!”守卒怒,拔刀叱炎解衣,炎曰:“此紫绮,乃主上赐我者,吾当服以死。”贼遂害之。
辛卯,吴国公既定洪都,乃经度城守,以旧城西南临水,不利守御,命移入三十步,东南空旷,复展二里馀。以邓愈为江西行省参政,留守洪都,万思诚为行省都事以佐之。胡廷瑞、张民瞻、廖永坚、傅▯献、潘友庆等从公还建康。
丁酉,彗犯离宫西星,至三月终,光芒长二丈馀。
壬寅,吴国公闻处州之乱,命平章邵荣率兵讨之。
是月,知枢密院事图沁特穆尔奉诏谕李思齐讨四川。时思齐退保凤翔,使至,思齐进兵益门镇;使还,思齐复归凤翔。
三月,己酉,明玉珍僭称帝于蜀,国号大夏,建元天统,立妻彭氏为皇后,子升为太子。仿周制设六卿,又置翰林院承旨、学士、国子监祭酒等官。以戴寿为冢宰,万胜为司马,张文炳为司空,向大享、莫仁寿为司寇,吴友仁、邹兴为司徒,刘桢为宗伯,牟图南为翰林院承旨。分蜀地为八道,赋税十取其一。开廷试以策士,置雅乐以供郊祀之用。皆刘桢所为也。
初,张士诚闻蒋英之乱,遣其弟士信率兵万馀围诸全州。吴守将谢再兴昼夜鏖战,未决,乃遣将设伏城外,自引兵出战,战既合,伏起,大败之,擒其将士千馀人。士信愤,益乐功城,再兴虑不能支,告急于浙江行省右丞硃文忠。
时金华叛寇初定,而严州逼近敌境,处州又为叛苗所据,文忠自度兵少,不能应援。闻邵荣将至,乃与都事史炳谋曰:“兵法先声而后实,今诸全被围日久,寇势益盛,而我军少,非谋不足以制之。今邵平章来讨处州,宜借以张声势,亦制寇一奇也。”炳曰:“善!”乃扬言右丞徐达与荣领大军至严州,克日进击,使谍者揭榜于义乌之古朴岭。士信兵见之,果惊,谋夜遁。同佥胡德济觇知之,密与再兴谋,癸丑,发壮士夜半开门出击,鼓噪从之,寇兵乱走,自相蹂践及溺死者甚众。
士信骄侈,不能拊循将士,常载妇人、乐器自随,日以樗蒲、蹴鞠、酣饮为事,部将往往效之,故至于败。
甲寅,明玉珍陷云南省治,屯金马山;陕西行省参政车力特穆尔等击败之,擒其弟明二。
癸亥,吴祝宗、康泰叛,攻陷洪都府。
初,洪都之降,非二人意,既降,复谋叛,时出语咎胡廷瑞,廷瑞反复开谕之,故未即发。及吴国公还建康,廷瑞恐二人为变,不利于己,乃微言于吴国公,公即发使诣洪都,令二人将所部兵往湖广,从徐达听征调。二人舟次女儿港,遂以其众叛,适遇商人布船,因掠其布为旗号,进劫洪都,是日暮,至城下,发鼓举火,攻破新城门。时邓愈居故廉访司,闻变,仓卒以数十骑出走,数与贼遇,且战且走,从者多遇害。愈窘甚,从抚州门出,走还建康。于是都事万思诚、知府叶琛
译典吏李斌,怀揣行省官印,用绳索吊下城墙逃往严州,向朱文忠报告叛变的消息,朱文忠派遣元帅何世明、掾史郭彦仁等人率领军队讨伐他们。叛军到达兰溪,蒋英等人感到恐惧,于是驱赶掠夺城中的妇女儿童向西逃跑,投降了张士诚。胡大海的养子胡德济听说发生危难,率领军队奔赴救援,吴国公随即命令左司郎中杨元杲前往金华,总管军需储备事务,朱文忠也率领将士到达,安抚那里的百姓。
胡大海身材高大,面色铁青,智谋胆识超过常人,曾经自己说:“我本是武人,不读书;然而我行军知道有三件事,不杀人,不掠夺别人的妇女,不焚烧别人的房屋罢了。”
乙酉日,彗星出现在危宿,光芒长达一丈多,颜色青白。
丁亥日,吴国处州的苗军元帅李佑之、贺仁得等人,听说蒋英等人已经杀了胡大海,也发动叛乱,杀了院判耿再成、都事孙炎、知府王同以及朱文刚等人,占据那座城池。朱文忠听说叛乱,派遣元帅王祐等人率领军队驻扎在缙云以图谋讨伐他们。
耿再成多次建立功劳,从副将提拔担任主帅职务。到这时李佑之等人叛变,耿再成正和客人吃饭,听说变故立即上马,来不及收拢部队,迎着叛贼骂道:“贼奴,国家有什么对不起你们,竟敢反叛!”叛贼争相刺杀耿再成,耿再成挥剑接连砍断几支长矛,兵器砍到他的脖子,他从马上掉下来,大骂不止而死。孙炎最初被俘,被关在空房间里,叛贼围住胁迫他投降,孙炎不屈服。贺仁得用烤雁和斗酒馈赠孙炎,孙炎不接受,大骂道:“今天竟然被老鼠困住!我死,是为君主;你们反复无常的贼人,死了,狗都不吃!”看守的士兵发怒,拔刀呵斥孙炎脱衣,孙炎说:“这件紫绮,是主上赐给我的,我应当穿着它去死。”叛贼于是杀害了他。
辛卯日,吴国公平定洪都后,于是规划城防,因为旧城西南临水,不利于防守,命令城墙向内移动三十步,东南空旷,又向外扩展两里多。任命邓愈为江西行省参政,留守洪都,任命万思诚为行省都事来辅佐他。胡廷瑞、张民瞻、廖永坚、刘献、潘友庆等人跟随吴国公回到建康。
丁酉日,彗星侵犯离宫西星,到三月底,光芒长达两丈多。
壬寅日,吴国公听说处州的叛乱,命令平章邵荣率领军队讨伐他们。
这个月,知枢密院事图沁特穆尔奉上诏书晓谕李思齐讨伐四川。当时李思齐退守凤翔,使者到达,李思齐进军益门镇;使者返回,李思齐又回到凤翔。
三月,己酉日,明玉珍在蜀地僭越称帝,国号大夏,建年号天统,立妻子彭氏为皇后,儿子明升为太子。仿照周朝制度设立六卿,又设置翰林院承旨、学士、国子监祭酒等官员。任命戴寿为冢宰,万胜为司马,张文为司空,向大享、莫仁寿为司寇吴友仁、邹兴为司徒,刘桢为大宗伯,牟图南为翰林院承旨。将蜀地划分为八道,赋税取十分之一。开设廷试以选拔人才,设置雅乐以供郊祀使用。这些都是刘桢所谋划的。
起初,张士诚听说蒋英叛乱,派遣他的弟弟张士信率领一万多军队包围诸全。吴国守将谢再兴昼夜激战,胜负未决,于是派遣将领在城外设伏,自己率领军队出战,两军交战后,伏兵突起,大败敌军,擒获敌军将士一千多人。张士信愤怒,更加用力攻城,谢再兴担心不能支撑,向浙江行省右丞朱文忠告急。
当时金华的叛寇刚刚平定,而严州逼近敌境,处州又被叛变的苗军占据,朱文忠自估兵力少,不能应援。听说邵荣将要到达,于是和都事史炳谋划说:“兵法讲究先造声势而后实际行动,现在诸全被围困日久,敌寇势力更加强大,而我军兵少,不谋划不足以制服他们。现在邵平章来讨伐处州,应当借以张扬声势,这也是制服敌寇的一个奇计。”史炳说:“好!”于是扬言右丞徐达和邵荣率领大军到达严州,约定日期进击,让间谍在义乌的古朴岭张贴榜文。张士信的军队看到榜文,果然惊恐,谋划夜间逃跑。同佥胡德济侦察得知,秘密和谢再兴谋划,癸丑日,派遣壮士半夜开门出击,鼓噪跟随,敌寇军队混乱逃跑,自相践踏和溺水死的人很多。
张士信骄横奢侈,不能安抚将士,常常带着妇女、乐器跟随,每天以赌博、踢球、酣饮为事,部将往往效仿他,所以导致失败。
甲寅日,明玉珍攻陷云南省治所,驻扎在金马山;陕西行省参政车力特穆尔等人击败了他,擒获他的弟弟明二。
癸亥日,吴国祝宗、康泰叛变,攻陷洪都府。
起初,洪都投降,不是这两人的本意,投降后,又谋划叛变,时常出言责怪胡廷瑞,胡廷瑞反复开导晓谕他们,所以没有立即发作。等到吴国公回到建康,胡廷瑞担心这两人作乱,对自己不利,于是委婉地向吴国公进言,吴国公立即派遣使者到洪都,命令这两人率领所属部队前往湖广,跟随徐达听候征调。这两人的船停在女儿港,于是率领部众叛变,恰好遇到商人的布船,于是掠夺他们的布作为旗号,进袭洪都,这天傍晚,到达城下,击鼓举火,攻破新城门。当时邓愈住在旧廉访司,听说变故,仓促间带着几十骑兵出走,多次和叛贼相遇,边战边逃,随从的人大多遇害。邓愈非常困窘,从抚州门逃出,跑回建康。于是都事万思诚、知府叶
皆死于难,公闻琛死,痛悼之。辛未,愈至建康,公遣使诣汉阳,命右丞徐达等还军讨之。
译都死于战乱,徐公听说王琛已死,悲痛哀悼他。辛未日,陈友谅到达建康,徐公派遣使者前往汉阳,命令右丞徐达等人回师讨伐他。
是月,命博啰特穆尔为中书平章政事,位第二,加太尉;张良弼受节制于博啰特穆尔。李思齐遣兵攻良弼,至于武功,良弼伏兵大破之。
夏,四月,己丑,禁诸王、驸马、御史台各官占匿人民,不应差役,以欲修上都宫阙故也。帝尝以上都宫殿火,敕重建大安、睿思二阁,因危素谏而止,至是复大兴工役。
吴平章邵荣及元帅王佑、胡深等兵攻处州,烧其东北门,军士乘城以入。李佑之自杀,贺仁得走缙云,耕者缚之,槛送建康,伏诛。处州复平,以王佑守之,荣乃还。
甲午,吴右丞徐达复取洪都府。
时达等师抵城下,祝宗、康泰分兵拒守,达攻破之。宗走新淦,依邓克明,后为志明所杀,函其首以献于吴。泰走广信,为追兵所获,送建康。泰,胡廷瑞之甥也。吴国公以廷瑞故,特宥之。
乙未,贼新桥张陷安州,博啰特穆尔请援于朝。
是月,绍兴路大疫。
五月,乙已朔,泉州岱布丹据福州路,福建行省平章雅克布哈击败之,馀众航海,还据泉州。参政陈友定复汀州路。
己未,中书参知政事陈祖仁,请罢修上都宫阙,疏曰:“自古人君,不幸遇艰虞多难之时,孰不欲奋发有为,成不世之功,以光复祖宗之业!苟或上不奉于天道,下不顺于人心,缓急失宜,举措未当,虽以之持盈守成,犹或致乱,而况欲拨乱世反之正乎!
“夫上都宫阙,创自先帝,修于累朝,自经兵火,焚毁殆尽,所不忍言,此陛下所为日夜痛心,亟图兴复者也。然今四海未靖,疮痍未瘳,仓库告虚,财用将竭,乃欲驱疲民以供大役,废其耕耨而荒其田亩,何异扼其吭而夺之食以速其毙乎!
“陛下追惟祖宗宫阙,念兹在兹,然不思今日所当兴复,乃有大于此者。假令上都宫阙未复,固无妨于陛下之寝处。使因是而违天道,失人心,或致大业之隳废,则夫天下者亦祖宗之天下,生民者亦祖宗之生民,陛下亦安忍而轻弃之乎!
“愿陛下以生养民力为本,以恢复天下为务,信赏必罚,以驱策英雄;亲正人,远邪佞,以图谋治道。夫如是,则承平之观,不日可复,讵止上都宫阙而已乎!”
丙午,吴命大都督硃文正,统元帅赵德胜等同参政邓愈镇洪都;又以阮弘道为郎中,李胜为员外郎,汪广洋为都事,往佐之,程国儒知洪都府事。文正至,增浚城池,严为守备。
辛未,明玉珍遣伪将杨尚书守重庆,分兵寇龙州、清川,犯兴元、巩昌等路。
是月,张士诚海运粮十三万石至京师。
六月,戊寅,中书平章政事察罕特穆尔遣使报书于吴,言已奏朝廷,授以行省平章事,吴国公不答,因谓左右曰:“察罕书辞婉媚,是欲啖我,我岂可以甘言诱哉!况徒以书来而不反我使者,其情伪可见也。今张士诚据浙西,陈友谅据江汉,方国珍、陈友定又梗于东南,天下纷纷,未有定日,予方有事之秋,未暇与校也。”
宁海布衣叶兑,以经济自负,献书吴国公,列一纲三目,言天下大计。
其略曰:“愚闻取天下者,必有一定之规模,韩信初见高祖,画楚、汉成败,孙明卧草庐,与先主论天下三分形势者是也。今之规模,宜北绝李、察罕,南并张九四,抚温、台,取闽、越,定都建康,拓地江、广,进则越两淮以规中原,退则画长江而自守。
“夫长江天堑,所以限南北也。金陵古称龙蟠虎踞,帝王之都,诚宜建都于此,守淮以为籓屏,守江以为门户,如高祖之关中,光武之河内。以此为基,藉其兵力资财,以攻则克,以守则固,百察罕能如我何哉!
“且江之所备,莫急上流。吴、魏所争在蕲春与皖,即今江州之境。今义师已克江州,足蔽全吴;况自滁、和至广陵皆吾有,又足以遮蔽建康,襟带江州,匪直守江,兼可守淮矣。张氏倾覆,可坐而待,淮东诸军,亦将来归,北略中原,李氏可并,孙权不足为也。
“今闻察罕妄自尊大,致书明公,如曹操之招孙权。窃以元运将终,人心不
译这个月,任命博啰特穆尔为中书平章政事,位居第二,加封太尉;张良弼受博啰特穆尔节制。李思齐派兵攻打张良弼,进军到武功,张良弼设伏兵大败李思齐军。
夏季,四月,己丑日,禁止诸王、驸马、御史台官员隐匿百姓,使其逃避差役,这是因为打算修建上都宫阙的缘故。皇帝曾经因为上都宫殿失火,下令重建大安、睿思二阁,因危素劝谏而停止,至此又大规模兴动工役。
吴国平章邵荣及元帅王佑、胡深等人率兵攻打处州,焚烧其东北门,士兵登城而入。李佑之自杀,贺仁得逃往缙云,被耕田的人捆绑,用囚车押送建康,被处死。处州再次平定,任命王佑镇守,邵荣于是回师。
甲午日,吴国右丞徐达再次攻取洪都府。
当时徐达等军队抵达城下,祝宗、康泰分兵抵抗守卫,徐达攻破城池。祝宗逃往新淦,依附邓克明,后来被李明所杀,李明将他的首级装入木匣献给吴国。康泰逃往广信,被追兵抓获,押送建康。康泰是胡廷瑞的外甥。吴国公因为胡廷瑞的缘故,特别赦免了他。
乙未日,贼人新桥张攻陷安州,博啰特穆尔向朝廷请求援军。
这个月,绍兴路发生大瘟疫。
五月,乙巳日初一,泉州的岱布丹占据福州路,福建行省平章雅克布哈将其击败,残余部众乘船出海,返回占据泉州。参政陈友定收复汀州路。
己未日,中书参知政事陈祖仁请求停止修建上都宫阙,上疏说:“自古以来,君主不幸遭遇艰难多难之时,谁不想奋发有为,成就非凡的功业,以光复祖宗的基业!如果对上不能奉行天道,对下不能顺应人心,在紧急或缓和时处置失当,举措不妥,即使用来保持盛世、守住成业,尚且可能导致混乱,何况想要拨乱反正呢!
“上都宫阙,由先帝创建,历经几朝修缮,自从经历战火,焚毁殆尽,惨状不忍言说,这是陛下日夜痛心、急于图谋复兴的原因。然而如今四海未定,创伤未愈,仓库空虚,财用将尽,却要驱使疲惫的百姓来供给大型劳役,荒废他们的耕种而荒芜田地,这与掐住他们的喉咙、夺走他们的食物以加速他们死亡有什么不同呢!
“陛下追念祖宗宫阙,念念不忘,却不思考今天应当复兴的,有比这更重要的。假使上都宫阙没有恢复,固然不妨碍陛下寝居。如果因此违背天道,失去人心,或许导致大业败坏,那么天下也是祖宗的天下,百姓也是祖宗的百姓,陛下又怎么忍心轻易抛弃呢!
“希望陛下以养育民力为根本,以恢复天下为要务,信守赏赐、必行惩罚,以驱使英雄;亲近正直的人,疏远奸邪的人,以谋划治国之道。如果这样,那么太平盛世的景象,不久就可以恢复,难道仅仅是上都宫阙而已吗!”
丙午日,吴国任命大都督硃文正,统领元帅赵德胜等同参政邓愈镇守洪都;又任命阮弘道为郎中,李胜为员外郎汪广洋为都事,前往辅佐他,程国儒主持洪都府事务。硃文正到达后,加深拓宽城池,严密做好守备。
辛未日,明玉珍派遣伪将杨尚书镇守重庆,分兵侵犯龙州、清川,进犯兴元、巩昌等路。
这个月,张士诚通过海运将十三万石粮食运到京师。
六月,戊寅日,中书平章政事察罕特穆尔派使者送信给吴国,说已经向朝廷奏请,授予他行省平章事的职位,吴国公没有回复,于是对身边的人说:“察罕的言辞婉转谄媚,是想诱骗我,我怎么能被甜言蜜语所诱惑呢!况且只来信而不归还我的使者,他的真假意图可见一斑。现在张士诚占据浙西,陈友谅占据江汉,方国珍、陈友定又在东南作梗,天下纷乱,没有安定的日子,我正处在有事之秋,无暇与他较量。”
宁海平民叶兑,以经世济民自负,向吴国公献书,列出总纲三条细则,谈论天下大计。
大略说:“我听说夺取天下的人,一定要有确定的规划,韩信初次见到高祖,分析楚汉成败,诸葛亮卧于草庐,与先主论述天下三分形势,就是这样的例子。现在的规划,应当向北断绝与李、察罕的联系,向南兼并张九四,安抚温州、台州,夺取福建、越地,定都建康,开拓江西、广东地区,进取则跨越两淮以图谋中原,退守则划长江而自守。
“长江是天险,用来限制南北。金陵古称龙蟠虎踞,是帝王之都,确实应当在此建都,守淮河作为屏障,守长江作为门户,如同高祖的关中,光武的河内。以此为基地,凭借那里的兵力资财,进攻就能攻克,防守就能稳固,上百个察罕能把我怎么样呢!
“而且长江的防备,没有比上游更紧急的。吴、魏争夺在蕲春与皖,就是现在江州的境地。如今义军已经攻克江州,足以庇护整个吴地;况且从滁州、和州到广陵都是我们的,又足以遮蔽建康,像衣襟和带子一样连接江州,不只是守江,还可以守淮了。张氏的覆灭,可以坐等到来,淮东诸军,也将前来归附,向北略取中原,李氏可以兼并,孙权也不足为惧。
“现在听说察罕妄自尊大,写信给明公,如同曹操招揽孙权。我认为元朝气运将终,人心不
属,而察罕欲效操所为,事势不侔。宜如鲁肃计,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衅。”此其大纲也。
译况且,察罕想要效仿曹操的所作所为,但事势并不相当。应当采纳鲁肃的计策,在江东形成鼎足之势,以观察天下的变乱。”这就是他的大致纲领。
至其目有三:“张九四之地,南包杭、越,北跨通、泰,而以平江为巢穴。昔田丰说袁绍袭许以制曹公,李泌欲先取范阳以倾禄山,殷羡说陶侃急攻石头以制苏峻,皆先倾敌巢穴。今欲攻张氏,莫若声言掩取杭、嘉、湖、越,而大兵直捣平江。平江城固,难以骤拔,则以锁城法困之。锁城者,于城外矢石不到之地,别筑长围,环绕其城,长围之外,分命将卒,四面立营,屯田固守,断其出入之路,分兵略定属邑,收其税粮以赡军中。彼坐守空城,安和不困!平江既下,巢穴已倾,杭、越必归,馀郡解体,此上计也。
“张氏重镇在绍兴,悬隔江海,所以数攻而不克者,以彼粮道在三江斗门也。若一军攻平江,断其粮道,一军攻杭州,绝其援兵,绍兴必拔。所攻在苏、杭,所取在绍兴,所谓多方以误之者也。绍兴既拔,杭城势孤,湖、秀风靡。然后进攻平江,犁其心腹,江北馀孽,随而瓦解,此次计也。
“方国珍狼子野心,不可驯狎。往年大兵取婺州,彼即奉书纳款,后遣夏煜、陈显道招谕,彼复狐疑不从。顾遣使从海道报元,谓江东委之纳款,诱令张▯赍诏而来,且遣韩叔义为说客,欲说明公奉诏。彼既降我,而反欲招我降元,其反覆狡狯如是,宜兴师问罪。然彼以水为命,一闻兵至,挈家航海,中原步骑,无如之何。彼则寇掠东西,捕之不得,招之不可。夫上兵攻心,彼言杭、越一平,即当纳土,不过欲款我师耳。攻之之术,宜限以日期,责其归顺。彼自方国璋之殁,自知兵不可用,又叔义还,称我师之盛,气已先挫,今因陈显道以自通,正可胁之而从也。事宜速,不宜缓。宣谕之后,更置官吏,拘集舟舰,潜收其兵权,以消未然之变,三郡可不劳而定。
“福建本浙江一道,倚山濒海,兵脆城陋,两浙既平,彼心计浙江四道,三道既已归附,吾孤守一道安归哉!下之,一辩士力耳。如复稽送款,则大兵自温、处入,奇兵自海道入,福州必不支。福州下,帝郡迎刃解矣。威声已震,然后进取两广,犹反掌耳。”
吴国公奇其言,欲留用之,力辞,赐银币、袭衣以归。
辛巳,彗见紫微垣,光芒长尺馀,东南指,西南行;戊子,光芒扫上宰。
时山东俱平,独益都孤城犹未下,至是田丰、王士诚复谋叛。
初,丰之降也,察罕特穆尔推诚待之,数独入其帐中。及丰既谋变,乃请察罕特穆尔行观营垒,众以为不可往,察罕特穆尔曰:“吾推心待人,安得人人而防之!”左右请以力士从,又不许,乃从轻骑十有一人,行至丰营,遂为士诚所刺。察罕特穆尔既死,丰与士诚走入益都城,众乃推库库特穆尔为总兵官,复围益都。
事闻,帝震悼,中原士庶老幼多痛惜之者。先是有白气如索,长五百馀丈,起危宿,扫太微垣,太史奏山东当大水,帝曰:“不然,山东必失一良将。”即驰诏戒察罕特穆尔勿轻举,未至而已及于难。诏赠河南行省左丞相,追封忠襄王,谥献武。其父司徒阿哩衮封汝阳王,其子库库特穆尔授中书平章政事,兼知河南、山东行枢密院事,一应军马,并听节制。仍诏谕其将士曰:“凡尔将佐,久为察罕特穆尔从事,惟恩与义,实同骨肉,视彼逆党,不共戴天,当力图报复以伸大义。”
己亥,益都兵出战,库库特穆尔生擒六百馀人,斩首八百馀级。
吴国公闻察罕死,叹曰:“天下无人矣!”
秋,七月,乙卯,彗灭。
丙辰,荧惑见西方,须臾,成白气如长蛇,光炯有文,横亘中天,移时乃灭。
吴平章邵荣,参政赵继祖,以谋反伏诛。
荣粗勇善战,与吴国公同起兵濠州,公待之甚厚。自平处州还,遂骄蹇有觊觎心,常愤愤出怨言。部将有欲告之者,荣不自安,与继祖谋俟间作乱。至是公阅兵三山门外,荣与继祖伏兵门内,欲为变,会大风卒发,吹旗触公衣,公异之,易服从它道还。荣等不得发,遂为部下士宋国所告。公召荣等面诘之,俱状,曰:“死而
译至于他的计谋有三条:“张士诚的地盘,南面包括杭州、绍兴,北面跨越通州、泰州,而以平江作为巢穴。从前田丰劝说袁绍袭击许昌以牵制曹操,李泌想先夺取范阳以颠覆安禄山,殷羡劝说陶侃急攻石头城以牵制苏峻,都是先摧毁敌人的巢穴。现在想要攻打张士诚,不如扬言要突袭杭州、嘉兴、湖州、绍兴,而大军直捣平江。平江城防坚固,难以迅速攻克,就用锁城法困住它。所谓锁城,就是在城外弓箭石块射程达不到的地方,另外修筑长围,环绕城池,长围之外,分派将领士兵,四面建立营寨,屯田固守,切断他们进出的道路,分兵平定所属县邑,征收税粮来供给军队。他们坐守空城,怎么不困乏呢!平江一旦攻下,巢穴已经摧毁,杭州、绍兴必定归顺,其余郡县也会瓦解,这是上策。
“张士诚的重镇在绍兴,与平江隔着江海,所以多次攻打而不能攻克的原因,是因为他们的粮道在三江斗门。如果一支军队攻打平江,切断他们的粮道,一支军队攻打杭州,断绝他们的援兵,绍兴必定能攻克。所攻打的是苏州、杭州,所夺取的是绍兴,这就是所谓用多种方法来迷惑敌人。绍兴一旦攻克,杭州城势孤力弱,湖州、秀州也会望风归降。然后进攻平江,犁平其心腹之地,江北的残余势力,随之瓦解,这是中策。
“方国珍狼子野心,不可驯服亲近。往年大军攻取婺州,他就上书归降,后来派遣夏煜、陈显道招抚晓谕,他又狐疑不听从。反而派使者从海路向元朝报信,说江东委任他归降,引诱张士诚带着诏书前来,并且派遣韩叔义作为说客,想要说服我公奉诏。他已经归降我们,却反而想招我们归降元朝,他反复无常、狡猾奸诈到了这种地步,应该兴兵问罪。然而他把水军当作命脉,一听说军队到来,就带着全家航海逃跑,中原的步兵骑兵,对他无可奈何。他就在东西两岸寇掠,抓不到他,招抚也不成。所谓上等的用兵之道是攻心,他说杭州、绍兴一旦平定,就应当献出土地,不过是想要安抚我们的军队罢了。攻打他的方法,应该限定日期,责令他归顺。自从方国璋死后,他自己知道兵力不可用,加上韩叔义回来,称颂我们军队的强盛,他的气势已经先受挫,现在借着陈显道来沟通,正可以胁迫他顺从。事情应当迅速,不宜迟缓。宣谕之后,再设置官吏,拘集船只舰艇,暗中收回他的兵权,以消除未然的变故,三郡可以不劳而治。
“福建本来属于浙江一道,依山临海,兵力薄弱,城池简陋,两浙既然平定,他们心里盘算浙江四道,三道已经归附,我们孤守一道能去哪里呢!攻下它,一个辩士的力量就够了。如果还拖延不送款归降,就大军从温州、处州进入,奇兵从海路进入,福州必定支撑不住。福州攻下,其他郡县迎刃而解。威势已经震动,然后进取两广,就像翻手掌一样容易。”
吴国公认为他的话很奇特,想留用他,他极力推辞,赐给他银钱、成套衣服让他回去。
辛巳日,彗星出现在紫微垣,光芒长一尺多,指向东南,向西南运行;戊子日,光芒扫过上宰星。
当时山东都已平定,只有益都孤城还没有攻下,这时田丰、王士诚又图谋叛乱。
起初,田丰投降时,察罕特穆尔推心置腹地对待他,多次独自进入他的帐中。等到田丰图谋叛变后,就请察罕特穆尔去巡视营垒,大家都认为不可以去,察罕特穆尔说:“我推心待人,怎么能对每个人都防备呢!”左右请求让大力士跟随,又不允许,于是带着十一个轻骑兵,走到田丰的军营,就被王士诚刺杀。察罕特穆尔死后,田丰和王士诚逃入益都城,众人就推举库库特穆尔为总兵官,再次包围益都。
事情上报,皇帝震惊哀悼,中原的士人百姓老幼大多痛惜他。先前有白色的气像绳索一样,长五百多丈,从危宿升起,扫过太微垣,太史奏报山东应当发生大水,皇帝说:“不是这样,山东必定失去一位良将。”立即快马传诏告诫察罕特穆尔不要轻举妄动,诏书还没到,他已经遭遇祸难。下诏追赠他为河南行省左丞相,追封忠襄王,赐谥号献武。他的父亲司徒阿哩衮封为汝阳王,他的儿子库库特穆尔授予中书平章政事,兼知河南、山东行中书省枢密院事,所有军马,都听他节制。仍然下诏晓谕他的将士说:“凡是你们将佐,长期为察罕特穆尔效力,只有恩义,确实如同骨肉,看待那些逆党,不共戴天,应当努力图谋报复以伸张大义。”
己亥日,益都军队出战,库库特穆尔生擒六百多人,斩首八百多级。
吴国公听说察罕特穆尔死了,叹息说:“天下没有人才了!”
