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 鞑靼
值武宗巡边,贼臣乘机科索,军马往来,支费无纪,边储日耗。正德十六年,宣府管粮郎中冯曾缴送本年秋季文册,内开见在本色粮五万四千八百六十石;料五万一千六百五十八石;草一千三百五十九万七千三百五束;银二十八万三千五百三十五两。大同管粮郎中陆杰缴报本年秋季文册,内开见在本色粮十四万五千四百二十三石;料六万四千六百三十五石;草一千二百四十六万四千九百余束;银九万六千六百三十九两。俱仅可为平常之用,一遇有儆,遂不能给。
译恰逢武宗巡视边境,奸臣趁机勒索,军队往来频繁,开支费用没有节制,边境储备日益消耗。正德十六年,宣府管粮郎中冯呈缴本年秋季的账册,其中写明现存本色粮食五万四千八百六十石;草料五万一千六百五十八石;草料一千三百五十九万七千三百五束;白银二十八万三千五百三十五两。大同管粮郎中陆修呈报本年秋季的账册,其中写明现存本色粮食十四万五千四百二十三石;草料六万四千六百三十五石;草料一千二百四十六万四千九百余束;白银九万六千六百三十九两。这些都只够平常时候使用,一旦遇到警报,便无法供给。
及宣大走回人口张小儿、王成(俱正德七年被小王子部下达贼抢去)报称,达贼在于西北住牧,要来边上抢杀。宣府巡抚李铎疏言:“所报虏贼众多,必须调取主客兵马,分布紧要城堡,按伏防虞。即今仓库空虚,主兵月粮尚欠,客兵从何处给。乞查照原讨挖运粮米数十万石,速发来边,以救目前之急。惟复先发银五七十万两,听管粮郎中设法籴买,以备客兵之用。”事下户部。议得太仓官库收贮抄没犯人银内,动支六万两。内四万两准作嘉靖元年年列之数,余作例外补给。遂命主事孙仪运送。又户部前因大同巡抚右佥都御史杨志学疏,缺边饷,乞给银开中引盐改纳本色,以救济窘迫。议将两淮运司嘉靖元年分额盐二十万引,每引价银五钱五分,开中仍于太仓动支抄没银四万两正,诏从其议。复榜谕各关守备等官,不许仍前遏粜,致误边储。遂差进士端廷赦运送。
吏科给事中杨秉义奉敕往宣大等处散赏还朝。复上疏曰:“臣等比出居庸,过岔道,但见去关渐远人烟渐疏,以为沙漠之区,固如是不足异也。行经旧榆林向水铺处,昔皆有名村堡,今鞠为故墟,屋壁倾圯,烟不黔突。及入宣府,市肆嚣然,斗米二钱。食粮仅千数官军,旧粮尚欠十月,而频圣川等处至有无米可买者。又至大同,穷苦与宣府相当,而仓粮不及其半。去至应州,盘得见在仓粮止有一斗七升。而其余城堡,颗粒无存者尚众。又井▯堡等处,调到按伏参将郑彻等呈称,欲去则达贼在境,欲往则日食无粮,进退甚为狠狈。臣等惊异,以为宣大京师之门户,如此室家,其何以宁处哉!又访得真、定、保三府及山西等处,秋收颇丰,米价视二镇不啻减半,移粟之计未必不可为今日急务也。伏望将内库户部收贮银两内更发三四十万,选委廉能部属官于居庸、紫荆、雁门等处,分投招买粮米。令二镇就于附近拨人挖运,则此可省脚价,彼可多致米。无事则可给官军月粮,有事则可以应客兵支用。可为经久至计,缓急有资,战守皆利。”诏户部议。尚书孙交题称:“差官召买,重遗劳费。及查本部粮草折银。因各处拖欠蠲免,解到甚少,俱难议动,乞请再于太仓库收贮抄没犯人银内动支二十万两,内宣府十万两,大同十万两。宣府六万两,大同七万两,准作嘉靖元年年例之数,余作例外补给。行咨各该巡抚并管粮郎中会同计议,将先今解送并彼处见在支剩各项银两,查照地方丰歉道里远近,从公估计定拟斗头数目,趁时召商籴买粮米。严立限期上纳,于紧要城堡收贮,以备支用。待米完之日,就将前银照数挨次支给。其主兵月粮量留折色银两,相兼放支,急听从宜区处,籴米在仓,先将旧欠俸粮,官军量给一二月以济春荒。仍行镇守内外官员斟酌边情缓急,非有重大声息,不许轻调官军。按伏浪费粮草,致损边储。”上悉行其议。以陈九畴为都御史,巡抚甘肃。
先时,甘州五卫旗军月粮每一石折放白银七钱。正德十六年,年丰米贱,巡抚许铭欲照时估折与银三钱三分。本年十二月初二日,铭与镇守太监董文忠、总兵李隆等俱在会议厅议事,五卫旗军二千余人赴告,要照旧价支放。铭不允,各军忿怒,打毁大门,一时拥入。铭喝令军牢将为首数人缚打数十。众军稍退不散,待至起更时分,各军齐声呐喊。董、李二人先行躲避。各军投掷砖石拥入,将铭打死,用火烧毁。及烧厅房,又将分巡西宁道佥事刘经搜拿,要行谋害。经潜避肃府田承奉宅内,越墙走脱。又将都司广盈库并军器库打开,劫出银两布疋盔甲。又烧断事司,并中前卮三卫镇抚司,打开囚犯出狱。至晓,太监总兵再三抚谕,众人方退。后将解到兰州未交官民运银五千三百余两,令太仆寺卿李炫同副总兵李义给散每军银七钱,折作十二月月粮一石。又令监枪太监申永下甘肃仓,每军给麦一石,亦作嘉靖元年正月分月粮。太监总兵会出告示,晓谕军民舍余人等内有被其胁从者,就便改过
译等到宣府、大同逃回的人口张小儿、王成(两人均在正德七年被小王子部下的达贼抢去)报告说,达贼在西北居住放牧,要来边境抢劫杀戮。宣府巡抚李铎上疏说:“所报告的虏贼众多,必须调取主兵和客兵,分布到紧要的城堡,埋伏防备。现在仓库空虚,主兵的月粮尚且拖欠,客兵从哪里供给。请求查照原先请求挖运的数十万石粮米,迅速运到边境,以解救眼前的急难。只请先发银五七十万两,听任管粮郎中设法购买,以备客兵使用。”此事下达户部。议定从太仓官库收贮的抄没犯人银两中,动用六万两。其中四万两抵作嘉靖元年年例之数,其余作为额外补给。于是命令主事孙仪运送。又因户部先前根据大同巡抚右佥都御史杨志学的奏疏,边境军饷缺乏,请求给银开中引盐改为缴纳实物,以救济窘迫。议定将两淮运司嘉靖元年分额的二十万引盐,每引价银五钱五分,开中仍然从太仓动用抄没银四万两正项,皇帝下诏听从他们的建议。又张榜晓谕各关守备等官员,不许像以前那样阻挠卖粮,导致耽误边境储备。于是派遣进士端廷赦运送。
吏科给事中杨秉义奉敕令前往宣府、大同等地散赏后回朝。又上疏说:“臣等刚出居庸关,经过岔道,只见离关越远人烟越稀疏,以为沙漠地区,本来就是这样,不足为奇。行经旧榆林向水铺处,过去都是有名的村堡,如今都成了废墟,房屋墙壁倒塌,烟囱没有炊烟。等到进入宣府,市场喧闹,一斗米二钱。供养仅千余人的官军,旧粮尚且拖欠十月,而频圣川等地甚至没有米可买。又到大同,穷苦程度与宣府相当,而仓粮不及宣府的一半。去到应州,盘点现有仓粮只有一斗七升。而其余城堡,颗粒不存的还很多。又在井〇堡等地,调到的按伏参将郑彻等呈报说,想离开则达贼在边境,想前进则每日没有粮食,进退非常狼狈。臣等感到惊异,认为宣府、大同是京师的门户,如此困窘,怎能安宁呢!又访得真定、保定、保州三府及山西等地,秋收颇丰,米价比起宣府、大同两镇不止减半,移粟之计未必不可作为今日的急务。恳请从内库户部收贮的银两中再发三四十万,选派廉洁能干的部属官员在居庸、紫荆、雁门等地,分头招买粮米。令两镇就在附近拨人挖运,这样既可以节省脚价,彼处可以多运米来。无事时可以供给官军月粮,有事时可以应对客兵支用。可作为长久之计,缓急都有资助,战守都有利。”皇帝下诏户部商议。尚书孙交上奏说:“差官召买,加重劳费。查得本部粮草折银,因各处拖欠蠲免,解到的很少,都难以商议动用,请求再从太仓库收贮的抄没犯人银两中动用二十万两,其中宣府十万两,大同十万两。宣府六万兩,大同七万两,抵作嘉靖元年年例之数,其余作为额外补给。”行文咨告各该巡抚并管粮郎中会同商议,将先前解送以及彼处现有支剩的各项银两,查照地方丰歉、道里远近,公正估计定拟斗头数目,趁时招商购买粮米。严格规定期限上纳,在紧要城堡收贮,以备支用。等到米运完之日,就将前银照数依次支给。主兵月粮酌情留下折色银两,混合发放,紧急时听从适宜处置,购买米在仓,先将旧欠俸粮,给官军发放一二月以救济春荒。仍行文镇守内外官员斟酌边境情势缓急,没有重大消息,不许轻调官军。按伏浪费粮草,损害边境储备。”皇上全部实行他的建议。任命陈九畴为都御史,巡抚甘肃。
先前,甘州五卫旗军月粮每一石折合发放白银七钱。正德十六年,年成丰收米价低廉,巡抚许铭想按时价折合给银三钱三分。本年十二月初二日,许铭与镇守太监董文忠、总兵李隆等在会议厅议事,五卫旗军二千余人赴诉,要求按旧价支放。许铭不答应,各军愤怒,打毁大门,一时拥入。许铭喝令军牢将为首的数人捆绑打了几十下。众军稍退不散,等到起更时分,各军齐声呐喊。董文忠、李隆二人先行躲避。各军投掷砖石拥入,把许铭打死,放火烧毁。等到烧厅房时,又将分巡西宁道佥事刘经搜查捉拿,想要谋害。刘经暗中躲避在肃府田承奉宅内,翻墙逃走。又将都司广盈库和军器库打开,劫出银两、布匹、盔甲。又烧断事司,以及中前卮三卫镇抚司,打开牢狱放出囚犯。到天亮,太监、总兵再三安抚晓谕,众人才退去。后来将解到兰州未交官的民运银五千三百余两,令太仆寺卿李暄同副总兵李义发给,每军银七钱,折合十二月月粮一石。又令监枪太监申永从甘肃仓,每军给麦一石,也作嘉靖元年正月分月粮。太监、总兵会出告示,晓谕军民舍余等人,其中有被其胁迫跟随的,就便改过。
作为良民,入队听候操调,并不坐罪,悉便遵听。随假报有虏寇声息,齐军分布于各街口扎队,军威振作。初三日晚,差出巡视官军底十九等,擒获元恶王礼、罗月、屈伏、高乞儿等四名,斩首示众。同颗贺保儿等三十余人下狱,由是余党渐息。
译作为良民,入队听候调遣,并不治罪,务必全部遵行。随即谎报有敌寇动静,军队分布在各街口扎营列队,军威振奋。初三日晚,派遣巡视的官军底十九等人,擒获首恶王礼、罗月、屈伏、高乞等四名,斩首示众。连同贺保儿等三十余人一同下狱,从此余党逐渐平息。
二年正月初八日,董文忠、李隆上其事。以为:“许铭自渡河西,每行酷刑,打死西宁范百户等。又行文各司查审,不分久近商人号为流民,纳银公用。又抽减商人纳过粮草原价,又将此银纳豆者,每石加增三斗。革除夜不收月粮,审取三等九则,人户办纳银两,滥受革前词讼,良善惊疑,一次写匿名帖子绑在箭上射入都察院,一次帖于臣门,言地方事情不便,要将三堂改正。臣等闻之,甚为寒心,累次劝谏,未蒙听允。似此酷克,致生此变。即今变乱已平,内患已缉,边境获安。实仰仗我皇上威福所致,臣等不职之罪责亦难辞。乞敕兵部计议,将臣等提获。余党亦照例问拟如律,以示将来。”
于是陕西巡按御史喻茂坚疏曰:“都御史乃朝大臣,亲承上命,巡抚一方,任用非轻。及查许铭条约俱系除革宿敝,报国筹边至计。但锐意坚执,不无大急。夫何各军倚恃平素骄横,辄肆穷凶,聚至千数,肆行残杀,焚其尸首,极其惨毒。劫去库银,擅放狱囚,悖逆已极,大骇人心。及照李总兵、董太监各操统率军马之权,岂有不能救正之理。况彼时会议同在一处,乃任其作变,束手先避,罪岂容逭!及戕害已极之余,虽称擒获为首四名,为从三十余人,未审是否真正原谋同恶之人?虑恐尚有主使,元恶未获,冤愤何由而泄,国法何由而彰!乞速选风力老成练达都御史一员,星驰前去,巡抚与同镇守总兵官同寅协恭戮力边务,庶重镇无不制之兵,而衅孽可弭矣。”
陕西御史许翔疏曰:“甘肃为西陲臣镇,人杂,夷虏少知礼义之化。数年以来,上下剥削诛求,军民困苦已极。许铭锐意事功,除奸清敝,惊骇人心。不无太急,一时无知小民有不堪者,讹言繁兴,遂相媒孽,构成大患。其首从恶逆死有余辜。镇守总兵将领等官,亦有不得辞其责者也。”事俱下兵部议,乃会推九畴为甘肃巡抚。
