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 南蛮

译景宪夺取并占据那座城池，乘胜进入象浦。阳迈出兵驱赶大象前来交战，裴悫制作狮子形状的战具来抵御。大象惊逃，阳迈军队战败。阳迈父子于是脱身逃跑。缴获该国珍宝无数，熔化金人，将数十万斤黄金运回朝廷。从此历经宋、齐、梁、陈、隋各朝都前来朝贡。隋朝仁寿末年，又派遣将领刘方击败该国。国主范志弃城逃跑，缴获十八枚庙主，都是铸造的金像，大概是从其祖先建国以来共十八代了。刘方班师回朝，范志重新恢复国家。

译到了唐朝贞观年间，林邑王的孙子镇龙被杀害。外戚诸葛地夺取了政权，改国号为环王。元和初年，环王入侵安南的骓、爱等州。都护张丹出击将其打败。于是环王放弃林邑，将国都迁至占城，因此改名为占城。后周显德年间，占城也来朝贡。宋建隆二年，占城国王释利因拖盘派遣使者来朝见。进贡的表章书写在贝叶上，装在香木盒子里。此后占城继承王位的君主派遣使者朝贡没有断绝，宋朝也丰厚地赏赐他们。政和年间，授予占城国王杨卜麻叠金紫光禄大夫的官职，兼任廉白州刺史。杨卜麻叠说，自己身处教化之外，享受不到俸禄，希望得到微薄的俸禄供给，以壮大国威。朝廷准许了他。宣和元年，晋升他为检校司空兼御史大夫、怀远军节度使、琳州管内观察处置使，封为占城国王。从此每逢恩赐，就降下诏书如同封赐食邑一样。淳熙年间，占城派遣军队袭击真腊，打败了真腊。庆元年间，真腊大举发兵复仇。于是占城灭亡了真腊，俘虏并杀死了真腊的臣民几乎殆尽，重新立真腊人来统治，因此改名为占腊。元朝至元年间，占城国主名叫孛由补刺者吾，派遣使者归附，进贡地方特产。他的儿子补的继位，又依仗险固不服从元朝，元朝多次派遣重兵逼近他。又每次派遣使者招抚晓谕。虽然表面上表示投降，内心却没有顺从的志向。

本朝洪武元年，占城国主阿答阿者派遣使者虎都蛮来祝贺即位，进贡虎、象及地方特产。朝廷命令行人吴用、颜宗鲁、杨载护送使者回国，赐给玺书以及《大统历》、金绮等丝织品。玺书上说：“今年二月四日，虎都蛮奉上虎、象来到。国王的诚意，我已经完全知晓。然而虎都蛮尚未到达时，我的使者已经在路上了。我派遣使者，正是想要告知国王知道。过去我国被胡人窃取占据百年，致使夷狄遍布四方，废除了我国的伦理纲常。我已经发兵讨伐他们，经过二十年，铲除平定之后，我统治中国，天下因此安定。担心番邦夷狄不知道，所以派遣使者告知各国。没想到国王的使者先到，诚意非常深厚，我非常高兴。现在将《大统历》一本、织金绮、纱、罗、绢五十匹，专门派人送使者回国。并且晓谕国王，如果能奉行天命，使占城百姓安居乐业，国王也能永远保住禄位，福泽子孙。上帝实在监视着，国王务必努力谋划不要懈怠。”

洪武三年，安南发兵侵占占城。阿答阿者派遣平章蒲旦麻都上奏报告。皇上派遣翰林编修罗复仁、兵部主事张福带着诏书晓谕安南和占城说：“我本是平民，因为天下大乱，起兵保卫乡里。没想到豪杰云集跟随，我统率军队数年，开拓疆土日广，军队强盛，于是被臣民推戴，君临天下，以继承正统，到现在已经三年。海外各国来朝贡的，安南最先，高丽其次，占城又其次。都能上表称臣，符合古代制度，我非常赞赏。最近占城派遣平章蒲旦麻都来朝贡，说安南用军队侵犯掠夺。我看了心中不安，想到你们两国从古至今，疆界有确定的分界，不能强行合并为一，这是天意。况且你们居住的地方，与中国隔着山海。所说的侵扰之事，是非一时难以查清。据我详细考虑，你们彼此世代相传已久，保卫国土安抚百姓，上奉天道，尊崇侍奉中国，你们的前代国王必有遗训，不需要晓谕就知道。我是天下的君主，治理乱世扶持危局，是理所应当做的。现在派遣使者去观察此事，晓谕敬畏上天、守住本分的道理。如果互相挑起战端，连年不能解决，残害百姓，上天好生，必定不喜悦。恐怕上天降下灾变，下边百姓怨恨，那灾祸是逃避不了的。两国的君主，应当听从我的话，各自遵循正道，以安守本分。希望你们和子孙都能长久享受福泽，难道不美好吗！”诏书到达，两国都听从命令停止战争。于是派遣中书管勾甘桓、会同馆副使路景賢带着诏书和印信，封阿答阿者为占城国王。皇上又因为占城通晓中国文字，派遣使者颁布科举诏书到该国。