秋天,七月,乙卯日,彗星消失。
丙辰日,火星出现在西方,不一会儿,形成白色的气像长蛇,光亮鲜明有纹路,横贯中天,过了一段时间才消失。
吴国平章邵荣,参政赵继祖,因为谋反被处死。
邵荣粗鲁勇猛善于作战,与吴国公一起在濠州起兵,吴国公对待他非常优厚。自从平定处州回来,就变得骄傲傲慢有觊觎之心,常常愤愤不平说出怨言。部下有想要告发他的,邵荣心中不安,与赵继祖谋划等待时机作乱。这时吴国公在三山门外阅兵,邵荣和赵继祖在门内埋伏军队,想要发动叛变,恰逢大风突然刮起,吹动旗帜触碰到吴国公的衣服,吴国公觉得奇怪,换衣服从其他道路回去。邵荣等人没能发动,于是被部下士兵宋国告发。吴国公召来邵荣等人当面质问,他们都认罪,说:“死而
已!”公不欲即诛,幽于别室,谓诸将曰:“吾不负荣,而所为如此,将何以处之?”常遇春曰:“荣等一旦忘恩义,谋为乱逆,公纵不忍杀之,遇春等义不与之俱生。”公乃具酒食饮食之,涕泣与诀,皆就刑。
译罢了!”朱元璋不想立即处死他们,将他们幽禁在别的房间,对众将领说:“我没有辜负李荣,他却做出这样的事,我将怎么处置他呢?”常遇春说:“李荣等人一旦背弃恩义,图谋叛乱,您即使不忍心杀他们,我们这些人也决不能和他们同生。”朱元璋于是准备了酒食给他们吃喝,流着眼泪与他们诀别,他们都被执行了死刑。
是月,河决范阳,漂民居。
西湖书院旧有经史书版,兵后零落,行省左右司员外郎陈基白平章张士诚出官钱补刊,从之,明年而工毕。
八月,癸已,陈友谅将熊天端寇吉安,吴守将孙本立战败,走永新。天瑞复攻破永新,执本立至赣州,杀之,友谅使其知院饶鼎臣守吉安。
己亥,库库特穆尔言:“博啰特穆尔、张良弼据延安,掠黄河上下,欲东渡以夺晋宁,乞赐诏谕。”
是月,张士诚杀淮南行省左丞汪同。
同初集义兵,捍御乡井,累官徽州路治中兼元帅,领兵征饶州,单骑潜往浙。张士诚以礼召至姑苏,同见其心不纯,乃去之淮安,见左丞史椿。椿本士诚部将,与张士德皆为谋主,士德被擒,椿见诸将骄侈,又,左丞徐义数谗毁椿,椿遂有异志,见同殊相得,谓同曰:“察罕公忠,盍往见之。”同谒察罕,察罕恨相见晚,俾朝于京,拜淮南行省左丞。还,见察罕,察罕曰:“士诚非忠于国者,中原事定,平江南当自姑苏始,君与史君宜协力焉。”
未几,察罕死,椿曰:“不幸及此,宜要金陵兵往取姑苏。”乃遣使者赍书往建康。使者姑苏人,以书达士诚所,士诚大怒,使士信招与言事,同惧,不欲往,椿曰:“士诚基本未固,未必便害我辈。况四平章我尝救其危急,宜不至此。”四平章,谓士信也。同遂行,至姑苏,士诚即拘同,问曰:“我何负于汝而反?”同曰:“我之来,以汝为元太尉,忠于国家。今汝既叛,我岂得从汝反耶?”士信力营救之,且具酒馔为别,同曰:“为语平章,具荷厚意,吾能死忠,不能为无义生也!但我死后,诸公亦不能久富贵耳。”遂遇害。事闻,追封平阳郡公。
同既死,士诚遂发兵攻淮安,执椿,杀之。
九月,癸卯朔,刘福通以兵援田丰,至火星埠,库库特穆尔遣关保邀击,大破之。
戊辰,以知枢密院事伊苏为辽阳行省左丞相。先是贼雷特穆尔布哈、程思忠等陷永平,诏伊苏出师,遂复滦州及迁安县。
时辽东郡县,惟永平不被兵,储粟十万,刍藁山积,民居殷富。贼乘间窃入,增土筑城,因河为堑,坚守不可下。伊苏乃外筑大营,绝其樵采,数与贼战,获其伪帅二百馀人,平山寨数十;又复昌黎、抚宁二县,擒雷特穆尔布哈送京师。贼急,乃乞降于参政彻尔特穆尔,为请命于朝,诏许之,命伊苏退师。伊苏度贼必以计怠大兵,乃严备以侦之,思忠果弃城遁去,亟追至瑞州,杀获万计。贼遂东走金、复州。至是诏还京师,拜辽阳左丞相、知行枢密院事,抚安迤东兵农,委以便宜,开省于永平,总兵如故。
金、复、海、盖、乾王等贼并起,西侵兴中州,阴由海道趣永平,闻伊苏开省,乃止。伊苏亟分兵防其冲突,贼乃转攻大宁,为守将王聚所败,斩其渠魁,众溃,皆西走。伊苏虑贼窥上都,即调左丞呼哩岱提兵护上都,简精锐,自蹑贼后,贼果寇上都,呼哩岱击破之,贼众又大溃、永平、大宁始复。乃分命官属,劳来安集其民,使什伍相保以事耕种,民德之。
冬、十月,壬寅朔,江西行省平章都埒布哈,移檄讨巴拉布哈。时都埒布哈分省广州,适州城为邵宗愚所陷,执巴拉布哈,杀之。
甲戌,博啰特穆尔南侵库库特穆尔所守之地,遂据真定路。
戊子,吴池州元帅罗友贤,据州之神山寨作乱,谋与张士诚通,杭、歙震动,命常遇春率兵讨之。
辛卯,吴设关市批验所官,主通百货,盐十分而税其一,它物十五分税一。
十一月,乙巳,库库特穆尔复益都,田丰等伏诛。
库库特穆尔既袭父职,身先士卒,誓必复仇,人心亦思自奋,围城益急。贼悉力拒守,乃以壮士穴地道而入,遂克之,尽诛其党,取丰及王士诚之心以祭察罕特穆尔。遣关保以兵复莒州,于是山东悉平。庚申,诏授库库特穆尔太尉,馀官并如故,将校、士卒论赏有差。
当是时,东至淄、沂,西逾关陕,皆宴然无事,库库特穆尔乃驻兵
译这个月,黄河在范阳决口,冲毁了百姓的房屋。
西湖书院原本存有经史书籍的雕版,战乱之后散失不全,行省左右司员外郎陈基向平章张士诚请求拿出官钱补刻,张士诚听从了,第二年工程完工。
八月癸巳日,陈友谅的将领熊天端侵犯吉安,吴军守将孙本立战败,逃往永新。熊天端又攻破永新,抓获孙本立带到赣州,将他杀害,陈友谅派他的知院饶鼎臣镇守吉安。
己亥日,库库特穆尔说:“博啰特穆尔、张良弼占据延安,在黄河上下游劫掠,想要东渡黄河夺取晋宁,请求下诏晓谕他们。”
这个月,张士诚杀害了淮南行省左丞汪同。
汪同起初召集义兵,保卫家乡,多次升官担任徽州路治中兼元帅,领兵征讨饶州时,单人匹马秘密前往浙江。张士诚以礼将他召到姑苏,汪同见张士诚用心不纯,于是离开去淮安,拜见左丞史椿。史椿本是张士诚的部将,与张士德都是谋主,张士德被擒后,史椿见众将领骄横奢侈,加上左丞徐义屡次进谗言诋毁史椿,史椿于是有了异心,见到汪同非常投缘,对汪同说:“察罕公忠诚,何不前去拜见他。”汪同拜见察罕,察罕遗憾相见太晚,让他进京朝见,被授予淮南行省左丞。回来拜见察罕,察罕说:“张士诚不是忠于国家的人,中原平定后,平定江南应当从姑苏开始,你与史君应当协力合作。”
不久,察罕去世,史椿说:“不幸到了这一步,应当约请金陵的军队前去夺取姑苏。”于是派遣使者带着书信前往建康。使者是姑苏人,把书信送到了张士诚那里,张士诚大怒,派张士信招来汪同问话,汪同害怕,不想去,史椿说:“张士诚根基尚未稳固,未必就会杀害我们。况且四平章我曾救过他的危急,应当不至于这样。”四平章,指的是张士信。汪同于是前往,到了姑苏,张士诚立即拘禁汪同,问道:“我有什么对不起你,你却反叛?”汪同说:“我之所以来,是因为你身为元朝太尉,忠于国家。如今你既然反叛,我怎么能跟随你反叛呢?”张士信极力营救他,并且备下酒菜为他饯行,汪同说:“替我告诉平章,感激厚意,我能死守忠义,不能苟且偷生!但我死后,各位也长久不了富贵。”于是遇害。事情上报后,追封他为平阳郡公。
汪同死后,张士诚于是发兵攻打淮安,抓获史椿,将他杀害。
九月癸卯日初一,刘福通率兵救援田丰,到达火星埠,库库特穆尔派遣关保拦截攻击,大败敌军。
戊辰日,任命知枢密院事伊苏为辽阳行省左丞。此前,贼寇雷特穆尔布哈、程思忠等人攻陷永平,皇帝下诏让伊苏出兵,于是收复了滦州及迁安县。
当时辽东的郡县,只有永平没有遭受战火,储存粮食十万,草料堆积如山,百姓富裕。贼寇趁机偷偷进入,加高城墙,凭借河流作为壕沟,坚守城池无法攻下。伊苏于是在城外修筑大营,断绝贼寇砍柴采草的供应,多次与贼寇交战,抓获他们的伪帅二百多人,平定山寨数十个;又收复昌黎、抚宁两县,擒获雷特穆尔布哈送往京城。贼寇危急,于是向参政彻尔特穆尔乞求投降,彻尔特穆尔向朝廷请求赦免,皇帝下诏允许,命令伊苏退兵。伊苏估计贼寇必定会用计谋懈怠大军,于是严密防备以侦察他们,程思忠果然弃城逃跑,伊苏迅速追击到瑞州,杀敌俘获数以万计。贼寇于是向东逃往金州、复州。至此,皇帝下诏让他回京城,任命他为辽阳左丞相、知行枢密院事,安抚东部地区的军民,授予他便宜行事的权力,在永平开设行省,统领军队如故。
金州、复州、海州、盖州、乾王等处的贼寇同时起兵,向西侵犯兴中州,暗中从海路趋向永平,听说伊苏在永平开设行省,于是停止。伊苏迅速分兵防备他们冲击,贼寇于是转而攻打大宁,被守将王聚打败,斩杀了他们的首领,众贼溃散,都向西逃跑。伊苏担心贼寇窥探上都,立即调遣左丞呼哩岱提兵护卫上都,挑选精锐部队,亲自跟在贼寇后面追击,贼寇果然侵犯上都,呼哩岱击溃了他们,贼众再次大败,永平、大宁才恢复。于是分别命令官员,慰劳安抚百姓,让他们编组互保以从事耕种,百姓感激他。
冬季,十月壬寅日初一,江西行省平章都埒布哈,发布檄文讨伐巴拉布哈。当时都埒布哈分治广州,恰逢州城被邵宗愚攻陷,抓获巴拉布哈,将他杀害。
甲戌日,博啰特穆尔向南侵犯库库特穆尔所守卫的地方,于是占据了真定路。
戊子日,吴国池州元帅罗友贤,占据州内的神山寨作乱,图谋与张士诚勾结,杭州、歙州震动,命令常遇春率兵讨伐他。
辛卯日,吴国设立关市批验所官员,主管流通各种货物,盐税十分取一,其他物品十五分取一。
十一月乙巳日,库库特穆尔收复益都,田丰等人被处死。
库库特穆尔继承父职后,身先士卒,发誓一定要报仇,人心也想要自我奋起,围攻城池更加紧急。贼寇全力抵抗坚守,于是派勇士挖地道进入城内,于是攻克了城池,全部诛杀了他们的党羽,取出田丰及王士诚的心脏来祭祀察罕特穆尔。派遣关保率兵收复莒州,于是山东全部平定。庚申日,皇帝下诏授予库库特穆尔太尉,其余官员照旧,将领、士兵按等级论功行赏。
在这个时候,东到淄州、沂州,西越过关中和陕西,都安宁无事,库库特穆尔于是驻扎军队
于汴、洛,朝廷方倚之以为安,而博啰特穆尔复以兵争晋、冀,帝虽屡谕解之,而仇隙日深。
译在汴梁、洛阳一带,朝廷正倚仗他们来维持安定,而博啰特穆尔又出兵争夺晋、冀之地,皇帝虽然屡次晓谕调解,但彼此的仇怨隔阂却日益加深。
癸亥,明玉珍兵陷清川。
十二月,丁亥,吴大都督硃文正,遣裨将率兵复吉安,饶鼎臣出走,遂以参政刘齐、陈海同、李明道、曾万中、粹中共守之,以硃叔华知府事。
壬辰,吴广信守将元帅葛俊擅发民夫筑城浚池,浙东行省左丞硃文忠遣人谕止之,俊不听,反出不轨言。文忠恐其为变,欲讨俊,先遣从事王辰往察之,辰还报曰:“彼城守如故,若临之以兵,恐激其变。”文忠曰:“此人不足惜,姑为一郡生灵少忍之。”遂不复问。复遣都事刘肃往劳之,谕以祸福,俊心乃安。
先是帝遣户部尚书张昶等,赍龙衣、御酒、八宝顶帽、荣禄大夫、江西行省平章政事宣命诏书,航海至庆元,欲因以通吴,方国珍遣检校燕敬以告吴国公,公不之答。敬还,国珍惧,乃送昶于福建平章雅克布哈所。时左丞王溥在建冒,闻之,遣人报公,公命溥招之来,且命符玺郎刘绍先候之于广信。溥招昶至,遂偕绍先赴建康。昶见公不拜,公怒曰:“元朝不达世变,尚敢遣人扇惑我民!”昶俯首无一言。公不欲穷诘,命中书馆之,时召问以事,知其才可用,遂留之。
庚子,以中书平章政事佛家努为御史大夫。
是月,库库特穆尔遣尹焕章至吴,送前使自海道还,并以马馈吴。
是岁,枢密副使李士瞻上疏极言时政,凡二十条:一曰悔己过以诏天下,二曰罢造作以快人心,三曰御经筵以讲圣学,四曰延老成以询治道,五曰去姑息以振乾纲,六曰开言路以求得失,七曰明赏罚以厉百司,八曰公选举以息奔竞,九曰察近幸以杜奸弊,十曰严宿卫以备非常,十一曰省佛事以节浮费,十二曰绝滥赏以足国用,十三曰罢各官屯种俾有司经理,十四曰减常岁计置为诸宫用度,十五曰招集散亡以实八卫之兵,十六曰广给牛具以备屯田之用,十七曰奖励守令以劝农务本,十八曰开诚布公以礼待籓镇,十九曰分遣大将急保山东,二十曰依唐广宁故事分道进取。先是蓟国公托和齐上言请罢三宫造作,帝为减军匠之半,还隶宿卫,而造作如故,故士瞻疏首及之。
帝尝谓伊纳克曰:“太子苦不晓秘密佛法,秘密佛法可以廷寿。”乃令图噜特穆尔教太子以秘密佛法。太子悦之,尝于清宁殿布长席,西番僧、高丽女东西列坐。太子顾谓左右曰:“李先生教我儒书多年,我不省书中所言何事。西番僧教我佛法,我一夕便晓。”李先生者,谕德好文也。太子由是惑溺于邪道,无复曩时恶伊纳克之竟矣。
帝以谗废高丽国王巴延特穆尔,立塔斯特穆尔为高丽国王。国人上书言旧王不当废,新王不当立之故。
初,皇后奇氏宗族在高丽,恃宠骄横,巴延特穆尔戒饬不悛,遂尽杀奇氏族。皇后谓太子曰:“尔年已长,何不为我复仇!”时高丽王昆弟有留京师者,乃议立塔斯特穆尔为王,而以奇族子三宝努为元子,以将作同知崔特穆尔为丞相,遣兵万人送之国,至鸭绿江,为高丽兵所败,仅馀十七骑还京师。
续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一十七
●卷第二百一十七
【元纪三十五】 起昭阳单阏正月,尽阏逢执徐三月,凡一年有奇。
○顺帝至正二十三年(癸卯,一三六三年)
春,正月,乙已,大宁陷。
庚戌,吴常遇春兵攻池州神山寨,擒罗友贤,斩之,馀党悉平。
丙寅,吴国公遣中书省都事汪河送尹焕章归汴,以书报库库特穆尔曰:“元失其政,中原鼎沸,庙廓方岳之臣,互相疑沮,丧师者无刑,得志者方命,悠悠岁月,卒致土崩。阁下先王,奋起中原,英勇智谋,过于群雄,闻而未识,是以前岁遣人直抵大梁,实欲纵观,未敢纳交也。不意先王捐馆,阁下意气相期,遗送使者涉海而来,深有推结之意,加以厚贶,何慰如之!薄以文绮若干,用酬雅意。自今以往,信使继踵,商贾不绝,无有彼此,是所愿也!”
初,吴国公命诸将分军于龙江等处屯田,惟康茂才积谷充牜刃,它皆不及。二月,壬申朔,公下令申
译癸亥日,明玉珍的军队攻陷了清川。
十二月丁亥日,吴国大都督朱文正,派遣副将率领军队收复吉安,饶鼎臣出逃,于是任命参政刘齐、陈海同、李明道、曾万中和粹中共同守卫吉安,任命朱叔华担任知府。
壬辰日,吴国广信守将元帅葛俊擅自征发民夫修筑城墙、疏浚护城河,浙东行省左丞朱文忠派人告知制止他,葛俊不听,反而说出叛逆的话。朱文忠担心他作乱,想要讨伐葛俊,先派遣从事王辰前往侦察,王辰回来报告说:“那里的城防依旧,如果派军队逼近,恐怕会激怒他导致变乱。”朱文忠说:“这个人不值得吝惜,姑且为了这一郡百姓的性命稍微忍耐一下。”于是不再追究。又派遣都事刘肃前往慰劳他,晓谕祸福利害,葛俊的心这才安定下来。
此前皇帝派遣户部尚书张昶等人,携带龙袍、御酒、八宝顶帽、荣禄大夫和江西行省平章政事的任命诏书,航海到达庆元,想借此与吴国通好,方国珍派遣检校燕敬去告知吴国公,吴国公没有答复。燕敬回来,方国珍害怕,于是将张昶送到福建平章雅克布哈那里。当时左丞王溥在建昌,听说此事,派人报告吴国公,吴国公命令王溥招他来,并且命令符玺郎刘绍先在广信等候他。王溥招来张昶,于是和刘绍先一起前往建康。张昶拜见吴国公时不跪拜,吴公愤怒地说:“元朝不识时务,还敢派人煽惑我的百姓!”张昶低头一言不发。吴国公不想穷究追问,命令中书省安置他住宿,时常召问他政事,知道他的才能可以使用,于是留用了他。
庚子日,任命中书平章政事佛家努为御史大夫。
这个月,库库特穆尔派遣尹焕章到吴国,送前次出使的人从海路返回,并赠送马匹给吴国。
这一年,枢密副使李士瞻上疏极力陈述时政,共二十条:一是悔过自己的过错以昭告天下,二是停止营造工程以顺应人心,三是主持经筵以讲习圣人之学,四是延请老成持重的人以咨询治国之道,五是去除姑息养奸以振兴朝廷纲纪,六是广开言路以求取得失,七是严明赏罚以激励百官,八是公正选拔人才以平息奔竞之风,九是考察亲近宠幸之人以杜绝奸邪弊端,十是严格宿卫以防备意外,十一是减少佛事以节省浮费,十二是杜绝滥赏以充足国家用度,十三是罢免各官屯种让有关部门管理,十四是减少常年预算作为各宫用度,十五是招集散亡之人以充实八卫兵力,十六是广泛发放牛具以备屯田之用,十七是奖励守令以劝勉农务根本,十八是开诚布公以礼待藩镇,十九是分遣大将紧急保卫山东,二十是依照唐朝广宁旧例分道进取。此前蓟国公托和齐上言请求停止三宫营造工程,皇帝为此减少了一半军匠,让他们回归宿卫,但营造工程依旧如故,所以李士瞻的奏疏首先提及此事。
皇帝曾经对伊纳克说:“太子苦于不懂秘密佛法,秘密佛法可以延年益寿。”于是命令图噜特穆尔教太子秘密佛法。太子对此感到高兴,曾经在清宁殿铺设长席,西番僧侣和高丽女子分列东西而坐。太子回头对左右说:“李先生教我儒家经典多年,我不明白书中说的什么事。西番僧侣教我佛法,我一晚上就明白了。”李先生,就是谕德好文。太子因此沉迷于邪道,不再有从前厌恶伊纳克的情况了。
皇帝因为谗言废黜高丽国王巴延特穆尔,立塔斯特穆为高丽国王。高丽国人上书陈述旧王不应废黜、新王不应立的原因。
起初,皇后奇氏的宗族在高丽,依仗宠信骄横跋扈,巴延特穆尔告诫制止也不悔改,于是将奇氏宗族全部杀尽。皇后对太子说:“你年纪已经大了,为什么不为我报仇!”当时高丽王的兄弟有留在京师的,于是商议立塔斯特穆为王,并立奇氏宗族子弟三宝努为元子,任命将作同知崔特穆尔为丞相,派遣一万士兵护送他们回国,到达鸭绿江,被高丽军队打败,仅剩十七骑返回京师。
续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一十七
●卷第二百一十七
【元纪三十五】 起昭阳单阏正月,尽阏逢执艾三月,共一年有余。
○顺帝至正二十三年(癸卯,1363年)
春,正月乙巳日,大宁陷落。
庚戌日,吴国常遇春的军队攻打池州神山寨,擒获罗友贤,将其斩首,其余党羽全部平定。
丙寅日,吴国公派遣中书省都事汪河送尹焕章回汴梁,写信回复库库特穆尔说:“元朝失去政治清明,中原动荡不安,朝廷重臣互相猜忌阻挠,战败者不受刑罚,得志者违背命令,岁月流逝,最终导致土崩瓦解。阁下的先王,在中原奋起,英勇智谋,超过群雄,我听说但未相识,所以去年派人直达大梁,实在想要纵观形势,不敢结交。没想到先王去世,阁下意气相投,派遣使者渡海而来,深表结交之意,加上丰厚的馈赠,多么令人欣慰!微薄地赠送文绮若干,用以酬答雅意。从今以后,信使相继,商贾不绝,没有彼此之分,这是我所希望的!”