兵部尚书彭泽疏称:“镇守董文忠、总兵李隆统领官军在彼,既不能设法调度,为预防于未然,又不能极力拯救,消祸乱于临事,顾乃假以劝谕为名,以致怨归巡抚,自脱罪愆。迹其所由,固许铭欲振肃风纪于初任,而未免抚驭少恩,亦缘切禁总镇官员沿集之宿弊,而寅恭未洽,各官虽无故纵主使之情,难免嫁祸苟全之罪。其副总兵李义、陕西行都司并各卫等官,平时既已失军士之心而无约束,临难又疾视长上之死而不救,援论法通合拿解来京,追究重治,但地方缺官,干碍人众,请行彼处巡按会勘拟奏发落。其总兵太监乞降敕切责,令各戴罪管事,务要与新任巡抚同心协力,修举边务。不许仍分彼此,失机误事,贻患地方,自取重罪。”上从其议。诏有罪人犯着巡按御史会同守巡兵备等官从公查审,拟议情罪。其余军士人等不曾同入帮恶,情有可原,俱免追究。许铭着以礼棺殓,照例祭葬,并伊家小差官护送还家。
时三边传报紧急声息。兵部尚书彭泽请设总制官以御虏患。上乃命侍郎李越兼都御史巡视经略,遇有达贼侵犯,即便调兵防御剿杀。陕西三边镇巡等官俱听节制,京营大宁等处官军不必带去,宣大、山西官军有警,急调应援,事宁具奏回京。越既拜命,即上疏曰:“御戎之道,守备为本,守备所资,钱粮为急。陕西三边地方广阔,年来将不择人,守备全废。兼以剥削日甚,索取百出,以致衣粮不得给散,军士因而逃亡。缺伍粮草,托故扣除,马匹因而瘦损倒伤,积弊之极,言不能尽。各该镇巡总兵等官连章奏主讨拖欠年例等项银两,虽已经户部奏准辏解应用,但所解之数不能尽偿所负,及已解去计今亦恐费尽。臣品识凡庸,当此巡视经略之责,敢不罄竭心力,仰副简命。念惟事须预图,庶克有济。臣即日起程前去,到彼之日,贼尚住牧在套,必须调度人马分布要害,先为防守。仓卒应变,钱粮最为紧急,若不早为计处,临期方行奏讨,不无缓不及事。乞敕户部于太仓及内府抄没犯银内
译永乐二年正月初八日,董文忠、李隆将此事上报。他们认为:“许铭自从渡过黄河以西,每每施行酷刑,打死了西宁范百户等人。又发文给各司查审,不分时间久近,将商人称为流民,征收银两作为公用。又抽减商人缴纳粮草的原价,又将此银折算为豆者,每石增加三斗。革除夜不收的月粮,审取三等九则,让人户办理缴纳银两,滥受革除前的词讼,善良百姓惊恐疑虑。一次写匿名帖子绑在箭上射入都察院一次贴在臣的门上,说地方事务不便,要将三堂改正。臣等听说后,非常寒心,多次劝谏,未蒙听允。像这样苛刻,导致发生这种变乱。如今变乱已经平定,内患已经缉拿,边境获得安宁。实在仰仗我皇上的威福所致,臣等失职的罪责也难以推辞。请求敕令兵部商议,将臣等提拿获罪。其余党羽也照例问罪拟律,以警示将来。”
于是陕西巡按御史喻茂坚上疏说:“都御史是朝廷大臣,亲自承受皇上命令,巡抚一方,任用不可轻率。但查许铭的条约都是革除积弊,报效国家、筹划边防的重要计策。只是他锐意坚持,不免过于急切。为何各军倚仗平素的骄横,竟然肆意穷凶极恶,聚集到千余人,肆意残杀,焚烧尸体,极其惨毒。劫走库银,擅自释放狱囚,悖逆到了极点,大大骇人听闻。按照李总兵、董太监各自操持统率军马的权力,哪有不能救正的道理。况且当时会议同在一处,竟然任由他们作乱,束手先避,罪过岂能逃避!等到戕害已经极深之后,虽然声称擒获为首的四名,为从的三十余人,未审是否真正是原谋同恶之人?担心恐怕还有主使者,元凶未获,冤愤如何得以宣泄,国法如何得以彰显!请求迅速选派一位风力老成、练达的都御史,星夜驰赴前去,巡抚与镇守总兵官同心协力,努力处理边务,这样重镇就没有不能控制的军队,而祸端孽障就可以消除了。”
陕西御史许翔上疏说:“甘肃是西陲臣镇,人员混杂,夷虏很少懂得礼义的教化。数年以来,上下剥削诛求,军民困苦到了极点。许铭锐意事功,除奸清弊,惊骇人心。不免过于急切,一时无知的小民有不堪忍受的,谣言纷纷兴起,于是相互勾结,构成大患。其首从恶逆之人死有余辜。镇守总兵将领等官员,也有不能推卸其责任的。”这些事都下发兵部商议,于是会推九畴为甘肃巡抚。
兵部尚书彭泽上疏称:“镇守董文忠、总兵李统领官军在那里,既不能设法调度,在事端发生前预防,又不能极力拯救,在事端发生时消祸乱,反而假借劝谕为名,以致怨恨归于巡抚,自己脱罪。追溯其原因,固然许铭想在初任时振肃风纪,而未免抚驭少恩,也缘于切禁总镇官员沿袭聚集的积弊,而上下和睦未洽,各官虽然无故纵容主使之情,难免嫁祸苟全之罪。那副总兵李义、陕西行都司及各卫等官员,平时已经失去军士之心而没有约束,临难又冷眼看待长官之死而不救,援引法律通合拿解来京,追究重治,只是地方缺官,牵涉人多,请求行令彼处巡按会勘拟奏发落。那总兵太监请求降敕切责,令各戴罪管事,务必与新任巡抚同心协力,修举边务。不许仍然分彼此,失机误事,贻患地方自取重罪。”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诏令有罪人犯着巡按御史会同守巡兵备官员从公查审,拟议情罪。其余军人士卒不曾同入帮恶,情有可原,都免追究。许铭着以礼棺殓,按例祭葬,并派官员护送他的家小还家。
当时三边传来紧急声息。兵部尚书彭泽请求设置总制官以抵御虏患。皇上于是命侍郎李越兼任都御史巡视经略,遇有达贼侵犯,便调兵防御剿杀。陕西三边镇巡官员都听节制,京营大宁等处官军不必带去,如果宣大、山西官军有警急,紧急调应援,事宁具奏回京。李越既受命,即上疏说:“御戎之道,守备为本,守备所需,钱粮为急。陕西三边地方广阔,近年来将不择人,守备全废。加上剥削日甚,索取百出,以致衣粮不能给散,军士因而逃亡。缺伍粮草托故扣除,马匹因而瘦损倒毙,积弊之极,言语不能尽述。各该镇巡总兵等官员连章奏请讨拖欠年例等项银两,虽然已经户部奏准凑解应用,但所解之数不能尽偿所欠,及已解去计今亦恐费尽。我品识凡庸,当此巡视经略之责,岂敢不罄竭心力,仰副简命。想到事须预图,才能成功。我即日起程前去,到彼之日,贼尚住牧于套内,必须调度人马分布要害,先为防守。仓促应变,钱粮最为紧急,若不早为计处临期方行奏讨,不免缓不及事。请求敕令户部于太仓及内府抄没犯银内”
动支三十万两,兵部于太仆寺常盈库动支马价银一十万两,各委的当官员管解军前,听臣分派各镇籴买粮料草束,买补征骑。”
译动用三十万两,兵部从太仆寺常盈库中支取马价银十万两,分别委派得力的官员押解至军前,听候臣下分派各镇购买粮食、饲料和草束,以及购置补充战马。
事下兵部议。彭韶上疏曰:“陕西三边地方十余年来,虏患侵扰不时,债帅贪官剥削尤甚。京运民运之粮银拖欠数多,修边买马之劳费徵派未息,甚至月粮布花经年不得关支。祗因贫苦之极,遂萌悖逆之谋,将巡抚重臣杀害。虽其逆理戕上,自取极刑,而饥寒困迫亦当轸念。且延绥巡抚姚镆奏要修理边墙;宁夏巡抚王时中奏要招募军士,用银不下十万,俱未给发。所据见差巡视经略李越奏讨粮饷马价银两,殊不可缺。请行太仆寺常盈库及敕户部于内府抄银并太仓收贮银两俱如数给发,以救三边倒悬之苦,用舒皇上西顾之虑。所属应解各边民运粮料本色折色及布花一应拖欠侵盗之数,一并查究,督发施行。其户部并本部累次解去粮料马价银两支销出入的确数目,行李越逐一清查明白。甘肃见监并未获人犯仍咨行巡按御史从公勘问,查议明白,奏请。”上乃命动支内府并太仓银两各十万两,前去支用马价。太仆寺动支十万两。甘肃勘问罪人、各边清查钱粮等项事情,俱依拟行。新任巡抚陈九畴着上紧去。
御史王应鹏疏曰:“朝廷之所恃以控制海内者惟威与福耳。威福不行,则朝廷不尊,不尊则人心不葺。于是有畔涣不轨者,无忌而肆行矣。今天下承平日久,言治者每病其恩之多、威之不足也。近见甘肃都御史许铭被旗军杀死,何以有此?往年闽阃作乱,其祸起于镇守太监罗钥,未几钥亦不免。盖乱不可启,祸不可长,可以犯彼则可以犯此矣。固理势之必至也,李隆等独不鉴欤!《易》曰:‘履霜坚冰。’至若今日之事,则可以言冰不可以言霜矣。切恐天下之强军捍卒闻而效尤,斯不为之寒心耶!”
兵科都给事中许复礼疏曰:“唐臣兵部侍郎许孟容上宪宗之言曰:‘自古未有大臣横死路隅而盗不获者,此朝廷之辱也。’宋太宗亦谓宰臣曰:‘五代诸侯跋扈,有枉法杀人者,朝廷置而不问,姑息当如是耶!’我国家自正德以来,政教号令不大行于天下,而姑息苟且之政足以废法度而▯攵纲常。况甘肃穷荒极鄙之隅,亦常有需求征调之扰,人心玩揭,思变久矣。请以往事陈之:昔年都御史才宽被害不明,竟未查究;都御史安惟学被乱军杀死,未正典刑;”都御史屈锐被军众因禁,亦未伸法。至于福建效尤福州卫,则拥入布政司打碎屏风,要将布政伍符杀害;郡武卫则群呼攘闹,将教谕洪鼐捉锁遂行;建宁卫则将通判张鸿乱打辱骂;宣府则于三堂教场演武,传示呐喊,无一人应之,几至成变。此皆以缺粮为由,倡乱梗化,目中已无法度矣。而地方之官常隐忍而不报,朝廷之上每每视为泛常。但以招抚为名,反加酬劳之典,养其骗横狂悖之气,良可慨也。故曰封建非能弱周,周自弱也;藩镇非能亡唐,唐白亡也。臣等读董文忠、李隆等章奏,反覆玩味,事有可疑。都御史、太监、总兵号称三堂,同功一体之人也。古称将相调和,则士豫附。今都堂受害,而太监、总兵安全无恙,有是理乎?为各官者正宜引罪自责,以俟朝廷之处分为当。且罗织事端,妄行参效,欲脱己罪而归咎于人,末复称变乱已平,内患已弭,夸张自是,不以为罪,而反以为功。盖谓天高可欺,诚诬罔也。伏望痛惩往事之愆,大奋乾刚之断。乞敕该部议处选差三法司堂上官各一员,前去甘州地方从公查勘,追究根由,细分等第,奏请处治。以剪削渠魁,屈此群丑,以伸朝廷之法,以泄九原之冤。
六月二十六日,达贼一万七千余骑自平凉府一带泾河、阳保二州原拥进。尘土蔽天,直抵窑店等处地方扎营。三日至七月朔起营,通共五日联接老营五十余里,四散锁牵汉人指引掏挖抢杀。陕西巡按俞茂坚疏称:“宁夏中路住扎小盐池参将杨义、陕西住扎固原卫总兵官刘淮胆丧魄夺,百千生灵被其糜烂而官军不闻有一矢之或遗,此其故何哉?实由亏折官军,难于回护,则各将之罪难逃。杀抢人民,难以查考,则各将之罪易掩。故为将者每每
译事情下达兵部商议。彭韶上疏说:“陕西三边地区十余年来,敌寇侵扰不断,贪官污吏剥削尤其严重。京城运往的军粮和民运的粮食银两拖欠数额巨大,修筑边防、购买战马的劳役费用征派不停,甚至每月的军粮、布匹、棉花长年得不到发放。只因为百姓贫困到了极点,于是萌生了叛逆的阴谋,杀害了巡抚重臣。虽然他们违背常理、杀害上级,自取极刑,但他们的饥寒困迫也应当体恤。况且延绥巡抚姚镆奏请修理边墙;宁夏巡抚王时中奏请招募军士,用银不下十万两,都没有拨付。目前派遣巡视经略的李越奏请讨要粮饷和马价银两,实在不可缺乏。请求命令太仆寺常盈库以及敕令户部从内府抄没的银两和太仓收贮的银两,都如数发放,以拯救三边百姓倒悬般的苦难,从而舒缓皇上对西边的忧虑。所属应解往各边的民运粮料本色、折色以及布匹棉花等一应拖欠、侵吞盗用的数目,一并查究,督促发放执行。户部和本部屡次解去的粮料、马价银两收支的确切数目,交给李越逐一清查明白。甘肃现押尚未抓获的人犯,仍咨行巡按御史公正审讯,查议明白,上奏请示。”皇上于是命令动用内府和太仓银两各十万两,前去支付马价。太仆寺动用十万两。甘肃审讯罪人、各边清查钱粮等事项,都按照拟议执行。新任巡抚陈九畴着令赶紧赴任。
御史王应鹏上疏说:“朝廷所依靠来控制天下的,只有威势和恩福罢了。威势恩福不能施行,那么朝廷就不尊贵,不尊贵那么人心就不归附。于是就有背离涣散、不守规矩的人,无所顾忌而肆意行为了。如今天下太平日子长久,谈论治理的人常常担忧恩惠太多、威势不足。最近看到甘肃都御史许铭被旗军杀死,为什么会这样?往年福建边镇作乱,祸端起于镇守太监罗钥,不久罗钥也没有幸免。大抵祸乱不可开启,灾祸不可滋长,可以侵犯那个人就可以侵犯这个人了。这本来是事理势态必然的结果,李隆等人难道没有鉴戒吗!《易经》说:‘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至。’至于今天的事情,就可以说是坚冰而不可以说是霜了。深切担心天下的强军悍卒听说后效仿,这难道不让人寒心吗!”