查考《宋史》记载占城设有文吏五十多人，有郎中、员外、秀才等称呼，分别掌管物资储备宝物等事务。详细记载在《五代史》中，那么该国虽然没有科举之事，但也知道崇尚文教很久了，所以国内很多人擅长辞章。如《近峰闻略》所载占城使者入贡的诗，其《初发》云：“行尽河桥柳色的边缘，一片帆高挂远朝天子。还未出发先知道归心早，应是燕山有杜鹃。”其《扬州对友》云：“三月维扬富有风景，暂时留下佳客同床共枕。黄昏二十四桥的月色，白发三千余丈如霜。玉句诗听闻贤太守，红莲书寄好文章。想要寻找何逊旧日东阁，落尽梅花空断肠。”其《江留别》云：“青嶂俯瞰楼楼俯瞰渡口，远人送客在此经过。西风扬子江边柳，落叶不如离思多。”又曾寄居苏州天王堂，看见葵花不认识，问它的名字，别人骗他说是一丈红花。随即题诗云：“花于木槿浑相似，叶比芙蓉只是一样。五尺栏杆遮不尽，独留一半与人看。”又《濯亭笔记》也记载宋朝灭亡后，沈敬之逃到占城，请求出兵兴复宋朝，占城以国家小推辞。沈敬之效仿秦庭哭师而不得，于是留居该国。占城以宾客礼待他而不以臣下对待，沈敬之忧愤发病而死。其王

译写诗哀挽他说：“痛哭江南的老重臣，春风中拭泪因悲伤。无缘无故天下编年号，致使人间有死有生。万重白云遮住故国，一杯黄土掩埋美名。英魂最好随东流水去，不要向边远角落怨恨不平。”看这首诗，可知占城不仅粗通文墨，而且看重节义。不仅他的臣子有诗才，而且他的君主也擅长诗文。其文化声名与朝鲜相当，远远超过日本。我太祖颁布科举诏令，真是不轻视这些人，而想将他们纳入教化相同、文字统一的盛世之中。真是恰当啊！

译四年，国王派遣他的臣子答班瓜卜农来朝见。表文用金叶制成，长一尺多，宽五寸，刻着本国的文字。让翻译官翻译，意思是请求赐予兵器、乐器和乐人，想使安南知道这里是声教所及、纳贡的地方，就不敢欺凌。皇上认为兵器虽然不值得吝惜，但两国互相争斗，而朝廷只援助占城，这就是帮助你们互相攻伐，非常不符合安抚平定的道义。又所请求的乐人，在声律上虽然没有什么中外区别，但语音却有华夏的差异，难以派遣。命令中书省移文告知国王，让该国中有能学习中原汉语可以教授音律的人，挑选数人到京城学习。并告知福建行省，占城海泊的货物都免除征税，以表示怀柔之意。

八年，皇上因为占城与爪哇等国的贡使，每次来到中国，作为商人多行欺诈，下诏禁止阻止他们。

十三年，派遣儿子入贡，祝贺万寿圣节。告诫他不要与安南国交战。

十六年，派遣使者携带勘合文册给他们。

二十四年，入贡。因为该国发生弑君自立之事，断绝了关系。

永乐元年，派遣使者告知即位之事。该国国王占巴的赖派遣使者奉上金叶表文来祝贺，入贡地方特产。并且说被安南侵掠，乞求降下敕书前往告诫。皇上派遣行人蒋宾、王枢出使该国回报，赐予绒锦、织金、文绮、纱罗等丝织品，仍然告诫安南王胡季犛停止战争修好。