起初,吴国公命令诸将在龙江等地分军屯田,只有康茂才积粮充足,其他都不如他。二月壬申初一,吴公下令重申
谕诸将曰:“屯田数年,未见功绪,惟康茂才所屯得谷一万五千馀石,以给军饷,尚馀七千石。分地均而所得有多寡,由人力勤惰不齐耳。今宜督军及时开垦,以尽地利,庶几兵食充足,国有所赖。”
译对众将领说:“实行屯田多年,没有看到成效,只有康茂才所屯田产出的粮食一万五千多石,用来供给军饷,还剩余七千石。分配的土地面积相等而收获的多寡不同,是因为人力勤劳与懒惰不一致罢了。现在应当督促军队及时开垦,以充分利用土地的优势,或许能使军粮充足,国家有所依靠。”
是月,库库特穆尔自益都领兵还河南,留索珠以兵守益都,以山东州县立屯田万户府。
都昌盗江爵等陷饶州。时吴将于光与吴弘、吴毅等不协,爵乘衅诱陈友谅将张定边、蒋必胜入寇;光等仓卒无备,皆出走,综理饶州军务理问穆燮死于难,郎中杨宪走还建康。
张士诚发兵攻安丰,以吕珍为前锋,而其弟士信以大军继之。珍至安丰,围其城,久之,城中人相食,或以井泥为丸,用人油▯枼而食之。刘逼通势穷,遣使告急于建康,吴国公曰:“安丰破,则张士诚益张,不可不救。”刘基谏曰:“陈友谅方伺隙,未可动也。”
三月,辛丑朔,彗见东方,经月乃灭。
诏中书平章政事爱布哈分省冀宁,库库特穆尔遣兵据之。
吴国公率右丞徐达、参政常遇春等救安丰。
吕珍已破安丰,杀刘福通,闻吴军至,乃水陆连营,战舰蔽沙,河际皆树木栅,缭以竹篱,外掘重堑,击败左右军。公命遇春以兵横击其阵,三战三胜,俘获其士马无算。时庐州左君弼出兵来助珍,遇春又击败之。珍与君弼皆遁去,安丰围解。公乃令军士各赍米积于东门外,以救城中饥者;以小明王归,居之滁州。公还建康,命徐达等移师讨左君弼,围庐州,竹昌、忻都遂乘间入安丰。
丙午,大赦天下。
丁未,廷试进士六十二人,赐宝宝、杨輗等及第、出身有差。
壬午,大同路有赤气亘天,中侵北斗。
是月,立广西行中书省,以廉访使额尔德尼为平章政事。时南方郡县多陷没,惟额尔德尼独保广西者十五年。
立胶东行中书省及行枢密院,总制东方事,以袁宏为参知政事。
闰月,丁丑,吴处州翼总制胡深言:“关市之征,旧例二十取一。今令盐货十取其一,税额太重,商人不复贩鬻,则盐货壅滞,军储缺乏,且使江西、浙东之民艰于食用。又如硫黄、白藤、苏木、棕毛诸物,皆资于彼,今十五分取一,亦恐以税重不能流通。请仍从二十取一之例,则流转不穷,军用给足。”从之。
夏,四月,壬戌,陈友谅复大举兵围洪都。
初,友谅愤其疆埸日蹙,乃作大舰来攻。舰高数丈,外饰以丹漆,上下三级,级置走马棚,下设板房为蔽;置橹数十,其中上下人语不相闻;橹箱皆裹以铁,载其家属、百官,空国而至。友谅前攻洪都,以大舰乘水涨附城以登,至是城移去江三十步,大舰不复得近,乃以兵围城,其气甚盛。吴都督硃文正与诸将谋,分城拒守,参政邓愈守抚州门,元帅赵德胜等守宫步、士步、桥步诸门,指挥薛显守章江、新城二门,元帅牛海龙守琉璃、澹台二门,文正居中节制诸将。
吴院判谢再兴以诸全叛,杀知州栾凤,凤妻王氏以身蔽风,并杀之,执参军李梦庚。元帅陈元刚等奔绍兴,降于张士诚。总管胡士明,弃妻子,单骑走建康。左丞硃文忠闻乱,遣同佥胡德济屯兵五指山下,自将精兵二千往来应援以御之。乙丑,诸全州以事闻,吴国公因命德济为浙江行省参政。德济遣万户王克瑀还侦敌境,遇士诚兵,被执,死之。
初,再兴用部将左总管、糜万户为腹心,二人常使人贩鬻于杭州,公知其阴泄机务,擒二人诛之,召再兴赴建康,而以梦庚总制诸全军马。公以再兴长女妻兄子文正,幼女适徐达,恩义甚厚,因命还守诸全。再兴以梦庚处己上,愤愤不乐,由是遂叛。
丙寅,陈友谅攻抚州门,其兵各戴竹盾如箕状,以御矢石,极力来攻,城坏三十馀丈。邓愈以火铳击退其兵,随树木栅。敌争栅,硃文正督诸将死战,且战且筑,通夕复完。于是总管李继先、元帅牛海龙、赵国旺、许珪、硃潜、万户程国胜等皆战死。
是月,库库特穆尔遣部将摩该等以兵击张良弼。
五月,己巳朔,张士诚海运粮十三万石至京师。
陈友谅知院蒋必胜、饶鼎臣等陷吉安府。
时吴将李明道与曾万中兄弟不协,明道因潜通必胜,约其来攻。兵至城下,明道举火为应,开西门纳之,
译这个月,库库特穆尔从益都率领军队返回河南,留下索珠率兵驻守益都,在山东各州县设立屯田万户府。
都昌的盗贼江爵等人攻陷了饶州。当时吴国将领于光与吴弘、吴毅等人不和,江爵趁机引诱陈友谅的将领张定边、蒋必胜入侵;于光等人仓促间没有防备,都逃走了,综理饶州军务的理问穆燮死于难,郎中杨宪逃回建康。
张士诚发兵攻打安丰,以吕珍为前锋,而他的弟弟张士信率领大军随后跟进。吕珍到达安丰后,包围了城池,很久之后,城中人互相残杀食用,有人把井泥做成丸子,用人油拌着吃。刘福通势穷力尽,派遣使者向建康告急,吴国公说:“安丰如果被攻破,那么张士诚会更加嚣张,不能不救援。”刘基劝谏说:“陈友谅正伺机而动,现在不可以出兵。”
三月,辛丑初一,彗星出现在东方,经过一个月才消失。
诏令中书平章政事爱布哈在冀宁分设行省,库库特穆尔派遣军队占据那里。
吴国公率领右丞徐达、参政常遇春等人救援安丰。
吕珍已经攻破安丰,杀死了刘福通,听说吴军到来,于是水陆连营,战舰遮蔽了沙滩,河边都树立了木栅,周围环绕着竹篱笆,外面挖掘了多重壕沟,击败了左右两军。吴国公命令常遇春率兵横向冲击敌军阵型,三次交战三次获胜,俘虏敌军的士兵和马匹无数。当时庐州的左君弼出兵来援助吕珍,常遇春又击败了他。吕珍和左君弼都逃跑了,安丰的包围被解除。吴国公于是命令军士各自携带米粮堆积在东门外,用来救济城中的饥民;将小明王迎回,安置在滁州。吴国公返回建康,命令徐达等人移师讨伐左君弼,包围庐州,竹昌、忻都于是趁机进入安丰。
丙午日,大赦天下。
丁未日,在朝廷考试进士六十二人,赐予宝宝、杨輗等人及第、出身等不同的功名。
壬午日,大同路有红色的云气横贯天空,中间侵入北斗星。
这个月,设立广西行中书省,任命廉访使额尔德尼为平章政事。当时南方郡县大多陷落,只有额尔德尼独自保全广西达十五年。
设立胶东行中书省及行枢密院,总管东方事务,任命袁宏为参知政事。
闰月,丁丑日,吴国处州翼总制胡深上言:“关卡市场的征税,旧例是二十取一。现在命令盐货十取其一,税额太重,商人不再贩卖,那么盐货就会停滞,军需储备缺乏,而且使得江西、浙东的百姓难以获得食用。又如硫黄、白藤、苏木、棕榈毛等物品,都依赖那里供应,现在十五分取一,也恐怕因为税重而不能流通。请求仍然按照二十取一的旧例,那么货物流转就不会穷尽,军用供给充足。”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夏,四月,壬戌日,陈友谅再次大规模出兵包围洪都。
起初,陈友谅愤恨自己的疆域日益缩小,于是制造大舰来进攻。战舰高数丈,外面涂上丹漆,上下分三级,每级设置走马棚,下面设置板房作为遮蔽;安置几十支橹,其中上下的人说话互相听不见;橹箱都用铁包裹,装载着他的家属、百官,倾尽全国之力而来。陈友谅以前攻打洪都时,凭借大舰趁着水涨靠近城墙攀登,此时城墙移离江岸三十步,大舰不能再靠近,于是用军队包围城池,气势非常强盛。吴国都督硃文正与各位将领商议,分守城池抵御,参政邓愈守抚州门,元帅赵德胜等人守宫步、士步、桥步等门,指挥薛显守章江、新城两门,元帅牛海龙守琉璃、澹台两门,硃文正在中间节制各位将领。
吴国院判谢再兴在诸全叛变,杀死了知州栾凤,栾凤的妻子王氏用身体掩护栾凤,也被一起杀死,俘虏了参军李梦庚。元帅陈元刚等人逃奔绍兴,投降了张士诚。总管胡士明,抛弃妻子儿女,单人单骑逃往建康。左丞硃文忠听说叛乱,派遣同佥胡德济在五指山下屯兵,自己率领两千精兵往来应援以抵御敌人。乙丑日,诸全州将事情上报,吴国公于是任命胡德济为浙江行省参政。胡德济派遣万户王克瑀回去侦察敌境,遭遇张士诚的军队,被俘虏,死在那里。
起初,谢再兴任用部将左总管、糜万户作为心腹,这两人常派人到杭州贩卖货物,吴国公知道他们暗中泄露机密,抓获这两人杀了他们,召谢再兴到建康,而让李梦庚总管诸全的兵马。吴国公将谢再兴的长女嫁给哥哥的儿子硃文正,小女儿嫁给徐达,恩义非常深厚,于是命令他返回守卫诸全。谢再兴因为李梦庚地位在自己之上,愤愤不平,因此于是叛变。
丙寅日,陈友谅攻打抚州门,他的士兵都戴着像簸箕一样的竹盾,用来抵御箭石,极力进攻,城墙被毁坏三十多丈。邓愈用火铳击退敌军,随即树立木栅。敌人争夺木栅,硃文正督促各位将领死战,一边战斗一边修筑,整夜之后又修复完好。于是总管李继先、元帅牛海龙、赵国强、许珪、硃潜、万户程国胜等都战死。
这个月,库库特穆尔派遣部将摩该等人率兵攻打张良弼。
五月,己巳初一,张士诚通过海运十三万石粮食到达京师。
陈友谅的知院蒋必胜、饶鼎臣等人攻陷吉安府。
当时吴国将领李明道与曾万中兄弟不和,李明道于是暗中勾结蒋必胜,约定他前来攻打。敌军到达城下,李明道举火作为呼应,打开西门接纳敌军,
杀参政刘齐、知府硃叔华。曾粹中亡走,仇家黄如渊执粹中送鼎臣,杀之。必胜又攻破临江府,执同知赵天麟,亦不屈死。
译杀害参政刘齐、知府朱叔华。曾粹中逃亡,仇家黄如渊抓获曾粹中送给鼎臣,鼎臣将其杀害。必胜又攻破临江府,抓获同知赵天麟,赵天麟也不屈服而死。
癸酉,吴置礼贤馆。
先是吴国公聘诸名儒集建康,与论经史及咨以时事,甚见尊宠,至是复命有司即所居之西创礼贤馆处之。陶安、夏煜、刘基、章溢、宋濂、苏伯衡、王祎、许元、王天锡等,皆在馆中。
陈友谅兵陷无为州,知州董曾死之。曾之守无为也,招集流亡,使各复业,州民安之。及城陷,寇逼其降,曾抗言不屈,遂缚之,沉于江。
丙子,陈友谅复攻新城门,吴指挥薛显将其锐卒开门突战,斩其平章刘进昭,擒其副枢赵祥,敌兵乃退。
百户徐明被执,死之。明有胆略,尝出劫友谅营,获其良马以归,故敌兵见明,并力攻杀之。
庐州城三面阻水,徐达等攻之不克,已而左君弼于城上为钓桥,达曰:“君弼窜伏穴内,久不见出,今遽为此,其将夜出劫我乎!”令军中严为之备。比夜半,闻钓桥有声,其兵奄至。营中万弩诸发,君弼退走,达纵兵击之,君弼大败,走入城,敛兵拒守,达攻围凡三月不下。
六月,戊戌朔,博啰特穆尔遣方托克托迎匡福于彰德,库库特穆尔遣兵追之,败还。匡福遂据保定路。
己亥,库库特穆尔部将岱噜等驻兵蓝田、七盘,李思齐攻围兴平,遂据盩厔。博啰特穆尔奉诏进讨襄汉,而岱噜阻道于前,思齐踵袭于后,乃请朝廷催督库库东出潼关,道路既通,即便南讨。
戊申,博啰特穆尔遣珠展等入陕西,据其省治。
时陕西行省右丞达实特穆尔与行台有隙,且恐陕西为库库特穆尔所据,阴结于博啰特穆尔,请珠展入城,劫御史大夫鄂勒哲特穆尔及监察御史张可遵等印。其后屡有使召鄂勒哲特穆尔,珠展拘留不遣。库库遣摩该与李思齐合兵攻之,珠展出降,遂从库库。
辛亥,陈友谅增修攻具,欲破栅自水关入,吴硃文正使壮士以长槊从栅内刺之,敌夺槊更进。文正乃命煅铁戟、铁钩,穿栅以刺敌,敌复来夺,手皆灼烂,不得进。友谅尽攻击之术,而城中备御,随方应之。友谅又攻宫步、士步二门,元帅赵德胜力御之,暮,坐宫步门楼,指挥士卒,流矢中腰膂而死。
甲寅,中书省奏:“江浙、福建举人涉海道赴京,有六人者已后会试期,宜授以教授之职;其下第三人,亦授教授,非徒慰其跋涉险阻之劳,亦以激励远方忠义之士。”从之。
洪都被围既久,内外阻绝,音问不通,硃文正遣千户张子明告急于建康。子明取东湖小渔舟,夜,从水关潜至石头口,宵行昼止,凡半月始得达,见吴国公,具言其故。公问:“友谅兵势何如?”对曰:“兵虽胜,而战斗死者亦不少。今江水日涸,贼之战舰将不利用。又师久粮乏,若援兵至,必可破也。”公谓子明曰:“汝归告文正,但坚守一月,吾自当取之,不足虑也。”
子明还,至湖口,为友谅兵所获。友谅谓曰:“若能诱之降,非但不死,且行富贵。”子明伪许之,至城下,大呼曰:“大军且至,但当固守以待。”友谅怒,杀之。
秋,七月,戊辰朔,京师大雨雹,伤禾稼。
癸酉,吴国公自将救洪都。
时徐达、常遇春围左君弼于庐州,公遣使命解围,曰:“为庐州而失南昌,非计也。”达、遇春乃还。
是日,公召诸将,谕以亲行之意,遂祃纛于龙江,舟师凡二十万俱发,徐达、常遇春、冯国胜、廖永忠、俞通海等皆从。壬午,风覆国胜舟,公以其不利,遣还建康。癸未,师次湖口,先遣指挥戴德以一军屯于泾江口,复以一军屯南湖嘴,以遏友谅归师。遣人调信州兵守武阳渡,防其奔逸。
陈友谅围洪都凡八十有五日,丙戌,闻吴国公至,即解围,东出鄱阳湖以迎敌。公率诸军由松门入鄱阳湖,丁亥,与友谅师遇于康郎山。友谅列巨舟当其前,吴国公谓诸将曰:“彼巨舟首尾连接,不利进退,可破也。”乃命舟师为十一队,火器弓弩,以次而列,戒诸将:“近寇舟,先发火器,次弓弩,及其舟则短兵击之。”
戊子,命徐达、常遇春、廖永忠等进兵薄战。达身先
译癸酉日,吴国设立礼贤馆。
在此之前,吴国公聘请众多著名儒生聚集在建康,与他们讨论经史典籍,并咨询时务,对他们非常尊重宠爱,到这时又命令有关部门在他们住所的西边创建礼贤馆让他们居住。陶安、夏煜、刘基、章溢、苏伯衡、王祎、许元、刘基、王天锡等人,都在馆中。
陈友谅的军队攻陷无为州,知州董曾殉难。董曾镇守无为州时,招集流亡百姓,让他们各自恢复生计,州民得以安定。等到城池陷落,敌寇逼迫他投降,董曾严词拒绝不屈服,于是被捆绑起来,沉入江中。
丙子日,陈友谅再次攻打新城门,吴国指挥薛显率领精锐士兵开门突击作战,斩杀了陈友谅的平章刘进昭,擒获了他的副枢赵祥,敌军于是退去。
百户徐明被俘,殉难。徐明有胆识谋略,曾经出击劫掠陈友谅的军营,缴获良马归来,所以敌军见到徐明,都合力攻击杀害他。
庐州城三面被水阻隔,徐达等人攻打未能攻克,不久左君弼在城上搭建吊桥,徐达说:“左君弼躲藏在洞穴内,很久没有出来,现在突然这样做,他打算夜间出来劫营吧!”命令军中严加防备。等到半夜,听到吊桥有声音,敌军突然到来。营中万弩齐发,左君弼退走,徐达放纵士兵追击,左君弼大败,逃入城中,收兵据守,徐达围攻共三个月未能攻克。
六月,戊戌日初一,博啰特穆尔派遣方托克托到彰德迎接匡福,库库特穆尔派遣军队追击,失败而还。匡福于是占据保定路。
己亥日,库库特穆尔的部将岱噜等驻扎军队在蓝田、七盘,李思齐攻打包围兴平,于是占据盩厔。博啰特穆尔奉诏进军讨伐襄汉,而岱噜在前面阻断道路,李思齐在后面追击袭扰,于是请求朝廷催促库库特穆尔向东出潼关,道路打通后,就立即向南讨伐。
戊申日,博啰特穆尔派遣珠展等人进入陕西,占据其省治。
当时陕西行省右丞达实特穆尔与御史台有嫌隙,并且担心陕西被库库特穆尔占据,暗中与博啰特穆尔勾结,请求珠展入城,劫持御史大夫鄂勒哲特穆尔及监察御史张可遵从等人的印信。此后多次有使者召见鄂勒哲特穆尔,珠展扣留不遣送。库库派遣摩该与李思齐合兵攻打,珠展出降,于是跟随库库。
辛亥日,陈友谅增修攻城器械,想要攻破栅栏从水关进入,吴国硃文正派遣壮士用长矛从栅栏内刺敌,敌人夺取长矛更加前进。硃文正于是命令锻造铁戟、铁钩,穿过栅栏来刺敌,敌人又来夺取,手都被烧烂,不能前进。陈友谅用尽攻击的方法,而城中防御,随时应对。陈友谅又攻打宫步、士步两门,元帅赵德胜奋力抵御,傍晚,坐在宫步门楼上,指挥士兵,流矢射中腰部而死。
甲寅日,中书省上奏:“江浙、福建的举人经过海路赴京,有六人后来赶上了会试期限,应当授予他们教授的职务;其中下等第三人,也授予教授,不仅是为了安慰他们跋涉险阻的辛劳,也是为了激励远方忠义之士。”皇上听从了。
洪都被围困已久,内外隔绝,音信不通,硃文正派遣千户张子明到建康告急。张子明取东湖小渔船,夜间,从水关潜行到石头口,夜间行走白天停止,共半个月才得以到达,见到吴国公,详细陈述情况。吴国公问:“陈友谅的兵势如何?”回答说:“军队虽然获胜,但战斗死去的也不少。现在江水日渐干涸,贼军的战舰将不再便利使用。又因军队久战粮食缺乏,如果援军到来,必定可以击败他们。”吴国公对张子明说:“你回去告诉硃文正,只要坚守一个月,我自会攻取他们,不必担忧。”
张子明返回,到达湖口,被陈友谅的军队抓获。陈友谅对他说:“如果能引诱他们投降,不仅不会死,而且会富贵。”张子明假装答应,到城下,大声呼喊说:“大军即将到达,只应当固守等待。”陈友谅愤怒,杀了他。
秋季,七月,戊辰日初一,京城下大雨冰雹,损伤庄稼。
癸酉日,吴国公亲自率军救援洪都。
当时徐达、常遇春在庐州包围左君弼,吴国公派遣使者解除包围,说:“为了庐州而失去南昌,不是好计策。”徐达、常遇春于是返回。
这一天,吴国公召集各位将领,告知亲自前往的意思,于是在龙江祭旗,水军共二十万全部出发,徐达、常遇春、冯国胜、廖永中、俞通海等都跟随。壬午日,风吹翻了冯国胜的船只,吴国公认为这不吉利,派遣他返回建康。癸未日,军队驻扎在湖口,先派遣指挥戴德率一军屯驻在泾江口,又派一军屯驻在南湖嘴,以遏制陈友谅的归路。派人调信州军队守卫武阳渡,防备其逃跑。
陈友谅包围洪都共八十五天,丙戌日,听说吴国公到来,立即解围,向东出鄱阳湖迎战。吴国公率领各军从松门进入鄱阳湖,丁亥日,与陈友谅的军队在康郎山相遇。陈友谅排列巨船挡在前面,吴国公对各位将领说:“他们的巨船首尾连接,不利于进退,可以击败。”于是命令水军分为十一队,火器弓弩,依次排列,告诫各位将领:“靠近敌船,先发射火器,接着发射弓弩,等到接近敌船就用短兵器攻击。”
戊子日,命令徐达、常遇春、廖永忠等人进兵迫近作战。徐达身先
诸将,击败其前军,杀千五百人,获一巨舰而还。俞通海复乘风发砲火,焚寇舟二十馀艘,杀溺死者甚众。徐达等搏战不已,火延及达舟,敌遂乘之,达扑火更战,公急遣舟援达,达力战,敌乃退。友谅骁将张定边,奋前欲犯公舟,舟胶浅,敌兵匝集,吴军格斗,定边不能近,遇春从旁射中定边,定边舟始却。通海来援,舟骤进,水涌,公舟遂脱。指挥韩成、元帅宋贵、陈兆先、万国胜等皆战死。
译众将击败敌军前军,斩杀一千五百人,俘获一艘大型战舰后返回。俞通海又乘风发射火炮,烧毁敌船二十多艘,被杀和淹死的人非常多。徐达等人持续激战,火势蔓延到徐达的战船,敌人趁机进攻,徐达扑灭大火继续战斗,我急忙派战船救援徐达,徐达奋力作战,敌人才撤退。陈友谅的骁勇将领张定边,奋勇向前想要冲击我的战船,战船搁浅,敌军四面围集,吴军奋力格斗,张定边无法靠近,常遇春从旁射中张定边,张定边的战船才退去。俞通海前来救援,战船迅速前进,激起水涌,我的战船于是脱险。指挥韩成、元帅宋贵、陈兆先、万古胜等都战死。
永忠随以飞舸追定边,定边走,身被百馀矢,士率多死伤。既而遇春舟亦胶浅,公麾兵救之,俄有败舟顺流而下。触遇春舟,舟亦脱。会日暮,诸军欲退,公御楼船,鸣钲集诸将,申明约束。是日,命徐达还守建康,虑张士诚乘虚入寇故也。
己丑旦,公命鸣角,师毕集,乃亲布阵,复与友谅战。诸军奋击敌舟,敌不能当,杀溺死者无算。院判张志雄所乘舟樯折,为敌所觉,以数舟攒兵钩刺之,志雄窘迫自刎,丁普郎、余昶、陈弼、徐公辅皆战死。普郎身被十馀创,首脱,犹执兵若战状,植立舟中不仆。
时友谅悉巨舟连锁为阵,旌旗楼橹,望之如山,吴舟小,不能仰攻,连战三日,几殆。右师却,公命斩队长十馀人,犹不止,郭兴进曰:“非人不用命,舟大小不敌也。此非火攻不可。”公然之。至晡,东北起风,公命以七舟载火药其中,束草为人,饰以甲胄,各持军器,若斗敌者,令敢死士操之,备走舸于后。将迫敌舟,乘风纵火,风急火烈,须臾而至,其水寨数百艘悉被焚,烟焰涨天,湖水尽赤,死者大半,友谅弟友仁、友贵及其平章陈普略等皆焚死。师乘之,又斩首二千馀级。友仁,即所谓五王也,眇一目,有智数,骁勇善战。至是死,友谅为之丧气。普略,即新开陈也。
明日,公复谕诸将曰:“友谅战败气沮,亡在旦夕,今当并力蹙之。”于是诸将益自奋。时公所乘舟樯白,友谅觉,欲并力来攻,公知之,夜,令诸船尽白其樯,旦视莫能辨,敌益骇。辛卯,复联舟大战,大败敌兵。敌之巨舰,难于运转,吴兵环攻之,杀其卒殆尽,而操舟者犹不知,尚呼号摇橹如故,已而焚其舟,皆死。
俞通海、廖永忠、张兴祖、赵庸等,以六舟深入搏击,敌联巨舰,并力拒战。吴师望六舟无所见,谓已陷没,有顷,六舟旋绕敌舟而出,吴师见之,勇气愈倍,合战益力,呼声动天地,波涛起立,日为之晦。自辰至午,友谅兵大败,弃旗鼓、器仗,浮蔽湖面。张定边欲挟友谅退保鞋山,为吴师所扼,不得出,乃敛舟自守,不敢更战。
是日,公移舟泊柴棚,去敌五里许,数遣人往挑战,敌不敢应。诸将欲退师,少休士卒,公曰:“两军相持,先退非计也。”俞通海以湖水浅,请移舟扼江上流,公从之。时水路狭隘,舟不得并进,恐为敌所乘,至夜,令船置一灯,相随渡浅,比明尽渡,乃泊于左蠡。友谅亦移舟出泊渚矶,相持者三日,友谅左右二金吾将军率所部来降。
先是友谅数战不利,咨谋于下。其石金吾将军曰:“今战不胜,出湖实难,莫若焚舟登陆,直趋湖南,谋为再举。”左金吾将军曰:“今虽不利,而我师犹多,尚堪一战。若能戮力,胜负未可知,何至自焚以示弱!万一舍舟登陆,彼以步骑蹑我后,进不及前,退失所据,一败涂地,岂能再举耶?”友谅犹豫不决。至是战多丧败,乃曰:“右金吾言是也。”左金吾闻之,惧及祸,遂以其众降,右金吾见其降,亦率所部降。友谅复失二将,兵力益衰。
吴国公移书友谅曰:“曩者公犯池州,吾不以为嫌,生还俘虏,将欲与公为约从之举,各安一方以俟天命,此吾之本心也。公失此计,乃先为我仇,我是以破公江州,遂蹂蕲、黄、汉、沔之地,龙兴十一郡,奄为我有。今又不悔,复启兵端,自洪都迎战,两败于康山,杀其弟、侄,残其兵、将,捐数万之命,无尺寸之功,此逆天理、悖人心之所致也。公乘尾大不掉之舟,顿兵敝甲,与吾相持。以公平日之狂暴,正当亲决一战,何徐徐随后,若听吾指挥者,无乃非丈夫乎?公早决之。”友谅得书,怒,留使者不遣,犹建金字旗,周回巡寨,令获吴将士皆杀之。呈国公闻之,命悉出所俘友谅军,视有伤者,赐药疗之,皆遣还,下令曰:“但获彼军,皆勿杀。”又令祭其弟、侄及将士之战死者。
师出湖口,命遇春、永忠等统舟师横截湖面,邀其归路,又令一军立栅于岸,控湖口者旬有五日。友谅不敢出,复
译永忠随即驾驶快船追击张定边,张定边逃走,身上中了百余支箭,士兵大多死伤。不久,常遇春的战船也搁浅了,朱元璋指挥军队救援他,不久有一艘破损的战船顺流而下,撞上了常遇春的船,常遇春的船也因此脱困。恰逢天色已晚,各路军队想要撤退,朱元璋登上楼船,敲响钲声召集各位将领,重申军纪约束。当天,朱元璋命令徐达返回守卫建康,这是担心张士诚乘虚入侵的缘故。
己丑日清晨,朱元璋命令吹号角,军队全部集结完毕,于是亲自布阵,再次与陈友谅交战。各路军队奋力攻击敌方的战船,敌人无法抵挡,被杀死和淹死的人数不清。院判张志雄所乘坐的战船桅杆折断,被敌人察觉,敌人用几艘船聚集兵力钩刺他的船,张志雄处境窘迫,自刎而死,丁普郎、余昶、陈弼、徐辅都战死。丁普郎身上受了十余处创伤,头颅脱落,仍然手持兵器像战斗的样子,直立船中不倒下。
当时陈友谅将所有大型战船连锁成阵,旌旗和瞭望台,望去像山一样,吴军的战船较小,不能仰攻,连续交战三天,几乎陷入绝境。右翼军队后退,朱元璋命令斩首十余位队长,仍然不能制止,郭兴进言说:“不是士兵不服从命令,而是战船大小不敌。这种情况非用火攻不可。”朱元璋认为他说得对。到了傍晚,东北方向刮起风来,朱元璋命令用七艘船装载火药在中间,捆扎草人,装饰上铠甲,各自手持兵器,像与敌人搏斗的样子,让敢死之士操控,在后面准备快船。将要接近敌方战船时,乘风纵火,风急火猛,不一会儿就到达,敌方的水寨数百艘船全部被焚烧,烟火弥漫天空,湖水全变红,死者大半,陈友谅的弟弟陈友仁、陈友贵以及平章陈普略等都被烧死。军队乘胜追击,又斩首两千余级。陈友仁,就是所谓的五王,瞎了一只眼,有智谋,骁勇善战。至此死去,陈友谅因此丧气。陈普略,就是新开陈。
第二天,朱元璋又告诫各位将领说:“陈友谅战败士气沮丧,灭亡在即,现在应当合力逼迫他。”于是各位将领更加振奋。当时朱元璋所乘坐的战船桅杆是白色的,陈友谅察觉,想要集中兵力来攻,朱元璋知道后,夜里,命令各船都将桅杆涂白,天亮时敌人无法分辨,敌人更加惊骇。辛卯日,再次联船大战,大败敌军。敌人的大型战舰,难以运转,吴军包围攻击他们,杀尽了他们的士兵,而操船的人还不知道,仍然呼号摇橹像原来一样,不久焚烧他们的船,都死了。
俞通海、廖永忠、张兴祖、赵雍等,率领六艘船深入搏击,敌人联合大型战舰,集中兵力抵抗。吴军望着六艘船看不见,以为已经沉没,过了一会儿,六艘船环绕敌船而出,吴军看见他们,勇气加倍,合力战斗更加用力,呼声震动天地,波涛兴起,太阳为之昏暗。从辰时到午时,陈友谅的军队大败,丢弃旗鼓、兵器,漂浮遮蔽湖面。张定边想要挟持陈友谅退保鞋山,被吴军扼住,不能出去,于是收拢船只自我防守,不敢再战。
当天,朱元璋将战船移泊到柴棚,距离敌人五里左右,多次派人前往挑战,敌人不敢回应。各位将领想要撤退军队,让士兵稍作休息,朱元璋说:“两军相持,先撤退不是好计策。”俞通海因为湖水浅,请求移船扼守江的上游,朱元璋听从了他。当时水路狭窄,战船不能并进,担心被敌人乘虚而入,到了夜里,命令每艘船放置一盏灯,依次渡过浅滩,到天亮全部渡过,于是停泊在左蠡。陈友谅也移船出泊到渚矶,相持了三天,陈友谅左右的两位金吾将军率领部下投降。
在此之前,陈友谅多次战败,向下属咨询谋略。他的右金吾将军说:“现在战不胜,出湖实在困难,不如焚烧战船登陆,直趋湖南,谋划再次起兵。”左金吾将军说:“现在虽然不利,但我军还多,尚能一战。如果能齐心协力,胜负未可知,何至于自焚以示弱!万一舍弃战船登陆,敌人用步兵骑兵尾随我们后面,前进不及前方,后退失去依托,一败涂地,怎么能再次起兵呢?”陈友谅犹豫不决。至此战败丧师,于是说:“右金吾的话是对的。”左金吾听说后,害怕祸及自身,于是率领部下投降,右金吾看见他投降,也率领部下投降。陈友谅又失去两位将领,兵力更加衰弱。
吴国公写信给陈友谅说:“从前你侵犯池州,我不以为嫌隙,生还俘虏,想要与你结为盟约,各自安守一方以等待天命,这是我的本心。你失去这个计策,反而先与我结仇,我因此攻破你的江州,于是践踏蕲州、黄州、汉阳、沔阳之地,龙兴十一郡,全部被我占有。现在又不悔改,再次开启兵端,从洪都迎战,两次在康山战败,杀死你的弟弟、侄子,残杀你的士兵、将领,牺牲数万人的生命,没有尺寸之功,这是违背天理、人心所导致的。你乘坐尾大不掉的战船,顿兵敝甲,与我相持。以你平日的狂暴,正当亲自决一死战,为何徐徐随后,好像听从我的指挥一样,难道不是大丈夫吗?你早点决定吧。”陈友谅收到信,愤怒,扣留使者不遣返,仍然树立金字旗,周围巡视营寨,命令抓获的吴军将士都杀死。吴国公听说后,命令全部放出所俘虏的陈友谅军队,看有受伤的,赐药治疗,都遣返,下令说:“只要抓获敌军,都不要杀。”又命令祭祀他的弟弟、侄子以及战死的将士。
军队出湖口,命令常遇春、廖永忠等统领水军横截湖面,拦截他们的归路,又命令一支军队在岸边设立栅栏,控制湖口十五日。陈友谅不敢出来,又
移书责之曰:“昨吾船对泊渚矶,尝遣使赍记事往,不见使回,公度量何浅浅哉!丈夫谋天下,何有深仇!江、淮英雄,唯吾与公耳,何乃自相吞并!公之土地,吾已得之,纵欲力驱残兵,来死城下,不可再得也。即公侥幸逃还,亦宜修德,勿作欺人之容,却帝名而待真主。不然,丧家灭姓,悔之晚矣。”友谅忿恚不答。
译写信责备他说:“昨天我的船与你的船在渚矶相对停泊,我曾派遣使者带着记事前往,却不见使者回来,您的气量怎么如此浅薄!大丈夫谋划天下,哪有什么深仇大恨!江淮之间的英雄,只有我和您罢了,为何要自相残杀!您的土地,我已经得到了,即使您想竭力驱赶残兵,来死守城下,也不可能再夺回了。即使您侥幸逃回,也应当修养德行,不要做出欺骗人的姿态,辞去帝号而等待真正的君主。不然的话,家破人亡,后悔就晚了。”陈友谅愤怒怨恨,没有回答。
吴国公分兵克蕲州、兴国。友谅食尽,遣舟掠粮于都昌,硃文正使人燔其舟,友谅势益困。
是月,有星坠于庆元路西北,声如雷,光芒数十丈,久之乃灭。
八月,丁酉朔,倭人寇蓬州,守将刘暹击败之。自十八年以来,倭人连寇濒海郡县,至是海隅获安。
辛丑,库库特穆尔遣兵侵博啰特穆尔所守之境。
丙辰,沂州有赤气亘天,中有白色如蛇形,徐徐西行,至夜分乃灭。
戊午,博啰特穆尔言:“库库特穆尔踵袭父恶,有不臣之罪,请赐处置。”
陈友谅穷蹙,进退失据,欲奔还武昌,乃率楼般百馀艘趣南湖嘴,为吴军所遏。壬戌,友谅遂突出湖口,欲绕江下流遁去,吴国公麾诸军邀击,以火舟火筏冲之,追奔数十里,自辰至酉,战不解;至泾江口,泾江之师复击之。未几,有降卒来奔,言友谅在别舸中流矢,贯睛及颅而死。诸军闻之,大呼喜跃,益争奋,擒其太子善儿、平章姚天祥等。明日,平章陈荣等悉舟师来降,得士卒五万馀人。惟张定边夜以小舟来,窃载友谅尸及其次子理径走武昌,复立理为帝,改元德寿。
公之救安丰也,刘基谏,不听,至是谓基曰:“我不当有安丰之行。使友谅乘我之出,建康空虚,顺流而下,我进无所成,退无所归,大事去矣。今友谅不攻建康而围南昌,计之不者,不亡何待!”