兵科都给事中许复礼上疏说:“唐代兵部侍郎许孟容对宪宗说的话是:‘自古以来没有大臣横死在路边而盗贼没有抓获的,这是朝廷的耻辱。’宋太宗也对宰相说:‘五代时期诸侯跋扈,有枉法杀人的人,朝廷置之不问,姑息纵容难道应当这样吗!’我朝自正德以来,政教号令不能大行于天下,而姑息苟且的政治足以废弛法度而败坏纲常。何况甘肃是穷荒极远的角落,也常有需求征调的骚扰,人心玩忽懈怠,想要变乱已经很久了。请拿以往的事情陈述:当年都御史才宽被害真相不明,竟然没有查究;都御史安惟学被乱军杀死,没有正法;都御史屈锐被军众囚禁,也没有伸张法律。至于福建效仿福州卫,则拥入布政司打碎屏风,想要杀害布政使伍符;郡武卫则群呼闹事,将教谕洪鼐捉住捆绑带走;建宁卫则将通判张鸿乱打辱骂;宣镇则在三堂教场演武,传示呐喊,没有一人响应,几乎酿成变乱。这都是以缺粮为借口,煽动变乱、违抗教化,眼中已经没有法度了。而地方官员常常隐忍不报,朝廷上面每每视为平常。只以招抚为名,反而加以酬劳的典制,助长了他们骄横狂悖的气焰,实在令人感慨。所以说封建制度并非能使周朝衰弱,周朝是自己衰弱;藩镇并非能使唐朝灭亡,唐朝是自己灭亡。臣等阅读董文忠、李隆等人的章奏,反复玩味,事情有可疑之处。都御史、太监、总兵号称三堂,是同心同德的人。古话说将相和睦,那么士兵就会归附。如今都御史受害,而太监、总兵安全无恙,有这样的道理吗?身为各官正应当引罪自责,等待朝廷的处理才恰当。况且罗织事端,妄行参劾,想要脱卸自己的罪责而归咎于人,最后又声称变乱已平,内患已除,夸张自以为是,不认为是罪过,反而认为是功劳。大概是认为天高皇帝远可以欺骗,实在是欺瞒。伏望痛惩往事的过失,大力发扬刚健果断的决断。乞请敕令有关部门议处选差三法司堂上官各一人,前去甘州地方公正查勘,追究根由,细分等级,上奏请示处理。以剪除首恶,制服这群丑类,以伸张朝廷的法度,以宣泄九泉之下的冤屈。
六月二十六日,达贼一万七千多骑兵从平凉府一带泾河、阳保二州的原野拥进。尘土遮蔽天空,直抵窑店等地扎营。三天后到七月一日起营,总共五天连接老营五十多里,四散锁牵汉人指引挖掘抢杀。陕西巡按俞茂坚上疏称:“宁夏中路驻扎在小盐池的参将杨义、陕西驻扎在固原卫的总兵官刘淮胆丧魄夺,成千上万的生灵被他们糟蹋,而官军没有听到有一箭射出,这是什么缘故呢?实在是因为亏损折损官军,难以回护,那么各将领的罪责难以逃脱。杀害抢掠百姓,难以查考,那么各将领的罪责容易掩盖。所以为将的人常常”
坐视,宁杀万姓,不折一军。夫民以供军,而民反为军而死。军以卫民,而军却倚将而生。吾民何辜,一至此极!乞敕将杨义等提问如律。”
译袖手旁观,宁可杀害万千百姓,也不愿折损一支军队。百姓供养军队,百姓反而为军队而死;军队保卫百姓,军队却依靠将领而生存。我们的百姓有什么罪过,竟落到如此地步!请求下令将杨义等人依法审问定罪。
御史黎贯等疏称:“陕西总兵官刘淮、延绥副总兵朱銮、宁夏副总兵刘玉、宁夏游击周尚文、固原游击陶文丧师辱国,巡抚陕西都御史王▯羽、镇守陕西太监晏宏、总制陕西、延宁、甘肃侍郎李钺覆将败军。乞敕兵部议拟,即将失事将官刘淮、神揖等拿解来京,从重治罪。王▯羽、晏宏取回究治。李钺亦乞降敕严加戒责,令其戴罪备御。”或者又谓:“临敌易将,兵家所忌,只宜姑记其罪。然赵用廉颇而易之以赵括则败;秦用王▯羽而易之以白起则胜。盖临敌易将顾所易何如耳!”上诏:“这套贼为患,先因守土官员调度失宜,堤备不谨,彼此推托,节次误事。朝廷特简素有才望大臣前去总制军务,各该镇巡等官不行协谋共济,合兵追剿,以致虏寇深入,肆行杀掠。本当拿解来京,从重治罪,但有事之际,刘玉、朱銮、神揖、周尚文、陶文、时陈,且着戴罪杀贼。着巡按御史查勘有无后功,并各官失事情罪,明白奏来定夺。各该巡抚镇守宫都着从实回将话来。刘淮革回原卫,带俸还。写敕与李钺,着展布四体,加意规画,先事如何遏截,临事如何追剿,查照你部里节次题奉事宜,议拨方略,处置停当,严督各属同心戮力,以责后效。再有互相观望阻坏军情的,指实奏来处治。”
五月,大同镇城军士因出教场演试武艺,各军虑恐生疏比较,张的祥等遂以边粮修边为词,哄然呐喊。回到四牌楼将卖米蒋彪等在市粮米或抢或撤,拥众到于巡抚门首。时都御史杨志学因病不曾开门,各军呐喊嗔言,不与主张及不讨粮,将告示牌面打毁。又到管粮郎中巡按御史门首,因见各官闭门,将门前照壁折取砖瓦抛打门外,排栅告示牌面俱各打毁。提督侍郎臧凤上其事。上诏:“张的祥等骄纵狂悖,渐不可长。著臧凤再审为首及情重的,即于军前斩首示众。为从的调发极边卫分常川哨守。其余旗军人还出榜晓谕,令各安心护守城池,再有违犯,不饶。镇巡官节制欠严,张钦简阅欠处,本当究问,且都饶这遭。”
御史俞集疏曰:“宣府乃京师巨蔽,大同亦西藩。先帝往来巡幸,而江彬诸党席宠怙权,颐指抚臣殆若下吏,下之人见宁呆辈忍耻屈辱,遂有轻亵抚臣之心,滋寝成俗。虽有巡抚都御史如杨志学之镇静养士,李铎之振起颓弊,风犹未殄。伏望特降中敕,得以专断外阃。人或干纪,许以军法从事。使人皆知抚臣之威,凛然有不可犯。朝廷之势,隐然日益以尊,岂非所以▯奸宄之心乎!两镇频岁荒歉,而权家势要耗损边储,军士衣粮亏欠,未支者约有数十余万之多。伏望轸恤穷军,诞敷渥泽。旧欠者将臣等查出银两照数追补,新支者悉得以按月关给,无令乏匮。否则宣大之患不在夷虏之远,而在镇城之近矣。宣府地方有屯田团种地亩等,粮岁不下十余万石。有椿朋尖丁团种马价等银,岁不下五万两。郎中总粮储,分巡理刑名,固未遑于催督也。例该属之都司。往者甯杲侵渔数多,悉焚都司案卷,以致漫无稽考,侵克蠹费。伏望该部议处,添设分守参议一员,专以督司各项出纳,庶事体归一。宣府一镇分东西南北中五路,大同一镇分东西中三路,其土:马之供应,钱谷之出入,责皆萃于郎中也。迩来拘于资格,往往多不得人。且以正德年来郎中观之,宣府仅有解经一人操守,深为可称人才,诚为难得。今后差遣总理母得拘泥常资,郎中乏人,即于员外内选差,员外乏人,即于主事内委用。取其操履清修,而不在年限之深浅。求其才识端敏,而不在爵序之崇卑可也。”
老营堡地方旧规,游击将军俱在本堡住扎。窦钅訇畏惧边境,擅自呈请回关,扇摇各军。后在教场操练,有管队步军四千余人执旗,齐声说称先年拖欠月粮通未补给,去年五月至今,虽每月阙支银陆钱,米价腾贵,止买米三斗,父母妻子不能相顾。一齐拥入,要赴巡抚衙门诉告。镇守山西太监张景昌、提督都御史胡锭各参称:“窦钅訇回家旬余
译御史黎贯等人上疏说:“陕西总兵官刘淮、延绥副总兵官朱銮、宁夏副总兵官刘玉、宁夏游击将军周尚文、固原游击将军陶文,损兵折将,辱没国家;巡抚陕西都御史王琼羽、镇守陕西太监晏宏、总督陕西、延宁、甘肃侍郎李钺,致使将领覆没、军队溃败。请求敕令兵部商议拟定,立即将失职的将官刘淮、神揖等人逮捕解送京城,从重治罪。将王琼羽、晏宏召回追究治罪。李钺也请求降下敕令严加告诫斥责,让他戴罪立功,负责防御。”又有人说:“临阵换将,是兵家忌讳,只宜暂且记下他们的罪过。然而赵国任用廉颇,却换成赵括就失败了;秦国任用王琼羽,却换成白起就胜利了。大概临阵换将,关键在于换的是什么样的人!”皇上诏令:“这套贼寇为患,起初是因为守土官员调度不当,防备不严谨,彼此推诿,屡次误事。朝廷特意选拔素有才望的大臣前去总督军务,各镇巡等官不协同谋划、共同出力,合兵追击剿灭,致使敌寇深入内地,肆意杀掠。本当逮捕解送京城,从重治罪,但在战事期间,刘玉、朱銮、神揖、周尚文的、陶文、时陈,暂且让他们戴罪杀贼。着令巡按御史查勘是否有后续战功,以及各官失职的情况和罪责,明白奏报以定夺。各该巡抚、镇守官员都要如实回话。刘淮革职回原卫,保留俸禄。写敕书给李钺,让他施展才能,加意规划,事前如何遏截,临事如何追剿,查照兵部屡次题奉的事宜,商议拨用方略,处置妥当,严督各属同心协力,以责求后来的成效。再有互相观望、阻坏军情的,指明实情奏报处理。”
五月,大同镇城军士因为出教场演试武艺,各军担心生疏被比较,张的祥等人便以边粮修边为借口,哄然呐喊。回到四牌楼,将卖米的蒋彪等人在市上的粮食或抢或夺,拥众到巡抚衙门门口。当时都御史杨志学因病没有开门,各军呐喊怒骂,指责他不作主张以及不发放粮食,将告示牌面打毁。又来到管粮郎中、巡按御史门口,因为看见各官闭门,将门前照壁拆取砖瓦抛打门外,排栅、告示牌面都打毁。提督侍郎臧凤上报此事。皇上诏令:“张的祥等人骄纵狂悖,渐渐不可放任。着令臧凤再审为首及情节重大的,立即在军前斩首示众。随从的调发至极边卫所常年哨守。其余旗军人等出榜晓谕,令各安心护守城池,再敢违犯,绝不宽饶。镇巡官节制不严,张钦简阅不足,本当究问,暂且都饶过这一遭。”
御史俞集上疏说:“宣府是京师的巨大屏障,大同也是西边的藩篱。先帝往来巡幸,而江彬等党羽依仗宠信、专权跋扈,颐指气使对待抚臣,几乎像对待下属官吏,下面的人看见宁呆等人忍辱受屈,于是产生轻慢亵渎抚臣之心,逐渐形成习俗。虽然有巡抚都御史如杨志学那样镇静养士,李铎那样振起颓弊,但风气仍未消除。伏望特降中敕,得以专断外部军务。有人触犯纲纪,允许以军法处置。使人们都知道抚臣的威严,凛然不可侵犯。朝廷的威势,隐然日益尊崇,这难道不是用来遏制奸邪之心吗!两镇连年荒歉,而权贵势要耗损边防储备,军士衣粮亏欠,未发放的约有数十万之多。伏望怜悯穷困军士,广施恩泽。旧欠的将臣等查出银两照数追补,新发的全部得以按月关给,不让匮乏。否则宣大之患不在遥远的夷虏,而在近处的镇城了。宣府地方有屯田团种地亩等粮食,每年不下十余万石。有椿朋尖丁团种马费等银两,每年不下五万两。郎中总管粮储,分巡审理刑名,固然无暇催督。按例该属都司。过去宁杲侵吞渔利很多,全部焚毁都司案卷,以致无法查考,侵克浪费。伏望该部议处,增设分守参议一员,专门督管都司各项出纳,使事务归一。宣府一镇分东西南北中五路大同一镇分东西中三路,其土马的供应,钱谷的出入,责任都集中在郎中身上。近来拘泥于资历,往往多不得人。且以正德年间的郎中来看,宣府仅有解经一人操守,深可称道,人才确实难得。今后差遣总理不要拘泥于常规资历,郎中缺乏人选,就从员外郎中选拔差遣,员外郎缺乏人选,就从主事中委用。选取操守清修的人,而不在于年限的深浅。寻求才识端正敏捷的人,而不在于爵位次序的高低,就可以了。”
老营堡地方旧规,游击将军都在本堡驻扎。窦鈜畏惧边境,擅自呈请回关,煽动摇惑各军。后来在教场操练,有管队步军四千多人举旗,齐声说称往年拖欠月粮全部未补给,去年五月至今,虽然每月缺支银六钱,米价腾贵,只能买米三斗,父母妻子不能照顾。一齐拥入,要赴巡抚衙门诉状。镇守山西太监张景昌、提督都御史湖锭各自参奏说:“窦鈜回家旬余
,各军未应便迫于饥苦,当放军点卯之际,即为下操溃乱之举,纵军虏掠,事殊狂悖。夫指缺粮为由,倡乱胁逼之事,其来已久。自福建军士打入布政司,要将伍符杀害,七卫同风相继而起。在先朝姑示薄罚,未及议处,是以前日又有甘州之变。甘州杀害抚臣,宜早正典刑,以辑人心,迄今未见归结。是以前日宣府、大同又有拥众呐喊,打毁公廨之变。宣大未久,而此又继之。识治体者岂不寒心!”上命窦钅訇革任,提问为首人犯,体勘情罪。上请定夺。
译各军尚未应召,便因饥苦所迫,在点名之时,就做出操练溃乱之举,放纵士兵抢掠,行为极其狂妄悖逆。以缺粮为借口,煽动叛乱、胁迫逼迫之事,由来已久。自从福建军士闯入布政司,企图杀害伍符,七卫军队效法相继而起。先朝姑且给予轻微惩罚,未曾彻底议处,因此前日又发生甘州之变。甘州杀害安抚大臣,本应早日依法处决,以安抚人心,至今未见结果。因此前日宣府、大同又发生聚集众人呐喊、打毁官署的变故。宣府、大同之事不久,这里又接着发生。懂得治国道理的人,难道不感到寒心吗!”皇上命令窦钅訇革职,提审为首的人犯,查清情状罪责,请皇上裁定。
八月二十四日,三山堡境外达贼约有五万前到本堡西安等墩掏开边墙七处,陆续行走径往宁夏地方去讫。总制侍郎李钺疏曰:“看得前项套虏拥众拆墙,进入延绥地方,志欲向东,先行奔西。既而迂绕东入琵琶等城,随遣轻骑侵扰固原边境。盖欲缓我延绥地方不及为备,牵制固原兵马不能应援。踪迹诡秘,向往难测。今虽被官军设伏冲击,斩获首级九十五颗,夺获战马一百四十一匹。及照延绥总兵官武振亲临本镇地方调度兵马,并游击将军彭▯英、参将周伦料敌设伏,以寡击众,酉虏颇挫。请先以礼奖犒,用示激劝,仍俟巡按御史查勘,至日照例升擢。”御史黎贯、给事管律疏曰:“三边地方虏势猖獗,必须耆德重望诸练边务,如致仕大学士杨一清,久住奉省,总制军务,威名素著。要将本官查照古昔大臣,出将入相者,特赐起用,径赴陕西总制。及将侍郎李钺改委甘肃,自河以西听其经略。”上诏:“是近年以来权奸乱政,边方推用将官多非公举,功罪不明,赏罚不当,以致边备废弛,军威不振。李钺承积弊之后,渐次经画,今已有功。着展布心力,益竭忠勤,内修外攘,以副朝廷委任至意。杨一清先已有旨起用,待有缺用他。”