四年，敕令广东都指挥司挑选精兵六百人，由能干的千百户统领，配备器甲干粮，由海道前往占城，会合军队讨伐安南。又派遣中使马彬等人携带敕书，赐予镀金银印以及纱绢、金带、黄金百两、白金百两，织金、文绮衣服两套以及各种颜色的币帛。国王占巴的赖已经出兵，又派遣中官王贵通携带赏赐前往慰劳。赐予白金三百两、彩币二十表里。

五年，占巴的赖已经收复被安南侵占的土地。又抓获黎氏父子及其党羽恶人，献俘并贡上地方特产以谢恩。下诏嘉奖他。

六年，国王派遣他的孙子舍杨该奉表贡上大象及地方特产。等到回来时，赐予真金印以及黄金百两、白金五百两、锦绮纱罗五十匹、彩绢百匹。从此屡次上表贡上犀角、大象及金银器物。

七年，命令中官郑和等人前往赐予该国。郑和统领官兵二万七千多人，驾驶海船四十八艘，这年秋九月，从太仓刘家港开船，十月到达福建长乐太平港停泊。十二月在五虎门出海。张开十二面帆，顺风行驶十昼夜，到达占城国。该国临海，有个港口叫新州（西边抵交趾，北边连接中国土地）。海船到达那里，其酋长头戴三山金花冠，身披绣有花纹的手巾，手臂和腿部的四个手腕都戴着金镯，脚穿玳瑁鞋，腰束八宝方带，像妆塑的金刚一样。骑着大象，前后簇拥着五百多名番兵。有的拿着锋刃短枪，有的挥舞皮盾，敲鼓吹椰壳筒。其部将都骑着马，出郊外迎接诏书。下象跪行，匍匐在地感恩。

查《七修稿》记载淮安清江浦厂中草园地上有几枚铁锚，大的高八九尺，小的也有三四尺，不知是什么年代的东西。相传是永乐年间，三保太监下海时所造。经受雨淋日晒，没有一点锈迹。看起来真像银铸的一样，光泽如同现在还在使用的一样。我认为这一定是用良铁制成的，所以颜色如此精莹。举出一件坚固巨大的物品，其他物品就可以推知了。那耗费的人力物力何止算得清呢！又“三保”这个称呼不知道是郑和的旧名，还是西洋私下尊称郑和、王景弘、侯显等人为三太保，所以这样叫呢？

八年，国王又派遣使者济标等人贡上大象及金银器物。下诏让马彬等人送济标回国，仍然携带敕书用文币赐予他。

十一年，国王又派遣他的孙子舍阿那沙等人入贡。兵部尚书陈洽说：“当初讨伐黎贼及陈季扩的时候，占城国王虽然听命出兵，但实际怀有二心。图谋唇齿相依，徘徊观望，延误期限不进军。等到进军到化州，大肆掳掠。用金帛战象资助陈季扩。陈季扩送给他美女，又约定陈季扩的舅舅陈翁挺等三万多人作为党羽，侵夺升华府所属的四州十二县，其罪行与交趾等同，请求发兵讨伐他。”皇上认为出兵路线被交趾阻隔，交趾百姓正安居乐业，不忍心用兵，远劳供给。只派遣使者携带敕书告诫占巴的赖而已。先前占城定下三年一贡的期限，与安南国相同。这年派遣行人前往慰劳他。从此以后国王继位，一定请求朝廷任命。也派遣使者行礼。

十六年，国王派遣使者贡上瑞象。翰林儒臣金幼孜作赋献上去，以表示圣朝感应（赋有序）。

序说：“恭敬地认为皇上承受天命，继承洪大的基业，仁德遍布寰宇，教化周遍六合。因此扶桑月窟之境，雕题穷发之地，没有不攀山航海，奔走前来进贡的。大概自三代以来，没有比今天更兴盛的了。于是永乐十六年秋九月庚戍日，占城国进献大象。其形状瑰丽奇特雄壮，黑肤玉洁，纹路有白色花纹，