九月,丁卯朔,吴国公发湖口,还建康。壬申,赐常遇春、廖永忠田,馀将士金帛有差。
壬午,吴国公命李善长、邓愈留建康,复率常遇春、康茂才、廖永忠、胡廷瑞等亲征陈理于武昌。
吴诸全叛将谢再兴,以张士诚兵犯东阳,左丞硃文忠率兵御之,部将夏子实、郎中胡深为前锋,与其兵遇于义乌。战方接,文忠自将精兵横出其后击之,再兴大败,遁去。深因建策,以为诸全乃浙东籓屏,诸全不守则衢不能支,请去诸全五十里,于五指山下筑城,分兵戍守,文忠从之。未几,士诚将李伯升大举来寇。兵号六十万,顿于城下,城坚不可拔,乃引去。
是月,太尉张士诚令其部属颂己功德,必欲求王爵。江浙丞相达实特穆尔谓左右曰:“我承制居此,徒藉口舌以驭此辈。今张氏复要王爵,朝廷虽微,必不为其所胁。但我今若逆其意,则目前必受害,当忍耻含垢以从之耳。”乃为具文书闻于朝,至再三,不报。士诚遂自称吴王,尊其母曹氏为太妃,治宫阙,置官属,改平江路复为隆平府。朝廷遣户部待郎博啰特穆尔等征海运粮于士诚,士诚不与。时天下谓建康为西吴,平江为东吴,然士诚尚奉元正朔,江北诸郡,皆诡云为元恢复,而实自守之。
初,士诚拒海漕之命,淮省郎中俞思齐言于士诚曰:“向为贼,不贡犹可,今为臣,其可乎?”士诚怒,抵案扑地而入。思齐,海陵人,本阴阳家者流,士诚开籓,与有功焉。至是知不可为,即弃官而隐,权授淮省参政,遂杜门谢病以卒。
又有淳安鲁渊者,由进士迁浙西提学,士诚称王,命为博士,辞不拜,还山。士诚地连十州,诸将咸以为安,松江陈思独上书危之,不报,思遁居海上。
郎中参军事陈基,以谏止称王,欲杀之,不果,已而超授内史,迁学士院学士,凡飞书、走檄、碑铭、传记,多出其手。基每以为忧,而未能去也。
冬,十月,丙申朔,青齐一方赤气千里。
壬寅,吴国公至武昌,马、步、舟师水陆并进。即抵其城,命常遇春等分兵于四门,立栅围之,又于江中联舟为长寨,以绝其出入之路。分兵徇汉阳、德安,于是湖北诸郡皆降于吴。
甲辰,湖广伪姚平章、张知院阴使人言于库库特穆尔,设计擒杀其主陈理及伪夏主明玉珍,不果。
皇太子恶太傅泰费音不归奉元而止于沙井,己酉,令御史大夫布哈劾泰费音故违上命,当正其罪,诏悉拘所授宣命及所赐物,俾往陕西之西居焉。丞相绰斯戬因益诬奏之,安置土蕃,寻遣使者逼令自裁,泰费音至东胜,赋诗一篇,乃自杀。
是
译吴国公分兵攻克蕲州、兴国。陈友谅粮食耗尽,派遣船只到都昌掠夺粮食,朱文正派人焚烧了他的船只,陈友谅的形势更加困窘。
这个月,有星星坠落在庆元路西北,声音如雷,光芒达数十丈,过了很久才熄灭。
八月,丁酉日初一,倭人侵犯蓬州,守将刘暹击败了他们。自从十八年以来,倭人连续侵犯沿海郡县,到这时海边才获得安宁。
辛丑日,库库特穆尔派遣军队侵犯博啰特穆尔所守卫的地界。
丙辰日,沂州出现红色云气横贯天空,中间有白色像蛇的形状,缓缓向西移动,到了半夜才消散。
戊午日,博啰特穆尔说:“库库特穆尔继承父亲的恶行,有不臣服的罪过,请求朝廷处置。”
陈友谅陷入绝境,进退失据,想要逃回武昌,于是率领百余艘楼船急趋南湖嘴,被吴军阻挡。壬戌日,陈友谅于是突出湖口,想要绕道长江下游逃跑,吴国公指挥各军拦截攻击,用火船火筏冲击他们,追击溃逃数十里,从辰时到酉时,战斗不停;到了泾江口,泾江的军队又攻击他们。不久,有投降的士兵跑来报告,说陈友谅在别的船中被流箭射中,贯穿眼睛和头颅而死。各军听说后,大声欢呼跳跃,更加奋勇争先,擒获了他的太子陈善儿、平章姚天祥等人。第二天,平章陈荣等人率领全部水军来投降,获得士兵五万余人。只有张定边夜里用小船来,偷偷载着陈友谅的尸体和他的次子陈理直接逃往武昌,再次拥立陈理为帝,改年号为德寿。
吴国公救援安丰时,刘基劝谏,吴国公没有听从,到这时对刘基说:“我不该去安丰。假如陈友谅趁我外出,建康空虚,顺流而下,我前进没有成就,后退没有归宿,大事就完了。现在陈友谅不攻打建康却包围南昌,这是计谋失误,不灭亡还等什么!”
九月,丁卯日初一,吴国公从湖口出发,返回建康。壬申日,赏赐常遇春、廖永忠田地,其余将士赏赐金帛各有差别。
壬午日,吴国公命令李善长、邓愈留守建康,再次率领常遇春、康茂才、廖永忠、胡庭瑞等人亲自征讨武昌的陈理。
吴国诸暨叛将谢再兴,率领张士诚的军队侵犯东阳,左丞朱文忠率领军队抵御,部将夏子实、郎中胡深作为前锋,在义乌与敌军相遇。战斗刚接上,朱文忠亲自率领精锐部队从侧面出其不意地攻击他们,谢再兴大败,逃遁而去。胡深于是提出建议,认为诸暨是浙东的屏障,诸暨不守则衢州不能支撑,请求在距离诸暨五十里的五指山下筑城,分兵戍守,朱文忠听从了他。不久,张士诚的将领李伯升大举来侵犯。号称六十万军队,驻扎在城下,城池坚固不可攻克,于是引兵离去。
这个月,太尉张士诚命令他的部属颂扬自己的功德,一定要谋求王爵。江浙丞相达实特穆尔对左右的人说:“我奉朝廷之命住在这里,只是凭借口舌来驾驭这些人。现在张氏又要求王爵,朝廷虽然微弱,必定不会被他们所胁迫。但我现在如果违背他的意愿,那么眼前必定会受害,应当忍辱含垢顺从他罢了。”于是准备文书上报朝廷,再三上报,没有回复。张士诚于是自称吴王,尊奉他的母亲曹氏为太妃,修建宫阙,设置官属,将平江路恢复为隆平府。朝廷派遣户部侍郎博啰特穆尔等人向张士诚征收海运粮食,张士诚不给。当时天下人称建康为西吴,平江为东吴,然而张士诚仍然奉行元朝的正朔,江北各郡,都诡称是为元朝恢复,而实际上是自己守卫。
起初,张士诚拒绝海运漕粮的命令,淮省郎中俞思齐对张士诚说:“以前是贼,不贡赋还可以,现在是臣子,难道可以吗?”张士诚愤怒,拍案而起,撞入室内。俞思齐是海陵人,本是阴阳家流派的人,张士诚开创基业,他是有功劳的。到这时知道无法作为,就弃官隐居,权且授予淮省参政的职位,于是闭门称病而死。
又有淳安人鲁渊,由进士升任浙西提学,张士诚称王,任命他为博士,他推辞不接受,回到山中。张士诚的地盘连接十个州,各位将领都认为安全,只有松江人陈思独自上书警告危险,没有回复,陈思逃到海上居住。
郎中参军事陈基,因为劝谏阻止称王,张士诚想杀他,没有成功,不久越级授予内史,升任学士院学士,凡是飞书、檄文、碑铭、传记,大多出自他的手笔。陈基常常为此担忧,但无法离去。
冬天,十月,丙申日初一,青齐一带出现红色云气千里。
壬寅日,吴国公到达武昌,马军、步军、水军水陆并进。立即抵达城下,命令常遇春等分兵在四个城门,设立栅栏包围,又在江中连接船只作为长寨,以断绝他们出入的道路。分兵攻取汉阳、德安,于是湖北各郡都投降了吴国。
甲辰日,湖广伪姚平章、张知院暗中派人告诉库库特穆尔,设计擒杀他们的主君陈理以及伪夏主明玉珍,没有成功。
皇太子厌恶太傅泰费音不返回奉元而停留在沙井,己酉日,命令御史大夫布哈弹劾泰费音故意违背皇上命令,应当治罪,诏令全部拘禁所授予的宣命以及所赏赐的物品,让他前往陕西以西居住。丞相绰斯戬于是更加诬告他,将他安置在吐蕃,不久派遣使者逼迫他自杀,泰费音到达东胜,作诗一篇,于是自杀。
这
博啰特穆尔遣兵攻冀宁,至石岭关,库库特穆尔大破走之,擒其将乌讷尔、殷兴祖。博啰军由是不振。
先是监察御史张冲等上章,雪故丞相托克托之冤,诏复托克托官爵,并给复其家产,召其子哈喇章、三宝努还朝。时额森特穆尔亦已死,乃授哈喇章中书平章政事,封申国公,分省大同;三宝努知枢密院事。
十一月,庚申,台臣又言:“托克托有大臣之体。向在中书,政务修举,深惧满盈,自求引退,加封郑王,固辞不受。再秉钧轴,克济艰危,统军进征,平徐州,收六合,大功垂成,浮言构难,奉诏谢兵,就贬以没。已蒙录用其子,还所籍田宅,更乞悯其勋旧,还所授宣命。”从之。
十二月,丙申朔,吴国公发武昌,还建康,命常遇春总督诸将守营栅,谕之曰:“彼犹孤犭屯处牢中,欲出无由,久当自服。若来冲突,慎勿与战,且坚守营栅以困之,不患其城不下也。”
宦者资政院使保布哈与宣政院使托欢,内恃皇太子,外结丞相绰斯戬,骄恣不法,监察御史额森特穆尔、孟额森布哈、傅公让等,劾奏保布哈、托欢奸邪,当屏黜。御史大夫娄都尔苏以其事闻,皇太子执不下,而奇后庇之尤固,御史乃皆坐左迁。
治书待御史陈祖仁上书皇太子言:“御史纠劾托欢、保布哈奸邪等事,此非御史之私言,乃天下之公论。今殿下未赐详察,辄加沮抑,使奸臣蠹政之情,不得达于君父,则亦过矣。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台臣者祖宗之所建立,以二竖之微,而于天下之重,台谏之言,一切不恤,独不念祖宗乎?且殿下职分,止于监国抚军,问安视膳而已,此外予夺赏罚之权,自在君父。方今毓德春宫,而使谏臣结舌,凶人肆志,岂惟君父徒拥虚器,而天下苍生亦将奚望!”
书奏,皇太子怒,令娄都尔苏谕祖仁,以谓:“托欢等俱无是事。御史纠言不实,已得美除。昔裕宗为皇太子兼中书令、枢密使,凡军国重事合奏闻者,乃许上闻,非独我今日如是也。”
祖仁复上书言:“昔唐德宗云:‘人言卢杞奸邪,朕殊不觉。’使德宗早觉,杞安得相!是杞之奸邪,当时皆知之,独德宗不知耳。今此二人亦皆奸邪,举朝知之,在野知之,独殿下未知耳。且裕宗既领军国重事,理宜先阅其纲,若台谏封章,自是御前开拆。假使必皆经由东宫,君父或有差失,谏臣有言,太子将使之闻奏乎,不使之闻奏乎?使之闻奏,则伤其父心;不使闻奏,则陷父于恶;殿下将安所处?如知此义,则今日纠劾之章不宜阻矣,御史不宜斥矣。斥其人而美其除,不知御史所言,为天上国家乎,为一身官爵乎?斥者去,来者言,言者无穷而美除有限,殿下又何以处此?”
祖仁书既再上,即辞职,而台臣大小亦皆求退,于是皇太子以其事闻,保布哈、托欢乃皆辞罢。
帝令娄都尔苏谕祖仁等,祖仁上疏曰:“祖宗以天下传之陛下,今乃坏乱不可救药,虽曰天运使然,亦陛下刑赏不明之所致也。且区区二竖,犹不能除,况于大者?愿陛下俯从台谏之言,摈斥此二人,不令以辞退为名,成其奸计,使海内皆知陛下信赏必罚,自二人始,则将士孰不效力!天下可抚有以还祖宗。若犹优柔不断,则臣宁饿死于家,誓不与之同朝,牵连及祸也!”
疏奏,帝大怒。会侍御史李国凤亦上书皇太子,言:“保布哈骄恣无状,招权纳贿,奔竞之徒,皆出其门,洸洸有赵高、张让、田令孜之风。渐不可长,望殿下思履霜坚冰之戒,早赐奏闻,投之边徼以快众心,则纪纲可振,政治修而百废举矣。”
由是帝益怒,台臣自娄都尔苏以下皆左迁。而祖仁出为甘肃行省参知政事,时天极寒,衣单甚,以弱女托于其友硃毅,即日就道。
保布哈之被劾,娄都尔苏执其事颇力,太子深恶之,而奇后又谮之于内,未几,保布哈复为集贤大学士、崇政院使。
知枢密院事图沁特穆尔与丞相额森布哈俱屯田西方。一日,图沁治具,躬诣额森屯所饷之,
译博啰特穆尔派遣军队攻打冀宁,到达石岭关时,库库特穆尔大败并击退了他,擒获了他的将领乌讷尔、殷兴祖。博啰的军队从此士气不振。
在此之前,监察御史张冲等人上奏章,为已故丞相托克托洗雪冤屈,皇帝下诏恢复托克托的官爵,并归还他的家产,召他的儿子哈喇章、三宝努回朝。当时额森特穆尔也已去世,于是任命哈喇章为中书平章政事,封为申国公,在大同分省任职;三宝努任知枢密院事。
十一月庚申日,台臣又进言说:“托克托有大臣的器度。以前在中书省任职时,政务修明,他深怕满盈招祸,主动请求引退,加封郑王,他坚决推辞不受。再次执掌朝政时,能够挽救艰难危局,统领军队出征,平定徐州,收复六合,大功即将告成,却因流言构陷而遭遇危难,奉诏谢罪罢兵,被贬谪而死。朝廷已经录用他的儿子,归还被抄没的田宅,现在恳请怜悯他过去的功勋,归还授予他的宣命诏书。”皇帝听从了。
十二月丙申日初一,吴国公从武昌出发,返回建康,命令常遇春总督各位将领守卫营寨栅栏,告诫他们说:“他们就像困在牢笼中的孤犬,想出来却没有办法,时间久了自然会屈服。如果他们来冲击,千万不要与他们交战,暂且坚守营寨栅栏来困住他们,不愁他们的城池攻不下来。”
宦官资政院使保布哈与宣政院使托欢喜,在内倚仗皇太子,在外勾结丞相绰斯戬,骄横恣肆,不守法度,监察御史额森特穆尔、孟额森布、傅公让等人,弹劾保布哈、托欢奸邪,应当罢黜。御史大夫娄都尔苏将此事上报,皇太子坚持不批准,而奇皇后庇护他们尤其坚决,御史们于是都被定罪降职。
治书侍御史陈祖仁上书皇太子说:“御史纠劾托欢、保布哈奸邪等事项,这不是御史个人的私言,而是天下的公论。现在殿下没有仔细考察,就加以阻挠压制,使得奸臣祸乱朝政的情况,不能上达于君父,这也是过错啊。天下是祖宗的天下,台臣是祖宗所设立的,因为这两个小人的缘故,对于天下这样重大的事情,台谏的言论,一概不体恤,难道不念及祖宗吗?况且殿下的职责,仅限于监国抚军,问安视膳罢了,除此之外,予夺赏罚的权力,自然在君父手中。如今在春宫培养德行,却让谏臣闭口不言,凶恶之人肆意妄为,这不仅让君父徒拥虚位,天下百姓又将指望什么呢!”
奏书呈上后,皇太子发怒,命令娄都尔苏告知陈祖仁,说:“托欢等人并没有这些事。御史纠劾不实,已经得到了美好的官职安排。从前裕宗做皇太子兼中书令、枢密使时,凡是军国大事需要奏闻的,才允许上闻,并非只有我今天是这样的。”
陈祖仁又上书说:“从前唐德宗说:‘人们说卢杞奸邪,我特别没有察觉。’如果德宗早点察觉,卢杞怎么能当宰相!卢杞的奸邪,当时大家都知道,只有德宗不知道罢了。现在这两个人也都是奸邪,满朝都知道,在野的人都知道,只有殿下不知道罢了。况且裕宗既然统领军国大事,按理应当先阅览纲要,如果台谏的封章,自然是在御前拆阅。假使都必须经由东宫,君父如果有差错,谏臣有言论,太子是让让他上奏呢,还是不让他上奏呢?让他上奏,就伤害父亲的心;不让他上奏,就陷父亲于恶行;殿下将如何处置?如果明白这个道理,那么今天纠劾的奏章就不应该阻挠,御史就不应该斥退。斥退那些人而给他们美好的官职,不知道御史所说的,是为了国家呢,还是为了个人的官爵呢?斥退的人走了,来的人还会说,说话的人无穷无尽而美好的官职有限,殿下又怎么处置呢?”
陈祖仁的书信再次呈上后,就辞职,而台臣无论大小也都请求退职,于是皇太子将此事上报,保布哈、托欢于是都辞职罢免。
皇帝命令娄都尔苏告知陈祖仁等人,陈祖仁上疏说:“祖宗把天下传给陛下,现在却败坏混乱不可救药,虽然说是天命使然,也是陛下刑赏不明所导致的。况且区区两个小人,尚且不能铲除,何况更大的呢?希望陛下俯顺台谏的言论,罢斥这两个人,不让他们以辞职为名,成就他们的奸计,让天下人都知道陛下信赏必罚,从这两个人开始,那么将士谁不效力!天下可以安抚拥有,以归还祖宗。如果仍然优柔寡断,那么臣宁愿饿死在家里,发誓不与他们同朝,以免牵连及祸!”
