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首)
殊域周咨录 明 严从简
●序
夫男子始生,悬桑弧蓬矢以射四方,志有事也。夷戎蛮狄,不出覆载,孰非四方之极,而为男子所有事者乎!粤自王者无外,殊疆一统,故伊尹定四夷献令:正东越沤,剪发文身,令以鱼皮之な、蛟<盾▯>、利剑为献。正南瓯、邓、柱国、百仆、九菌,令以文犀、翠羽、菌鹤、短狗为献。正西昆仑、狗国、▯耳、贯胸,令以白毛、纰▯、龙角、神龟为献。正北空同、大夏、莎车、戎翟,令以白玉、良弓、▯▯▯余、▯▯▯是为献。是岂圣人斥疆土宝远物哉?亦以德威所感,凡有血气,共惟帝臣焉耳!然一来一往,礼无不答,则所以口衔天语,身驾星▯非,报聘宜拓,传纶▯之温煦,布声灵之赫濯,而使中国常尊,外夷永顺,固使者职也。以比男子有事,其责不更重且切耶!由是则遐览旁通,以备将命于上,采风于下者,自当无所不周矣。
明兴文命,诞敷宾廷,执玉之国,梯航而至。故怀来绥服,宝册金函,灿绚四出,而行人之辙遍荒徼矣。我圣祖之敕本司有曰:稽道里之遐迩,识其缓急,验其辞色,进退节度,规矩弗移。斯圣谟也。夫岂为我中邦之使告哉,凡以训承巽外域者耳!盖方今天下,车书混同,驿路有版籍,仪礼有注式,皇华届止,雍容委蛇,导扬休命,罔不承听,所谓节度规矩,不肃而中者也。惟彼夷酋,言语不通,心志叵测,王人往临,恪顺威旨者,虽云其常,而间有匪茹反覆,狡猾二心,或以胁羁,如西域之于傅安;或以利诱,如高丽之于祁顺。狭诈多端,变生俄顷,则我所以守正出奇,刚不取祸,柔不取辱,以万全天子之委重者,其急缓辞色,诚不可不慎。皇祖训敕之旨,良有以哉!
曩予备员行人,窃禄明时,每怀靡及,虽未尝蒙殊域之遣,而不敢忘周咨之志。故独揭蛮方而著其使节所通,俾将来寅き,或有捧紫诰于丹陛,树琦节于苍溟者,一展卷焉,庶为辞色进退,将命采风之一助也。然其间勘讨之略,守御之策,列圣威让之谟,诸臣经画之论,随事具载。虽以著一国之始终,要亦官守所系,不可缺焉。何者?盖行人奉使条例,其凡有九,而有曰军务者,有曰整点大军者,则武事乃居其二,非特司礼文之末而已。况国家每有征伐,必以行人为之先谕。故太祖欲征缅甸,则遣李思聪诏其罢兵;成祖欲讨安南,则遣朱劝许其赎罪。以干戈取之而不足,以口舌代之而有余。君子称行人之职,与将帅相为表里,▯其然矣。岂可曰军旅之事吾未之学,边疆之筹吾未之任,而漫焉废讲哉!乃备录之,而并附其诗文、道里、风俗、土产之类,非徒夸文炫武,而实服膺圣祖之训,周肢爰询度,犹恐有遗识焉耳。但是录之作,昔合为使职文献之外编,今因板泐,重校分为一书,名曰《殊域周咨》,以畀我僚之便览云。
僻居陋巷,不能广致群籍,是以不免挂一漏万。所赖大雅君子,惠赐斧教,订误补缺,俾成一家之言,则就正之心固所愿也。敢自是哉,敢自足哉!
万历甲戌正月元日,前行人司行人刑科右给事嘉禾绍峰子严从简识于后濂精舍。
按是录所辑,多今时事而略于古者,何哉?盖自汉、唐以来,各夷自有成史,不必再赘,故但揭其大纲,以见立国之由可也。若我朝之抚驭各夷者,其文典藏诸私馆,世莫易窥,有苟散见于各帙者,必尽著之,以表国家章程之大,以博臣工经略之猷,祗惧其语焉不详,未论其择焉不精也。至其中有杂说一二,亦以原非正史,聊广见闻,如宾筵鼎俎之外,侑以螺头龟脚参错成味,俾览者解颐,不至端冕而听,惟恐其卧也乎。
●卷一 东夷
《禹贡》曰:祗台德先,东渐于海。《君▯》曰:海隅出日,罔不率俾。则知溟渤之区,虽非正朔所加,要皆文德所徕。自古称藩献珍者,已极▯夷,之外尚已。肆观隋、宋,如裴世清使倭奴而有仪仗郊迎
译《殊域周咨录》 明代 严从简
●序
男子刚出生时,悬挂桑木弓和蓬草箭向四方射击,是立志要有所作为。夷、戎、蛮、狄,都在天地覆盖承载的范围之内,谁不是四方边远之地,而成为男子应当有所作为的对象呢!自从王者没有外邦之分,不同的疆域统一为一,所以伊尹制定了四方夷族进贡的条例:正东方的越沤,剪短头发、身上刺有花纹,命令他们进贡鱼皮制成的衣物、蛟<盾〇>、锋利的宝剑。正南方的瓯、邓、柱国、百仆、九菌等部族,命令他们进贡有花纹的犀角、翠鸟的羽毛、菌鹤、短腿的狗。正西方的昆仑、狗国、〇耳、贯胸等部族,命令他们进贡白色的毛皮、纰〇、龙角、神龟。正北方的空同、大夏、莎车、戎翟等部族,命令他们进贡白玉、良弓、〇〇〇余(此处原文缺字)、〇〇〇是(此处原文缺字)。这难道是圣人排斥疆土、珍视远方的物品吗?也是因为道德与威势所感召,凡是有血气的生命,都共同成为帝王的臣民罢了!然而一来一往,礼节没有不回报的,那么用来口传天子言语、身乘星〇非(此处原文缺字,疑为星车或星槎之类)的人,出使聘问应当拓展,传达纶音的温和,宣扬声威的显赫,从而使中原常居尊位,外夷永远顺从,这本来就是使者的职责。与男子有所作为相比,这责任不是更重更迫切吗!因此广泛阅览、旁通博识,以准备向上接受命令、向下采集风俗的人,自然应当无所不周知。