译光彩鲜明如同华美的星辰，浓郁绚丽好似云霞。象拜跪起伏，驯服亲近而不惊扰，这确实是世间罕见的祥瑞，天下太平、国运隆盛的征兆。在百兽之中，强悍勇猛的，没有超过大象的。它不像虎豹熊罴之类，可以用武力制服。如今占城国进贡这头大象，既可见其形体品质之美，又见其驯服亲近，似乎与仁兽没有区别。由此可以看出圣德的广大，恩泽遍及幽远之地，草木鸟兽都沐浴在恩光之中。这种感化的妙处，本来与凤凰来仪、百兽率舞有着同样的宏大效验。臣侥幸任职于翰林院，有幸逢遇圣明君主，屡次目睹吉祥盛况，不能没有记载述说来歌颂太平。恭敬地叩头献赋说：“只有我大明皇帝，承受天命，登上宝座，广施文德，兴盛至治，恩泽覆盖天地，无所不包。光明没有幽暗而不照耀，教化没有远方而不施加，各种福分全部到来，吉祥征兆纷纷汇聚。万国前来朝见，都带着珍宝进献贡品。有的进贡威凤祥麟，有的献出锦豹灵犀，有的进献渥洼龙文天马，有的奉上天西域卷鬣神狮。其他如瑶琨、球琳、大贝、明珠、珊瑚玛瑙、琥珀、车渠等珍奇异产，像海水河流般输送，香气纷纭闪耀，杂乱地陈列在前，又无法全部记载。有一头巨兽，形状魁梧，潜藏在海滨回旋游动，隐匿在深林中自由放养，气势比肩山岳的高耸，力量抵得上万钧的雄壮。它出生时，大自然孕育它的真性，至和之气培育它的精华，瑶光星助益它的神采，斗宿星洗涤它的英气。然后驱使百神，聚集众灵，传播吉祥气氛，协调美好征兆，忽然乘云下降，瞬间天开日明，色彩斑斓而光辉灿烂，花纹璀璨而绚丽夺目，像繁星密布，如雪花晶莹纷落。像脂肪般洁白，像玉石般温润，经线是白色纹理，纬线是玄黄色彩，众多色彩交互编织，五色纷繁而成文章。光彩鲜明，熠熠辉煌，六甲神为之呵斥护卫，五丁神为之赞襄辅助，山神因此献瑞，地宝以此效祥。于是番邦酋长夷人首领看着它而恐惧惊骇，象胥虞人望着它而退避。不借助笼槛而自行到来，不依靠网罗而自行归附。于是告祭神明，选择吉日，用遮天的大船装载，用遮云的席子铺垫，左边呵斥阳侯，右边指挥海伯，风师在前面驱赶而收敛，天吴在后面跟随而匍匐，狂风为之平息。魍魉隐藏身形，远遁踪迹。像流星奔驰，像云彩疾驰，万里之遥瞬间越过。沐浴九重恩光，接近龙颜咫尺。看它拜跪有常，动静有节，既从容而不惊，也安舒而自贴。万民为之奔走，百官为之喜悦。麒麟参与翱翔，驺虞跟随蹀躞。用来引导乘坐，驾驭鸾车，完备万舞，协调韶乐，宣扬人文，彰显皇度。预示至德的祥瑞，延续万年的宝位，使世界处于太和，让众生丰足顺利，使宏大教化广泛流传，使圣心敬畏。将用明刑辅助教化，保护百姓谋求治理，报答上天厚赐，留给后世嘉谋，又岂止是夸耀盛美多瑞，作为眼前的奇玩而已！臣侥幸列身禁垣，有幸瞻仰日月，愧对学术粗疏，无法形容万一。于是综述见闻，希望保存事实，弘扬盛世休嘉，彰显无前伟绩。祝愿圣寿悠长，歌颂皇图无极。作颂曰：“只有皇帝神圣，上帝之命，统临万方，无不听从。上帝监察，祯祥降临，彰显神化，广施文德。皇帝不自圣，更加敬天，不是象的祥瑞，所瑞惟贤。伟大皇仁，遍及八方。如天运行，如日升起。上帝歆享，协于皇德。亿万斯年，永远无危。”

译宣德元年，行人黄原昌奉命前往该国颁布正朔。国王礼仪稍有不敬。黄原昌是福建人，端坐责备他，言辞明晰，气势雄壮。国王叩首谢罪。赠送黄金、丝绸和奇珍异宝，黄原昌全部推辞不受。等到回国，向皇帝复命。皇帝询问时，他全都以正道回答。皇帝非常高兴，提拔他为户部员外郎。