疏奏呈上后,皇帝大怒。恰逢侍御史李国凤也上书皇太子,说:“保布哈骄横恣肆没有规矩,招揽权柄收受贿赂,奔走钻营之徒,都出自他的门下,气势汹汹有赵高、张让、田令孜的风范。势头不可助长,希望殿下思考履霜坚冰的警戒,早点奏闻,把他们投放到边疆以快人心,那么纪纲可以振作,政治修明而百废俱兴了。”
因此皇帝更加愤怒,台臣从娄都尔苏以下都被降职。而陈祖仁出任甘肃行省参知政事,当时天气极冷,衣服单薄,把弱女托付给他的朋友朱毅,当天就上路了。
保布哈被弹劾时,娄都尔苏坚持此事很用力,太子非常厌恶他,而奇皇后又在内部进谗言,不久,保布哈又担任集贤大学士、崇政院使。
知枢密院事图沁特穆尔与丞相额思布哈都在西方屯田。一天,图沁特穆尔准备了酒食,亲自到额思布哈的屯所去犒劳他,
额森自恃尊属,不受,图沁怒,坐额森营门外,呼军士共啖之。额森不平,因诬其有异志,差五府官往讯。图沁忿曰:“我有何罪来问?”乃拘五府官,将往诉博啰特穆尔,会娄都尔苏亦惧诛,遂与图沁特穆尔皆奔大同,匿博啰特穆尔所。娄都尔苏者,帝母舅也,以故帝数谓太子寝其事,而太子不从,帝无知之何,乃传旨,密令博啰特穆尔隐其迹;而绰斯戬、保布哈皆附太子,欲穷究其事,遍图形求之。
译额森倚仗自己是皇亲国戚,不肯接受,图沁大怒,坐在额森军营门外,呼叫军士们一起吃饭。额森心中不平,于是诬陷图沁有叛变之心,派遣五府的官员前去审讯。图沁愤然说道:“我有什么罪过要审问?”于是拘禁了五府官员,准备前往向博啰特穆尔申诉。恰逢娄都尔苏也害怕被杀,于是与图沁特穆尔一起逃往大同,藏匿在博啰特穆尔那里。娄都尔苏是皇帝的母舅,因此皇帝多次告诉太子停止追究这件事,但太子不听从,皇帝无可奈何,于是传下旨意,秘密命令博啰特穆尔隐藏他们的行迹;而绰斯戬、保布哈都依附太子,想要彻底查办这件事,到处张贴画像搜捕他们。
保布哈见台宪弹劾不行,与其党谋曰:“十八功臣家子孙,朝夕在帝左右,我与汝等向日之所为,渠必得知,台臣亦必知之,终必为我不利。”绰斯戬曰:“彼皆娄都尔苏党也。娄都尔苏既为博啰所庇,必称兵犯阙,十八家为内应,社稷能无危乎!”遂诬娄都尔苏及额森呼图克、托欢等谋为不轨,遂执额森呼图克等送资政院,锻炼其狱,连逮不已。帝知其无辜,欲释其事,特命大赦,而绰斯戬增入条画内,独不赦前事。惟娄都尔苏逃匿博啰军中,馀皆远窜,有道死者,亦有贿免者。
额森呼图克,泰费音子也,赴贬所,行至中道,执政奏其违命,杖死之,年四十四。泰费音为相,务广延才彦,而额森呼图克亦倾身下士,名称藉甚,至是为奸臣所害。贺氏三世忠贞,皆死于非命,天下悲之。
是岁,吴宝源局铸钱三千七百九十一万有奇。
○顺帝至正二十四年(甲辰,一三六四年)
春,正月,丙寅朔,吴李善长、徐达等奉表吴国公劝进,公曰:“戎马未息,疮痍未苏,天命难必,人心未定,若遽称尊号,诚所未遑。俟天下大定,行之未晚。”群臣固请不已,乃即吴王位,建百司官属,置中书省左右相国。以李善长为右相国,徐达为左相国,常遇春、俞通海为平章政事,汪广洋为右司郎中,张昶为左司郎中。
时小明王在滁州,中书设御座,以正旦行庆贺礼。刘基骂曰:“彼牧竖耳,奉之何为!”遂不拜。然犹以龙凤纪年,封拜、除授及有司文牒,并云:“皇帝圣旨,吴王令旨”。
丁卯,吴命减取官店钱。先是设官店以征商,吴王以税重病民,故减之。
戊辰,吴王退朝,谓左相国徐达等曰:“卿等为生民计,共推戴予。然建国之初,当先正纪纲。元氏昏乱,纪纲不立,主荒臣专,威福下移,由是法度不行,人心涣散,遂至天下骚动。今将相大臣,当鉴其失,协心图治,毋苟且因循,取充位而已。”又曰:“礼法,国之纪纲,礼法立则人志定,上下安,建国之初,此为先务。吾昔起兵濠梁,见当时主将皆无礼法,恣情任私,纵为暴乱,不知驭下之道,是以卒至于亡。今吾所任将帅,皆当时同功一体之人,自其归心于我,即与之定名分,明号令,故诸将皆听命,无敢有异者。尔等为吾辅相,当守此道,无谨于始而忽于终也。”
二月,乙未朔,吴王以诸将围武昌久不下,复亲往视师。辛亥,至武昌,督兵攻城。
先是陈理太尉张定边见事急,潜遣卒缒城走岳州,告其丞相张必先使入援。至是必先引兵至洪山,去城二十里,王命常遇春率精锐五千击之,敌兵大败,遂擒必先。必先骁勇善战,人号为“泼张”,城中倚以为重,及被擒,缚至城下示之曰:“汝所恃者泼张,今已为我擒,尚何恃而不降!”必先亦呼定边曰:“吾已至此,兄宜速降。”定边气索不能言。武昌城东南有高寇山,下瞰城中,诸将相顾莫能登,傅友德率数百人,一鼓夺之,矢中额,复洞胁,战益力,城中益丧气。
王复遣友谅旧臣罗复仁入城,谕理使降,复仁因清曰:“主上推好生之德,惠此一方,使陈氏之孤得保首领,而臣不食言,臣虽死不恨矣。”王曰:“吾兵力非不足,所以久驻此者,欲待其自归,免伤生灵耳。汝行,必不误汝。”复仁至城下号哭,理惊,召之入,复相持痛哭”哭止问故,复仁谕以王意,辞旨恳切。时陈氏诸将无出定边右者,定边亦知不可支。癸丑,陈理肉袒衔璧,率定边等诣军门降。理俯伏战慓,不敢仰视。王见其幼弱,起,挈其手曰:“吾不尔罪,勿惧也。”令宦者入其宫,传命慰谕友谅父母,凡府库储蓄,令理悉自取之,遣其文武官僚以次出门,妻子资装,皆俾自随。
师围武昌凡六阅月而降,士卒无敢入城,市井晏然不知有兵。城中民饥困,命给米赈之,召其父老抚慰,民大悦。于是汉、沔、荆、岳郡县相继来降,立湖广行省中书,以枢密院判杨璟为参政守之。
初,陈友谅命
译保布哈见台谏官弹劾没有成效,便与同党谋划说:“十八位功臣家的子孙,早晚都在皇帝身边,我们过去所做的那些事,他们必定会知道,台谏官也必定会知道,最终一定会对我们不利。”绰斯戬说:“他们都是娄都尔苏一党的人。娄都尔苏既然受到博啰的庇护,必定会起兵犯阙,十八家作为内应,国家难道不会危在旦夕吗!”于是诬陷娄都尔苏以及额森呼图克、托欢等人图谋不轨,便逮捕了额森呼图克等人送往资政院,罗织罪名,牵连逮捕不停。皇帝知道他们无辜,想要释放他们,特别颁布大赦令,而绰斯戬却将此事增入条画之中,唯独不赦免之前的罪行。只有娄都尔苏逃匿在博啰军中,其余的人都远走逃亡,有的死在路上,也有贿赂得以免罪的。
额森呼图克是泰费音的儿子,前往贬谪之地,走到半路,执政大臣上奏说他违抗命令,将他杖杀,享年四十四岁。泰费音担任丞相时,致力于广泛延揽人才,而额森呼图克也谦恭下士,名声显赫,至此却被奸臣所害。贺氏三代忠贞,都死于非命,天下人为之悲痛。
这一年,吴地宝源局铸造钱币三千七百九十一万余枚。
顺帝至正二十四年(甲辰年,一三六四年)
春季,正月,丙寅日初一,吴地李善长、徐达等人奉上表章劝吴国公即位,吴国公说:“战事尚未平息,百姓创伤尚未恢复,天命难以预料,人心尚未安定,如果匆忙称尊号,确实不是时候。等到天下大定,再施行也不晚。”群臣坚持请求不停,于是吴国公即吴王位,建立百官属吏,设置中书省左右相国。任命李善长为右相国,徐达为左相国常遇春、俞通海为平章政事汪广洋为右司郎中,张昶为右司郎中。
当时小明王在滁州,中书省设置御座,在元旦举行庆贺礼仪。刘基骂道:“他不过是个牧童罢了,供奉他做什么!”于是没有下拜。然而仍然使用龙凤年号纪年,封拜、除授以及官府文书,都写着:“皇帝圣旨,吴王令旨”。
丁卯日,吴王下令减少征收官店钱。此前设置官店以征收商税,吴王认为税赋过重危害百姓,所以加以减免。
戊辰日,吴王退朝后,对左相国徐达等人说:“你们为百姓生计考虑,共同推戴我。然而建国之初,应当先端正纲纪。元朝昏乱,纲纪不立,君主荒淫臣下专权,威福下移,因此法度不行,人心涣散,最终导致天下骚动。如今将相大臣,应当鉴戒其过失,同心协力谋求治理,不要苟且因循,只是为了充任职位而已。”又说:“礼法,是国家的纲纪,礼法确立则人的志向安定,上下安宁,建国之初,这是首要任务。我昔日在濠梁起兵,见当时主将都没有礼法,放纵私欲,纵容暴乱,不知道驾驭部下的道理,所以最终导致灭亡。如今我所任用的将帅,都是当时与我同功一体的人,自从他们归心于我,就与他们确定名分,严明号令,所以诸将都听命,没有敢有异议的。你们作为我的辅相,应当坚守此道,不要开始时谨慎而结束时疏忽。”
二月,乙未日初一,吴王因为诸将围攻武昌很久没有攻克,再次亲自前往视察军队。辛亥日,到达武昌,督率军队攻城。
此前陈理的太尉张定边见事态紧急,暗中派遣士兵用绳子吊下城墙逃往岳州,告知丞相张必先让他入城救援。至此张必先率领军队到达洪山,距离城池二十里,吴王命令常遇春率领五千精锐部队攻击他们,敌军大败,于是擒获张必先。张必先骁勇善战,人们称他为“泼张”,城中倚仗他作为重要力量,等到他被擒获,绑到城下展示说:“你所倚仗的是泼张,如今已被我擒获,还倚仗什么而不投降!”张必先也呼喊张定边说:“我已到此地步,兄长应当迅速投降。”张定边气绝说不出话。武昌城东南有高寇山,俯瞰城中,诸将面面相觑不能攀登,傅友德率领数百人,一鼓作气夺取了山头,箭射中额头,又穿透胁部,战斗更加奋力,城中更加丧气。
吴王又派遣张友谅旧臣罗复仁入城,晓谕陈理让他投降,罗复仁于是说:“主上推行好生之德,恩惠这一方百姓,使陈氏孤儿得以保全性命,而我不食言,我虽死也不遗憾了。”吴王说:“我的兵力并非不足,之所以长久驻扎在此,是想等待他们自行归顺,以免伤害生灵罢了。你前去,必定不会害你。”罗复仁到城下号哭,陈理吃惊,召他入城,两人相持痛哭,哭完询问缘故,罗复仁以吴王之意晓谕他,言辞恳切。当时陈氏诸将没有超过张定边的,张定边也知道无法支撑。癸丑日,陈理肉袒衔璧,率领张定边等人到军门投降。陈理俯伏颤抖,不敢抬头看。吴王见他年幼弱小,起身,拉起他的手说:“我不怪罪你,不要害怕。”命令宦官进入他的宫殿,传命安慰张友谅的父母,凡是府库储蓄,让陈理全部自行取用,派遣他的文武官僚依次出门,妻子资装,都让他们自行跟随。
军队围攻武昌共六个月而投降,士卒没有敢入城的,市井平静不知道有战争。城中百姓饥困,命令发放米粮赈济,召集父老安抚,百姓非常喜悦。于是汉、沔、荆、岳等郡县相继来降,设立湖广行省中书,任命枢密院判杨璟为参政镇守。
起初,张友谅命令
其兄友才,与左丞王忠信等守潭州,吴王至武昌,友才遣忠信来援,忠信战败而降,王授以参政,俾仍守潭州。友才率兵拒之于益阳,忠信巽辞开谕之,友才亦降,与其子俱送建康。友才,所谓“二王”者是也。
译他的兄长友才,与左丞王忠信等人镇守潭州。吴王到达武昌时,友才派遣王忠信前来增援。王忠信战败后投降,吴王任命他为参政,让他继续镇守潭州。友才率领军队在益阳抵抗,王忠信用委婉的言辞开导劝谕他,友才也投降了,和他的儿子一起被送往建康。友才,就是所谓的“二王”之一。
李明道被获,送武昌,伏诛。
明道,丰城人,故友谅将也,寻归吴,后复叛附于友谅。友谅败灭,明道俱,走归丰城,剪其发髯,逃匿武宁山中。有荼客识之,缚送武昌,王数其反覆之罪,戮之。
三月,乙丑,吴王至建康。丙寅,封陈理为归德侯。
吴置起居注、给事中。
戊辰,吴以中书左丞汤和为平章政事。
时和守常州,率元帅吴福兴以舟师徇黄杨山,遇张士诚水军,击败之,擒其千户刘文兴等,获风般六艘,胡有是命。
己巳,吴王谓中书省臣曰:“郡县官年五十以上者,虽练达政事,而精力既衰,宜令有司选民间俊秀年二十五以上、资性明敏、有学识才干者,辟赴中书,与年老者参用之。后老者休致而少者已熟于事,如此则人才不乏而官使得人。其下有司,宣布此意,悉令知之。”
吴江西行省以陈友谅镂金床进,王观之,谓侍臣曰:“此与孟昶七宝溺器何异!以一床工巧若此,其馀可知。陈氏父子穷奢极靡,焉得不亡!”即命毁之。
辛未,吴王御西楼,有军士十馀人,自陈战功以求升赏,王谕之曰:“尔从我有年,才力勇怯,我纵不知,将尔者必知之。尔有功,予岂遗尔!尔无功,岂可妄陈!且尔曹不见徐相国耶?今贵为元勋,其同时相从者犹在行伍。予亦岂忘之?以其才智止此,不能过人故耳。尔曹苟能黾勉立功,异日爵赏,我岂尔惜!但患不力耳。”于是无有复言者。
乙亥,监察御史王多勒图、崔布延特穆尔谏皇太子勿亲征。
先是博啰特穆尔阴使人杀其叔父左丞伊珠尔布哈,佯为不知,往吊不哭。朝廷知其跋扈,又以匿娄都尔苏事,太子深疾之。且时方倚重于库库特穆尔,而库库驻兵太原,与博啰构兵,相持不解,于是绰斯戬、保布哈诬博啰与类都尔苏谋为不轨。辛卯,下诏数博啰特穆尔悖逆之罪,解其兵权,削其官爵,候道路开通,许还四川田里。博啰杀使者,拒命不受。
续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一十八
●卷第二百一十八
【元纪三十六】 起阏逢执徐四月,尽旃蒙大荒落十二月,凡一年有奇。
○顺帝至正二十四年(甲辰,一三六四年)
夏,四月,甲午朔,命库库特穆尔讨博啰特穆尔。
吴王退朝,与孔克仁等论前代成败,因曰:“秦以暴虐,宠任邪佞之臣,故天下叛之。汉高起自布衣,能以宽大驾驭群雄,遂为天下主。今天下之势则不然。元之号令纪纲,已废弛矣,故豪杰所在蜂起,然皆不修法度以明军政,此其所以无成也。”又曰:“天下用兵,河北有博啰特穆尔,河南有库库特穆尔,关中有李思齐、张良弼。然有兵而无纪律者,河北也;稍有纪律而兵不振者,河南也;道途不通,馈饷不继者,关中也。江南则惟我与张士诚耳。士诚多奸谋而尚间谍,其御众尤无纪律。我以数十万之众,固守疆土,修明军政,委任将帅,俟时而动,其势有不足平者。”克仁顿首曰:“主上神武,当安天下于一,今其时矣。”
吴中书省进宗庙祭飨及月朔荐新礼仪,王览毕,悲怆流涕,谓宋濂、孔克仁曰:“吾昔遭世艰苦,饥馑相仍,当时二亲俱在,吾欲养而力不给,今赖天地之佑,化家为国,而二亲不及养。追思至此,痛何可言!”因命并录皇考妣忌日,岁时飨祀以为常。
吴平章俞通海、参政张兴祖,率兵掠刘家港,进逼通州,击败张士诚兵,擒其院判硃琼、元帅陈胜。
丙申,吴王命建忠臣祠于鄱阳湖之康郎出,祀丁普郎、张志雄、韩成、宋贵、陈兆先、余昶、吕文贵、王胜、李信、陈弼、刘义、徐公辅、李志高、王咬住、姜润、石明、王德、硃鼎、王清、常得胜、王凤显、丁宇、王仕、汪泽、王理、陈冲、裴轸、王喜仙、袁华、史得胜、常惟德、曹信、逯德山、郑兴、罗世荣等三十五人,并封赠勋爵有差。
博啰特穆尔知诏令调遣之事,非出帝意,皆右丞相绰斯戬所为,遂遣部将会图沁特穆尔举兵向阙。壬寅
译李明道被抓获,押送到武昌,被处死。
李明道是丰城人,原是陈友谅的将领,不久归附了吴国,后来再次叛变投靠陈友谅。陈友谅败亡后,李明道随他一起,逃回丰城,剃掉头发和胡须,在武宁山中藏匿。有个茶客认出了他,将他捆绑押送到武昌,吴王列举他反复无常的罪状,将他处死。
三月,乙丑日,吴王到达建康。丙寅日,封陈理为归德侯。
吴国设置了起居注、给事中这两个官职。
戊辰日,吴国任命中书左丞汤和为平章政事。
当时汤和镇守常州,率领元帅吴福兴用水军巡视黄杨山,遭遇张士诚的水军,击败了他们,擒获其千户刘文兴等人,缴获战船六艘,因此有这道任命。
己巳日,吴王对中书省的臣僚说:“郡县官员中年龄在五十岁以上的,虽然熟谙政务,但精力已经衰退,应当让有关部门选拔民间二十五岁以上、资质聪明敏捷、有学识才干的人,征召到中书省,与年老的官员共同任用。等到年老官员退休时,年轻官员已经熟悉事务,这样人才就不会缺乏,官员也能得到合适的人选。你们向下传达有关部门,宣布这个意思,让所有人都知道。”
吴国江西行省进献陈友谅的金漆雕花床,吴王看了,对侍臣说:“这与孟昶的七宝溺器有什么不同!一张床做工如此精巧,其余的可想而知。陈氏父子穷奢极欲,怎么能够不灭亡!”随即命令将其毁坏。
辛未日,吴王在西楼接见臣下,有十多名军士,陈述战功以求升赏,吴王告诫他们说:“你们跟随我有年头了,才能、力气、勇敢或怯懦,我即使不知道,统领你们的将领必定知道。你们有功,我怎么会遗漏你们!你们无功,怎么能胡乱陈述!况且你们没看见徐相国吗?现在贵为元勋,那些与他同时跟随我的人还在行伍之中。我难道忘记他们了吗?是因为他们的才智只到那里,不能超过别人罢了。你们如果能够努力建功立业,日后的爵位赏赐,我怎么会吝惜给你们!只怕你们不尽力罢了。”于是没有人再说话。
乙亥日,监察御史王多勒图、崔布延特穆规劝皇太子不要亲自出征。
在此之前,博啰特穆尔暗中派人杀害了他的叔父左丞伊珠尔布哈,假装不知道,前去吊唁却不哭泣。朝廷知道他的跋扈,又因为他隐瞒娄都尔苏的事情,皇太子非常痛恨他。况且当时正倚重库库特穆尔,而库库特穆尔驻兵太原,与博啰特穆尔交战,相持不下,于是绰斯戬、保布哈诬陷博啰特穆尔与娄都尔苏阴谋造反。辛卯日,下诏列举博啰特穆尔悖逆的罪状,解除他的兵权,削去他的官爵,等道路开通后,允许他返回四川老家。博啰特穆尔杀害使者,抗拒命令不接受。
续资治通鉴--●卷第二百一十八
●卷第二百一十八
【元纪三十六】 起阏逢执徐四月,尽旃蒙大荒地十二月,共一年多一点。
○顺帝至正二十四年(甲辰,一三六年)
夏,四月,甲午日初一,命令库库特穆尔讨伐博啰特穆尔。
吴王退朝后,与孔克仁等人谈论前代成败的原因,于是说:“秦朝因为暴虐,宠信奸邪佞臣,所以天下背叛它。汉高祖起自平民,能够以宽大的胸怀驾驭群雄,于是成为天下的君主。现在天下的形势却不是这样。元朝的号令法纪,已经废弛了,所以豪杰到处蜂拥而起,然而都不修明法度来整顿军政,这就是他们不能成功的原因。”又说:“天下用兵,河北有博啰特穆尔,河内有库库特穆尔,关中有李思齐、张思弼。然而有军队却没有纪律的是河北;稍有纪律但军队不振作的是河南;道路不通,粮饷供应不上的是关中。江南只有我和张士诚罢了。张士诚多奸诈阴谋且崇尚间谍,他统御军队尤其没有纪律。我凭借数十万大军,固守疆土,修明军政,委任将领,等待时机行动,那形势是没有不能平定的。”孔克仁叩头说:“主上神武,应当使天下统一,现在正是时候。”
吴国中书省进献宗庙祭祀以及每月初一荐新礼仪,吴王看完,悲伤流泪,对宋濂、孔克仁说:“我过去遭遇世道艰难,饥荒接连不断,当时父母都在,我想赡养他们但力量不够,现在依靠天地的保佑,将家业化为国家,而父母来不及赡养。追思到这里,痛苦哪里说得完!”于是命令一并记录皇考皇妣的忌日,按时祭祀作为常规。
吴国平章俞通海、参政张兴祖,率领军队劫掠刘家港,进逼通州,击败张士诚的军队,擒获其院判朱琼、元帅陈胜。
丙申日,吴王命令在鄱阳湖的康郎山建立忠臣祠,祭祀丁普郎、张志雄、韩成、宋贵、陳兆先、余昶、吕文贵、王勝、李信、陈弼、刘义、徐公輔、李志高、王咬住、姜润、石明王德、朱鼎、王清、常得胜、王凤显、王宇、王仕、汪泽、王理、陈沖、裴轸、王喜仙、袁华、史德胜、常惟德、曹信、逯德山郑兴、罗世荣等三十五人,一并封赠勋爵各有差别。
博啰特穆尔知道诏令调遣的事情,不是出自皇帝的意思,都是右丞相绰斯戬所为,于是派遣部将会图沁特穆尔举兵指向朝廷。壬寅日
,图沁特穆尔兵入居庸关,癸卯,知枢密院事伊苏、詹事布埒齐迎战于皇后店。布埒齐力战,伊苏不援而退,布埒齐几为所获,脱身东走。
译图沁特穆尔率军攻入居庸关,癸卯日,知枢密院事伊苏、詹事布埓齐在皇后店迎战。布埓齐奋力作战,伊苏不施援手反而撤退,布埓齐几乎被俘,脱身后向东逃走。
甲辰,皇太子率侍卫兵出光熙门,东走古北口,趋兴松。
乙巳,图沁特穆尔兵至清河列营。时都城无备,城中大震,令百官吏卒分守京城。
吴王命建忠臣祠于南昌府,祀赵德胜、李继先、刘济、硃叔华、许圭、硃潜、牛海龙、张子明、张德山、徐明、夏茂成、万思成、叶琛、赵天麟等十有四人。
吴王闻诸功臣家僮有横肆者,乃召徐达、常遇春等谕之曰:“尔等从我,起身艰难,成此功勋,匪朝夕所致。闻尔等所畜家僮,乃有恃势骄恣,逾越礼法。小人无忌,不早惩戒之,他日或生衅隙,宁不为其所累!此辈宜速去之,如治病当急除其根。若隐忍姑息,终为身害。”
丙午,吴中书省言:“湖广行省所属州县,胡有铁冶,方今用武之际,非铁无以资军用,请兴建炉治,募工炼铁。”从之。
宗王布延特穆尔等皆称兵,与博啰特穆尔合,表言其无罪。丁未,帝为降诏曰:“自至正十一年,妖贼窃发,选命将相,分任乃职,视同心膂。岂期绰斯戬、保布哈夤缘为奸,互相壅蔽,以致在外宣力之臣因而解体,在内忠良之士悉陷非辜;又复奋其私仇,诬构博啰特穆尔、娄都尔苏等同谋不轨。朕以信任之专,失于究察,遂调兵往讨,博啰特穆尔已尝陈辞,而乃寝匿不行。今宗王布延特穆尔等,仰畏明威,远来控诉,以表其情,朕为恻然兴念。而绰斯戬、保布哈,犹饰虚词,簧惑朕听,其以绰斯戬屏诸岭北,保布哈窜之甘肃,以快众愤。博啰特穆尔等悉与改正,复其官职。”然诏书虽下,而绰斯戬、保布哈仍留京师。是日,以伊苏为中书左丞相。
吴左相国徐达等率兵取庐州,左君弼闻达至,惧不敢敌,走入安丰,令其将殷从道、张焕等守城,达督兵围之。
诏书既下,图沁特穆尔军犹驻清河。帝遣达勒达国师往问故,言必得绰斯戬、保布哈乃退兵,帝不得已执二人畀之。
己酉,吴命中书省,凡商税三十税一,多取者以违例论。改在都官店为宣课司,府、州、县官店为通课司。
绰斯戬、保布哈囚首至图沁特穆尔营中,图沁为之加帽、易衣,置绰斯戬中坐,保布哈侧坐,拜之,二人于是交跪。图沁奏帝,求赦其擅执大臣及称兵犯阙之罪,得二赦乃已。
庚戌,图沁特穆尔陈兵自健德门入,觐帝于延春阁,恸哭请罪,且曰:“左右蒙蔽陛下,非一日矣,倘循习不改,奈天下何!臣今执二人去矣,陛下亦宜省过,卓然自新,一听正人所为,不复为邪佞所感,然后天下事可为,祖宗基业可保也。”帝唯唯,就宴赉之。加博啰特穆尔太保,依前守御大同,图沁特穆尔为中书平章政事。辛亥,图沁特穆尔军还。
皇太子至路儿岭,诏追及之,还宫。
壬戌,吴命江西行省置货泉局,设大使、副使各一人。颁大中通宝大小五等钱式。并使铸之。
初,吴降附诸将校,皆仍其旧官,至是下令曰:“为国先正名。诸将有称枢密、平章、元帅、总管、万户者,名不称实,甚无谓。其核诸将所部,满万人者为指挥,满千人者为千户,百人为百户,五十人为总旗,十人为小旗。
图沁特穆尔执绰斯戬、保布哈诣博啰特穆尔军,博啰厚礼之,逾三日,始问以浊乱天下之罪,复笑而问绰斯戬曰:“我前赂妆七宝数珠一串,今何不见还?”因取六串来,博啰视之,皆非故物。复命索之,乃得前所赂。博啰怒曰:“在君侧者贪焚如此,我可以姑容乎!”遂并杀之。
五月,甲子,黄河清。
戊辰,库库特穆尔奉命讨博啰特穆尔,屯兵冀宁,其东道以白索珠领兵三万,守御京师;中道,以摩该、珠展领兵四万;西道以关保领兵五万,合击之。关保等兵逼大同,博啰特穆尔留兵守大同,而自率兵与图沁特穆尔、娄都尔苏复大举向阙。
六月,癸卯,三星昼见,白气横突其中。
甲辰,河南府有大星夜见南方,光如昼。丁未,大星陨,照夜如昼,及旦,黑气晦暗如夜。
甲寅,白索珠以兵至京师,
译甲辰日,皇太子率领侍卫兵出光熙门,向东逃往古北口,奔赴兴松。
乙巳日,图沁特穆尔的军队到达清河并排列营寨。当时都城没有防备,城中大为震惊,命令文武官吏和士兵分别守卫京城。
吴王下令在南昌府建立忠臣祠,祭祀赵德胜、李继先、刘济、朱叔华、许圭、朱潜、牛海龙、张子明、张德山徐明、夏茂成、万思成、叶琛赵天麟等十四人。
吴王听说各位功臣家中的仆从有横行放肆的,于是召见徐达、常遇春等人告诫他们说:“你们跟随我,起家艰难,成就这些功勋,并非一朝一夕所能做到。听说你们豢养的仆从,有的倚仗权势骄横放纵,逾越礼法。小人无所顾忌,如果不早点惩戒他们,日后或许会生出祸端,难道不被他们连累吗!这类人应当迅速遣散,就像治病应当急除病根。如果隐忍姑息,最终会成为自身的祸害。”
丙午日,吴中书省上言:“湖广行省所属州县,有铁冶炼处,当今是用兵之际,没有铁就无法供给军用,请求兴建炉冶,招募工匠冶炼铁。”皇帝听从了。
宗王布延特穆尔等都起兵,与博啰特穆尔联合,上表陈述自己无罪。丁未日,皇帝为此颁布诏书说:“自从至正十一年,妖贼暗中起事,选拔任命将相,分别担任他们的职务,视他们为心腹。哪里料到绰斯戬、保布哈攀附权贵做奸恶之事,互相蒙蔽,以致在外效力的臣子因此离心离德,在内忠良的人士全都陷入无辜的罪名;又激起他们的私仇,诬陷构结博啰特穆尔、娄都尔苏等人同谋不轨。我因为信任专一,失于追究查察,于是调兵前往讨伐,博啰特穆尔曾经陈述辩白,却将其搁置不办。现在宗王布延特穆尔等人,仰畏圣明的威严,远道前来控诉,以表明他们的心意,我为此悲伤感慨。而绰斯戬、保布哈,仍然用虚假的言辞,迷惑我的听闻,将绰斯戬放逐到岭北,将保布哈流放到甘肃,以平息众人的愤慨。博啰特穆尔等人全部予以改正,恢复他们的官职。”然而诏书虽然下达,但绰斯戬、保布哈仍然留在京师。这一天,任命伊苏为中书左丞相。
吴左相国徐达等人率领军队攻取庐州,左君弼听说徐达到来,害怕不敢迎战,逃入安丰,命令他的将领殷从道、张焕等人守城,徐达督率军队包围了他们。
诏书下达后,图沁特穆尔的军队仍然驻扎在清河。皇帝派遣达勒达国师前往询问缘故,图沁特穆尔说一定要得到绰斯戬、保布哈才退兵,皇帝不得已逮捕这两人交给他们。
己酉日,吴命中书省,凡是商税征收三十分之一,多征收的以违反条例论处。将设在都官店的机构改为宣课司,府、州、县官店改为通课司。
绰斯戬、保布哈被囚禁着头来到图沁特穆尔的军营中,图沁特穆尔为他们戴上帽子、换上衣服,让绰斯戬坐在中间,保布哈坐在旁边,向他们下拜,两人于是互相跪拜。图沁特穆尔向皇帝上奏,请求赦免他擅自逮捕大臣以及起兵犯阙的罪行,得到两次赦免才罢休。
庚戌日,图沁特穆尔陈列军队从健德门进入,在延春阁朝见皇帝,痛哭请罪,并且说:“左右蒙蔽陛下,已经不是一天了,如果沿袭旧习不改,天下怎么办!臣现在逮捕这两人去了,陛下也应当反省过错,毅然自新,一切听从正直之人的作为,不再被奸邪谄媚之人所迷惑,然后天下大事才可以做成,祖宗基业才可以保全。”皇帝连连答应,设宴赏赐他。加封博啰特穆尔为太保,依旧镇守大同,任命图沁特穆尔为中书平章政事。辛巳日,图沁特穆尔的军队返回。