巡抚甘肃都御史陈九畴疏曰:“臣至庄浪到任,五月始到甘州。即与太监董文忠、兵备姚文渊等相会,密访得都御史许铭凡事严肃。旧例三堂到任,皆有贺礼,许铭弗受。李隆不悦。许铭颁出禁约严密,该载镇守总兵之事独多。正德十六年十一月分月粮,许铭照依时估折与银三钱三分,众军嫌少,再四缠告。许铭恼怒,将为首二人责治逐出。李隆闻知,欲邀人心,数为固请。许铭坚执不与。隆令亲信中军指挥杨淮、苏秀分付各军务具三日乾粮,待十二月初三日下操告粮。他若坚执不添,你们只在城外扎营三日,看他慌也不慌。每月初二十六三堂该于公议府会事。其日李隆天明先到,许铭方赴,将到土主庙,众军拥遮栏扰告添粮价。许铭怒喝不允,遂喧呼嚷骂,砖石抛打。董文忠将丢石五人拿住,带到公议府打至四十。李隆厉声曰:‘这是军不是贼,怎么这等打!’军士喧呼:‘只要打杀都堂。’左右劝许铭越墙避难,铭曰:‘今日之事,有死而已。避难而生,何面目以临其下!’已而日落昏黄,众军拥入后堂,将许铭一棍昏迷倒地。移时方起,将面上血首抹洒洒墙上,至今血迹犹存。外又偶有一人来问:‘许都堂在那里?’一人应曰:‘已打倒在地。’其人曰:‘事已到此,若不做个了当,我们终久是死。’用火点烧,将许都堂抬丢火上。许都堂犹挣起欲走,众军拿住,用门扇压于火上。须臾腹破声向如鼓。初李隆之鼓众军也,实欲困辱许铭,以挫其威重而已,初无致死之心。但日暮人多,军士酒醉,莫如之何。诸军见许铭已死,知事已不可收什,遂为谋叛之举。许铭次子剥去衣服,裸体跟随门子走出,藏于董太监处。数日后,李隆收殓许都堂余骨,分散孝布。董太监曰:‘许二歌也,与他些。’李隆愕然曰:‘何在!”太监曰:‘在我家里。’李隆色变不语者移时。许铭既死之明日,太监拨军人三十余名,每夜守护尸灵。一夕漏才初下,军人未寝,偶见堂上一人着红服据案而坐,大声曰:‘小二歌子,不知今在谁家,谑杀他了!’军人皆伏俯不敢仰视。俄而不见,说者以为许铭魂见。夫庶人疆死犹能恁依以为淫厉,况许铭平昔博学深造,忠肝义胆,足对鬼神,而又剔历中外,节操清苦,其钟天地之异气,与夫所资藉者厚矣,宜其强死而能为鬼。此李隆至今不敢一至死所者,实畏其威灵而有惧心也。乞将李隆枭首藁街以谢许铭。”
兵部尚书彭泽奏称:“李隆捏词装点许铭贪酷激变等情,会奏遮饰,显是李隆主谋,猖乱杀害,巡抚跋扈擅权,阴蓄异志。将李隆牢固监禁听候。仍咨甘肃监察御史会同巡抚陈九畴见今各劾奏情由,逐一查勘,奏报。”上从之。
译八月二十四日,三山堡境外达贼约五万人来到本堡西安等墩,挖开边墙七处,陆续行进,径直前往宁夏地方去了。总制侍郎李钺上疏说:“查得前述套虏拥众拆墙,进入延绥地区,本意想向东,却先向西奔袭。随后迂回向东进入琵琶等城,随即派遣轻骑兵侵扰固原边境。这是想让我延绥地区来不及防备,牵制固原兵马不能应援。其踪迹诡秘,去向难以预测。如今虽被官军设伏冲击,斩获首级九十五颗,夺获战马一百四十一匹马。又查延绥总兵官武振亲临本镇调度兵马,以及游击将军彭〇英、参将周伦研判敌情设伏,以少击多,西虏颇受挫折。请求先以礼制奖赏犒劳,用以表示激励劝勉,仍待巡按御史查勘,到日按例升迁提拔。”御史黎贯、给事中管律上疏说:“三边地区虏势猖獗,必须任用德高望重、熟习边务的人,如致仕大学士杨一清,长期居住在奉省,总制军务,威名一向显赫。请求将这位官员查照古代大臣出将入相的先例,特别恩赐起用,直接赴陕西总制。并将侍郎李钺改任甘肃,黄河以西听他经略。”皇上诏令:“这是近年以来权奸扰乱朝政,边地推举任用将官多非公正推举,功罪不明,赏罚不当,导致边防废弛,军威不振。李钺承接积弊之后,逐渐筹划治理,如今已有功劳。着其施展心力,更加竭尽忠勤,对内修治对外抵御,以符合朝廷委任的深意。杨一清先前已有旨意起用,待有空缺再用他。”
巡抚甘肃都御史陈九畴上疏说:“臣到庄浪上任,五月才到甘州。随即与太监董文忠、兵备姚文渊等人相会,秘密访查得知都御史许铭凡事严肃。旧例三堂官员到任,都有贺礼,许铭不接受。李隆不高兴。许铭颁布禁令严密,记载镇守总兵之事特别多。正德十六年十一月分发月粮,许铭按照当时估价折算给银三钱三分,众军嫌少,反复纠缠告状。许铭恼怒,将为首二人责打驱逐。李隆听说后,想收买人心,多次坚决请求。许铭坚持不给。李隆命令亲信中军指挥杨淮、苏秀吩咐各军务准备三日干粮,待十二月初三日操练时告粮。如果他坚持不增加,你们就在城外扎营三日,看他慌不慌。每月初二十六三堂该在公议府会事。那天李隆天亮先到,许铭才去,快到土主庙时,众军拥簇遮拦吵闹要求增加粮价。许铭怒喝不允许,于是喧呼叫骂,抛掷砖石殴打。董文忠将扔石头的五人抓住,带到公议府打至四十下。李隆厉声说:‘这是军士不是贼,怎么这样打!’军士喧呼:‘只要打死都堂。’左右劝许铭翻墙避难,许铭说:‘今日之事,只有死而已。避难而生,有何面目面对下属!’不久日落昏黄,众军拥入后堂,用棍棒将许铭打昏倒地。过一会儿才起来,将脸上的血涂抹在墙上,至今血迹犹存。外面偶然有一人来问:‘许都堂在哪里?’一人回答说:‘已打倒在地。’那人说:‘事已至此,若不做个了断,我们终究是死。’用火点燃,将许都堂抬起来丢在火上。许都堂还挣扎着想跑,众军抓住,用门板压在他身上烧。片刻腹部破裂声音如鼓。起初李隆鼓动众军,实想困辱许铭,挫败他的威重罢了,起初没有致死之心。但日暮人多,军士醉酒,无可奈何。众军见许铭已死,知道事情已不可收拾,于是谋划叛乱。许铭次子被剥去衣服,裸体跟随门子走出,藏在董太监处。数日后,李隆收殓许公余骨,分发孝布。董太监说:‘许二歌也,给他一些。’李隆愕然说:‘在哪里!’太监说:‘在我家里。’李隆脸色大变沉默不语片刻。许铭死后的第二天,太监拨军人三十余名,每夜守护尸体。一夜更漏刚下,军人未睡,偶然看见堂上一人穿红服据案而坐,大声说:‘小二歌子,不知今在谁家,杀了他!’军人皆伏俯不敢仰视。一会儿不见了,说的人认为是许铭魂现。平民横死尚能凭依作祟,何况许铭平素博学深造,忠肝义胆,足以面对鬼神,而又历经中外,节操清苦,他凝聚天地之异气,以及所凭借的深厚,理应强死而能为鬼。这是李隆至今不敢到死所的原因,实在是畏惧其威灵而有惧心。请求将李隆枭首藁街以告慰许铭。”
兵部尚书彭泽奏称:“李隆捏造言辞粉饰许铭贪酷激变等情,会同上奏掩饰,明显是李隆主谋,猖狂作乱杀害,巡抚跋扈擅权,暗蓄异志。将李隆牢固监禁听候发落。仍咨文甘肃监察御史会同巡抚陈九畴根据现今各劾奏情由,逐一查勘,上奏报告。”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二年,陈九畴奏:“许铭之死,实由李隆狱具上请。”上诏:“这事情重大,还于午门前会同多官从公再问明白来说。”于是府部科道等文武诸臣集于午门前覆审,众奏:“李隆法虽罹于谋杀,情又涉于谋叛。”上乃诏:“差三法司锦衣卫堂上官各一员前去彼处从公勘问,明白来说,各写敕与他。”给事中陈时明疏曰:“尝读《易贲》之大象曰:‘山上有火贲,君子以明,惧用刑而不留狱。’言狱未具者当求以情,狱已具者当致其罚也。今李隆罪状已明,乃复远勤有司,窃以为此举或过矣。况陛下平日所托以为股肱耳目者,在内则世勋三公九卿台谏诸臣也,在外则地方抚按也。今抚按已勘而不信,则抚按之臣不胜任矣。甫于阙前覆番,乃复差官勘问,则举朝之臣亦不胜任矣。抚按不胜任使则抚按当罢去,举朝不胜任使日日随行朝著,此何人哉!向也萃数十百人于阙廷之前参订其狱,犹不称圣意,今独以二三人于数千里之外探求巨猾秘缩鬼蜮之情,又安知其果足以当圣意否耶!此臣之所谓不必差官而复差者也。非独此也,前日逆濠江西之变,其为谋非一日,说者犹以为差官勘问有以激之。近闻巡按御史刘种将及甘州,五卫之众亦尝疑曰:‘刘御史领凉州人马来洗甘州。’遂溃上山。都御史陈九畴仓皇肆出抚安,众疑稍释,实以前日之变诖误者众,故畏罪者多。勘官之往彼,必自疑曰:‘首谋已擒,勘官复来,无乃搜索余党乎?’万一激成他变,谁执其咎!李隆既笼中之鸟,必无复纵于山林之理。勘官之往,不与俱至甘州,谁则对理?若与偕行,彼岂不自知恶极罪大,终难掩饰。万一萌侥幸之心,同恶相助,图为邀劫之谋,不西走哈密则南走亦不剌矣。异日诱引外患,如唐之仆固怀恩,于时悔之其能及矣!盖事久则变生,势穷则虏易,固其理也。伏望陛下收回差官之命,早置李隆于法,于以释中外之疑。”不从。于是大理寺卿郑岳、锦衣卫指挥使王佐奉敕前往陕西,会同巡抚王▯羽勘照杀害抚臣事。还奏同前。上诏:“李隆运谋鼓众,杀害巡抚,构成大乱,几危边镇。李自当等首为不道,情罪深重,各依律处决枭示。董文忠著照旧用心镇守,李隆降二级调用。”
译嘉靖二年,陈九畴上奏说:“许铭的死,实际上是因为李隆在狱中供认后,向上请示定罪的。”皇帝下诏说:“这件事重大,应当在午门前会同众官员,秉公重新审问清楚再来说明。”于是,六部、都察院、六科给事中及御史等文武众臣聚集在午门前复审,众人上奏说:“李隆虽然犯有谋杀之罪,但其情节又牵涉到谋反。”皇帝于是下诏:“派遣三法司和锦衣卫的堂上官各一人,前往那里秉公审问,审明后来说明,并分别写下敕书给他们。”给事中陈时明上疏说:“我曾读《易经·贲卦》的大象辞说:‘山上有火,象征文饰,君子以此明白,慎用刑罚而不滞留案件。’意思是说,案件尚未定论的应当探求实情,案件已经定论的应当执行刑罚。现在李隆的罪状已经清楚,却又要劳烦有关部门远行审问,我私下认为这种做法或许过分了。况且陛下平日所托付作为股肱耳目的人,在朝廷内是世袭勋贵、三公九卿以及台谏众臣,在地方上是巡抚和巡按。现在巡抚巡按已经审问完毕却不被信任,那么巡抚巡按的官员就不称职了。刚刚在宫门前复审,却又派遣官员去审问,那么满朝的文武百官也就不称职了。如果巡抚巡按不称职,就应当罢免他们;如果满朝官员都不称职,却日日随侍在朝堂之上,这些人又是谁呢!先前聚集数十上百人在宫庭之前参酌审定案件,尚且不能符合圣意,现在只派两三个人到数千里之外去探求大奸巨猾隐秘诡诈的心思,又怎么知道他们果真能符合圣意呢!这就是我所认为不必派官却又派官的原因。不仅如此,前几天宁王朱宸濠在江西作乱,他的阴谋并非一日形成,议论的人还说派遣官员审问有激化事态的作用。最近听说巡按御史刘种将到达甘州,五卫的士兵也曾怀疑说:‘刘御史率领凉州的兵马要来清洗甘州。’于是溃散上山。都御史陈九畴匆忙出城安抚,众人的疑虑才稍微消除,实在是因为前次变故受蒙蔽的人众多,所以畏罪的人很多。审问官员前往那里,必定会自我怀疑说:‘首谋者已经抓获,审问官员又来了,莫非是要搜捕余党吗?’万一激成其他变故,谁来承担罪责!李隆既然是笼中之鸟,必定没有再次逃脱到山林的道理。审问官员前往,如果不与一同到达甘州,谁来对质审理?如果一同前往,他难道不知道自己罪恶极深、罪责重大,终究难以掩饰吗?万一他萌生侥幸心理,同党相助,图谋劫持,不是向西逃往哈密,就是向南逃往亦不剌。将来引诱外患,像唐朝的仆固怀恩那样,到那时后悔就来不及了!大抵事情拖延久了就会生出变故,形势困窘了就容易招致敌虏,这是必然的道理。恳请陛下收回派遣官员的命令,早日将李隆置于法度,以此来消除朝廷内外的疑虑。”皇帝没有听从。于是大理寺卿郑岳、锦衣卫指挥使王奉敕前往陕西,会同巡抚王羽勘验杀害巡抚一事。回来上奏与之前相同。皇帝下诏:“李隆策划鼓动众人,杀害巡抚,造成大乱,几乎危及边镇。李自当等人首先做出不道之事,情罪深重,各自依照律法处决并枭首示众。董文忠着照旧用心镇守,李隆降两级调用。”