按：黄原昌是福建楚溪人。永乐乙未年进士，为人持重有气节；既然奉命出使归来，当时奔走钻营的风气非常盛行，黄原昌以随波逐流为耻，于是请求退休回家。

正统六年，国王去世，继位的儿子摩诃贵由请求继承爵位。皇帝赐下诏书，派遣给事中舒某（名字失传）为正使，以及副使行人吴惠前往封授。这年冬天十二月二十三日，从东管出发。第二天经过乌猪洋，又过了一天经过七州洋，隐约看见铜鼓山。再下一天到达独猪山，隐约看见大周山。再下一天到达交趾边界，有一座巨大的岛屿横亘在海中，怪石锋利如刀，风势猛烈，船只触碰到就会粉碎，船夫非常恐惧。过了一会儿风势更急，船只冲了过去。再下一天到达占城城外罗洋的校场别墅中。二十九日，国王派遣头目迎接诏书，宝船和象驾，鼓乐喧天，旌旗蔽日，穿着短衣、梳着椎髻的人前后奔驰，到行宫设宴。国王乘坐大象在国门迎接，戴着金花冠，缠绕着璎珞，周围帐幕排列着戈戟，用群象作为护卫。宣读诏书后，国王叩首接受任命。这时是腊月，该国仍然炎热。百姓大多裸露身体，士人穿着苎麻衣服。南边的田埂上稻谷成熟，北边的秧苗还是青色。七年正月十五元宵夜，国王请求观赏烟火。焚烧沉香和檀香，点燃火树，盛大陈列音乐舞蹈。每晚以八更鼓声为节拍。五月六日返回，到达七州洋，大风几乎使船只倾覆。正使舒某忧愁哭泣，不知如何是好，吴惠写文章祭祀祝融和天妃之神。不久天气放晴，隐约看见广海诸山。十五日于是抵达广海，又回到东莞。

按：吴惠字孟仁，东吴人。二十岁时，因为粮役管理运输到京城，途中每天吟唱古诗。有人向县令报告，县令认为他奇特，让他成为弟子员。考中永乐甲辰年进士。洞庭地区有进士从吴惠开始。被授予行人职务，喜欢议论政事。出使占城回来，升任桂林太守。义宁峒的蛮族杨氏勾结苗人作乱，藩司和臬司商议进兵征讨。吴惠制止他们说：“义宁属于我们的辖区，我去安抚他们。如果不听从，再用兵也不晚。”于是乘坐轿子带着十多人，进入他们的峒寨，山石险峻如剑戟。徭人跳跃如飞，听说太守到来，奔跑报告他们的首领出来迎接。吴惠晓谕他们说：“我是你们的父母官，应该听我的话。”众人连连答应。吴惠于是为他们陈述叛逆与顺从的祸福。杨氏等蛮族感动哭泣，留下几天，逐一观察各屯的形势，用几千人护卫他出境，回来报告停止用兵。第二年，武冈州盗贼兴起，扬言推举义宁峒主为帅。藩司和臬司都责怪吴惠。吴惠说：“我应当承担这个罪责。”于是派人到义宁。群徭从山顶望见吴惠的使者，就远远拜见，说不敢反叛的样子。并且请求洗清武冈的诬陷，盗贼的计谋于是受阻。直到吴惠在郡任职期间，没有敢骚扰盗窃的人。后来升任广东右参政，支取正三品俸禄去世。我认为航海遭遇飓风波涛，不是人力所能控制的，而吴惠面对危险如同平常，不像舒某那样惊慌失措。唉！雷雨不迷惑，是大舜成为圣人的原因；遭遇风浪保持敬畏，是程子成为贤人的原因。吴惠的度量，在这里可以看出。后来峒夷反复无常难以信任，就像海波不可预测一样。吴惠处之坦然，都是从这种度量推演出来的，吴惠难道没有本源吗！看他每天吟唱古诗，悠闲地讽咏，涵养性灵，心中早有定见，所以无论顺境逆境都保持一致，能够安定大事就是这样。俗话说：背诵《诗经》三百篇，不能独自应对，授予政事不能通达，即使多又有什么用！现在吴惠不仅能在远方独自应对，又能在蛮族中通达政事。那么他所吟唱的，确实可以说是有用的文章。而县令能在吟诵之间识别他，也是奇特的鉴赏力啊！由此知道古人奉命出使各国，在宴饮享乐之际，赋诗表达志向，占卜他们的成就，后来竟然没有差错，确实有大的道理。又按：奉诏出使占城的人，不止一个。而只有郑和的航海事迹记载于《星槎胜览》，吴惠的航海事迹记载于吴惠的日记，所以特别记载下来以显示道路所经过的地方，日月所经历的时间，使后来的使者可以依据而行。况且郑和从新州进入，吴惠从校杯面进入。难道两条路都可以通而随风停泊，所以不同吗？