皇太子到达路儿岭,皇帝下诏追及他,让他返回宫中。
壬戌日,吴命江西行省设置货泉局,设立大使、副使各一人。颁布大中通宝大小五等钱的样式。并命令铸造这些钱币。
起初,吴国投降归附的各位将校,都保留他们原来的官职,到这时下令说:“治理国家首先要正名。各位将领中有称枢密、平章、元帅、总管、万户的,名号与实力不相称,非常没有意义。应当核查各位将领所统领的部队,满万人者为指挥,满千人者为千户,百人者为百户,五十人者为总旗,十人者为小旗。
图沁特穆尔逮捕绰斯戬、保布哈前往博啰特穆尔的军营,博啰特穆尔厚待他们,过了三天,才开始询问他们扰乱天下的罪行,又笑着问绰斯戬说:“我先前贿赂你一串七宝数珠,现在怎么不见归还?”于是取出六串来,博啰特穆尔看后,都不是原来的东西。又命令索要,才得到先前贿赂的那串。博啰特穆尔愤怒地说:“在君主身边的人贪婪到如此地步,我可以姑息宽容吗!”于是将他们一并杀害。
五月,甲子日,黄河水变清。
戊辰日,库库特穆尔奉命讨伐博啰特穆尔,驻扎军队在冀宁,他的东路由白索珠率领三万军队,守卫京城;中路,由摩该、珠展率领四万军队;西路由关保率领五万军队,合力攻击。关保等人的军队逼近大同,博啰特穆尔留下军队守卫大同,而自己率领军队与图沁特穆尔、娄都尔苏再次大举向京城进发。
六月,癸卯日,白天出现三颗星星,白色气横冲其中。
甲辰日,河南府有大星在夜间出现在南方,光亮如同白天。丁未日,大星坠落,照亮夜空如同白天,等到天亮,黑色气昏暗如同夜晚。
甲寅日,白索珠率领军队到达京师,
秋,七月,丁丑,吴徐达、常遇春克庐州。
时庐州被围久,众皆饥困不能战,张焕与贾丑潜通款于达,请攻东门,己为内应,于是进师急攻之。城中诸军悉救东门,张焕乃断吊桥,开西门,导达兵入城,执其部将吴副使并左君弼母、妻及子送建康。以指挥戴德守之。
戊寅,吴命平章常遇春会邓愈及金大旺兵,讨江西上流未附郡县。
己卯,左君弼部将许荣,以舒城降于吴,吴王令荣还守舒城,俾发安阳等五翼士马赴建康。
吴改庐州路为府,置江淮行省,命平章俞通海摄省事以镇之。兵革之际,民多窜匿,通海日加招辑,为政有惠爱,复业者众。
丙戌,博啰特穆尔前军入居庸关,京师震骇。皇太子亲统军御之于清河,丞相伊苏、詹事布埒齐军于昌平。伊苏军士无斗志,青军杨同签被杀于居庸,布埒齐战败走,太子亦驰还都城。白索珠引兵入平则门,丁亥,白索珠扈从皇太子及东宫官僚出顺承门,由雄、霸、河间,取道往冀宁。
戊子,博啰特穆尔驻兵健德门外,与图沁特穆尔、娄都尔苏入见帝于宣文阁,诉其非罪,皆泣,帝亦泣,乃赐宴。博啰特穆尔欲追袭皇太子,娄都尔苏止之。
庚寅,诏以博啰特穆尔为中书左丞相,娄都尔苏为中书平章政事,图沁特穆尔为御史大夫,其部属皆布列省台百司。”以伊苏知枢密院事。诏谕:“博▯罗特穆尔、库库特穆尔俱朕股肱,视同心膂,自今各弃宿忿,弼成大勋。”
先是绰斯戬欲削博啰兵权,召承旨张翥使草诏,翥辞曰:“此大事,非见天子不敢为。”乃更召参知政事危素,就相府客位草之。草毕,绰斯戬过中书,诧其郎中曰:“我为朝廷出诏削博啰兵权,此拨乱反正之举也。”郎中曰:“相公此举,得无拨正反乱乎?”坐客有畅勋者,亦曰:“此犹裸体搏虎豹耳。”至是博啰闻之,召素,责之曰:“诏从天子出,丞相客位,岂草诏之地乎?”素无以对。欲将出斩之,左右解曰:“素一秀才,岂敢与丞相可否?”乃止。旋出为岭北行省左丞,素弃官居房出。
八月,壬辰朔,日有食之。
吴常遇春、邓愈等率兵讨新淦之沙坑、麻岭、牛陂诸寨,平之。执伪知州邓志明送建康,与其兄克明皆伏诛。
乙未,吴命左相国徐达案行荆湖。
陈友谅既灭,荆湖诸郡多款附。至是王谕达曰:“今武昌既平,湖南列郡,相继款附。然其间多陈氏部曲,观望自疑,亦有山寨遗孽,凭恃险阻,聚众殃民。今命尔案行其地,抚辑招徠,俾各安生业。或有恃险为盗者,即以兵除之,毋贻民患。”
戊戌,吴常遇春、邓愈既平诸山寨,进次吉安。遇春遣人谓饶鼎臣曰:“吾今往取赣,可出城一言而去。”鼎臣不敢出,遣其幼子出见。遇春命坐而饮之,又赐以衣服,遣归,曰:“归语而父,将欲何为,匿而不见?吾往矣,不能为尔留,可善自为计。”鼎臣即夜弃城走。遇春遂复吉安,乃引兵趋赣州。
壬寅,诏以博啰特穆尔为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节制天下军马。
监察御史言:“绰斯戬矫杀丞相泰费音,盗用钞板,私家草诏,任情放选,鬻狱卖官,费耗库藏,居庙堂前后十数年,使天下八省之地悉至沦陷,乃误国之奸臣,究其罪恶,大赦难原。曩者奸臣阿哈玛特之死,剖棺戮尸,绰斯戬之罪,视阿哈玛特有加,今虽死,必剖棺戮尸为宜。”诏从之。而台臣言犹不已,遂复没其家产,窜其子宣政使观音努于远方。
齐喇氏四世为丞相者八人,世臣之家,鲜与比盛。而绰斯戬早有才望,及居相位,人皆仰其有为。遭时多事,顾乃守之以懦,济之以贪,遂使天下之乱,日甚一日。论者谓元之亡,绰斯戬之罪居多。
乙巳,皇太子至冀宁,奏除前监察御史张桢为赞善,又除翰林学士,皆不起。
库库特穆尔将辅皇太子入讨博啰特穆尔;遣使传太子旨,赐以上尊,且访时事。
桢复书曰:“今燕、赵、齐、鲁之境,大河内外,长淮南北
译秋季,七月,丁丑日,吴军将领徐达、常遇春攻克庐州。
当时庐州被围困已久,众人饥饿困顿,无法作战,张焕与贾丑暗中向徐达表示归顺,请求攻打东门,自己作为内应,于是吴军进军急攻东门。城中各军全都去救援东门,张焕便砍断吊桥,打开西门,引导徐达的军队入城,抓获其部将吴副使以及左君弼的母亲、妻子和儿子,送往建康。任命指挥使戴德镇守庐州。
戊寅日,吴王命令平章常遇春会合邓愈及金大旺的军队,讨伐江西上游尚未归附的郡县。
己卯日,左君弼的部将许荣,率领舒城投降吴军,吴王命令许荣返回镇守舒城,让他调发安阳等五翼的士兵和战马前往建康。
吴军将庐州路改为府,设置江淮行省,任命平章俞通海代理行省事以镇守此地。在战乱时期,百姓多逃匿隐藏,俞通海每天加以招抚聚集,施政有恩惠仁爱,恢复生计的人很多。
丙戌日,博啰特穆尔的前军进入居庸关,京城震动惊恐。皇太子亲自统领军队在清河抵御,丞相伊苏、詹事布埒在昌平集结军队。伊苏的军队没有斗志,青军杨同签在居庸被杀,布埒战败逃跑,太子也驰马返回都城。白索珠领兵进入平则门,丁亥日,白索珠护卫皇太子及东宫官员从顺承门出城,经由雄州、霸州、河间,取道前往冀宁。
戊子日,博啰特穆尔驻军在健德门外,与图沁特穆尔、娄都苏进入宣文阁拜见皇帝,申诉自己无罪,都哭泣,皇帝也哭泣,于是赐宴。博啰特穆尔想要追击袭击皇太子,娄都苏制止了他。
庚寅日,下诏任命博啰特穆尔为中书左丞相、监修国史,节制天下军马,任命伊苏知枢密院事。下诏晓谕:“博啰特穆尔、库库特穆尔都是朕的得力助手,视同心腹,从今以后各自抛弃旧怨,辅佐成就大功。”
此前绰斯戬想要削弱博啰的兵权,召承旨张翥起草诏书,张翥推辞说:“这是大事,不见天子不敢做。”于是改召参知政事危素,在丞相府的客位起草诏书。起草完毕,绰斯戬经过中书省,对郎中说:“我为朝廷颁布诏书削弱博啰的兵权,这是拨乱反正的举措。”郎中说:“相公此举,莫非是拨正反正吗?”座客中有个叫畅勋的,也说:“这如同赤身裸体去搏斗虎豹。”至此博啰听说此事,召见危素,责问他说:“诏书出自天子,丞相府的客位,难道是起草诏书的地方吗?”危素无言以对。博啰想要将他拉出去斩首,左右劝解说:“危素只是一个读书人,怎敢与丞相争辩是非?”于是作罢。不久危素外调为岭北行省左丞,危素弃官居住在房山。
八月,壬辰日初一,发生日食。
吴军常遇春、邓愈等率领军队讨伐新淦的沙坑、麻岭、牛陂等寨,平定了它们。抓获伪知州邓志明送往建康,与其兄邓克明都被处死。
乙未日,吴王命令左相国徐达巡视荆湖地区。
陈友谅灭亡后,荆湖各郡大多归附。至此吴王告诫徐达说:“现在武昌已经平定,湖南各郡,相继归附。但其中多是陈氏的旧部,观望自疑,也有山寨的残余势力,凭借险阻,聚众害民。现在命令你巡视此地,安抚招徕,使他们各自安定生计。如果有倚仗险阻做盗贼的,就用军队剿灭他们,不要给百姓留下祸患。”
戊戌日,吴军常遇春、邓愈平定各山寨后,进军驻扎在吉安。常遇春派人告诉饶鼎臣说:“我现在要去攻打赣州,你可以出城说句话然后离开。”饶鼎臣不敢出城,派他的小儿子出来相见。常遇春让他坐下喝酒,又赐给他衣服,让他回去,说:“回去告诉你父亲,打算做什么,躲藏不见?我要走了,不能为你停留,你可以好好为自己打算。”饶鼎臣当夜弃城逃跑。常遇春于是收复吉安,于是领兵趋向赣州。
壬寅日,下诏任命博啰特穆尔为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的职位,节制天下军马。
监察御史说:“绰斯戬假传圣旨杀害丞相泰费音,盗用印版,私自起草诏书,任情放选,卖官鬻狱,耗费国库,在朝廷任职十数年,使天下八省之地全部沦陷,是误国的奸臣,追究他的罪恶,大赦也难以宽恕。从前奸臣阿哈玛特死时,剖棺戮尸,绰斯戬的罪恶,比阿哈玛特更重,现在虽然死了,必定剖棺戮尸为宜。”下诏听从。而台臣的言论仍不停止,于是又没收他的家产,将他的儿子宣政使观音努流放到远方。
齐喇氏四代有八人担任丞相,世代为臣之家,很少有比这更兴盛的了。而绰斯戬早有才名声望,等到担任相位,人们都仰慕他有作为。遭遇时局多事,却以懦弱守持,以贪婪济事,于是使天下的动乱,一天比一天严重。评论的人认为元朝的灭亡,绰斯戬的罪责居多。
乙巳日,皇太子到达冀宁,上奏任命前监察御史张桢为赞善,又任命为翰林学士,都不就任。
库库特穆尔将要辅佐皇太子入京讨伐博啰特穆尔;派遣使者传达皇太子的旨意,赐给上等美酒,并且询问时事。
张桢回信说:“现在燕、赵、齐、鲁的疆域,黄河内外,长淮南北
,悉为丘墟,关陕之区,所存无几。江左日思荐食上国,荆楚、川蜀,淫名僭号,幸我有变,利我多虞。阁下国之右族,三世二王,得不思廉、蔺之于赵,寇、贾之于汉乎?守京师者能聚不能散,御外侮者能进不能退,纷纷藉藉,神分志夺,国家之事,能不为阁忧乎?《志》曰:‘不备不虞,不可以师。’仆今献忠于阁下,大要有三:保君父,一也;扶社稷,二也;卫生灵,三也。请以近似者陈其一二:卫出公据国,至于不父其父;赵有沙丘之变,其臣成、兑平之,不可谓无功,而后至于不君其君;唐肃宗流播之中,怵于邪谋,遂成灵武之篡,千载之下,虽智辨百出,不能为雪。呜呼!是岂可以不鉴之乎?然吾闻之,天之所废不骤也。逞其得志。肆其宠乐,使忘其觉悟之心,非安之也,厚其毒而降之罚也。天遂其欲,民厌其汰,而鬼神弗福也。阁下览观焉,苟谋出于万全,询之舆议,通其往来之使,达其上下之情,得其情则得其策矣。
译全都化为废墟,关中、陕西一带,留存下来的已寥寥无几。长江以东的势力天天想着进犯中原,荆楚、川蜀等地,滥用名号、僭越称帝,庆幸我国发生变故,贪图我国多灾多难。阁下是国家的显贵世家,三代中有两位称王,怎能不思念廉颇、蔺相如对于赵国,寇恂、贾复对于汉朝那样的忠义呢?守卫京师的将领能聚集兵力却不能分散调度,抵御外侮的将领能进攻却不能撤退,杂乱纷扰,精神分散,意志动摇,国家的大事,怎能不让阁下担忧呢?《左传》说:“没有防备意外,就不能出兵。”我如今向阁下献出忠诚,主要要点有三:保护君父,这是第一;扶持国家,这是第二;保全百姓,这是第三。请让我用相近的事例陈述其中一二:卫出公占据国家,以至于不把父亲当作父亲;赵国发生沙丘之变,他的臣子李成、李兑平定了叛乱,不能说没有功劳,但后来却发展到不把君主当作君主;唐肃宗在流亡播迁之中,被邪说阴谋所恐吓,于是成就了灵武篡位之事,千载之下,即使智谋辩解层出不穷,也不能为他洗雪冤屈。唉!这难道可以不引以为鉴戒吗?然而我听说,上天要废弃的人不会突然垮台。让他得志,放纵他的宠幸享乐,使他忘记觉悟之心,这不是让他安宁,而是加深他的罪恶然后降下惩罚。上天顺从他的欲望,百姓厌恶他的骄纵,鬼神也不赐福给他。阁下观察这些,如果谋划出于万全,咨询公众舆论,疏通往来的使者,通达上下的情况,了解了情况就能得到正确的策略了。
“孔子曰:‘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今九重在上者如寄,青宫在下者如寄,生民之优,国家之忧也,可不深思而熟计之哉!”库库特穆尔深纳其说。
乙卯,张士诚自以其弟代达实特穆尔,为江浙行省左丞相。
时江浙右丞达兰特穆尔,左右司郎中珍保,诌事士诚,多受金帛,数媒孽达实特穆尔之短。至是士信克安丰还,士诚乃使王晟等面数达实特穆尔过失,勒其移咨省院,自陈老病愿退,又言丞相之任非士信不可。士信即逼取其诸所常符印,而自为江浙行省左丞相,徙达实特穆尔于嘉兴,士信峻垣墙以锢之。达实特穆尔日对妻妾,放歌自若。
士诚令有司公牍皆首称吴王令旨,又讽行台为请实援于朝,行台御史大夫布哈特穆尔不从。乃使人至绍兴索行台印章,布哈特穆尔封其印,置诸库,曰:“我头可断,印不可与!”又迫之登舟,曰:“我可死,不可辱也!”从容沐浴更衣,与妻子诀,赋诗二章,乃仰药死,临终,掷杯地上曰:“逆贼,当继我亡也!”达实特穆尔闻之,叹曰:“大夫且死,吾不死何为!”遂命左右以药酒进,饮之而死。士诚乃使载其柩及妻孥北返于京师。
布哈特穆尔,柰曼氏,行台御史大夫特默格子也。
是月,博啰特穆尔请诛狎臣图啰特穆尔,罢三宫不急造作,沙汰宦官,裁减钱粮,禁止西蕃僧好事。
吴常遇春兵至赣州,熊天瑞固守不下,吴王令平章彭时中以兵会遇春等共击之。天瑞守益坚,遇春乃浚壕立栅以困之。
张士信既为江浙丞相,建第宅东城下,号丞相府。张氏诸臣皆起于寒微,自谓化家为国以底小康,亦皆大起第宅,饰园池,畜声妓,购图画,民间奇石名木,必见豪夺。士信后房百馀人,习天魔舞队,园中采莲舟楫,以沉檀为之。诸臣宴乐,率费米千石,居民趋附之者,辄得富贵。未几,士信令潘元明守杭州而自还姑苏,参军黄敬夫、蔡彦文、叶德新,皆佞幸用事,彦文,山阴人,尝卖药;德新,云阳人,善星卜;士信每倚以谋国。吴王闻之曰:“我诸事经心,法不轻恕,尚且有人欺我。张九四终岁不出门,不理政事,岂不受不欺乎!”时有市谣十七字曰:“丞相做事业,专用黄、蔡、叶,一朝西风起,乾鳖!”黄察,寓黄菜;西风,谓建康兵也。
九月,辛酉朔,宦官苏隆济岱,潜送宫女博果岱,出自顺承门,以达于皇太子。
癸酉夜,天西北有红光,至东而散。
辛巳,吴命中书省绘塑功臣像于卞壶及蒋子文庙,以时遣官致祭,其南昌府及康郎山、处州、金华、太平府各功臣庙,亦令有司依期致祭。其未褒赠者,论功定拟以闻。
吴徐达及杨璟等帅师取江陵,次于沙市。故陈友谅平章姜珏诣达乞降,且曰:“当死者珏耳,百姓无辜。”达善其言,下令安辑居民,禁兵侵扰。列郡闻之,望风归附。寻改江陵路为荆州府。
乙酉,徐达遣裨将傅友德将兵取夷陵,故陈友谅守将杨以德率耆民出降。寻改夷陵为峡州。
方明善攻平阳,吴参军胡深遣兵击败之。
先是温州土豪周宗道据平阳县,屡为明善所逼,遂降于深。明善怒,益率兵攻之,宗道求援于深,深击败明善,并下瑞安,进兵温州。明善惧,与方国珍谋,输岁贡银二万两充军费,请守乡郡如钱镠故事,吴王许之,命深班师。
吴徐达帅兵至潭州。湘乡土酋易华,集少壮据黄牛峰十馀年,至是达使人招之,华率其部众以降。
故陈友谅归州守将杨兴,以城降于吴,就以兴为千户,守之。
冬,十月,乙未朔,吴遥授廖永安为江淮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封楚国公。时永安为张士诚所拘,守义不屈,故有是命。永安后遂卒于苏州。
乙卯,吴守江西都督硃文正,遣元帅宋晟以兵讨须岭寨。晟至,遣人招谕之,寨帅丁廷玉等及其下五千人为降,文正徙其众并家属于南昌。
吴常遇春等兵围赣州既久,熊天瑞子元震,窃出觇兵势,遇春亦乘数骑出,猝与相
译孔子说:“君主要像君主,臣子要像臣子,父亲要像父亲,儿子要像儿子。”如今皇帝在上位如同寄居,太子在下位如同寄居,百姓的忧患,就是国家的忧患,能不深思熟虑吗!库库特穆尔深深采纳了他的说法。
乙卯日,张士诚让自己的弟弟代达实特穆尔,担任江浙行省左丞相。
当时江浙行省右丞达兰特穆尔、左右司郎中珍保,谄媚侍奉张士诚,多接受金银布帛,屡次罗织代达实特穆尔的罪状。到这时张士信攻克安丰回来,张士诚于是派王晟等人当面列举代达实特穆尔的过失,强迫他移文咨报省院,自己陈述年老多病愿意退位,又说丞相的职位非张士信不可。张士信随即逼迫他交出所有常用的符节印信,自己担任江浙行省左丞相,将代达实特穆尔迁到嘉兴,张士信加高墙壁将他禁锢起来。代达实特穆尔每天对着妻妾,放声歌唱,神态自若。
张士诚命令官府公文都首先称呼“吴王令旨”,又暗示行台向朝廷请求实际援助,行台御史大夫布哈特穆尔不听从。于是派人到绍兴索取行台印章,布哈特穆尔封存印章,放在仓库里,说:“我的头可以砍断,印章不能给!”又逼迫他上船,他说:“我可以死,不能受辱!”从容洗澡换衣,与妻子儿女诀别,写了两首诗,于是仰头服毒而死,临终时,把杯子扔在地上说:“逆贼,应当接着我灭亡!”代达实特穆尔听说后,感叹说:“大夫尚且死了,我不死干什么!”于是命令左右进献药酒,喝下而死。张士诚于是派船载着他们的灵柩及妻儿向北返回京师。
布哈特穆尔,是柰曼氏,行台御史大夫特默格的儿子。
这个月,博啰特穆尔请求诛杀宠臣图啰特穆尔,停止三宫不急迫的营造工程,淘汰宦官,裁减钱粮,禁止西番僧人兴风作浪。
吴军常遇春的军队到达赣州,熊天瑞坚守不降,吴王命令平章彭时中率兵会同常遇春等共同攻打他。熊天瑞防守更加坚固,常遇春于是挖深壕沟设立栅栏来困住他。
张士信既然担任江浙丞相,在东城下建造宅第,号称丞相府。张氏各位大臣都出身寒微,自认为化家为国从而达到小康,也都大肆建造宅第,装饰园林水池,蓄养歌妓,购买图画,民间的奇石名木,必定被豪强掠夺。张士信后宫一百多人,练习天魔舞队,园中采莲的船只,用沉香、檀香木制作。各位大臣宴饮作乐,通常耗费米粮千石,居民趋附他们的,就得到富贵。不久,张士信命令潘元明镇守杭州而自己返回姑苏,参军黄敬夫、蔡彦文、叶德新都因谄媚受宠而掌权,蔡彦文是山阴人,曾经卖药;叶德新是云阳人,擅长星象占卜;张士信常常依靠他们谋划国事。吴王听说后说:“我凡事都经心,法律不轻易宽恕,尚且有人欺骗我。张九四整年不出门,不处理政事,难道不受欺骗吗!”当时有十七字的市井歌谣说:“丞相做事业,专用黄、蔡、叶,一旦西风起,乾鳖!”黄察,谐音黄菜;西风,指建康军队。
九月,辛酉日初一,宦官苏隆济岱,秘密送宫女博果岱,从顺承门出去,到达皇太子处。
癸酉日夜里,天空西北有红光,向东散去。
辛巳日,吴王命令中书省在卞壶及蒋子文庙绘制塑像功臣像,按时派遣官员致祭,南昌府及康郎山、处州、金华、太平府的各功臣庙,也命令有关官员按期致祭。那些未加褒奖赠官的,评定功劳拟定名单上报。
吴军徐达及杨璟等率领军队攻取江陵,驻扎在沙市。原陈友谅的平章姜珏到徐达处请求投降,并且说:“应当死的是我姜珏,百姓无辜。”徐达认为他说得好,下令安抚居民,禁止军队侵扰。各郡听说后,望风归附。不久改江陵路为荆州府。
乙酉日,徐达派遣副将傅友德率兵攻取夷陵,原陈友谅的守将杨以德率领长老百姓出降。不久改夷陵为峡州。
方明善攻打平阳,吴军参军胡深派遣军队击败了他。
先前温州土豪周宗道占据平阳县,屡次被方明善逼迫,于是投降胡深。方明善愤怒,更加率领军队攻打他,周宗道向胡深求援,胡深击败方明善,并攻下瑞安,进军温州。方明善恐惧,与方国珍谋划,每年进贡银二万两充作军费,请求镇守家乡郡县如同钱镠旧例,吴王答应他,命令胡深班师。
吴军徐达率领军队到达潭州。湘乡土酋易华,聚集少壮占据黄牛峰十多年,到这时徐达派人招抚他,易华率领部众投降。
原陈友谅归州守将杨兴,献城投降吴军,就任用杨兴为千户,镇守那里。
冬,十月,乙未日初一,吴王遥授廖永安为江淮等处行中书省平章,封楚国公。当时廖永安被张士诚拘禁,坚守节义不屈服,所以有这个任命。廖永安后来死在苏州。
乙卯日,吴军镇守江西的都督硃文正,派遣元帅宋晟率兵讨伐须岭寨。宋晟到达后,派人招抚晓谕,寨帅丁廷玉等及其部下五千人投降,硃文正迁移他们的部众及家属到南昌。
吴军常遇春等包围赣州已经很久,熊天瑞的儿子熊元震,偷偷出去侦察军势,常遇春也乘几匹马出去,突然与他相遇
遇,元震不知其为遇春也,过之。及遇春还,元震始觉,复来袭,遇春遣壮士挥双刀击之,元震奋铁挝以拒,且斗且却。遇春曰:“壮男子也!”舍去之。
译元震不知道他是常遇春,便从他身边经过。等到常遇春返回时,元震才发觉,再次前来袭击。常遇春派遣勇士挥舞双刀攻击他,元震举起铁挝抵挡,一边战斗一边后退。常遇春说:“真是条壮汉!”便放下他离开了。
己未,诏皇太子还京师。
命伊苏、娄都尔苏分道总兵。
十一月,辛酉,吴置湖广提刑按察司。
壬申,故邓克明部卒罗五叛,寇抚州;吴守将金大旺讨平之。
辛巳,吴命平章汤和率师救长兴。师至,张士信以兵拒战,自巳至申,不解,杀伤相当。耿炳文自城中出兵,内外夹击,败之俘其士卒八千馀人,获马二万馀匹,和乃还。
十二月,庚寅朔,吴徐达兵克辰州。
先是辰州为陈友谅左丞周文贵所据,达遣指挥张彬将兵讨之。文贵部将张川,据白云关以拒敌,彬败之,文贵弃城走湖南,遂克辰州。
达又遣指挥傅友德攻衡州,守将左丞邓祖胜弃城退保永州。衡州亦平。
己巳,吴王遣使以书与库库特穆尔,约其通好,略曰:“博啰犯阙,古今大恶,此正阁下正义明道、不计功利之时也。然阁下居河南四战之地,承颍川新造之业,而博啰寇犯不已,虑变之术,不可以不审。阁下何靳一介之使,渡江相约!予地虽不广,兵虽不强,然《春秋》恤交之义,常切慕焉。且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又何彼此之分哉!英雄相与之际,正宜开心见诚,共济时艰,毋自猜阻,失此旧好,惟阁下图之!”
新淦邓仲谦作乱,袭破州治,杀吴知州王真。仲谦,志明从子也。
是冬,张士诚浚常熟白茆港。
泰定间,周文英奏记,谓水势所趋,宜专治白茆、娄江,时莫之省也。士诚阅故籍,得文英书,起兵民夫十万,命吕珍督役,民怨之。及役音,颇得其利。
○顺帝至正二十五年(乙巳,一三六五年)
春,正月,己未朔,吴常遇春、邓愈克赣州。遇春等围城凡五阅月,熊天瑞援绝粮尽,遣子元震出降,天瑞寻亦肉袒诣军门,尽献其地,遇春送天瑞于建康。呈王闻遇春克赣州不杀,喜甚,遣使褒谕之曰:“予闻仁者之师无敌,非仁者之将不能行也。今将军破敌不杀,是天赐将军隆我国家,千载相遇,非偶然也。捷音至,予甚为将军喜,虽曹彬之下江南,何以加兹!将军能广宣威德,保全生灵,予深有赖焉。”
先是天瑞据赣,常加赋横敛民财,及其降,有司请仍旧征之,王曰:“此岂呆为额耶!”命亟罢之,并免去年秋粮之未输者。
元震,本姓田氏,为天瑞养子,善战有名;遇春喜其才勇,荐之,授指挥,后复姓田氏。
吴徐达遣千户胡海洋取宝庆路,克之,守将唐龙遁去。于是靖州军民安抚司及诸长官司皆来降,达皆赏赉而遣之。
癸亥,封李思齐为许国公。
壬申,吴常遇春进师南安,遣麾下危正逾岭南,招谕韶州诸郡之未下者。于是韶州守将同签张秉彝及南雄守将孙荣祖,各籍其兵粮来降。遇春令指挥王屿守南雄,令秉彝守韶州。
吴大都督硃文正,遣参政何文辉、指挥薛显等,讨新淦邓仲谦,斩之。
吴王命平章汤和率兵讨江西永新诸山寨。参政邓愈还军至吉安,遣兵讨饶鼎臣于安福,部卒掠其男女千馀人,安福州判官潘枢告愈曰:“将军奉扬天威以除祸乱,渠魁未殄而良民先被其害,非吊伐之义也。”愈立起惊谢,趣下令:“掠民者斩!”大索军中所得子女,尽出之。枢因闭置空舍中,自坐舍外,煮糜粥食之,卒有谋夜劫取者,愈鞭之以徇。枢因悉护遣还其家,民大悦。愈还,至富州,复讨平其山寨。捷闻,以愈为江西行省右丞。
壬午,监察御史博啰特穆尔、贾彬等,辨明哈玛尔、舒苏之罪。
甲申,吴大都督硃文正,有罪免官,安置桐城县。
文正涉传记,饶勇略,初从渡江取集庆路有功,吴王问:“若欲何官?”文正对曰:“叔父成大业,何患不富贵!爵赏先及私亲,何以服众?”王善其言,益爱之。及江西平,文正功居多,王厚赐诸将,念文正前言知大体,锡功尚有待也,文正遂不能无少望。性素卞急,至是益暴怒无常,任掾吏卫可达夺部中子女。按察使李饮冰奏其骄侈觖望,王遣使诘责,文正惧,饮冰益言其有异志
译己未日,下诏让皇太子返回京师。
任命伊苏、娄都尔苏分路统领军队。
十一月,辛酉日,吴国设置湖广提刑按察司。
壬申日,原邓克明部下的士兵罗五叛乱,侵犯抚州;吴国守将金大旺讨伐并平定了他。
辛巳日,吴国命令平章汤和率领军队救援长兴。军队到达后,张士信率兵抵抗交战,从巳时到申时,战斗不停,双方伤亡相当。耿炳文从城中出兵,内外夹击,打败了张士信,俘虏他的士兵八千多人,缴获马匹两万多匹,汤和这才返回。
十二月,庚寅日初一,吴国徐达的军队攻克辰州。
在此之前,辰州被陈友谅的左丞周文贵占据,徐达派遣指挥张彬率兵讨伐他。周文贵的部将张川,占据白云关抵抗敌军,张彬打败了他,周文贵放弃城池逃往湖南,于是攻克了辰州。
徐达又派遣指挥傅友德攻打衡州,守将左丞邓祖胜放弃城池退守永州。衡州也平定了。
己巳日,吴王派遣使者带着书信给库库特穆尔,约定与他交好,信的大意说:“博啰侵犯宫阙,是古今最大的罪恶,这正是阁下秉持正义、阐明正道、不计较功利的时候。然而阁下身处河南四面受敌之地,继承颍川新建立的基业,而博啰不断侵犯,防备变故的策略,不可以不审慎。阁下何必吝惜派遣一个使者,渡江相约呢!我的地盘虽然不广大,兵力虽然不强盛,但《春秋》中体恤交往的道义,我时常深切仰慕。况且乱臣贼子,人人都可以诛杀,又何必分彼此呢!英雄相互交往的时候,正应该开诚布公,共同度过时艰,不要自己猜疑阻碍,失去这旧日的友好,请阁下考虑!”