明朝兴起,文治教化广泛传播于朝堂,手持玉器的国家,通过陆路和水路前来朝见。所以怀柔来归、安抚服从,珍贵的册命和金色的函件,灿烂辉煌地向四方发出,而使者车轮的轨迹遍布荒远的边疆了。我们圣祖皇帝敕令本司说:考察道路里程的远近,识别事情的缓急,检验言辞神色,进退的节度,规矩不能改变。这是圣明的谋略啊。这难道只是为了告诫我们中原的使者吗,凡是用来训诫承受天子命令出使外域的人罢了!大概当今天下,车同轨、书同文,驿路有版籍记录,仪礼有注疏格式,皇华使者到达停留,从容自得,引导宣扬美好的使命,没有不承听顺从的,这就是所谓的节度规矩,不严厉而合乎中道。只有那些夷族酋长,语言不通,心意难以推测,王命使者前往临视,恭敬顺从威旨的,虽然说是常态,但偶尔有不顺从反复无常、狡猾怀有二心的人,有的以胁迫羁縻,如西域对待傅安;有的以利诱,如高丽对待祁顺。狭隘欺诈手段多端,变故在顷刻间发生,那么我们用来坚守正道、出奇制胜,刚强不招致祸患,柔弱不遭受侮辱,以完全保全天子委托重任的方法,对于言辞色情的急缓,确实不可不慎重。皇祖训诫的旨意,确实是有原因的啊!
从前我充任行人司官员,在清明时世窃据禄位,常常担心来不及,虽然没有曾经蒙受出使殊域的派遣,但不敢忘记周遍咨询的志向。所以独自揭示蛮方而记载使者所通达的情况,使将来谨慎恭敬的人,或许有捧着紫色诏书在丹陛之上,树立华美符节在苍茫大海之上的人,一展开书卷,希望对于言辞色情的进退、接受使命采集风俗有一点帮助。然而其中勘验讨伐的方略,防守抵御的策略,历代皇帝威德礼让的谋略,各位大臣经营筹划的议论,随着事情详细记载。虽然是为了著述一国的始终,也实在是官职所系,不可缺少的。为什么呢?因为行人奉使的条例,总共有九项,其中有军务,有整点大军,那么军事就占了其中两项,不仅仅是掌管礼仪文事的末节而已。况且国家每次有征伐,必定以行人作为先行的晓谕。所以太祖想要征讨缅甸,就派遣李思聪诏令他们罢兵;成祖想要讨伐安南,就派遣朱劝允许他们赎罪。用干戈夺取而不足,用口舌代替而有余。君子称赞行人的职责,与将帅互为表里,〇(此处原文缺字,疑为诚)确实如此啊。怎么能说军旅的事情我没有学过,边疆的筹谋我没有承担过,就随意废弃不讲求呢!于是详细记录,并且附带诗文、道里、风俗、土产之类,不仅仅是夸耀文治炫耀武功,而是确实信服圣祖的训诫,周遍肢体爱询问度量,还担心有遗漏的认识啊。但是这部书的制作,过去合编为使者职责文献的外编,现在因为刻板印刷,重新校订分为一本书,名叫《殊域周咨》,以方便我的同僚阅览。
居住在偏僻简陋的巷子里,不能广泛搜集各种书籍,因此不免挂一漏万。所依赖的是高雅的君子,惠赐斧正教导,订正错误补充缺漏,使成为一家之言,那么求正于人的心意本来就是愿意的。怎么敢自以为是呢,怎么敢自满呢!
万历甲戌年正月元旦,前行人司行人、刑科右给事中、嘉禾绍峰子严从简在后濂精舍识记。
按:这部书所辑录的,多当今时事而简略古代,为什么呢?大概自从汉、唐以来,各夷族自有成史,不必再赘述,所以只揭示其大纲,以看见立国的缘由就可以了。至于我们朝廷安抚驾驭各夷族的事情,其文典收藏在私馆,世人不易窥见,有散见于各卷的,必定全部著录,以表彰国家章程的伟大,以博取臣工经营筹划的谋略,只担心语焉不详,不论其择焉不精。至于其中有一二杂说,也是因为原本不是正史,姑且扩大见闻,如同宾筵鼎俎之外,辅以螺头龟脚参错成味,使阅览者解颐欢笑,不至于端冕而听,唯恐其卧也乎。
●卷一 东夷
《禹贡》说:敬奉德行在先,向东逐渐到达海边。《君〇》(此处原文缺字,疑为君雅或君颂)说:海隅日出之处,没有不率领顺从的。那么知道溟渤的区域,虽然不是正朔所加,但都是文德所招徕。自古称藩献珍的,已经极其〇夷(此处原文缺字,疑为荒夷),之外尚已。于是观察隋、宋,如裴世清出使倭奴而有仪仗郊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