景泰末年，摩诃贵由去世。他的儿子罗茶全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请求封授。天顺年间，命令给事中江彤、行人刘寅之携带诏书前往封授。晓谕他们砥砺臣节，赐给彩币。国王罗茶全派遣使者沙婆利奉表入朝进贡，就赐给诏书以及彩币。

刘寅之，江西永新人。他的父亲名叫髦，品行端正美好。永乐戊子年，考中乡试，会试落第。路上遇到洪水，一个女子溺水快要淹没，呼救。髦拉她登上船，搭载回家，路上清白不敢侵犯。到达家时，妻子迎问说：“买妾了吗！”髦告诉她原因。妻子询问女子，女子说：“本是富家，现在全家葬身鱼腹了。感激君子再生之恩，请求做婢女来报答。”髦说：“哪有这种事！我还有力气送你回去。”立刻命人送她回去。到达那里只见茫茫大河罢了。亲戚朋友都断了踪迹，又搭载她回来。髦命令妻子好好照顾，等待为她选择丈夫嫁出去。妻子说：“她已经无家可归。我也没有后代。您非

译在室内构思布置，踪迹让随从的人跟随，未必能胜过您。这大概是上天安排的姻缘，让她侍奉您梳洗耳鬓。”髦坚决不同意。有见识的人多次劝告开导，过了很久才安置在侧室。生了两个儿子，长子叫定之，次子就是寅之。兄弟俩在文学上互相以师友相待。寅之考中景泰甲戌年进士。出使占城回来，晋升为员外郎，多次升迁至参政。定之担任礼部尚书，谥号文定，是当时的名臣。而寅之的声望与他不相上下，人们称他们为“二难”。看髦这一件事就有三种善行：救溺水者保全生命，是仁；同船而不扰乱秩序，是义；一定在她无处可归之后才接纳她，是礼。深厚的德行所感化，理应得到美好后代的回报啊！

译成化六年，安南国王黎灏与占城发生战争。当时占城国王盘罗茶全去世，他的弟弟盘罗茶悦继位。盘罗茶悦上奏说：“安南派遣人员索取犀角、象牙等宝物，因未顺从，便起兵攻打包围我国。他们捉拿了我兄长连同妻小五十多口，抢劫了宝印，烧毁了房屋，杀害军民三百多人，掳掠去的男女不计其数。还派人占据守卫我国的地方。臣暂时管理国事，请求朝廷赐予印信封我为王，并敕令安南释放被掳掠的我国男女人口。”广东市舶提举司右监丞韦春也上奏了上述情况。请求礼部派遣官员奉敕令携带文书前往安南，告诫安南国王黎灏停止战事，和睦邻邦。皇上诏令暂不派人，等待安南使者到来时，写好敕书让他们带回去。

成化九年，皇上命令工科右给事中陈峻等人携带敕令前往占城，封盘罗茶悦为王。但因安南阻绝道路未能成行。陈峻等人上疏说：“臣等奉命于成化十年正月二十九日到达占城。新洲港口的守卫都是安南人，不允许我们进入。臣等看到蛮人态度傲慢，便命令通事满源等人向他们说明出使占城的缘由。满源等人回报说，安南人声称，这个港口是占城王退还给安南国王的，双方各自树立界牌守卫，占城王现在灵山称王。于是我们开船到灵山海面抛锚，随即命令满源等人上山探访，要见盘罗茶悦，以核实情况。回来报告说，在山中遇见躲避战乱的人说，盘罗茶悦全家都被安南掳走了。地方全部被安南占据，改设为交南州等名目。又命令小旗姚官康四处查访，证实情况属实，便开船返回。将携带的赐印以及原本捧持的诏敕进缴朝廷。”皇上下诏交兵部，会同五军都督府、六部、都察院、通政使司、大理寺等衙门商议，认为安南明年应当朝贡，应当等到陪臣到达时，命令通事詹升等人将上述事情翻译审讯清楚，另行具本上奏，再作定夺。