新淦的邓仲谦作乱,袭击攻破州治,杀害吴国知州王真。邓仲谦,是邓志明的侄子。
这年冬天,张士诚疏浚常熟白茆港。
泰定年间,周文英上奏章,认为水势趋向,应当专门治理白茆、娄江,当时没有人理会。张士诚查阅旧典籍,得到周文英的书信,征发士兵和民夫十万,命令吕珍监督工程,百姓怨恨他。等到工程完工,颇得便利。
○顺帝至正二十五年(乙巳年,一三六五年)
春季,正月,己未日初一,吴国常遇春、邓愈攻克赣州。常遇春等人包围城池共五个月,熊天瑞援军断绝、粮食耗尽,派遣儿子熊元震出城投降,熊天瑞不久也脱去上衣露出身体到军门请罪,全部献出他的地盘,常遇春将熊天瑞送到建康。吴王听说常遇春攻克赣州没有杀人,非常高兴,派遣使者褒奖告知他说:“我听说仁者的军队无敌,不是仁者的将领不能实行。现在将军攻破敌国不杀人,这是上天赐给将军以兴隆我的国家,千年相遇,不是偶然的。捷报到来,我为将军非常高兴,即使是曹彬平定江南,怎么能超过这个!将军能够广泛宣扬威德,保全百姓,我深深依赖于此。”
在此之前,熊天瑞占据赣州,常常增加赋税强行搜刮百姓财物,等到他投降,有关部门请求依旧征收,吴王说:“这怎么能作为定额呢!”命令立即废除,并免除去年秋季尚未缴纳的粮食。
熊元震,原本姓田,是熊天瑞的养子,善于作战有名声;常遇春喜欢他的才勇,推荐他,授予指挥职务,后来恢复姓田。
吴国徐达派遣千户胡海洋夺取宝庆路,攻克了它,守将唐龙逃跑。于是靖州军民安抚司及各个长官司都来投降,徐达都赏赐他们并遣返。
癸亥日,封李思齐为许国公。
壬申日,吴国常遇春进军南安,派遣部下危正越过岭南,招抚谕告韶州等尚未攻下的郡县。于是韶州守将同签张秉彝以及南雄守将孙荣祖,各自登记他们的兵员粮食来投降。常遇春命令指挥王屿镇守南雄,命令张秉彝镇守韶州。
吴国大都督朱文正,派遣参政何文辉、指挥薛显等人,讨伐新淦的邓仲谦,斩杀了他。
吴王命令平章汤和率领军队讨伐江西永新等地的山寨。参政邓愈回军到达吉安,派遣军队在安福讨伐饶鼎臣,部卒掠夺了一千多男女,安福州判官潘枢告诉邓愈说:“将军奉扬天威以铲除祸乱,首恶未灭而良民先受害,不符合吊民伐罪的正义。”邓愈立即起身惊谢,催促下令:“掠夺百姓的人斩首!”在军中大规模搜查所得的子女,全部释放。潘枢于是将他们关在空房中,自己坐在房外,煮稀粥给他们吃,士兵有谋划夜间劫取他们的,邓愈鞭打他们示众。潘枢于是全部护送他们回家,百姓非常高兴。邓愈返回,到达富州,又讨伐平定了那里的山寨。捷报传到,任命邓愈为江西行省右丞。
壬午日,监察御史博啰特穆尔、贾彬等人,辨明哈玛尔、舒苏的罪行。
甲申日,吴国大都督朱文正,因有罪被免官,安置在桐城县。
朱文正涉猎传记,富有勇谋,起初跟随渡江夺取集庆路有功,吴王问:“你想要什么官职?”朱文正回答说:“叔父成就大业,何必担心不富贵!爵位赏赐先给私亲,怎么能让众人信服?”吴王认为他的话好,更加喜爱他。等到江西平定,朱文正功劳居多,吴王厚赏各位将领,想到朱文正之前的话懂得大体,赏赐功劳还留着以后,朱文正于是不能没有少许怨恨。他性格向来急躁,至此更加暴怒无常,任用掾吏卫可达夺取部下的子女。按察使李饮冰上奏他骄横奢侈、心怀不满,吴王派遣使者责问,朱文正害怕,李饮冰更加说他有异心
。王即日登舟,至南昌城下,遣人召之,文正仓卒出迎。王泣谓之曰:“汝何为者?”遂载与俱归。至建康,王妃力解之,曰:“儿特性刚耳,无它也。”群臣请置于法,王曰:“文正固有罪,然吾兄止有是子,若置之法,则伤恩矣。”乃免文正官,安置桐城。时其子守谦,甫四岁,王抚其顶曰:“尔父倍训教,贻吾忧。尔它日长成,吾封爵尔,不以尔父废也。”命王妃育之。
译王当天登上船,到达南昌城下,派人召见他,文正仓促出迎。王哭着对他说:“你做什么事?”于是载着他一起回去。到了建康,王妃极力为他辩解,说:“孩子只是性格刚烈罢了,没有其他原因。”群臣请求将他置于法,王说:“文正确实有罪,然而我哥哥只有这个儿子,如果将他置于法,就伤害恩义了。”于是免去文正的官职,安置在桐城。当时他的儿子守谦,刚满四岁,王抚摸他的头顶说:“你父亲违背训导,给我带来忧虑。你将来长大成人,我封爵给你,不因为你的父亲而废弃你。”命令王妃抚养他。
乙酉,吴王将经理淮甸,亲阅试将士,命镇抚居明率军士分队习战,胜者赏银十两,其伤而不退者,亦勇敢士,赏银有差,且遍给酒馔劳之,仍赐伤者医药。因谕之曰:“刃不素持,必致血指;舟不素操,必致倾覆;若弓马不素习而欲攻战,未有不败者,故使汝等练之。今汝等勇健若此,临敌何优不克!爵赏富贵,惟有功者得之。”顾谓起居注詹同等曰:“兵不贵多而贵精,多而不精,徒累行阵。近闻军中募兵多冗滥者,吾时为试之,冀得精锐,庶几用也。”
蜀明玉珍更定官制,并六卿为中书省、枢密院。以戴寿、万胜为左右丞相,向大享、张文炳知枢密院事;邹兴镇成都,吴友仁镇保宁,莫仁寿镇夔关,皆平章事;窦英镇播州,姜珏镇彝陵,皆参知政事;荆玉镇永宁,商希孟镇黔南,皆宣慰使。未几,遣胜攻兴元,下之。
二月,己丑朔,福建行省平章陈友定侵处州,吴参军胡深率兵往援。友定闻深至,遁去,深追至浦城,守将拒战,深击败之,遂下浦城。
辛丑,吴命千户夏以松守临江,张信守吉安,单安仁守瑞州,宋炳守饶州,并属江西行省节制。又命参军詹元享总制辰、沅、曲靖、宝庆等州郡,听湖广行省节制。
丙午,张士诚愤诸全之败,集兵二十万,遣其将李伯升,挟吴叛将谢再兴攻诸全之新城,置阵延亘十馀里,造庐舍,建仓库,预为必拔之计,且分兵数万,据城北十里以遏援兵。守将胡德济坚壁拒之,告急于严州硃文忠,文忠遣指挥张斌、元帅张俊率兵出浦江,遥为德济声援。
士诚又以兵自桐庐溯钓台,窥严州,文忠命以舟师拒之。未至而千户谢佑为其伏兵所执,诸将皆恐甚,文忠意气自若,分署诸将,各为备御,以何世明、袁洪、柴虎居守,自率指挥硃亮祖等驰救。丁巳,去新城二十里而军,德济潜使人告贼势盛,宜少避其锋俟大军,文忠曰:“昔谢玄以兵八千破苻坚百万,兵在精,不在众。”乃下令曰:“彼众而骄,我少而锐,以锐遇骄,必克。彼军辎重山积,此天以富妆曹也,勉之!”会有白气覆军上,占之曰“必胜”。
诘朝会战,天大雾晦冥,文忠使元帅徐大兴、汤克明等将左军,严德、王韶等将右军,而自以中军当敌冲。会胡深遣耿天璧以援师至,文忠复申约束,奋前搏击。雾稍开,文忠横槊引铁骑数十,乘高驰下,冲其中坚。敌以精骑围文忠数重,矛屡及膝,文忠大呼,手格杀其骁将,纵横驰突,所向皆靡。左右军乘之,城中守兵亦鼓噪出,士诚兵大溃,逐北十馀里,斩首数万级。文忠收兵会食,遣指挥硃亮祖、张斌追殄馀寇,燔其营落数十,获其同佥韩谦等六百,甲士三千,铠仗刍粟,收数日不尽,伯升、再兴仅以身免。
戊午,皇太子在冀宁,命甘肃行省平章多尔济巴勒,以岐王阿喇奇尔军马,会平章臧卜、李思齐,各以兵守宁夏。
三月,庚申,皇太子下令于库库特穆尔军中日:“博啰特穆尔袭据京师,余既受命总督天下诸军,恭行显罚,少保、中书平章政事库库特穆尔,躬勒将士,分道进兵,诸王、驸马及陕西平章政事李思齐等,各统军马,尚其奋义戮力,克期恢复。”
博啰特穆尔闻之,大怒,嗾监察御史武起宗,言皇后奇氏外,挠国政,因奏帝,宜迁后出于外,帝不答。丙寅,遂矫制幽后于诸色总管府,令其党姚巴延布哈守之。
丁卯,命娄都尔苏、拜特穆尔并为御史大夫。
辛巳,吴常遇春平赣军还,王御戟门颁赏以劳之。
癸未,吴起居注宋濂乞归省金华,王赐金币而遣之。濂还家,进表谢,复致书世子,劝以进修。王览书甚喜,召世子谕之曰:“吾自幼艰难,今尔曹冠服华丽,饮食甘美,安居深宫,不思勇于进修,是自弃也。宋起居之言有益,尔其味之!”复遣使至其家,赐书奖谕,锡以绮帛,仍令世了亲致书以报。
夏,四月,己丑朔,吴参军胡深,进攻建宁之松溪,克之,获陈友定守将张子玉而还。留元帅李彦文安
译乙酉日,吴王打算治理淮甸地区,亲自检阅将士,命令镇抚居明率领军士分队练习作战,获胜者赏银十两,那些受伤却不退缩的人,也是勇敢的士兵,按等级赏赐银两,并且普遍供给酒食慰劳他们,仍然赐给受伤者医药。于是告诫他们说:“刀不平时拿着,必定导致手指流血;船不平时操持,必定导致倾覆;如果弓马不平时练习而想要攻战,没有不失败的,所以让你们练习。现在你们如此勇猛健壮,临敌还有什么不能攻克!爵位赏赐富贵,只有立功的人才能得到。”吴王回头对起居注詹同等人说:“军队不贵在人多而贵在精干,人多而不精干,只是拖累行军布阵。近来听说军中招募的士兵很多冗杂滥竽充数的人,我时常试验他们,希望得到精锐,或许可以任用。”
蜀地明玉珍更改官制,合并六卿为中书省、枢密院。任命戴寿、万胜为左右丞相,向大享、张炳文主持枢密院事务;邹兴镇守成都,吴友仁镇守保宁,莫仁寿镇守夔关,都担任平章政事;窦英镇守播州,姜珏镇守彝陵,都担任参知政事;荆玉镇守永宁,商希孟镇守黔南,都担任宣慰使。不久,派遣万胜攻打兴元,攻下了它。
二月,己丑日初一,福建行省平章陈友定侵犯处州,吴国参军胡深率领军队前往救援。陈友定听说胡深到来,逃跑了,胡深追到浦城,守将抵抗作战,胡深击败了他们,于是攻下浦城。
辛丑日,吴王命令千户夏以松镇守临江,张信镇守吉安,单安仁镇守瑞州,宋炳镇守饶州,都隶属于江西行省节制。又命令参军詹元享总管辰州、沅州、曲靖、宝庆等州郡,听从湖广行省节制。
丙午日,张士诚对诸全的失败感到愤怒,集结军队二十万,派遣他的将领李伯升,挟持吴国叛将谢再兴攻打诸全的新城,布阵绵延十多里,建造房屋,建立仓库,预先做好必定攻下的打算,并且分兵数万,占据城北十里以阻挡援兵。守将胡德济坚守营垒抵抗,向严州朱文忠告急,朱文忠派遣指挥张斌、元帅张俊率领军队出浦江,远远地为胡德济声援。
张士诚又派军队从桐庐逆流而上经过钓台,窥探严州,朱文忠命令用水军抵抗他们。还没到达,千户谢佑被他们的伏兵抓获,众将领都非常恐惧,朱文忠意气自如,分别部署众将领,各自准备防御,让何世明、袁洪、柴虎留守,自己率领指挥朱亮祖等人驰援。丁巳日,距离新城二十里扎营,胡德济暗中派人报告敌军势力强大,应该稍微避开他们的锋芒等待大军,朱文忠说:“从前谢玄用八千军队击败苻坚百万大军,军队在于精干,不在于众多。”于是下令说:“敌人众多而骄傲,我们人少而锐利,用锐利对付骄傲,必定能战胜。敌军辎重堆积如山,这是上天把财富装进我们的口袋,努力吧!”恰逢有白气覆盖在军队上方,占卜说“必胜”。
第二天早晨会战,天大雾昏暗,朱文忠让元帅徐大兴、汤克明等率领左军,严德、王韶等率领右军,而自己率领中军抵挡敌军冲击。恰逢胡深派遣耿天璧率领援军到达,朱文忠再次申明纪律,奋勇向前搏击。雾气稍微散开,朱文忠横持长矛率领几十名铁骑,乘高驰下,冲击敌军中坚。敌军用精锐骑兵包围朱文忠数层,矛尖屡次触及膝盖,朱文忠大声呼喊,亲手格斗杀死了敌军的骁将,纵横驰骋冲击,所向披靡。左右军乘势进攻,城中守兵也鼓噪而出,张士诚的军队大败,追击溃兵十多里,斩首数万级。朱文忠收兵会合吃饭,派遣指挥朱亮祖、张斌追剿残余敌人,烧毁他们的营寨几十处,俘获他们的同佥韩谦等六百多人,甲士三千人,铠甲武器草料粮食,收集了几天都没收完,李伯升、谢再兴仅以身免。
戊午日,皇太子在冀宁,命令甘肃行省平章多尔济巴勒,率领岐王阿喇奇尔的军队,会同平章臧卜、李思齐,各自率领军队镇守宁夏。
三月,庚申日,皇太子在库库特穆尔军中下令说:“博啰特穆尔偷袭占据京师,我已经受命总督天下诸军,恭敬地执行显明的惩罚,少保、中书平章政事库库特姆尔,亲自率领将士,分路进兵,诸王、驸马以及陕西平章政事李思齐等,各自统领军队,希望你们发扬正义竭尽全力,限期恢复。”
博啰特穆尔听说后,大怒,唆使监察御史武起宗,说皇后奇氏干预朝政,于是上奏皇帝,应该将皇后迁出宫外,皇帝不回答。丙寅日,于是假传圣旨将皇后幽禁在诸色总管府,命令他的党羽姚巴延布哈看守。
丁卯日,任命娄都尔苏、拜特穆尔都担任御史大夫。
辛巳日,吴国常遇春平定赣州的军队返回,吴王在戟门颁发赏赐慰劳他们。
癸未日,吴国起居注宋濂请求回家探望金华,吴王赐给金币并送他回去。宋濂回家,进表谢恩,又写信给世子,劝勉他进修学业。吴王看了信很高兴,召来世子告诫他说:“我自幼艰难,现在你们穿戴华丽,饮食甘美,安居深宫,不思考勇于进修,是自暴自弃。宋起居的话有益,你要细细体会!”又派遣使者到他家,赐书奖赏劝勉,赏赐绮帛,仍然让世子亲自写信回复。
夏,四月,己丑日初一,吴国参军胡深,进攻建宁的松溪,攻克了它,俘获陈友定的守将张子玉而返回。留下元帅李彦文安抚
辑其众。
庚寅,博啰特穆尔至诸色总管府,见皇后奇氏,令还宫取印章,作书遗皇太子,遣内待官鄂勒哲图持往冀宁;复出皇后,幽之。
译集结他的部众。
庚寅日,博啰特穆尔到达诸色总管府,拜见皇后奇氏,命令她回宫取来印章,写信给皇太子,派遣内侍官鄂勒哲图带着信前往冀宁;随后又将皇后放出,将其囚禁起来。
吴王命平章常遇春取湖广襄阳诸郡。王尝与徐达等论襄、汉形势曰:“安陆、襄阳,跨连荆、蜀,乃南北之襟喉,英雄所必争之地。今置不取,将贻后忧。况沔阳新附,城中人民,多陈氏旧卒,壤地相连,易于扇动。譬之树木,安陆、襄阳为枝,沔阳为干,干若有损,枝叶亦何有焉!今宜增兵守沔阳,庶几不失其宜。”至是遂命遇春将兵往讨之。
乙巳,关保等兵进围大同,乙卯,入其城。
五月,庚申,吴广信卫指挥王文英率师趣铅山,次佛母岭,与陈友定兵遇,击走之。
辛酉,吴参军胡深言:“近克松溪,获张子玉,其馀众败奔崇安,请发广信、抚州、建昌三路兵并攻之,因觇取八闽。”王曰:“子玉骁将,今为我擒,彼必破胆,乘势攻之,必无不克。”即命广信指挥硃亮祖由铅山,建昌左丞王溥由杉关,会深进兵。
甲子,京师天雨氂,长尺许。或言于帝曰:“龙须也。”命拾而祀之。
乙亥,吴平章常遇春攻安陆,克之。
先是遇春既行,王复调江西右丞邓愈为湖广平章,领兵继其后,使人谓愈曰:“凡得州郡,汝宜驻兵以抚降附。若襄阳未下,则令遇春分兵,半集沔阳,半集景陵,汝居武昌,使声援相应,以遏寇之奔轶。”愈奉命遂行。至是遇春攻安陆,其守将佥院任亮出拒战,遇春击败亮,执之,遂克其城,以沔阳卫指挥吴复守之。
己卯,吴常遇春至襄阳,守将弃城遁,遇春追击之,俘其众五千。佥院张德、罗明以谷城降,遇春送之建康。吴王以章溢为湖广按察佥事,溢以荆、襄多废地,议分兵屯田,王善之。
癸未,吴浙东元帅何世明,败张士诚兵于新溪,又败之于柴溪。
是月,侯布延达实奉威顺王自云南、西蜀转战而出,至成州,欲之京师,李思齐俾屯田于成州。
吴王赐邓愈书曰:“汝戍襄阳,宜谨守法度。山寨来归者,兵民悉仍胡籍,小校以下,悉令屯种,且耕且战。汝所戍地邻库库,若汝爱加于民,法行于军,则彼所部,皆将慕义来归,如脱虎口就慈母。我赖汝如长城,汝其勉之!”愈于是披荆棘,立军府,营屯练卒,拊循招徠,威惠甚著。
六月,戊子,以黎安道为中书参知政事。
己丑,吴置思南宣慰使司。
时思南宣慰使田仁智,遣其都事杨琛来归款,并纳元所授宣慰使印,王曰:“仁智僻处遐荒,世长谿洞,乃能识天命,率先来归,诚可嘉也!”俾仍为思南道宣慰使。授琛思州等处军民宣抚使,以三品银印给之。
丁酉,吴克安福州。
先是饶鼎臣父子既走安福,与其党刘颠等仍肆剽掠,邓愈遣兵讨之,久不下。王复命元帅王宝会参政何文辉、黄彬共讨之,鼎臣复弃城走茶陵。
辛丑,湖广行省左丞周文贵复宝庆路。
乙巳,皇后奇氏自幽所还宫。
后数纳美女于博啰特穆尔,博啰喜,故得还宫,自始幽至此凡百日。博啰特穆尔自入京师,纳女四十馀人,荒于酒色,锐气消耗矣。
壬子;吴参军胡深克温之乐清,擒方国珍镇抚周清、万户张汉臣、总管硃善等,械送建康。
吴指挥硃亮祖等进攻建宁。
时陈友定将阮德柔婴城固守,诸军次城下,亮祖即欲攻之,胡深视氛祲不利,语亮祖曰:“天时未协,将必有灾。”亮祖曰:“天道幽远,山泽之气,变态无常,何足征也!”迫深进兵,深犹持不可。德柔屯锦江,逼深阵后,亮祖督战益急。深不获已,遂引兵鼓噪而进,破其二栅,德柔尽率精锐扼深军,围之数重。日已暮,深突围出,伏兵起,深马蹶,被执,送于友定,友定敬礼之。深因盛称吴王神圣威武,群雄属心,以喻友定,友定亦无杀深意,会元使至,督迫之,遂遇害。
深久莅尹郡,驭众宽厚,用兵十馀年,未尝妄戮一人。吴王尝问宋濂曰:“深何如人?”濂曰:“文武才也。”王曰:“诚然,浙东一障,吾方赖之。”比伐闽,有星变,王曰:“东南必失一良将。”亟谕之,深已被害。
译吴王命令平章常遇春攻取湖广的襄阳等郡。吴王曾经与徐达等人讨论襄阳、汉水的形势,说:“安陆、襄阳,连接荆州和蜀地,是南北的咽喉要道,是英雄豪杰必定争夺的地方。现在如果不攻取,将会留下后患。况且沔阳刚刚归附,城中的百姓,大多是陈友谅的旧部,土地相连,容易煽动叛乱。好比树木,安陆、襄阳是树枝,沔阳是树干,树干如果受损,枝叶还能存在吗!现在应该增派军队守卫沔阳,大概才不至于失当。”到这时,于是命令常遇春率领军队前往讨伐。
乙巳日,关保等军队进围大同,乙卯日,攻入大同城。
五月,庚申日,吴广信卫指挥王文英率领军队奔赴铅山,驻扎在佛母岭,与陈友定的军队遭遇,击退敌军。
辛酉日,吴参军胡深进言:“最近攻克松溪,俘获了张子玉,其余败兵逃往崇安,请求调发广信、抚州、建昌三路军队共同攻打他们,借此机会谋取福建全境。”吴王说:“张子玉是勇猛的将领,现在被我擒获,他们必定胆破,乘势攻打,一定没有不胜利的。”随即命令广信指挥朱亮祖从铅山出发,建昌左丞王溥从杉关出发,会同胡深进兵。
甲子日,京城天降毛雨,长约一尺。有人对皇帝说:“这是龙须。”皇帝命令拾取并祭祀它。
乙亥日,吴平章常遇春攻打安陆,攻克了安陆。
在此之前,常遇春出发后,吴王又调任江西右丞邓愈为湖广平章,率领军队跟随其后,派人告诉邓愈说:“凡是攻下的州郡,你应当驻军安抚投降归附的人。如果襄阳没有攻下,就命令常遇春分兵,一半集结在沔阳,一半集结在景陵,你驻守武昌,使声援相互呼应,以遏制敌人的奔逃突袭。”邓愈奉命于是出发。到这时常遇春攻打安陆,安陆守将佥院任亮出城抵抗,常遇春击败任亮,俘虏了他,于是攻克安陆城,任命沔阳卫指挥吴复驻守。
己卯日,吴常遇春到达襄阳,守将弃城逃跑,常遇春追击他们,俘虏敌军五千。佥院张德、罗明率领谷城投降,常遇春将他们送往建康。吴王任命章溢为湖广按察佥事,章溢认为荆州、襄阳有很多荒地,建议分兵屯田,吴王认为很好。
癸未日,吴浙东元帅何世明在新溪击败张士诚的军队,又在柴溪击败他们。
这个月,侯布延达实奉威顺王从云南、西蜀辗转战出,到达成州,想要前往京城,李思齐让他驻军成州屯田。
吴王给邓愈写信说:“你驻守襄阳,应当严格遵守法度。山寨来归顺的,士兵和百姓都保留原来的户籍,小校以下的人,都让他们屯田耕种,一边耕作一边作战。你驻守的地方邻近库库,如果你对百姓施以仁爱,在军队中执行法纪,那么他们所属的人,都将仰慕道义来归顺,如同脱离虎口投奔慈母。我依赖你如同依赖长城,你要努力啊!”邓愈于是开辟荆棘之地,建立军府,营建屯田训练士兵,安抚招揽百姓,威德显著。
六月,戊子日,任命黎安道为中书参知政事。
己丑日,吴设置思南宣慰使司。
当时思南宣慰使田仁智,派遣他的都事杨琛前来归顺,并交纳元朝授予的宣慰使印信,吴王说:“田仁智地处偏远荒僻,世代统领溪洞,却能识得天命,率先来归顺,实在值得嘉奖!”让他仍然担任思南道宣慰使。授予杨琛思州等处军民宣抚使,给予三品银印。
丁酉日,吴攻克安福州。
在此之前,饶鼎臣父子逃往安福,与他的党羽刘颠等人仍然肆意抢劫,邓愈派遣军队讨伐他们,很久没有攻下。吴王又命令元帅王宝会同参政何文辉、黄彬共同讨伐,饶鼎臣再次弃城逃往茶陵。
辛丑日,湖广行省左丞周文贵收复宝庆路。
乙巳日,皇后奇氏从幽禁的地方回到宫中。
皇后多次将美女进献给博啰特穆尔,博啰特穆尔很高兴,所以皇后得以回宫,从开始幽禁到这里总共一百天。博啰特穆尔自从进入京城,纳妾四十多人,沉溺于酒色,锐气已经消耗殆尽。
壬子日,吴参军胡深攻克温州的乐清,擒获方国珍的镇抚周清、万户张汉臣、总管朱善等人,戴上刑具送往建康。
吴指挥朱亮祖等人进攻建宁。
当时陈友定的将领阮德柔环城固守,各路军队驻扎在城下,朱亮祖就想攻打,胡深观察天象不利,告诉朱亮祖说:“天时不协调,将领必定会有灾祸。”朱亮祖说:“天道幽深遥远,山泽之气,变化无常,哪里值得验证!”强迫胡深进兵,胡深仍然坚持认为不可。阮德柔驻扎在锦江,逼近胡深阵后,朱亮祖督战更加紧急。胡深不得已,于是率领军队呐喊前进,攻破两座营栅,阮德柔率领全部精锐扼制胡深军队,包围了好几层。天色已晚,胡深突围而出,伏兵四起,胡深马失前蹄,被俘,送给陈友定,陈友定以礼相待。胡深于是极力称赞吴王神圣威武,群雄归心,以此晓谕陈友定,陈友定也没有杀害胡深的意图,恰逢元朝使者到来,督促逼迫,胡深于是遇害。
胡深长期治理温州,驾驭部众宽厚,用兵十多年,不曾妄杀一人。吴王曾经问宋濂说:“胡深是怎样的人?”宋濂说:“是有文武才能的人。”吴王说:“确实如此,浙东的一道屏障,我正依赖他。”等到讨伐福建时,有星象变异,吴王说:“东南必定会失去一位良将。”急忙派人告知胡深,胡深已经被害。
吴王下令:“凡农民田五亩至十亩者,栽桑、麻、木棉各半亩,十亩以上者倍之,其田多者,率以是为差。有司亲临督率,不如令者有罚,不种桑,使出绢一匹,不种麻及大棉,出麻布、棉布各一匹。”
吴以儒士滕毅、杨训为起居注,王谕之曰:“吾见元大臣门下士,多不以正自处,惟务谄谀以图苟合,见其人所为非是,不相与正救,及其败也,卒陷罪戾。尔从徐相国幕下,久而无过,故授尔是职。宜尽心所事,勿为阿容。”又曰:“起居之职,非专事纪录而已,要在输忠纳诲,致主于无过之地而后为尽职。吾平时于百官所言,一二日外犹寻绎不已;今尔在吾左右,不可不尽言也。”复命毅、训集古无道之君若夏桀、商纣、秦始皇、隋炀帝所行之事以进,曰:“吾观此者,正欲知其丧乱之由以为戒耳。”
是月,皇太子进封李思齐为邠国公,加封中书平章政事,兼知四川行枢密院事、虎符招讨使、分中书四部。
博啰特穆尔遣图沁特穆尔率军伐上都之附皇太子者,调伊苏南御库库特穆尔军。伊苏次良乡不进而归永平,使人西连太原,东结辽阳,军声大振。博啰患之,遣骁将姚巴延统兵出御,至通州,河溢,营红桥以待,伊苏出其不意袭破之,杀姚巴延。博啰恐,自将出通州,三日大雨,取一女子,不战而还。
博啰先尝以猜疑杀其将保安,既又失姚巴延,郁郁不乐,乃日与娄都尔苏饮宴,酗酒杀人,喜怒不测,人皆畏忌。
秋,七月,丁巳朔,吴命降将张德山归襄阳,招谕未附山寨。
吴平章汤和,进兵攻周安于永新。
初,陈友谅既亡,安即降,吴命仍守永新。及兵入安福讨饶鼎臣,安疑而复叛,仍与诸山寨相结。和至,安出拒战,和击败之,克其十七寨,擒伪官五十馀人,遂围其城。
庚申,故陈友谅左丞周文贵之党复攻陷辰溪,吴总制辰沅等州事参军詹允享遣兵讨之。