密云参将霍汝愚修理石塘,领北关。虏入寇,杀死把关指挥殷隆、千户刘臣、百户梁玉、旗牌崔通,重伤三名。兵部尚书彭泽疏曰:“看得前项地方密迩京师,甫及百里,被贼拥众深入,失事情重。被处镇巡衙门将及一月不见奏到,若非霍汝愚展转遮饰不行呈报,必是镇巡官曲为回护不即以闻。如此因循,地方何赖?相应究治。转行直隶巡按御史先将汝愚行提问罪,员缺推补。其镇守总兵官马永等、巡抚都御史孟春俱著令从实回话。”上从之。御史许宗鲁疏曰:“洪惟祖宗定鼎北都,宣大二镇实惟重地,故各宿重兵,特严警报。中间独石一路虽尝暂失,不旋踵而辄收复。百有余年,边鄙有宁辑之庆,军民无争战之苦。自弘治十八年以来,与虏失好,贡献道绝,于是乎兵争日繁。加以正德年间权奸柄用,债帅纵横,平居则剥军纳贿以自固,临事则丧师失地而无罚。宣府之兵首覆没于虞台岭,继而西海子、千家荣、贾家湾败衄迭见。而大同应州落岸桥之役,虏骑骋于野,我军连营数万,寂不敢动,兵威士气消折尽矣。自是虏患日侵,制御无策,于是弃边之议兴。有谓野有稼穑,实足招寇,则大同城北膏腴良田始鞠为茂草矣;有谓大边地卑,墩台难守,则宣府龙门所等处望处所始荡为虏穴矣。自边地不耕,民用斯困;险要已弃,我守无据。于是宣宁水谷关、头黑山等堡日渐抛弃,视为境外。大同左右二卫危如垒卵,独石、马营、云州、赤城、雕鹗堡、四海冶等城堡侵犯日深,田土抛荒,沿边军余终年无糊口之计,月粮陪屯田之租,仓库空虚,而兵力不振矣。揆厥颓废岂无所由哉!然当时守臣不以闻,朝廷不之知。祗云边警告急,发兵发财,终无济事。竟不闻追究弃守招寇之因,致使彼时守臣得以逭诛戮而全首领,不亦大幸矣乎!间有都御史文贵修复大同诸堡守备,指挥韩雄整理龙门边备。然皆挠于时势,限于才力,卒不能复国家之旧疆,以慰边人之期望。臣闻古人之论防边者,或募民以实塞下,或屯田以充边储,末闻赤地废耕可以绝寇之来也;可筑受降叁城以扼其喉吭,或立河西伍郡以断其右臂,亦未闻弃险内徙可以缓寇之侵也。兴言及此,痛恨何如!臣近巡历其地,目睹其弊,咸谓二镇修复旧边,诚有不可缓者。盖大同地方屏蔽山西、北直隶、真定等处,实中原之门户。宣府地方龙门、四海冶等处密迩都城,拱卫山陵,实京师之肩臂。门户不固则家室易窥,肩臂婴疾则心腹失荷,此有识者所为寒心也!先该巡按史张钦奏要修复大同边堡,一向会议未见施行。近该巡抚都御史张文锦奏议自近及远,限以数年期完旧疆,此亦审时量力不得已之论,正恐建议兴作,用财用力,朝廷不之从耳。总而论之,大同之边弃久地远而功难,宣府之边弃近地少而功易。方今大同镇巡等官锐意修复,若将内帑太仓钱粮作急给发二三十万两,先济其急用,然后徵前项各色钱粮以补其数,更调延缓、宣府游兵一营同备其不虞,责成于镇巡等官,令其远采文贵之规画,近参张钦之建白,酌量参议韩邦靖之估计,折衷都御史张文锦之议处,审时度地,乘虏远遁,日夜并工一齐修理,边墙务令完固,墩台务令相接,严设▯▯望,兴筑弃堡,安插耕种,以为良久之计。不可因陋就简,苟完一时以偷目前之安。其宣府龙门等处工用,本镇游兵一营会同北路参将张镇,令其相机度力,参酌本官近日修复之议,防护兴作,稍给工食银数千两,俟至来春土和风暖,乘时修理各堡。务以恢复旧疆图取实效为期,毋得妄费工财,徒事虚饰。务使弃地尽复,荒田尽垦,使在我有可据之险,虏无可乘之隙,无致他日追悔犹今之于昔焉。再照大同北路诸堡险远难守,若非兵卫,终恐有失。先年曾议添设参将一员,分守其地。臣看得大同原设兵马数少,益分益孤,分守参将未易得人。本镇见有协守左副总兵杨贤部下奇兵三千员名,合无比照辽东、甘肃事例,行令分守前项地方,常川住扎。
译密云参将霍汝愚负责修筑石塘,统领北关。敌寇入侵,杀死了把守关口的指挥殷隆、千户刘臣、百户梁玉以及旗牌崔通,另有三人重伤。兵部尚书彭泽上疏说:“查得上述地方紧邻京城,距离不过百里,却被贼寇拥众深入,失守之事情节严重。当地镇守、巡抚衙门将近一个月没有奏报,如果不是霍汝愚辗转掩饰不呈报,必定是镇守、巡抚官员包庇纵容不立即上报。如此因循拖延,地方依靠谁呢?应当追究治罪。转行直隶巡按御史先将霍汝愚提审问罪,空缺职位推举补任。镇守总兵官马永等人、巡抚都御史孟春都责令如实回话。”皇上听从了。御史许宗鲁上疏说:“回想祖宗定都北京,宣府、大同两镇确实是重地,所以各驻扎重兵,特别严格警报。中间独石一路虽然曾经暂时失守,但不久就收复了。一百多年来,边境有安宁和睦的庆幸,军民没有争战的痛苦。自从弘治十八年以来,与敌寇关系恶化,进贡道路断绝,于是战争日益频繁。加上正德年间权奸当权,庸碌的将领横行,平时则剥削军队、收受贿赂以巩固自身,临事则丧失军队、丢失土地却没有惩罚。宣府的军队首先在虞台岭覆没,接着西海子、千家荣、贾家湾的失败接连出现。而大同应州落岸桥之战,敌骑在野外驰骋,我军连营数万,寂静不敢行动,军威士气完全消折。从此敌患日益侵扰,防御没有策略,于是放弃边境的议论兴起。有人说野外有庄稼,确实足以招引敌寇,那么大同城北肥沃的良田开始长满杂草;有人说大边地势低洼,墩台难以防守,那么宣府龙门所等处的望楼开始变成敌寇的巢穴。自从边境土地不再耕种,民用因此困乏;险要之地已经放弃,我方防守没有依据。于是宣宁水谷关、头黑山等堡垒日渐被抛弃,被视为境外之地。大同左右二卫危险得像垒起的鸡蛋,独石、马营、云州、赤城、鹗堡、四海冶等城堡被侵犯日益加深,田地抛荒,沿边军余终年没有糊口的生计,月粮还要赔偿屯田的租税,仓库空虚,而兵力不振。考察其颓废难道没有原因吗!然而当时守臣不向朝廷报告,朝廷不知道。只说边境警报紧急,发兵发钱,终究无济于事。竟不追究放弃防守、招引敌寇的原因,致使当时守臣得以逃避诛戮而保全性命,不也是大幸吗!间或有都御史文贵修复大同各堡守备,指挥韩雄整理龙门边防。然而都受时势阻碍,受才力限制,最终不能恢复国家的旧疆域,以安慰边境人民的期望。臣听说古人论述边防的,有的招募百姓以充实塞下,有的屯田以充实边境储备,没听说让土地荒芜可以断绝敌寇的到来;可以修筑受降城以扼住其咽喉,或者设立河西五郡以断其右臂,也没听说放弃险要内迁可以减缓敌寇的侵扰。提起这些,痛恨之情如何!臣最近巡视那些地方,亲眼目睹弊端,都说两镇修复旧边,确实有不可迟缓的。大概大同地方屏蔽山西、北直隶、真定等地,实为中原门户。宣府地方龙门、四海冶等地紧邻都城,拱卫皇陵,实为京师的肩臂。门户不坚固则家室容易被窥探,肩臂患病则心腹失去依靠,这是有识之士为之寒心的!先前巡按御史张钦奏请修复大同边堡,一向会议未见施行。最近巡抚都御史张文锦奏议从近到远,限定几年期限完成旧疆,这也是审时度势、量力而行的不得已之论,正担心建议兴作,耗费财力人力,朝廷不听从罢了。总括来说,大同的边境放弃已久、地方偏远而工程艰难,宣府的边境放弃较近、地方较少而工程容易。如今大同镇守、巡抚等官锐意修复,如果将内帑太仓的钱粮紧急发给二三十万两,先救济其急用,然后征收前述各色钱粮以补足数目,再调遣宣府游兵一营共同防备意外,责成镇守、巡抚等官,让他们远效文贵的规划,近参张钦的建议,斟酌参议韩邦靖的估计,折中采纳都御史张文锦的处理意见,审时度地,趁敌寇远遁,日夜并工一起修理,边墙务必让其完固,墩台务必让其相接,严格设置瞭望,兴筑废弃的堡垒,安插耕种,作为长久之计。不可因陋就简,苟且完成一时以偷取眼前的安宁。宣府龙门等地的工用,本镇游兵一营会同北路参将,让他们相机度力,参酌本官近日修复的建议,防护兴作,稍给工食银数千两,等到来年春天土和风暖,趁时修理各堡。务必以恢复旧疆、图取实效为期,不得浪费工财,徒事虚饰。务必使弃地全部恢复,荒田全部开垦,使我方有可据的险要,敌寇无可乘的间隙,不致日后追悔像今天对过去那样。再查大同北路各堡险远难守,如果没有军队保卫,终恐有失。先前曾议增设参将一员,分守该地。臣查大同原设兵马数量少,越分越孤立,分守参将不易得人。本镇现有协守左副总兵杨贤部下奇兵三千名,合比照辽东、甘肃事例,命令分守前述地方,常年驻扎。
则兵不改聚,将不添设,事体简便,亦似相应。然举大役而无劝惩,则偷惰者无所警,而勤力者或以隳。再乞悬重赏以待有功,明大法以警不恪。一有功过,施行不爽,则激劝之下,趋事争先,而工可成矣。但动众者怨易作,用财者谤易生。发言盈庭,作舍道傍,皆古人之所忌也。更望陛下始谋惟审,断以必行;终谋惟坚,断以必成。毋惑他议,废此大图。唐臣韩愈有言曰:‘凡此蔡功,惟断乃成。’臣请以是为今日颂。”
译那么军队不必重新集结,将领不必增设,事务简便,似乎也相适宜。然而兴办大工程却没有奖惩,那么偷懒懈怠的人就没有警示,而勤勉出力的人或许会因此受挫。再次请求悬挂重赏以等待有功之人,明确严法以警戒不敬守职责的人。一旦有功有过,执行毫不偏差,那么在激励劝勉之下,人们会争相做事,工程就可以完成了。但是动员民众容易招致怨恨,使用钱财容易引发诽谤。朝堂上议论纷纷,建房时听信路人意见,都是古人所忌讳的。更希望陛下在开始谋划时务必审慎,决断后必定执行;在最终谋划时务必坚定,决断后必定完成。不要被其他议论迷惑,废弃这个宏大的计划。唐朝大臣韩愈曾说:“凡是平定蔡州的功劳,只有决断才能成功。”臣请求将此作为今天的颂词。
先是,大同北无亭障,又长城岁久浸坏,虏入即至城下。巡抚都御史张文锦议曰:“虏入即至城下者,烽堠失也。失烽堠则解屯戍。墩卒惧攻,匿警不报。且镇城下即战场,何以示武?虏倏忽往来,何以耕牧?且宣大咸镇也,虏犯宣不数日,不屡战不能至城下。以葛峪、白阳诸堡为之外蔽也,大同何以独否?于是城红寺、胪圈、窑山墩、水尽头、沙河堡,议设屯守。”文锦之治大同也,愤正德末戒令驰废。用法深严,及城五堡将就,遂议屯戍事曰:“发军须二千余,即于镇兵内摘拨。”或劝文锦招募,不听。指挥贾鉴者,故西路参将。以言事得幸文锦,立赞之。会总兵官镇守太监咸以为言,文锦怏曰:“是令不行也,夫令行自近始,三标下者非镇抚亲兵部曲乎?先以是往军中服矣。”三标下皆素游惰,有良室家宅业者,闻当发大恐。于是伍豪郭鉴、柳忠、陈浩、吴雄、郭疤子等百余辈聚谋曰:“五堡虏穴也,非人所居。我辈宁死不往。”
时文锦荐贾鉴为参将督工,而即以当发者兵护役。鉴为人多欲行,视美好水泽土田可禾稻确▯者私之。役护役军垦田穿▯渠,且督工急。郭鉴等号于军曰:“都府城成,即置我辈于死地。首画是策者贾鉴也,而又多自私,重役困我。即杀之役可也。”因大呼曰:“同谋噪而面不拥声不疾者杀之。”夜二鼓,拥至帐杀贾鉴。遂叛出寨,营于焦山。使人请曰:“必宥擅杀之罪,不然即北走胡。”文锦闻变,不知所措。令指挥徐辅、大同县知县王文昌出塞抚之。两往诸叛,乃还。张文锦乃奏称:“焦山营中帖内闻贾监统领马步官军三千五百员名,前往水口堡,修筑披塌堡墙券门盖房。本官不时将官军用意虐害,差心腹主文识字李义传说贾鉴,言语每队要银五两,各军委的艰难,无从辏办。贾鉴怒恨,说称你们这里做工,我一面行大同前后二卫起车送各堡官军家小,我明日上工,每官军各加一捆,定打四十大棍。各官军畏惧,人心慌乱。望乞早请示下奏讨赦文,以安地方,赦我等入城,庶得下情便益。续据原差都指挥徐辅等回称,各官军坚执惧罪,不肯回城。臣会同镇守太监王觐、总兵官江恒、副总兵时陈,议照前项官军变起狂谋,几非得已,事情之重大,不可干休,次焦山而请明,仰祈宽宥。臣等切念夤夜祸生,诚难指摘,干连人众,岂可胜诛。若臣等抚按无方,调度失策,罪咎诚当万死。伏望圣明早赠宽恩,宁靖疆场,止将臣等提究罢黜,惟复别有区裁。除再出示选差的当人员赍执至彼,抚谕入城另行外,为此具奏。”
时诸叛相约曰:“不可解散,闻炮声则聚而坚壁。”由是率数十百人党行衢市中,时横劫不可制。既而文锦下令迹首谋杀贾鉴者。郭鉴等即夜举炮聚众攻都院。火其门,杀文锦,劫府狱兵仗库,出罪人,夺诸城门自守之。且间使走胡求附(此大同初变也)。叛兵推朱振主军事。朱振者,山阴指挥也。旧任宣大总兵,素机诈,敢大言,失事怨望,时以赃罪系府狱。诸叛既杀文锦,劫狱出之,推以为主。振因上言,不得已为众所迫。乃以三事约束诸叛,令不得犯亲王宗室、损仓库军资及劫掠闾里。且为诸叛乞贷。自后纷梗多其画云。
巡按王官曰:“疏臣看得大同极边地方,军士作变。杀死将官,又杀抚臣,烧毁官府,劫放重囚,内有宗室,俱被震惊,居民人家多被扰害。见今聚众动静不常,十分危迫。伏望皇上轸念西北重镇,急敕该部会集廷臣,从长议处。一面查先该镇巡官并臣奏讨宽宥事理,早为泽赐;一面合无俯顺群情,或令原任大同巡抚今养病都御史杨志学星夜前来,照旧巡抚,以安人心,则凶焰可暂熄矣。”上诏:“这地方事情已有旨宽宥。巡抚都御名李铎便差人马上赍敕,上紧前去,协同差去内外官员用心抚处。”
尹耕曰:“朱振为叛兵所迫,然乎?曰,非也。振自失职以来,心怀▯邑怏,貌著倔疆,霸栖镇城,起衅
译在此之前,大同北部没有亭障防御,加上长城因年代久远逐渐毁坏,敌虏入侵便能直接到达城下。巡抚都御史张文锦议论说:“敌虏入侵能直接到达城下,是因为烽火台失去了警戒作用。烽火台失警,就导致屯戍部队松懈。墩台士兵害怕被攻击,隐藏警报不报告。况且镇城之下就是战场,这如何显示武备?敌虏倏忽往来,如何耕种放牧?况且宣府、大同都是重镇,敌虏侵犯宣府,不经过几天,不经过多次战斗,不能到达城下,这是因为有葛峪、白阳等堡作为外围屏障,大同为何唯独没有?于是修筑红寺、胪圈、窑山墩、水尽头等墩台,以及沙河堡,并提议设置屯兵守卫。”张文锦治理大同期间,愤恨正德末年禁令松弛废弛。他执法深严,等到五座堡城即将竣工,便商议屯戍事宜说:“调发军队需要两千多人,就从镇兵中挑选拨用。”有人劝张文锦招募兵员,他不听从。指挥贾鉴,原是西路参将。因进言得到张文锦的宠幸,立刻赞同他的主张。恰逢总兵官和镇守太监都对此提出异议,张文锦愤懑地说:“这是命令不能执行啊,命令的执行应从亲近的人开始,三标下的士兵不是镇抚亲兵部曲吗?先让他们去军中服役,就会顺从了。”三标下的士兵向来游手好闲,有良好家室田宅产业的,听说要被调发,非常恐惧。于是伍豪郭鉴、柳忠、陈浩、郭疤子等一百多人聚集谋划说:“五堡是敌虏的巢穴,不是人居住的地方。我们宁死也不去。”