在此之前，安南国王黎灏也上奏说：“占城国人乘船航海劫掠臣的化州，房屋储备尽付烈火。除臣已派遣陪臣陈廷美携带奏本赴京陈奏外，成化六年八月，占国王盘罗茶全又亲自率领水陆军队袭击化州。七年正月，茶全大举发动愤怒之兵，砍杀臣的戍卒。臣突围力战，茶全率领众人向南撤退。本年十一月十二日，臣派遣陪臣阮德真携带奏本赴京详细陈奏。先前在本年三月，茶全扫荡境内兵力，图谋再次举事。他诡称从朝廷派遣使者勘验臣的四川地方，以碣石为标志，永远平息纷争。亲自率领象马，图谋攻破臣的义州，派他的弟弟盘罗茶遂率领游兵先行，茶全随后跟进。茶遂心中羞愧气馁，害怕导致失败，夜间埋伏勇士在行帐中杀了他，自立为王。从此国内纷乱，人心好乱。头目割据一方，招募士兵倒戈相攻，几乎天天如此。本年十二月初三日，臣恭敬地蒙受敕谕：‘朕详细阅览奏章，深切体察事理，互相仇杀都不是保境安民之道。况且你安南与占城曾受朝廷爵位土地，世代修职进贡，作为中国的藩屏，怎么能结怨兴兵，自相攻击。《春秋》对贤者要求严格，应当安分守己，保守境土，解怨息争。首先尽到和睦邻邦之道，仍然禁止守卫边境的头目不要挑起争端，生事邀功。如果想借此作为吞并的计谋，恐怕不是你国家的福气。’伟大的日月无私照耀，极致的父母均爱之仁。使臣与占城在太平的天空下，在安宁的土地上。这是远方臣子的真情，也是国人的共同愿望！臣深感圣恩，严格遵守天戒，禁止边吏，不要挑起争端，固守封疆，不敢进行报复！然而茶遂自弑逆之后，群情瓦解，众心背离。成化八年正月，茶遂亲自来到边境，派遣头目翁舅虚计携带书信给臣，说他兄长茶全害民违天，家破国亡，是自取灭亡，国人不服。茶全忧惧成疾，国人拥立弟弟茶遂掌管国事，已派遣使者赴京携带金叶表文，请求永远袭封王爵。请求臣一同到城下结盟，以夷海门为界，北边是义州，南边是占城北境。并请求臣援助数千兵马，拥立茶遂在番地建都。臣认为解怨息争，是恭敬承受圣训。邻国的废立，道义上不相干。于是派遣大头目范悫与茶遂结盟。茶遂回到尸耐海口，盘罗茶悦的儿子茶质苔来到，与他的头目暗中率领徭峒之人，夜间埋伏竹弩攻击茶遂军队。占城人自己惊慌，茶遂被乱兵所杀。茶质苔自立为主，迁都到晶持。法令虽然严厉，人们更加叛乱，乱臣强盗自称君长的几十人。有称摩诃支麻彳劳氷的，有称麻诃左皮罗拨的，两党驱象弄兵，逼近臣的边地，其余也各自占据地方。臣派遣头目陈极携带书信给左皮罗拨议和，请求缓解边患，却被支麻彳劳氷拦截杀害。臣担心兵连祸结，罪及天朝，告诫守卫边境的头目更加图谋守御，不许进兵。况且占城作为国家，东边到达海边，西边逼近徭蛮，北边与臣的义州接壤，南边与龟、ク两部接壤。占城与ク部仇怨已有多年。从此ク部徭蛮乐于占城混乱，率领众人抢掠，千百成群，道路不通，村落寂静。臣日夜思考，自认为恭敬承受圣训，息兵睦邻，却遭受彼国……