甲子,吴王遣使以书与库库特穆尔曰:“曩者初无兵端,尹焕章来,得书喜甚,即遣汪何同往,为生者贺,殁者吊。使者去而不回,复遣人往,皆被拘留。且阁下昔与博啰构兵,雌雄未决,尚以知院郭云、同佥任亮攻我景陵,掠我沔阳。予思此城虽元之故地,久在他人之手,予从他人得之,非取于元者也。阁下外假元名,内怀自逞,一旦轻我,遂留前使。予虽不校,但以阁下内难未除,犹出兵以欺我,使其势专力全,又当何如!果若挟天子令诸候,创业于中原,则当开诚心,示磊落,睦我江淮,今乃遣竹昌、忻都率兵深入淮地,杀掠人民,殆非所宜。况有自中原来者,备言张思道、李思齐等,连和合从,专并阁下,此正可虑之秋,安可坐使西北数雄,结连关内,反舍近图,欲趋远利,独力支吾,非善计也。予尝博询广采,闻军中将欲为变,恐不利于阁下,故特遣人叙我前意,述我所闻,阁下其图之!节次使命若能遣回,庶不失旧好,惟亮察焉。”思道,张良弼字也。
乙丑,思州宣抚使田仁厚遣使如吴,献其所守之地。吴改宣抚司为思南、镇西等处宣慰司,以田仁厚为宣慰使。
癸酉,吴辰州沅陵县民向珍八作乱,参军詹元亨遣千户何德讨平之。
壬午,吴置太史监,以刘基为太史令。
乙酉,博啰特穆尔伏诛。
先是博啰索帝所爱女子,帝曰:“欺我至此耶!”遂欲图之。
士人徐士本,家居好奇计,不求仕进,至是命为翰林待制。威顺王子和尚,受帝密旨,与之谋结壮士金诺海、拜特勒、特古斯布哈、洪宝宝等六人,挟刀在衣中,外袭宽衣若听事,伺立延春门东排仗内。
是日,博啰早朝毕,将出,挟刀者相顾曰:“事不谐矣。”士本摄之曰:“未也。”会图沁特穆尔遣人告上都之捷,平章实勒们谓博啰曰:“好消息,丞相宜入奏。”博啰不欲入,实勒们强之,偕行至延春门李树下,俄有人突过其前,博啰方眙视曰:“此人面生。”遽有批其颊者,博啰以手御之,遽呼其从骑。拜特勒从
译吴王下令:“凡是农民拥有田地五亩到十亩的,栽种桑树、麻、木棉各半亩;十亩以上的加倍;田地更多的,都按这个比例依次递增。主管官员亲自监督执行,不遵守命令的有惩罚,不种桑树的,缴纳绢一匹;不种麻和大棉的,缴纳麻布、棉布各一匹。”
吴王任命儒士滕毅、杨训担任起居注,吴王告诫他们说:“我看到元朝大臣门下的士人,大多不能以正道自处,只求谄媚逢迎以图苟且迎合,看到他们所做的是非,不互相纠正补救,等到他们败落时,最终也陷入罪责。你们跟随徐相国在幕府中,很久没有过错,所以授予你们这个职位。应当尽心做事,不要阿谀逢迎。”又说:“起居注的职务,不仅仅是专门记录而已,关键在于进献忠诚、规劝教诲,使君主达到没有过错的境界,这才算是尽职。我平时对于百官所说的话,过了一两天还在反复推敲;现在你们在我身边,不可以不直言进谏。”又命令滕毅、杨训搜集古代无道君主如夏桀、商纣、秦始皇、隋炀帝的所作所为呈上来,说:“我观看这些,正是想要知道他们丧乱的原因,以此作为警戒。”
这月,皇太子进封李思齐为邠国公加封中书平章政事,兼任四川行枢密院事、虎符招讨使,分管中书省四部。
博啰特穆尔派遣图沁特穆尔率领军队讨伐依附皇太子的上都势力,调遣伊苏在南面抵御库库特穆尔的军队。伊苏驻扎在良乡,没有前进,就返回永平,派人向西联络太原,向东结交辽阳,军威大振。博啰对此感到忧虑,派遣勇将姚巴延统兵出战抵御,到达通州时,河水泛滥,在红桥扎营等待,伊苏出其不意袭击并击败了他,杀死了姚巴延。博啰害怕了,亲自率领军队出通州,连续三天下大雨,博啰娶了一个女子,没有交战就回来了。
博啰先前因为猜疑杀死了他的将领保安,后来又失去了姚巴延,心情郁闷不乐,于是每天与娄都尔苏饮酒作乐,酗酒杀人,喜怒无常,人们都畏惧忌惮他。
秋天,七月,丁巳初一,吴王命令降将张德山返回襄阳,招抚劝谕尚未归附的山寨。
吴平章汤和,进军在永新攻打周安。
起初,陈友谅灭亡后,周安就投降了,吴王命令他仍然镇守永新。等到吴军进入安福讨伐饶鼎臣时,周安怀疑又反叛,仍然与各山寨相互勾结。汤和到达后,周安出城抵抗作战,汤和击败了他,攻克了他的十七个山寨,擒获伪官五十多人,于是包围了他的城池。
庚申,已故陈友谅左丞周文贵的党羽再次攻陷辰溪,吴总制辰州、沅州等州事务的参军詹允享派遣军队讨伐他们。
甲子,吴王派遣使者带着书信给库库特穆尔说:“当初并没有战争的理由,尹焕章来时,我收到书信非常高兴,就派遣汪何一同前往,为生者祝贺,为死者吊唁。使者去了没有回来,又派人前往,都被拘留。况且阁下过去与博啰交战,胜负未定,还让知院郭云、同佥任亮攻打我的景陵,掠夺我的沔阳。我想这座城池虽然是元朝的旧地,但长久在别人手中,我是从别人那里得到的,并不是从元朝夺取的。阁下对外假借元朝的名义,对内怀有自我逞强的意图,一旦轻视我,就扣留了前面的使者。我虽然不计较,但认为阁下内部祸乱尚未消除,还出兵欺骗我,如果让他势力专一、力量完整,又将会怎样!如果真的挟持天子号令诸侯,在中原开创基业,那么就应当敞开诚心,显示光明磊落,与我的江淮和睦相处,现在却派遣竹昌、忻都率领军队深入淮河地区,杀掠百姓,这大概是不合适的。何况有从中原来的人,详细陈述张思道、李思齐等人,联合结盟,专门吞并阁下,这正是值得忧虑的时候,怎么能坐视西北几个英雄,在关内结盟,反而舍弃近处的目标,想要追求远处的利益,独自支撑局面,这不是好的计策。我曾经广泛询问采集,听说军中将领想要发动变故,恐怕对阁下不利,所以特意派人陈述我以前的意思,讲述我所听到的,阁下请考虑!如果历次派遣的使者能够遣返,大概就不会失去旧日的情谊,希望明察。”思道,是张良弼的字。
乙丑,思州宣抚使田仁厚派遣使者到吴国,献出他所镇守的土地。吴国将宣抚司改为思南、镇西等处宣慰司,任命田仁厚为宣慰使。
癸酉,吴国辰州沅陵县百姓向珍八作乱,参军詹元亨派遣千户何德讨平了他。
壬午,吴国设立太史监,任命刘基为太史令。
乙酉,博啰特穆尔被伏杀。
在此之前,博啰索要皇帝所宠爱的女子,皇帝说:“欺侮我到这个地步吗!”于是想要图谋他。
士人徐士本,在家喜欢奇计,不求做官,至此被任命为翰林待制。威顺王的儿子和尚,接受皇帝的密旨,与他谋划结交壮士金诺海、拜特勒、特古斯布海、洪宝宝等六人,把刀藏在衣服里,外面穿着宽大的衣服装作听政的样子,在延春门东排仗内伺机行动。
这天,博啰早朝完毕,将要出去,藏刀的人互相看着说:“事情不成功了。”徐士本制止他们说:“还没有。”恰逢图沁特穆尔派人报告上都的胜利,平章实勒们对博啰说:“好消息,丞相应该入朝奏报。”博啰不想入朝,实勒们强迫他,一起走到延春门李树下,忽然有人突然从他面前跑过,博啰正惊讶地看着说:“这个人面生。”立刻有人打了他一巴掌,博啰用手抵挡,立刻呼喊他的随从。拜特勒从
众中跃出,斫中其脑,金诺海等攒杀之。娄都尔苏伤额趋出,博啰军大骇四走。帝时居窟室,约曰:“事捷,则放鸽铃。”于是鸽铃起,帝出自窟室,下令尽杀其部党,黎安道、方托克托、雷一声皆伏诛。娄都尔苏拥博啰母、妻、子偕图沁特穆尔北遁。
译从人群中跃出,砍中他的脑袋,金诺海等人围上去将他杀死。娄都尔苏额头受伤,快步逃出,博啰的军队大为惊恐,四处逃散。皇帝当时住在石窟中,约定说:“如果事情成功,就放飞鸽铃。”于是鸽铃响起,皇帝走出石窟,下令将他们的党羽全部杀尽,黎安道、方托克托、雷一声都被处死。娄都尔苏带着博啰的母亲、妻子、儿子,连同图沁特穆尔一起向北逃遁。
明日,遣使函博啰首往太原,诏皇太子还朝,诸道兵闻诏罢归。大赦天下,赏讨博啰者。士本不受赏、一夕逸去。
是月,京师大水,河决小流口,达于清河。
八月,丁亥朔,京城门至是不开者三日。珠展、摩该军至城外,命军士缘城而上,碎平则门键,悉以军入,占民居,夺民财。
周文贵复攻辰州,吴千户何德率轻骑直抵其寨,攻破之,文贵退保麻阳。德追击,又大败之,文贵遁去。
癸卯,命皇太子分调将帅,戡定未复郡邑,即还京师,行事之际,承制用人,并准正授。
库库特穆尔以岁当大比,而江南、四川诸行省皆阻于兵,其乡试不废者,唯燕南、河南、山东、陕西、河东而已,乃启皇太子倍增乡贡之额。
丁未,皇后鸿吉哩氏崩。
后生皇子珍戬,二岁而夭。后性节俭,不妒忌,动以礼法自持。第二皇后奇氏有宠,后无几微怨望意。从帝时巡上都,次中道,帝遣内官传旨欲临幸,后辞曰:“暮夜非至尊往来之时。”内官往复者三,竟不纳,帝益贤之。居坤德殿,终日端坐,未尝妄逾户阈。至是崩。奇后见其所遗衣服敝坏,大笑曰:“正宫皇后,何至服此等衣耶!”逾月,皇太子自冀宁归,哭之甚哀。
辛亥,吴罗田盗蓝丑儿,诈称彭莹玉,造妖言以惑众,设官吏,劫居民。麻城里长袁宝袭捕之,擒丑儿以献,吴王嘉其仗义,赐以绮帛。
壬子,以洪宝宝、特古斯布哈、萨勒图并为中书平章政事。
九月,丙辰朔,吴置国子监,以故集庆路学为之。
库库特穆尔扈从皇太子至京师。太子之奔太原也,欲用唐肃宗灵武故事,因而自立,库库特穆尔与布▯寽齐等不从。及是还京师,皇后奇氏传旨,令库库以重兵拥太子入城,欲胁帝禅之位。库库知其意,比至京城三十里,即散遣其军,太子心衔之。
壬午,诏以巴咱尔为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库库特穆尔为太尉、中书左丞相,录军国重事,同监修国史,知枢密院事,兼太子詹事。
巴咱尔累朝旧臣,而库库以后生晚出,乃与并相,朝士往往轻之。且居军中久,乐纵恣,无检束,在朝两月,怏怏不乐,即请南还视师。
是月,以方国珍为淮南行省左丞相、衢同公,分省庆元。
明玉珍遣其参政江俨通好于吴,吴命都事孙养浩报以书曰:“足下处西蜀,予处江左,盖与汉季孙、刘相类,王保保虎踞中原,其志不在曹操下。予与足下实脣齿邦,愿以孙、刘相吞噬为戒。”
冬,十月,戊子,吴王闻明玉珍取云南失利,诸将往往暴掠,玉珍不能制,复以书戒之。
戊戌,吴王以张士诚屡犯疆埸,欲举兵讨之,下令曰:“士诚启衅多端,袭我安丰,寇我诸全,连兵构祸,罪不可逭,今命大军致讨,止于罪首;在彼军民,无恐无畏,毋妄逃窜,毋废农业。已敕大将军约束官兵,毋有掳掠,违者以军律论。”
庚子,吴命中书省以书招谕虎背寨刘宝,使之款附。
辛丑,吴王命左相国徐达、平章常遇春、胡廷瑞、同知枢密院冯国胜、左丞华高等,率马步舟师水陆并进,规取淮东泰州等处。
时张士诚所据郡县,南至绍兴,与方国珍接境,北有通、泰、高邮、淮安、徐、宿、濠、泗,又北至于济宁,与山东相距。王欲先取通、泰诸郡,剪士诚羽翼,然后专取浙西,故命达总兵取之。
壬寅,以哈喇章知枢密院事。
乙巳,吴徐达兵趋泰州,浚河通州,遇张士诚兵,击败之,遂驻军海安坝上。
丙午,娄都尔苏拥博啰特穆尔母、妻及其子天宝努西北走,合图沁特穆尔军。丁未,益王温都逊特穆尔、枢密副使观音努擒娄都尔苏,诛之,图沁特穆尔以馀兵往巴尔苏之地,命岭北行省左丞莽珊僧、知枢密院事魏赛音布哈同讨之。
吴徐达兵围泰州新城,败张士诚淮北援兵,获其元帅王成。
戊申,以资政院使图噜为御史大夫。
己酉,张士诚遣淮安李院判来援泰州,常遇春击败之,擒万
译第二天,派遣使者将博啰的首级装在函中送往太原,下诏皇太子回朝,各道军队听到诏令后撤兵返回。大赦天下,赏赐讨伐博啰的人。士本不接受赏赐,在一个晚上逃走了。
这个月,京城发大水,黄河在小流口决堤,水流直达清河。
八月,丁亥日初一,京城城门到了这时关闭了三天。珠展、摩该的军队到达城外,命令士兵顺着城墙爬上去,砸碎平则门的门栓,全部军队进入城内,占据民宅,抢夺百姓财物。
周文贵再次攻打辰州,吴国千户何德率领轻骑兵直抵他的营寨,攻破营寨,周文贵退守麻阳。何德追击,又大败周文贵,周文贵逃跑了。
癸卯日,命令皇太子分派调遣将帅,平定尚未收复的郡县,随即返回京城,在处理事务期间,秉承皇帝旨意任用人员,都按正式任命办理。
库库特穆尔因为这一年应当举行科举大考,而江南、四川各行省都因战事阻隔,乡试没有停废的,只有燕南、河南、山东、陕西、河东等地,于是启奏皇太子加倍增加乡贡的名额。
丁未日,皇后鸿吉哩氏去世。
皇后生下皇子珍戬,两岁时夭折。皇后生性节俭,不嫉妒,一举一动都以礼法约束自己。第二皇后奇氏受宠,皇后没有丝毫怨恨的意思。跟随皇帝巡视上都时,中途停留,皇帝派内官传旨想要临幸,皇后推辞说:“夜晚不是至尊往来的时候。”内官往返三次,终究没有答应,皇帝更加认为她贤德。居住在坤德殿,整天端坐,不曾随意越过门槛。到这时去世。奇皇后看到她留下的衣服破旧,大笑说:“正宫皇后,怎么穿这样的衣服呢!”过了一个月,皇太子从冀宁回来,哭得非常悲哀。
辛亥日,吴国罗田的盗贼蓝丑儿,假称彭莹玉,制造妖言来迷惑众人,设置官吏,劫掠居民。麻城县里长袁宝袭击捕捉他,擒获蓝丑儿献上来,吴王嘉奖他仗义,赐给他绮帛。
壬子日,任命洪宝宝、特古斯布哈、萨勒图为中书平章政事。
九月,丙辰日初一,吴国设立国子监,用原来的集庆路学作为国子监。
库库特穆尔跟随皇太子到达京城。皇太子逃往太原时,想效仿唐肃宗在灵武的故事,趁机自立,库库特穆尔与布〇寯齐等人不听从。等到这时返回京城,皇后奇氏传旨,命令库库用重兵拥戴太子入城,想胁迫皇帝禅让帝位。库库知道她的意图,等到距离京城三十里时,就解散遣散他的军队,太子心里怨恨他。
壬午日,下诏任命巴咱尔为中书右丞相,监修国史;任命库库特穆尔为太尉、中书左丞相录军国重事,同监修国史,掌管枢密院事务,兼任太子詹事。
巴咱尔是历朝旧臣,而库库因为是后出生晚出来的人,却与他并列担任丞相,朝中士人往往轻视他。况且库库在军中居住很久,喜欢放纵恣肆,没有约束,在朝中两个月,闷闷不乐,就请求南还视察军队。
这个月,任命方国珍为淮南行省左丞相、衢同公在庆元分省。
明玉珍派遣他的参政江俨与吴国通好,吴国命令都事孙养浩回信说:“您处在西蜀,我处在江左,大概与汉末孙权和刘备类似,王保保虎踞中原,他的志向不在曹操之下。我与您实在是唇齿相依的国家,希望以孙权和刘备互相吞并作为警戒。”
冬天,十月,戊子日,吴王听说明玉珍夺取云南失利,各位将领往往暴虐掠夺,明玉珍不能制止,再次写信告诫他。
戊戌日,吴王因为张士诚屡次侵犯边境,想发兵讨伐他,下令说:“张士诚挑起事端很多,袭击我的安丰,侵犯我的诸全,连兵构祸,罪不可免,现在命令大军讨伐,只惩治罪魁祸首;在那里的军民,不要恐惧,不要胡乱逃窜,不要荒废农业。已经命令大将军约束官兵,不要掳掠,违者按军法论处。”
庚子日,吴国命令中书省写信招抚虎背寨的刘宝,让他归附。
辛丑日,吴王命令左相国徐达、平章常遇春、胡庭瑞、同知枢密院冯国胜、左丞相华高等,率领马步舟师水陆并进,谋划夺取淮东泰州等地。
当时张士诚占据的郡县,南到绍兴,与方国珍接壤,北有通州、泰州、高邮、淮安、徐州、宿州、濠州、泗州,再北到济宁,与山东相距。吴王想先夺取通州、泰州等郡,剪除张士诚的羽翼,然后专门夺取浙西,所以命令徐达统率军队夺取这些地方。
壬寅日,任命哈喇章掌管枢密院事务。
乙巳日,吴国徐达的军队趋向泰州,疏通通州河道,遇到张士诚的军队,击败他们,于是驻军在海安坝上。
丙午日,娄都尔苏拥戴博啰特穆尔的母亲、妻子及其儿子天宝努向西北逃跑,与图沁特穆尔的军队会合。丁未日,益王温都逊特穆尔、枢密院副使观音努擒获娄都尔苏,杀了他,图沁特穆尔率领剩余军队前往巴尔苏之地,命令岭北行省左丞相莽珊僧、掌管枢密院事务的魏赛音布哈一同讨伐他。
吴国徐达的军队包围泰州新城,击败张士诚淮北的援兵,俘获他的元帅王成。
戊申日,任命资政院使图噜为御史大夫。
己酉日,张士诚派遣淮安李院判来援救泰州,常遇春击败他,擒获万
饶鼎臣既走茶陵,复合浦阳群盗于南峰山寨,时出侵掠。癸丑,吴元帅王国宝等率兵击败之,鼎臣遁去。
信州盗萧明,率兵攻围吴饶州,知府陶安召父老告之曰:“我粮实城坚。素有其备,贼党驱乌合而来,不足畏也。但能固守,不过数日,援兵至,破贼必矣。”众皆诺。安与千户宋炳亲率吏民分城拒守,选勇健为游兵,昼夜巡捍,而请救于江西行省。安登城谕贼曰:“尔众,吾民也,反为贼用,得毋失计乎?”众曰:“使皆如太守与总制,岂有今日!若破城,必不相害。”安命射之,矢下如雨,贼不能逼。越三日,行省援兵至,遂大败之,萧明遁去,擒伪招讨都海、万户袁胜,斩之。诸将欲屠从寇者,安曰:“民为所胁,奈何杀之!”不许。饶州遂安。
闰月,乙卯朔,吴江阴水寨守将康茂才遣告吴王曰:“张士诚以舟师四百艘出大江,次范蔡港,别以小舟于江中弧山往来,出没无常,疑有他谋,请为之备。”
王使谕徐达曰:“茂才言士诚以舟师往来江中,吾度此寇非有攻江阴直趋上流之计,不过设诈疑我,使我陆寨之兵还备水寨。我兵既分,彼将弃我水军,疾趋陆寨,捣吾之虚,此一诡策也。又闻常遇春出海安七十馀里击寇,寇兵不过万人,此非抗我大军之势,盖欲诱遇春深入。去泰州既远,彼必潜师以趋海安,或趋泰州,令我大军势分,首尾衡决,不及救援,此又一诡策也。兵法,致人而不致于人,尔宜审虑。使至,即令遇春驻师海安,慎守新城,坐以待寇。彼若远来趋敌,吾以逸待劳,可一战而克。泰兴以南并江寇舟,亦宜备之。”
己未,王亲至茂才水寨,又遣人以手书谕达等曰:“如有所言,即疾驰来报,予驻师以待。”
庚申,以宾国公五十八知枢密院事。
诏张良弼、俞宝、孔兴等悉听调于库库特穆尔。
戊辰,吴平章汤和克永新,执周安等送建康,斩之。
时中原虽无事,而江淮、川蜀皆失,皇太子累请出督师,帝难之。会左丞相库库特穆尔请南还视师,辛未,乃封库库特穆尔为河南王,代皇太子亲征,总制关陕、晋冀、山东诸路并迤南一应军马,凡机务、钱粮、名爵、黜陟、予夺,悉听便宜行事。
甲戌,吴指挥副使王汉宝取馀干州,以前镇抚李旭守之。
庚辰,吴徐达、常遇春克泰州,掳张士诚守将严再兴、夏思忠、张士俊等,献捷于建康,且以守城事宜为请。王命达以便宜处之,其未下诸城,乘胜进取。
辛巳,以托克托穆尔为中书右丞,达实特穆尔为参知政事。
吴徐达遣黄旗千户刘杰分兵徇兴化,张士诚守将李清战败,闭城固守,杰攻之不下。士诚遣将来援,杰击走之。
十一月,甲申朔,信州盗萧明寇婺源州,吴知州白谦力不能御,怀印出北门赴水死。
谦莅政廉忠,自奉甚薄,尝遇除夕,无他供具,惟蔬食而已。人以此称之。
辛卯,吴徐达进兵攻高邮,王闻之,恐达深入敌境,不能策应诸将,乃命冯国胜率所部节制高邮诸军,俾达还军泰州,图取淮安、濠、泗。
饶鼎臣复行剽掠,甲午,吴元帅王国宝出兵邀击,鼎臣中弩死,馀党悉溃。
乙未,吴王以李济据濠州,名为张氏守,而观望未决,命右相国李善长以书招之,以善长与济同乡里故也。济得书不报。
张士诚兵寇宜兴,吴王命徐达令冯国胜围高邮,常遇春守海安,遣别将守泰州,而自以精兵援宜兴。达遂率兵渡江,至宜兴城下,击败士诚之众,获三千馀人。
十二月,庚子朔,张士诚遣将以兵八万攻安吉,吴将费聚所部仅二千人,坚壁拒守,射杀其骁将二人,敌惊溃而去。
吴徐达自宜兴还兵攻高邮,张士诚遣其左丞徐义由海道入淮援之。义怨士诚,以为陷已死地,屯昆山之太仓,三月不进。
乙卯,立第二皇后奇氏为皇后。中书省奏改资政院为崇政院,而中政院亦兼主之,帝乃授之册宝,诏天下。改奇氏为索隆噶氏,仍封其父以上三世皆王
译饶鼎臣逃往茶陵后,又在南峰山寨聚集浦阳的群盗,时常出来侵扰掠夺。癸丑日,吴国元帅王国宝等人率兵击败了他,饶鼎臣逃走。
信州盗贼萧明,率兵攻围吴国的饶州,知府陶安召集父老告知他们说:“我们粮食充足,城墙坚固,向来有所准备,贼党驱赶乌合之众而来,不值得畏惧。只要能坚守,不过几天,援兵到达,必定能打败贼人。”众人都答应。陶安与千户宋炳亲自率领官吏百姓分守城墙抵御,挑选勇猛健壮的人作为游兵,昼夜巡逻防守,并向江西行省请求救援。陶安登上城墙晓谕贼人说:“你们这些人,本是我的百姓,反而被贼人驱使,难道不是失策吗?”众人说:“如果都像太守和总制这样,哪有今天!如果攻破城池,一定不伤害我们。”陶安命令射箭,箭如雨下,贼人不能逼近。过了三天,行省的援兵到达,于是大败贼人,萧明逃走,擒获伪招讨都海、万户袁胜,将他们斩首。众将领想要屠杀跟随贼寇的人,陶安说:“百姓是被胁迫的,怎么能杀他们!”不允许。饶州于是安定。
闰月,乙卯初一,吴国江阴水寨守将康茂才派遣使者报告吴王说:“张士诚率领四百艘战船出大江,驻扎在范蔡港,另外用小船在江中弧山一带往来,出没无常,怀疑有其他阴谋,请求为此做准备。”
吴王派使者告诉徐达说:“康茂才说张士诚率领战船在江中往来,我推测这贼寇没有进攻江阴直趋上游的计划,不过是设置诈术迷惑我们,使我们陆寨的士兵回防水寨。我们的兵力既然分散,他们就会放弃我们的水军,快速趋向陆寨,攻击我们的空虚之处,这是一个诡计。又听说常遇春出海安七十多里攻击贼寇,贼兵不过万人,这不是抵挡我们大军的气势,大概是想要引诱常遇春深入。离开泰州既远,他们必定暗中派兵趋向海安,或者趋向泰州,使我们大军势力分散,首尾不能相顾,来不及救援,这又是一个诡计。兵法说,要调动敌人而不被敌人调动,你应当审慎考虑。使者到达后,立即命令常遇春驻扎军队在海安,谨慎防守新城,坐等敌人。他们如果远来迎战,我们以逸待劳,可以一战而胜。泰兴以南沿江的贼寇船只,也应当防备。”
己未日,吴王亲自来到康茂才的水寨,又派人用手书告诉徐达等人说:“如果有情况,立即快马加鞭来报告,我驻扎军队等待。”
庚申日,任命宾国公五十八掌管枢密院事务。
下诏张良弼、俞宝、孔兴等人全部听从库库特穆尔调遣。
戊辰日,吴国平章汤和攻克永新,抓获周安等人送往建康,将他们斩首。
当时中原虽然无事,但江淮、川蜀都失守了,皇太子屡次请求出京督师,皇帝对此感到为难。恰逢左丞相库库特穆尔请求南归视察军队,辛未日,于是封库库特穆尔为河南王,代替皇太子亲自出征,总制关陕、晋冀、山东各路以及以南所有军马,凡是机务、钱粮、名爵、升降、赏罚,都听从他酌情处理。
甲戌日,吴国指挥副使王汉宝夺取馀干州,让前镇抚李旭守备。
庚辰日,吴国徐达、常遇春攻克泰州,俘虏张士诚的守将严再兴、夏思忠、张士俊等人,在建康献捷,并且请示守城事宜。吴王命令徐达酌情处理,那些尚未攻下的城池,乘胜进取。
辛巳日,任命托克托穆尔为中书右丞,达实特姆尔为参知政事。
吴国徐达派遣黄旗千户刘杰分兵巡行兴化,张士诚的守将李清战败,关闭城门坚守,刘杰攻打不下。张士诚派遣将领来救援,刘杰击退了他。
十一月,甲申初一,信州盗贼萧明侵犯婺源州,吴国知州白谦无力抵御,怀揣官印从北门出城投水而死。
白谦执政廉洁忠诚,自己生活非常简朴,曾经遇到除夕,没有其他供品,只有蔬菜罢了。人们因此称赞他。
辛卯日,吴国徐达进军攻打高邮,吴王听说后,担心徐达深入敌境,不能策应众将领,于是命令冯国胜率所部节制高邮各军,让徐达回军泰州,图谋夺取淮安、濠州、泗州。
饶鼎臣再次进行剽掠,甲午日,吴国元帅王国宝出兵拦截攻击,饶鼎臣被弩箭射死,余党全部溃散。
乙未日,吴王因为李济占据濠州,名义上为张氏守备,但观望未决,命令右相国李善长写信招降他,因为李善长与李济是同乡的缘故。李济收到信没有回复。
张士诚的军队侵犯宜兴,吴王命令徐达让冯国胜包围高邮,常遇春守备海安,派遣别将守备泰州,而自己率领精兵救援宜兴。徐达于是率兵渡江,到达宜兴城下,击败张士诚的军队,俘获三千多人。
十二月,庚子初一,张士诚派遣将领率领八万军队攻打安吉,吴将费聚所部只有两千多人,坚守营垒抵御,射杀对方两名骁将,敌人惊恐溃散离去。
吴国徐达从宜兴回兵攻打高邮,张士诚派遣他的左丞徐义由海路进入淮河救援。徐义怨恨张士诚,认为让他陷入死地,驻扎在昆山的太仓,三个月没有前进。
乙卯日,立第二皇后奇氏为皇后。中书省上奏改资政院为崇政院,中政院也兼管它,皇帝于是授予册宝,诏告天下。改奇氏为索隆噶氏,仍然封其父以上三代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