当时张文锦推荐贾鉴担任参将督修工程,并让那些被调发的士兵充当护役。贾鉴为人贪欲横行,看到美好的水泽土地可以种植稻米的地方,就私自占为己有。役使护役军垦田开渠,而且督工严厉。郭鉴等在军中叫嚷说:“都府城修成,就把我们置于死地。首先策划这个策略的是贾鉴,而且他多行私利,用重役困迫我们。即使杀了他,役事也可以停止。”于是大声呼喊说:“同心谋划,喧哗而面色不坚定、声音不急促的,杀之。”二更时分,拥至帐中杀死了贾鉴。随即叛出营寨,在焦山扎营。派人请求说:“必须宽恕我们擅自杀人的罪行,否则我们就向北投奔胡虏。”张文锦得知变故,不知所措。命令指挥徐辅、大同县知县王文昌出塞安抚他们。两人往返于叛军之中,叛军才返回。张文锦于是上奏说:“焦山营中帖内称,贾鉴统领马步官军三千五百员名,前往水口修筑坍塌的堡墙、券门、盖房。本官不时将官军用意虐待,差遣心腹主文识字李义传说贾鉴的话,每队要银五两,各军委实艰难,无从凑办。贾鉴怒恨,说称你们在这里做工,我一面行文大同前后二卫起车送各堡官军家属,我明日开工,每官军各加一捆,定打四十大棒。各官军畏惧,人心慌乱。恳请早请示下奏讨赦文,以安定地方,赦免我们入城,庶几下情得以便利。续据原差都指挥徐辅等回报称,各官军坚执恐惧获罪,不肯回城。臣会同镇守太监王觎、总兵官江恒、副总兵时陈议定,照前项官军变起狂谋,几乎非得已,事情重大,不可干休,次焦山而请求明示,仰祈宽宥。臣等深切念及夤夜祸生,诚难指摘,牵连人多,岂可尽诛。若臣等抚按无方,调度失策罪咎诚当万死。伏望圣明早日赐予宽恩,宁靖疆场,只将臣等提究罢黜,其余另行裁度。除再出示选差适当人员赍执至彼,抚谕入城另行为外,为此具奏。”
当时叛军相约说:“不可解散,听到炮声就聚集并坚守壁垒。”因此率领数十上百人的党羽在街市中横行,时常抢劫不可制止。不久张文锦下令追查首谋杀害贾鉴的人。郭鉴等就在夜间举炮聚众攻打都院。火烧大门,杀死张文锦,劫掠府狱兵仗库,放出囚犯,夺取各城门据守。并且暗中派人投奔胡虏请求依附(这是大同初变)。叛兵推举朱振主持军事。朱振,是山阴指挥。旧任宣大总兵,向来机诈,敢出大言,因失事怨恨,当时因赃罪被关在府狱。叛军杀死张文锦后,劫狱放出他,推举他为主。朱振于是上言,说是被众人所迫不得已。于是以三件事约束叛军,令不得侵犯亲王宗室、损害仓库军资以及劫掠乡里。并且为叛军乞求宽贷。此后纷乱梗塞多由他策划。
巡按王官说:“疏臣看得大同极边地方,军士作乱。杀死将官,又杀死抚臣,烧毁官府,劫放重囚,其中有宗室,都被震惊,居民人家多被扰害。现今聚众动静不常,十分危迫。伏望皇上诉念西北重镇,急敕该部会集朝臣,从长议处。一面查先该镇巡抚官并臣奏讨宽宥事理,早日恩赐;一面合无俯顺群情,或让原任大同巡抚今养病都御史杨志学年夜前来,照旧巡抚,以安定人心,那么凶焰可暂时熄灭。”皇上诏令:“这地方事情已有旨意宽宥。巡抚都御史李铎便差人马上赍持敕书,加紧前去,协同差去的内外官员用心安抚处置。”
尹耕说:“朱振是被叛兵所迫吗?回答说,不是。朱振自失职以来,心怀郁结愤懑,面貌显得倔强,霸占镇城,挑起事端。
乐因变,自利其宿心也灾。夫牙校拥克用,而段文楚之死无所逃刑;泾原推朱Г,而段秀实之击名其为贼。彼虽藉口拥迫,其孰贷之然!尝谓籍茅求安,饲虎遗患。故凡罢将之贪纵奸黠,刚而犯上者,不可使居镇城,以迩戎器。一则代者难于更革,有掣肘之虞;一则行伍藉其威声,为倚车之势。近来▯永居宣,亦颇类此。附耳反唇,识者寒心。於戏!此督府所以有听勘京师之议也。”
译音乐因时势而改变,这是自取其祸,源于其固有的私心。那些牙将校尉拥立李克用,导致段文楚之死无法逃脱刑罚;泾原军推举朱泚,致使段秀实击打他而被诬名为贼。他们虽然借口是被胁迫拥立,但谁又能宽恕他们呢!我曾说过,借茅草以求安宁,如同喂养老虎留下祸患。因此,凡是罢免的将领中那些贪婪放纵、奸诈狡猾,刚愎自用且冒犯上级的人,不可以让他们镇守城池,接近兵器。一方面是因为继任者难以进行变革,有受牵制的担忧;另一方面是因为军队凭借他们的威名声势,形成倚仗之势。近来李永镇守宣州,也大致类似这种情况。他们进谗言、顶撞上级,使有识之士感到寒心。唉!这就是督府之所以有在京城听候勘验的议论的原因啊。
时诸叛屯结,不解人情,益伺惧。乃命桂勇为总兵,蔡天▯为巡抚,往抚处之。天▯闻命就道。或沮之曰:“城中不可测也。”天▯曰:“蔡人尚吾人,况云中乎?”疾驰至镇。勇亦入城,与天▯共议,密捕首恶二十余人诛之。既而参将李贤兵征回夷,过镇止宿郊外。诸叛复噪曰:“屠城兵至矣。”聚众杀知县王文昌。于是天▯密疏请兵曰:“事已至此,法不可不讨,威不可不行。幸亲藩业已出城,无以臣为虑也。”上乃诏:“这叛逆军士先次已曾从宽赦宥,却又不知悔悟,益肆骄纵,反覆无常。近闻别处征调,辄行啸聚,难再姑息。”便写敕与大同镇巡官著宣布朝廷恩威,明白晓谕,决要惩治造意下手、罪恶深重的数人,其余一切不问。胡瓒着兼左佥都御史,总制宣大等处事务。鲁纲着充总兵官,一面统调官军前去大同近地住扎。“若无罪军士能擒缚造意首恶及真正下手助恶之人送官,即日奏请班师。其擒缚首恶的,赏银五百两,升受三级。擒缚助恶的,赏银二百两,升授二级。胁从无罪的,事毕也各赏三两。”
巡按御史王官疏曰:“用兵之道,贵密贵速。此等叛卒先后二次作乱,辄敢啸聚人众,守把四门,内外之人俱不得出入。镇巡等官亦束手无为,恐惧宗室,扰害军民。今若敕遣文武大臣提督兵马,自京师压境而来,又在近处住扎,震惊之余,未免反侧知备,扇惑之际,难保人心不摇。在外者劳师费财,在内者受惨被祸。纵使朝廷恩威之隆,从何而宣布之,恐非万全之计也。臣巡按二镇,往来有名,彼不甚嫌。自叛卒反侧之后,亦尝与诸将议擒捕之法。臣闻兵难遥度,巧迟不如拙速。机不密则祸先至矣。伏望皇上将侍郎胡瓒等暂且留住,不必着令前来。先密降敕旨一道与臣,容臣择用宣府兵将与大同镇巡等官密约定计,里应外合以图之。所有赏功银两先于万亿库借支若干,责令分巡官押解眼同应用。事宁之日,将有功官军奏请定夺。仍将罪人过恶行法司刊刻大字榜文,晓告天下,以彰国法。如其不效,治臣以罪。方遣胡瓒等前来亦未为晚。”
上下兵部议。左侍郎李昆疏曰:“御史王官请密擒叛卒,具见本官临事效忠,固为良策。但其建白稍迟,师已出关,势难中止。请王官就彼协力同心赞决机宜,纪劾功罪诚为便益。”上乃诏:“王官既欲定计擒捕叛卒,如何不及早具奏。今师已出关,军士首恶尚未献出,国法具在,决难姑息。着胡瓒等统兵在宣府驻扎。催督大同镇巡等官设法擒获有名人犯。如有他变,即便拥兵前进,相机抚剿。王官就彼协同赞决,纪劾功罪,不许狐疑观望。”
先是兵部左侍郎李昆奉敕前往大同抚安,乱军一至,宣诏毕即还。疏曰:“臣会同司礼监左监丞王敏于嘉靖三年八月初九日赍敕前往大同开读,及抚谕前项军士宁妥。但大同一镇极临边境,且宗室众多,士民繁庶,军伍作乱关系匪轻。而朱振等乃能临难效忠,披诚化暴,遂使凶乱军士敛手待命。卒致宗室无恐,居民安业,转危为安之力卓然可称。若不据实上陈,原功请录,何以慰答人心。况臣等访得朱振监追赃银,系当武宗巡边驻跸之日,正群奸横索钱货之时,所犯罪谴亦有可推。如蒙乞或宥其追徵,或加以录用,庶可慰大同一镇人心酬报之公,为天下臣子忠尽之劝。”
桂勇见诸叛复杀王知县,乃奋然曰:“古人不以贼遗君父,吾辈己任事而坐视贼子戕命吏乎!”乃伪召郭鉴等与计事,赐之食。令家丁桂全胜等即令所斩之。乃伪为有所遗失,遣执旗官索于民舍,各即其家图之。凡斩三十余人,函首以献。其余党喧曰:“镇府卖我也,始言见原而今尽杀之。”邪噪而攻勇。勇登门拒之,从旦至暮,失尽被执。时天在病闻变,舆至,斥诸余党曰:“尔辈戕都堂,宁有不讨之理!得首恶以献则余者免矣。桂实活汝,仇之邪!”乃噪而解勇,因留宿故总兵叶氏宅。诸余党数窥门。且曰:“叶氏
译当时各路叛军集结,不了解民心,更加伺机而动,令人恐惧。于是任命桂勇为总兵,蔡天〇为巡抚前往安抚处理。蔡天〇接到命令便启程。有人劝阻他说:“城中的情况难以预测。”蔡天〇说:“蔡州人尚且是我们的人,何况云中呢?”于是快马加鞭赶到镇城。桂勇也进入城中,与蔡天〇共同商议,秘密逮捕首恶二十余人并诛杀了他们。不久,参将李贤率领征讨回夷的军队,经过镇城在郊外住宿。叛军再次喧哗说:“屠城的军队到了。”聚集众人杀死了知县王文昌。于是蔡天〇秘密上疏请求发兵说:“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法律不可不执行,威严不可不树立。幸好亲藩已经出城,不必为我担忧。”皇上于是下诏说:“这些叛逆军士先前已经多次从宽赦免,却不知悔改,更加骄纵放肆,反复无常。近来听说别处征调军队,他们就啸聚作乱,难以再姑息宽容。”于是写敕书给大同镇的巡抚官员,让他们宣布朝廷的恩威,明白晓谕,一定要惩治策划下手、罪恶深重的几个人,其余的一概不问。胡瓒兼任左佥都御史,总制宣府、大同等地的事务。鲁纲担任总兵官,一方面统率调集官军前往大同附近驻扎。“如果没有罪过的军士能够擒获策划首恶及真正下手助恶的人送官,立即奏请班师回朝。擒获首恶的,赏银五百两,晋升三级。擒获助恶的,赏银二百两,晋升二级。被胁迫而没有罪过的,事情结束后也各赏三两。”
巡按御史王官上疏说:“用兵的道理,贵在机密和迅速。这些叛卒先后两次作乱,竟敢啸聚众人,把守四门,内外的人都不能出入。镇守、巡抚等官员也束手无策,恐惧宗室,扰害军民。现在如果敕令派遣文武大臣提督兵马,从京师压境而来,又在近处驻扎,在震惊之余,未免会让反复无常的人有所防备,在煽惑之际,难以保证人心不摇动。在外的人劳师费财,在内的人遭受惨祸。即使朝廷恩威隆重,从何处去宣布呢,恐怕不是万全之计。臣巡按两镇,往来有名声,他们不太嫌弃。自从叛卒反复无常之后,也曾与各将领商议擒捕的方法。臣听说用兵难以遥测,巧妙的迟缓不如笨拙的迅速。机密不密则祸患先至。恳请皇上将侍郎胡瓒等人暂时留住,不必命令他们前来。先秘密降下一道敕旨给臣,让臣选择宣府的兵将与大同镇守、巡抚等官员秘密约定计策,里应外合来图谋他们。所有赏功银两先从万亿库借支若干,责令分巡官员押解并监督使用。事情平定之日,将有关功的官军奏请定夺。仍将罪人的过恶交由法司刊刻大字榜文,晓谕天下,以彰显国法。如果无效,治臣的罪。那时再派遣胡瓒等人前来也不晚。”
皇上交给兵部商议。左侍郎李昆上疏说:“御史王官请求秘密擒拿叛卒,充分显示该官员临事效忠,确实是良策。但他的建议稍迟,军队已经出关,形势难以中止。请王官在那里协力同心赞襄决断机宜,记录弹劾功罪确实便利。”皇上于是下诏说:“王官既然想要定计擒拿叛卒,为何不及早上奏。现在军队已经出关,军士首恶尚未献出,国家法律具在,决难姑息。命令胡瓒等人统兵在宣府驻扎。催督大同镇守、巡抚等官员设法擒获有名的人犯。如果有其他变故,就立即拥兵前进,相机安抚剿灭。王官在那里协同赞襄决断,记录弹劾功罪,不许狐疑观望。”
先前兵部左侍郎李昆奉敕前往大同安抚,乱军一到,宣读诏书完毕就返回。上疏说:“臣会同司礼监左监丞王敏在嘉靖三年八月初九日携带敕书前往大同开读,以及安抚谕告前项军士安宁妥当。但大同一镇极临边境,而且宗室众多,士民繁庶,军伍作乱关系到重大。而朱振等人却能临难效忠,披诚化暴,于是使凶乱军士敛手待命。最终致使宗室无恐,居民安业,转危为安的功绩卓然可称。如果不据实上陈,原功请录,怎么慰答人心。况且臣等访得朱振监追赃银,是在武宗巡边驻跸之日,正是群奸横索钱货之时,所犯罪谴也有可推脱之处。如果蒙恩乞求或者宽恕其追徵,或者加以录用,庶可慰大同一镇人心酬报的公正,作为天下臣子忠尽的劝勉。”
桂勇见叛军又杀了王知县,于是奋然说:“古人不把贼寇留给君父,我们既然担任职务却坐视贼子杀害官吏吗!”于是假装召见郭鉴等人商议事情,赐给他们食物。命令家丁桂全胜等人立即将他们斩首。于是假装有所遗失,派遣执旗官在民舍搜索,各就其家图谋他们。共斩首三十余人,函首以献。其余党喧哗说:“镇府出卖我们,开始说见原而今尽杀之。”邪噪而攻击桂勇。桂勇登门拒之,从旦至暮,随从都被擒获。当时蔡天〇在病中听闻变故,乘车赶到,斥责诸余党说:“你们杀害都堂,哪有不予讨伐的道理!得到首恶以献则其余者免矣。桂勇实在活汝,仇之邪!”于是喧哗而解救桂勇,因此留宿故总兵叶氏宅。诸余党数次窥门。且说:“叶氏
为我留桂公,不可使脱去也。”会有诏召勇还。勇问行赴京师。于是瓒、纲以兵进驻阳和。诸余党仍推振为主。瓒、纲亦自军中上书为之言。诏以振为总兵,旧犯一无所问。
译替我留住桂公,不可让他逃脱。”恰逢朝廷下诏召勇回京。勇询问后动身前往京师。于是瓒、纲率领军队进驻阳和。其余党众仍然推举振为主帅。瓒、纲也从军中上书为振辩白。朝廷下诏任命振为总兵,对旧日罪行一概不予追究。
按节度使由军容废立,此唐之所以衰也。朱振包藏祸心,窥伺旌节,叛卒业共推之矣。首恶之禽斩,若罔闻知;桂勇之攻围,无能为救。则振之情见矣。瓒、纲恳请立之,比天朝于晚唐,寻逆迹于河朔,其罪可胜诛哉!
胡瓒等至宣府,闻桂勇已诛郭鉴等,即奏称:“大同地方今幸按堵如故,此桂勇、朱振先后戮力剪除凶恶之功。郭鉴等敢谋叛乱,罪不在赦。命臣等兴师问罪,止及敕内有名首恶,其余不问。痛念大同军民本皆良善畏法,胡为不幸生此妖孽。今已明正刑诛,遗寇延喘朝夕。计料朱振才足捕处,以此遵奉敕旨,于嘉靖四年正月初四日班师回京。臣望陛下任贤勿二,去邪勿疑,广用忠直,开通言路。如桂勇等奋义立功者,用之不疑;靳英等怯懦保身者,黜之必速。如此庶庙堂收明良之誉,疆场获保障之功,而陛下中兴大业重光无穷矣。再照臣力绵福薄,旧患热病,行至宣镇,前病既作,容臣径归原籍调理。设若大同余孽复肆乱逆,朱振等身负委用不能靖恭,朝廷不得已议再兴师,虽臣在籍,岂敢辞难!上命一临,当即赴镇。”
上乃命差官往勘叛军事。御史萧一中疏曰:“迩者大同军士叛逆,皇上特敕侍郎胡瓒假以提督之权,统兵擒剿。而瓒往逾月,怯懦寡谋,未见有功。仅赖总兵桂勇奋不顾身,擒斩郭鉴等十数人。而首恶郭巴子等尚未得获,余党仍旧守把城门。稔恶不悛,以此廷臣会议兴师。方奏请施行,而瓒已班师还矣。方且论功议赏,曰某俱宜量加恩典。臣与鲁纲宣布恩威,不足多录。臣意瓒之厚颜无耻,欺罔君上,一至此也。前此李昆抚安未定而辄还,是以有今日之举。今者瓒行糜费无功而班师,是以劳体勘之官。二臣之不忠,皆可罪也。瓒前谓朱振足以了事,臣窃料已有规避之心,不知朝廷遣彼此行谓何,而乃欲以未了之事属之朱振耶?顷闻差官体勘,知事有不妥,遂陈乞休之疏。乞将瓒先赐罢黜,待各官体勘至日,与鲁纲等另行议处。庶人知所警而忠于所事矣。”给事中郑鹏疏曰:“臣闻大君御天下之柄莫重于纪纲。纪纲立则法令行,则体统正而朝廷尊。大同叛卒戕杀主将,剖割抚臣,逼挟亲藩,抗拒朝命,陛下不忍加诛,开其自新之路。而乃不思悔误,弥造凶残,赫然徂征,瓒、纲专阃,轻忄▯寡谋,刚愎自用,重劳大众,未弘庙谟,隐匿贼情,辄拟奏凯。敕旨有曰,禽斩首恶,及真正下手之人早正天诛,解散余党。则杀参将贾鉴、都御史张文锦及执总兵官桂勇之首恶助恶,是在必诛者也。今郭鉴等之诛,出于桂勇。在瓒、纲未至之先,徐毡等之党率皆逃匿,实系未获之数,而瓒、纲辄尔班师,且为朱振请命。夫以桂勇谋略,不能尽斩首恶,以速报复之祸,朱振受叛卒拥立之恩,而能制其死命邪。陛下以讨贼付瓒、纲,瓒、纲乃欲付之朱振,盖自料其力不能办,无以解脱,援立朱振。则振必为叛卒掩覆弥缝而已,因之以粗了前事,其为不忠甚矣。伏乞将胡瓒、鲁纲等削夺官爵,拿送法司,俟勘回之日,处以失误军机重罪。”不从。时辅臣已建招抚之议,每人赏银三两。众叛始定,而其渐不可长矣。
十一月,盗杀山海关主事王冕。先是邓三、陆雄(正德十一年四月)闻知游方人自称活祖,习学白莲教术,夜放毫光惑人。雄与李真等投跟习学年久,每人与迷惑黑色药丸一包,各带在身,要行迷人(正德十四年五月)。活祖故遗传李真,有君王天分,沈淮为军师,雄等俱是臣宰。雄等假乞白赍,讲道为名,各处扇惑,广集人众,将雄为局头,管领人马(嘉靖三年十二月)。有李伯川写立帖文,调雄等约在本月二十六日早到山海关取齐,开门突入,先杀守关主事,入城就杀守备官,把关门城池锁钥夺了,内外召兵为王,以阻绝东西兵马。至日早,雄等赴约。主事冕坐堂开关验放商人。雄等暗藏兵器,李成骑马悬带弓箭,假充商人,执赍文引混入众商人内进关。雄等上
译考察节度使由军容废立的情况,这正是唐朝衰败的原因。朱振包藏祸心,窥探节度使的旌节,叛乱的士卒已经共同推举他了。首恶被擒获斩首,他装作没有听说;桂勇攻打围困,他无力救援。那么朱振的意图就显露出来了。胡瓒、鲁纲恳请立朱振为节度使,把朝廷比作晚唐,在河朔寻找叛逆的踪迹,他们的罪行难道还值得宽恕吗!
胡瓒等人到达宣府,听说桂勇已经诛杀郭鉴等人,立即上奏说:“大同地方现在幸好安然如旧,这是桂勇、朱振先后努力铲除凶恶的功劳。郭鉴等人敢于谋反作乱,罪不在赦免之列。命令臣等兴师问罪,只针对敕书中列名的首恶,其余的不追究。痛惜大同军民本来都是良善畏法的,为何不幸生出这些妖孽。现在已经明正典刑,残余的寇贼苟延残喘。估计朱振的才能足以捕杀处置,因此遵奉敕旨,于嘉靖四年正月初四班师回京。臣希望陛下任用贤才不要有二心,去除奸邪不要迟疑,广泛使用忠直之士,开通言路。像桂勇等奋起正义立功的人,任用他们不要怀疑;靳英等怯懦保身的人,罢黜他们一定要迅速。这样或许朝廷能收到明君良臣的美誉,边疆能获得保障的功劳,而陛下中兴的大业就能重放光芒且无穷尽了。再考虑到臣力量微薄福分浅薄,旧患热病,行至宣府镇,前病复发,容许臣直接返回原籍调理。假如大同余孽再次作乱,朱振等人身负委任不能恭敬安定,朝廷不得已商议再次兴师,虽然臣在原籍,岂敢推辞危难!一旦皇命下达,当即赶赴镇所。”
皇上于是命令派遣官员前往查勘叛乱之事。御史萧一中上疏说:“近来大同军士叛逆,皇上特别敕令侍郎胡瓒假借提督的权力,统兵擒拿剿灭。而胡瓒前往超过一个月,怯懦少谋,没有见到功劳。仅仅依靠总兵桂勇奋不顾身,擒斩郭鉴等人十数名。而首恶郭巴子等还没有抓获,余党仍旧把守城门。积恶不改,因此朝廷大臣会议兴师。刚上奏请求施行,而胡瓒已经班师回朝了。并且还在论功行赏,说某人都应该酌情增加恩典。臣与鲁纲宣示恩威,不值得多录。臣认为胡瓒厚颜无耻,欺罔君主,竟然到了这种地步。此前李昆安抚未定就擅自返回,所以有今天的举动。现在胡瓒行事浪费无功而班师,所以劳累查勘的官员。两位大臣的不忠,都可以治罪。胡瓒先前说朱振足以了事,臣私下料想他已有规避之心,不知道朝廷派遣彼此去是为了什么,却想把未了之事托付给朱振呢?近来听说派遣官员查勘,知道事情不妥,于是呈上乞求退休的奏疏。请求先将胡瓒罢黜,等待各官查勘到达之日,与鲁纲等人另行议处。这样人们才知道警戒而忠于职守了。”给事中郑鹏上疏说:“臣听说君主驾驭天下的权柄没有比纲纪更重要的。纲纪确立则法令施行,则体统端正而朝廷尊严。大同叛卒杀害主将,肢解安抚大臣,胁迫亲藩,抗拒朝廷命令,陛下不忍心施加诛杀,给他们开辟自新的道路。而他们却不思悔改,更加凶残,赫然出兵征讨,胡瓒、鲁纲专断军权,轻率少谋,刚愎自用,使大众劳累,没有弘扬朝廷的谋略,隐匿贼情,擅自拟奏凯旋。敕旨说,擒获斩首首恶,以及真正下手的人早日正法,解散余党。那么杀害参将贾鉴、都御史张文锦以及挟持总兵官桂勇的首恶助恶之人,是必须诛杀的。现在郭鉴等人的诛杀,出自桂勇。在胡瓒、鲁纲未到之前,徐毡等人的党羽都逃匿了,实在是没有抓获的人数,而胡瓒、鲁纲却擅自班师,并且为朱振请命。凭借桂勇的谋略,不能尽斩首恶,以加速报复的祸患,朱振受叛卒拥立之恩,却能制其死命吗。陛下把讨贼交给胡瓒、鲁纲,胡瓒、鲁纲却想交给朱振,大概自料力量不能办到,无法解脱,援引立朱振。那么朱振必定为叛卒掩盖弥缝罢了,借此粗略了结前事,他们的不忠太严重了。伏乞将胡瓒、鲁纲等人削夺官爵,拿送法司,等到查勘回来之日,处以失误军机的重罪。”皇上没有听从。当时辅臣已经建立招抚的提议,每人赏银三两。众叛才平定,而他们的势头不可助长。
十一月,盗贼杀害山海关主事王冕。先前邓三、陆雄(正德十一年四月)听说游方人自称活祖,习学白莲教法术,夜间放出毫光迷惑人。陆雄与李真等人投奔跟随习学年久,每人给迷惑的黑色药丸一包,各自带在身上,要用来迷惑人(正德十四年五月)。活祖故意遗传李真,说有君王的天分,沈淮做军师,陆雄等都是臣宰。陆雄等人假借乞讨白赍,以讲道为名,各处煽惑,广泛聚集人众,将陆雄作为局头,管领人马(嘉靖三年十二月)。李伯川写立帖文,调遣陆雄等约定在本月二十六日早到山海关集合,开门突入,先杀守关主事,进城就杀守备官,夺取把关门城池的锁钥,内外召兵为王,以阻绝东西兵马。到那天早上,陆雄等人赴约。主事王冕坐在堂上开关验放商人。陆雄等人暗藏兵器,李成骑马悬带弓箭,假装商人,手持文引混入众商人内进关。陆雄等人上
主事前堂,大叫:“李王到此,主事接驾。外有三千人马在后,本处多人接应。”冕不从。雄等当将冕赶至后堂杀死,将伊母砍伤。当有守门军人走报守备官田登,率领官军将雄等擒获,及将雄等随身各带李真原散会兵妖言号帖符讠兄药包等件收获。提督侍郎李昆上闻。上诏:“这妖言贼余党着各该镇巡官多方访察,严限捕拿。仍出榜晓谕,但有习学邪术惑众之徒,即便举首,不许互相容隐。田登虽防御欠严,但当时能擒斩贼犯,不必查参。王冕着措置优恤,护送还乡。”
译主事在正堂前大声喊道:“李王到了,主事快出来迎接圣驾。外面有三千兵马在后,本地有许多人接应。”王冕不肯顺从。李雄等人便把王冕赶至后堂杀死,并将他的母亲砍伤。当时有守门的军人跑去报告守备官田登,田登率领官军将李雄等人擒获,并收缴了李雄等人随身携带的李真原散发的会兵妖言号帖、符箓、药包等物品。提督侍郎李昆将此事上报朝廷。皇上诏令:“这些妖言贼的余党,着令各该镇巡官员多方访查,严格限期抓捕。同时张贴榜文晓谕百姓,凡有习学邪术惑乱民众之人,立即举报,不许互相包庇隐瞒。田登虽然防御不够严密,但当时能擒获斩杀贼犯,不必查办参劾。王冕着令妥善抚恤,护送回乡。”
四年正月,镇守蓟州、山海关太监李能题称:“本镇所属山海关递年各处诸色买卖客商往来经过把截关口照验文引,但是出入货物俱有分例门单使用,准令臣收受按季交割本镇修理边墩。”
兵部侍郎李昆疏曰:“切照前项山海关系临要害去处,原设初意止是盘结往来奸细,原无征税之例。如近日妖贼入关,为因盘结,辄杀主事。若复加以征税,则行旅阻滞,商贾嗟怨,其害有不可言者。诚孟轲氏所谓今之为关者,将以为暴也。候命下本部行令太监李能安静行事,不许轻信下人生事图利,扰害地方。”上诏:“这该关往来客商著镇守巡抚官会委公正官员公同兵部主事,从宣抽取门单使用收贮在官,以备修理边墩等项支费,不许侵欺。”
御史刘颖疏曰:“我太祖、太宗奄有寰宇,法古出治。内而两京则有宣课司之设,外而府州县则有税课局之设,鱼课有河泊所之设,盐铁有场冶之设,至于竹木,有工部抽分厂之设,舟船有户部钞关之设。其取利于民极为纤悉而周密矣。顾于沿边诸关,则未始有商货之征也。今太监李能阳假修筑边关之邪谋,阴济渔猎罔利之私计,事若出于至公,心实怀夫规利。夫商贾弃父母离妻子,正欲图锥刀以为生耳。且经过税务部厂验税抽分屡矣,今复抽取门单使用,何重病之也。乞重念边关干系,毋规小利。”不从。
按前山海主事之死,不由于虏,特书重关也。重关所以重虏防也。至于内官抽分,果御暴哉,为暴哉,毋乃内虏之伏也。噫!
初,瓒、纲班师,余恶及执勇者皆漏纲。都御史蔡天▯付耳目于诚朴者,间以他事弊之。至是逋逃郭雄辈见事宁渐归。天▯捕斩得四十余人。随下令曰:“杀巡抚之首恶未尽,执总兵之再犯未究,虽尔辈可遂以为安乎!今兹尽已究矣,其安生理!此后以变中事来告言者罪。”于是大定。
尹耕曰:“是变之定也,则惟天▯之功。盖其镇静舒徐委曲详慎者,至矣。而或者每每究之以为酿祸,於戏!桂勇奋谋而被执,瓒、纲未捷而班师,庙谟重难,于用兵反侧日有所腾吠,斯何时敢,而可易谈之邪!或曰,是举也,朱振不有力乎?曰:振曲庇余党,危言时发,微天▯为所摇矣。然予又闻之父老云,事所宁、诸恶以次诛。振时出危语憾天▯,天▯不为动。振益不自安。及大诛余党,乃令人火其门曰,余党憾予如桂勇也。噫!斯其得振之心乎。然知之者鲜矣。”
张文锦妻李氏奏称,伊夫被边将挟谋纠害,乞为辩雪。上以文锦处事乖方,激成边患,李氏如何又捏词奏辨?诏追究主使抱本之人。巡抚江西都御史陈洪谟乃上疏曰:“大同叛卒既贼虐将官,复戕害抚官。皇上震怒,命将出师,不旬日间,闻就擒斩者五十余人。此诚▯服奸雄、易危为安之机也。近睹邸报,侍郎胡瓒掣军宣府驻扎,总兵桂勇行取回京别用。第以今日之事,有进无退,王师所指,必令歼厥渠魁,搜捕首恶,而后眚灾肆赦,肋从罔治,庶几威令可行,纪纲可振。否则奸{宀九}犹昔,而欲国体之尊,世道之理,盖亦难矣。又张文锦叨膺重任,致兹大患,诚宜深加谴责,以为付托不效之戒。然事在朝廷,虽诛夷之可也,若因假手士卒,又从而怂恿之,传之四方,群小皆得以藉口,而寝生陵替之阶,其紊国家纪纲之大,岂细故也哉!矧自正德年来,江彬用事,诱置边卒出入禁庭,后虽分遣归镇,此辈犹怀怏怏,稍不如意,辄敢抚剑疾视,仇其长帅,渐成骄横难制。甘肃之变,已为之先矣,然则可独归咎于文锦乎!查张文锦、贾鉴修复水口,果为公无私。或量赐优恤,庶名分可全而纪纲为之稍振矣。”上诏:“陈洪谟受命巡抚一方,当理职务,来必修举,如何又出位妄言,欲尽理天下之事!况大同之事情,朝廷处置得宜,恩威并著,边境已宁。张文锦家属薄示惩戒,有何重究?乃特出意见,轻率奏扰,好生不知事体。著从实回将话来
译正统四年正月,镇守蓟州、山海关的太监李能上奏称:“本镇所属山海关,每年各地各类买卖客商往来经过,在把截关口时查验文书引票,凡是出入货物都有定额的门单费用,准许臣收受后按季度交割,用于本镇修理边墩。”
兵部侍郎李昆上疏说:“查考前述山海关是临近要害的地方,当初设立的用意只是盘查往来奸细,原本没有征税的先例。像近日妖贼入关,是因为盘查,就杀了主事。如果再加上征税,那么行旅就会阻滞,商贾就会嗟叹怨恨,其危害不可言说。这确实是孟子所说的,现在掌管关卡的人,将要把它当作暴政来施行。等候命令下达,本部行文命令太监李能安静行事,不许轻信下属人员生事图利,扰害地方。”皇上诏令:“这该关往来的客商,由镇守巡抚官会同委派公正官员,共同与兵部主事,从宣抽取门单费用,收贮在官府,以备修理边墩等项开支,不许侵吞欺诈。”
御史刘颖上疏说:“我太祖、太宗皇帝拥有天下,效法古代来治理国家。内部两京设有宣课司,外部府州县设有税课局,渔业设有河泊所,盐铁设有场冶,至于竹木,设有工部抽分厂,舟船设有户部钞关。他们从百姓身上获取利益极为细微而周密。然而在沿边各关,却从未有过对商货的征收。现在太监李能表面上假借修筑边关的名义,暗中满足搜刮渔利、谋取私利的计谋,事情看似出于至公,内心实则怀着谋利的私心。商贾抛弃父母、离开妻子儿女,正是为了谋求微利来维持生计。况且经过税务部厂验税抽分已经多次了,现在又抽取门单费用,为什么如此加重他们的负担呢?恳请皇上重新考虑边关的关系,不要贪图小利。”皇上没有听从。
按:先前山海主事之死,不是由于虏寇,特意记载是为了强调关卡的重要性。重视关卡是为了重视对虏寇的防备。至于内官抽取门单费用,究竟是抵御暴政呢,还是施行暴政呢,恐怕是潜伏在内部的虏寇吧。唉!
起初,胡瓒、桂纲班师回朝,余党以及被抓获的勇猛者都漏网了。都御史蔡天祐托付耳目给诚实朴实的人,借其他事情来败坏他们。到这时,逃亡的郭雄等人见事态平息逐渐归来。蔡天祐捕杀了四十多人。随即下令说:“杀害巡抚的首恶没有杀尽,拘捕总兵的再犯没有追究,即使你们能因此就安心吗!现在这些都彻底追究了,你们安心生活吧!此后如果有以变乱中的事来告言的,治罪。”于是大局安定。
尹耕说:“这次变乱的平定,只有蔡天祐的功劳。因为他镇静舒缓、委曲详尽谨慎,达到了极点。然而有的人每每追究他认为是酿成祸患,唉!桂勇奋起谋划而被抓获,胡瓒、桂纲没有取胜就班师,朝廷的谋略慎重艰难,对于用兵反复无常,每天有所议论,这时候怎么敢,可以轻易谈论呢!有人说,这次行动,朱振没有出力吗?回答说:朱振偏袒余党,危言耸听时常发作,如果没有蔡天祐,就会被他所动摇。然而我又听父老说,事态平息、诸恶依次诛杀。朱振时常发出危言怨恨蔡天祐,蔡天祐不为所动。朱振更加不自安。等到大肆诛杀余党,就让人火烧他的家门说,余党怨恨我像桂勇一样。唉!这算是了解朱振的心吗。然而了解的人很少了。”
张文锦的妻子李氏上奏称,她的丈夫被边将挟持阴谋勾结陷害,请求为她辩白洗雪。皇上认为张文锦处事违背常理,激成边患,李氏怎么又捏造言辞上奏辩白?诏令追究主使抱本的人。巡抚江西都御史陈洪谟于是上疏说:“大同叛卒既残害将官,又杀害抚官。皇上震怒,命将出师,不到十天,听说被擒斩的五十多人。这确实是制服奸雄、化危为安的机会。最近看到邸报,侍郎胡瓒撤军驻扎宣府,总兵桂勇被召回京另作任用。只是以今日之事,有进无退,王师所指向,必须歼灭首恶,搜捕首要坏人,然后赦免灾祸,胁从不治,或许威令可行,纪纲可振。否则奸宄如昔,而想要国家尊严,世道治理,大概也难了。又张文锦担当重任,导致此大患,确实应该深加谴责,作为付托不效的警戒。然而事在朝廷,即使诛灭也可以,如果因为借士卒之手,又从而怂恿,传遍四方,群小都可以藉口,而逐渐产生陵替的阶梯,其扰乱国家纪纲之大,岂是小事呢!况且自正德年来,江彬用事,诱导边卒出入禁庭,后来虽然分遣归镇,这些人还怀有不满,稍不如意,就敢抚剑怒视,仇视长帅,逐渐形成骄横难制。甘肃之变,已经为之先兆了,然而可以单独归咎于张文锦吗!查张文锦、贾鉴修复水口,确实为公无私。或许量赐优恤,或许名分可全而纪纲为之稍振。”皇上诏令:“陈洪谟受命巡抚一方,应当理职务,来必修举,怎么又越位妄言,想要尽理天下之事!况且大同之事情,朝廷处置得宜,恩威并着,边境已宁。张文锦家属薄示惩戒,有什么重究?乃特出意见,轻率奏扰,好好不知事体。著从实回将话来。”
。”
提督雁门都御史毕昭疏曰:“山西全省地方极临边境,除大同一镇外。其所以保障军民,豫防虏患,惟在雁门、偏、宁三关而已。而雁门一关相临应、朔,稍近腹里,隘堡联络,有险可恃。若偏、宁二关地方平旷,虏骑要冲,两关相距约有一百八九十里,若虏从中路突入,两关人马急难会合。老营堡人马亦难卒至。惟八角堡北至偏头关、老营堡各九十余里,南至宁武关亦九十余里。固虏骑累犯之冲,亦我兵会合之总,若于此处建官设所,积众兵粮,诚保障之至计,经略之远图也。但移旧更新,事情重大,各职未敢轻议。久访彼处军民,皆称堡北四围俱镇西卫屯地,若于此处立所,则屯种之人便矣;又称镇西卫之军见在偏头关备御,若于此处立所,则镇西之军便矣;又谓八角常年守堡,俱系镇西卫官员,若于此处立所,则镇西之官便矣。揆之人情,上下称便,于此立所防边,诚为相应。”上从之。准改调八角守御千户所。
译提督雁门都御史毕昭上疏说:“山西全省地处极边,除了大同一镇之外,能够保障军民、预先防备虏患的,只有雁门、偏头、宁武三关。其中雁门关毗邻应州、朔州,稍近内地,关隘堡寨相连,有险要地势可以倚仗。至于偏头、宁武二关,地势平坦开阔,是虏骑必经的要冲,两关相距大约一百八九十里,如果虏骑从中路突入,两关的兵马难以迅速会合,老营堡的兵马也难以立刻赶到。只有八角堡,北距偏头关、老营堡各九十多里,南距宁武关也九十多里。这里既是虏骑屡次侵犯的要冲,也是我军会合的总枢纽,如果在此处设置官府机构,储备兵马粮草,确实是保障边防的上策,也是长远经略的良图。只是移旧更新,事情重大,各位官员不敢轻易议论。我长久探访当地的军民,都说八角堡北边四周都是镇西卫的屯田,如果在此设立机构,那么屯田耕种的人就方便了;又说镇西卫的军队现在驻守偏头关防御,如果在此设立机构,那么镇西卫的军队就方便了;又说八角堡常年守备的官员都是镇西卫的,如果在此设立机构,那么镇西卫的官员就方便了。衡量人情事理,上下都觉得方便,在此设立机构防御边境,确实非常适宜。”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批准将八角堡改设为守御千户所。
北虏由许家冲入寇。龙门守备马骥以兵少不敢战。度虏必由旧路出,乃率兵断其路。路在两山间,骥浚壕深二丈许。虏闻之大惊,以精甲拒后,绳牵蚁渡而去。土人曰:“是时行官军一营至,则虏可歼也。”
按闻边人之谈虏情者,曰:“百骑不越城,千骑不越路,万骑不避镇。”言虏骑愈多则所入愈深也。又曰:“镇守战,原野撼;分守战,山谷断;守备虞,溪岸ツ。”言所统既寡,则相机其宜也。若骥者,其足以知此乎!纪之以为小校法。
●卷二十一 鞑靼
五年秋八月,北虏寇井坪。乃西路地也。中路参将李瑾曰:“是可视为两家事邪?”驰兵赴之。时西路参将刘铠、游击李鉴兵先至,惶惧不知所出。瑾为申令戒众,合兵置阵,先据荷叶山。虏数冲突,不为动,最后以大炮击其中坚,而自督劲骑驰下击之。虏披靡引去。
按李瑾奋于决机,不以人已介意,有古名将风矣。
六年春正月,北虏寇葛峪。参将关山、王经死之。虏大举由毛家沟入寇葛峪时,诸营兵未至。山独将所部不满千人直前突战。虏见兵少,合围数十重,矢下如雨。会风霾,两军混战,山遇害。经,西路参将也,闻寇率兵援山,至华家营,遇虏,亦力战而死。
按山、经之死,其忠义之激乎!盖至是则正德之滥功尽革,边塞之赏罚大明,行伍浸浸生气矣。而力不从心,竟至陨没,可惜也哉!且李瑾、王经皆赴同事之难,而一死一全,亦有命夫。
命刘源清为宣府巡抚都御史。六年,虏酋锁合儿伯通复以一千七百余骑折边墙九十九处,入犯花马池,将犯固原。总制尚书王宪豫调延绥、宁夏、固原官军共二万七百人,分路按伏。贼过铁柱泉、小盐池、韦州、镇戎平虏二所,至八营攻门。固原参将刘文等击败其众,追至细沟营,斩首九十五;贼奔溃至哲思沟,榆林副总兵赵英等伏发,斩首二十二;贼过平虏所青杨岭,榆林游击卜云伏发,斩首九十五;贼回,遇宁夏总兵杭雄等邀击之,斩首复九十五。前后诸将斩首三百余,获马五十三匹。锁合儿伯通死于阵,余贼由故道遁出境外。自来三镇御虏,未有若是克捷者也。
七年秋九月,滴水崖军人贾鉴、钱保等与市商讼,不胜。因激怒众曰:“我辈出死力捍地方,商非土著人,坐肆纲利,反蔑我辈邪!”遂聚围商居,掠其货,纵火焚仓场婴城。且曰:“兵至即走胡。”时官兵在境外烧荒。巡抚都御史源清闻之大骇,密遣人至境外,檄副总兵刘渊、参将李彬曰:“事已,无归镇,便可出间道至滴水禽诸恶也。”渊等驰赴之。故作乱之二日,兵即至城下。彬部卒飞石坠其陴,众遂附登。已而渊至,呼曰:“兵一入所,杀岂止乱者邪?又能止焚掠耶!”众乃止。于是令城中曰:“抚台已得情,所禽止鉴等十八人耳,余不问也。”鉴等多自杀。门开,渊整兵入禽未死者数人,送镇斩之,一堡悉定。
分巡冀北道佥事田承、胡瓒调整粮草,从阳和起马前往浑源州公干。行至离城一百余里,前到大同县地名瓜园儿迤南,遇潜伏达贼约有五百骑,骤马前来,当将田承并抬轿军人俱各砍死,将田承身尸移在本村龙王庙内停放。上命与祭一坛,护送丧柩。
镇守宁夏总兵种勋谋欲更调镇守地方。檀起符验关文,节次遣人驰驿,藏带金银并金银器皿及各色五彩织金蟒龙麒麟云鹤等件绒疋,用使图书书柬礼帖记事赍执至京,投托近侍官李镗引领打点送铨选衙门。先是有孙昂、赵凤将种勋原干更调地方金银壶盏并银两寄王文进家,盖御史王官之父也。东厂太监芮景贤访获,奏请将选法人等连赃并书柬礼帖记事及批文等件通行拿送究问。上诏:“王官、李镗等下锦衣狱,种勋差官校拿解来京问理。”给事中解一贯疏曰:“廉耻者国之大维,清介者士之大节。种勋猥以一介武夫,谬膺一方重寄,不思体国戮力以为
译北虏从许家冲入侵。龙门守备马骥因兵力不足不敢迎战。他估计敌人必定会从老路撤退,于是率领士兵截断其退路。那条路位于两山之间,马骥挖掘壕沟,深约二丈。敌人听说后大为惊恐,派遣精锐骑兵断后,用绳索牵引着像蚂蚁一样渡河离去。当地人说:“当时如果有一营官军赶到,敌人就可以被歼灭了。”
据听说边境人谈论敌情的话,说:“百骑不越城,千骑不越路,千骑不避镇。”意思是说,敌骑越多,入侵就越深。又说:“镇守战,原野撼;分守战山谷断;守备虞,溪岸阻。”意思是说,所统领的兵力既然很少,就要根据情况采取适宜的策略。像马骥这样的人,难道不足以懂得这个道理吗!记载下来作为低级军官的法则。
●卷二十一 鞑靼
正德五年秋八月,北虏侵犯井坪。那是西路的地盘。中路参将李瑾说:“这可以看作是两家的事吗?”于是率兵奔赴支援。当时西路参将刘铠、游击李鉴的军队先到,惊慌恐惧不知如何是好。李瑾发布命令告诫众人,合并兵力布阵,先占据荷叶山。敌人多次冲击,军队不为所动,最后用大炮击中敌人中部,李瑾亲自率领精锐骑兵冲下攻击。敌人溃败撤退。
按:李瑾在决断战机时奋勇向前,不把别人的成败放在心上,有古代名将的风范。
正德六年春正月,北虏侵犯葛峪。参将关山、王经战死。敌人大规模从毛家沟入侵葛峪时,各营的军队还没有到达。关山独自率领部下不满千人直接向前突击作战。敌人见兵力少,合围几十层,箭如雨下。恰逢风沙弥漫,两军混战,关山遇害。王经是西路参将,听说敌人入侵,率兵救援关山,到达华家营,遇到敌人,也奋力作战而死。
按:关山、王经的死,大概是忠义之气激发所致吧!大概到了这时,正德年间滥授军功的现象全部革除,边塞的赏罚非常严明,军队渐渐有了生气。然而力不从心,竟然导致死亡,可惜啊!况且李瑾、王经都奔赴同事的危难,却一个死亡一个保全,这也是命运吧。
任命刘源清为宣府巡抚都御史。正德六年,敌酋锁合儿伯通再次率领一千七百多骑兵破坏边墙九十九处,入侵花马池,将要侵犯固原。总制尚书王宪预先调集延绥、宁夏、固原的官军共二万七百人,分路埋伏。敌人经过铁柱泉、小盐池、韦州、镇戎、平虏二所,到达八营攻打城门。固原参将刘文等人击败敌人,追到细沟营,斩首九十五级;敌人溃逃到哲思沟,榆林副总兵赵英等人伏兵发动,斩首二十二级;敌人经过平虏所青杨岭,榆林游击卜云伏兵发动,斩首九十五级;敌人撤退,遇到宁夏总兵杭雄等人拦截攻击,又斩首九十五级。前后各位将领共斩首三百多级,缴获战马五十三匹。锁合儿伯通战死,剩余敌人从老路逃出境外。自古以来三镇抵御敌人,没有像这样大获全胜的。
正德七年秋九月,滴水崖军人贾鉴、钱保等人与商人诉讼,败诉。于是激怒众人说:“我们拼死保卫地方,商人不是本地人,坐享商业利益,反而轻视我们吗!”于是聚集包围商人住所,掠夺货物,放火焚烧粮仓并包围城池。并且说:“官兵一到就逃往胡地。”当时官兵在境外烧荒。巡抚都御史刘源清听说后大为震惊,秘密派人到境外,传令副总兵刘渊、参将李彬说:“事情已经发生,不要回驻地,就可以从小路到滴水崖擒拿这些恶人。”刘渊等人迅速奔赴。所以在作乱的第二天,军队就到达城下。李彬的部卒用飞石砸下城墙,众人于是攀附登上。不久刘渊到达,喊道:“军队一旦进入,杀的难道只是作乱的人吗?又能制止焚烧掠夺吗!”众人于是停止。于是下令城中说:“巡抚已经查明情况,只擒拿贾鉴等十八人,其余的不追究。”贾鉴等人大多自杀。城门打开,刘渊整顿军队进入,擒拿未死的数人,押送驻地斩首,整个堡垒全部平定。
分巡冀北道佥事田承、胡锽调整粮草,从阳和起程前往浑源州公干。走到离城一百多里,前到大同县地名瓜园儿以南,遇到潜伏的达贼约有五百骑兵,突然骑马前来,将田承以及抬轿的军人都砍死,将田承的尸体移到本村龙王庙内停放。皇上命令祭祀一坛,护送灵柩。
镇守宁夏总兵种勋谋划想要更换镇守的地方。他起草符验关文,多次派人快马加鞭,藏带金银以及金银器皿和各色五彩织金蟒龙麒麟云鹤等物品绒疋,使用图书书柬礼帖记事携带到京城,投靠近侍官李镗引领打点送到铨选衙门。先前有孙昂、赵凤将种勋原本用于更换地方的金银壶盏以及银两寄放在王文进家,王文进是御史王官的父亲。东厂太监芮景贤访查获得,上奏请求将选法人等连同赃物以及书柬礼帖记事和批文等物品全部逮捕送交究问。皇上诏令:“王官、李镗等人下锦衣卫狱,种勋派官校逮捕解送京城审理。”给事中解一贯上疏说:“廉耻是国家的根本,清高耿介是士人的大节。种勋只不过是一个武夫,错误地承受一方重任,不思为国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