译安南国内微弱，溃乱无主，互相吞噬。他们困顿于臣的边境，于是派遣头目刘宝带着臣的书信前往，与茶质苔来约定巩固邻邦友好，共享太平。安分守己，敬畏上天，作为圣朝的屏障。既然疆土已经划定，哪里可以争夺。成化九年二月，茶质苔来率领军队攻打叛臣奢卫阿麻，却被奢里阿麻打败。臣派去的刘宝也遇害了。奢更阿麻自封为君长，争夺占据一方。奢里阿麻不久死去，族弟波笼阿麻继承其部众，但才弱力微，众心不服。连年水旱灾害，庄稼收成很少，居民都靠涧边的草和山中的野兽维持生命。一旦有粮食，就导致死伤。他们的百姓既被ク部擒获，又被百种徭蛮掳掠。群盗在田间小路上奔驰，在山林间往来，埋伏毒箭射杀居民，在上游投毒阻断道路。他们登上高山远望，攀附树木偷窥，或者看到海中的船只，或者听到林中的行人踪迹，就升起烟雾吹起号角，呼叫同伴。有的率领轻艇掠夺海外的船只，有的驱驰骏马抢夺林中的货物。加上虎狼犀象遍布道路，只有海道还算通畅，但波涛非常凶恶。臣与占城君主长久没有音信往来，凶恶的盗贼欺凌，成为平民的祸患。臣守卫边境的头目黎文见贼寇暴虐日益滋长，出于不得已，出兵追逐。他们便沿着山涧登上高山，像老鼠一样窜入丛林，进出交替，使得一方百姓困于刀箭之下。成化九年三月初四日，臣奉读敕谕，上面说，王国与占城，势力大小不必辩说。如果对方先挑起争端，不衡量德行和力量，固然不义。如果王无缘无故趁着对方小错，就兴起愤怒的军队，欺凌弱小，残害寡少，又怎么能算是义呢？敕令到达，王应当忽略小的过失，更加重视大义，将所掳掠的人口全部归还。告诫边境官吏，不要生事邀功，兴兵结怨，随即导致报复，自招祸患。臣拜读反思，不胜欢喜与恐惧，如同震雷解雨，造化一心，臣立即恭敬遵奉圣谕，凡掳获的男女共七百四十一人，都已发还本国，希望修明大义，以弥补之前的过错。这些人都是被支麻、彳劳冰及罗拨所掳掠。臣重新思考圣谕，不觉惊惶，深切想到天地的大德，想必不会偏私于生成万物，臣子小心谨慎，怎么可以忘记敬畏。天地既然以仁爱照耀万物，臣子怎敢违背而招致祸患。所以臣受封至今，日夜惊惧，常以不能保守朝廷的土地人民为忧虑。岂敢夺取非己所有，违背训诫背弃道义，自速罪责。臣虽然极其愚笨，也能辨别祸福。臣又深切思考，当占城国强盛之时，夺取臣国四川之地，臣对占城怀有怨恨，图谋报复其旧疆。现在他们凋敝纷乱，没有统属，劳苦的百姓和戍卒，不得安居，臣追思昔日的安宁，期望笃实和睦邻邦的道义。虽然茶全敢违背圣谕，结怨兴兵，上天鉴察明显，自招祸患，但臣不与他们计较。几年来，占城人民随之扰乱，对上得罪于皇天子至圣，对下积聚怨恨于小民。臣忧虑之间，忧惧之情难以言表，伏望皇帝陛下刚健中正，宽宏大量，体谅臣惕励自省，不敢有并吞的念头，怜悯他们流离失所，随即施行安抚平定的恩德，使他们上下和睦安宁，共同处于和乐的政治之中，而臣的兵民得以休养生息，永远没有烽火的忧患，在于圣智转移的微妙机制，不是臣愚笨所能窥测的。况且占城的兴废，对于臣国确实不相干；然而占城乱亡，导致臣的边境反而受到其害。叩门请求，自知逾越的罪责难以逃避。忍受痛苦无言，怎能忍受扰攘日益严重。臣南境的事务，举措皆难。进退两难，如同尾巴绊住胡须，阻碍于进退。倘若皇上海涵春育，宽恕远臣冒昧的诛杀，如雨露施行云气运行，体会上天哀怜的念头，岂独是臣国的幸运，也是一方生聚的大幸。而南方百姓，望阙焚香，祝圣寿万万年矣！”皇上命令兵部商议。

译成化十一年，兵部尚书项忠等人上疏说：“考虑到海外各番国处于荒远之地，不在朝廷正朔管辖之内，教化也无法到达，他们之间战争不断，互相吞并，与中国的利害并不相关。自古以来的帝王都是略管外夷而治理内政，不轻易对外夷用兵，只在国内修明政治。如今安南、占城两国偏居海外，各自守着一隅，虽然是世代接受王封，远远地履行进贡的职责，但不足以影响中国的轻重。近来黎灏大举兴兵，践踏占城地方，俘虏了占城国王的妻儿，杀害其人民，劫夺金印，烧毁房屋。而占城国王�罗茶悦，屡次派人进京控诉，承蒙皇上胸怀宽广，无私包容。依据他的奏词，特别降下圣谕，让黎灏改变图谋，去恶从善，想要保全两国的生灵，各自谋求长远的安定之计。随后被派去的右给事中陈峻等人上奏，说占城国王�罗茶悦一家都被安南俘虏，地方全部被占领。又蒙皇上宽容，等待安南陪臣来朝时翻译审问处置。如今黎灏特意派遣陪臣进贡土特产，历数占城国王兄弟谋逆不道，权臣北叛，人民受害等情况，并没有上奏说占领国土改名为义南州，这与陈峻等人往年所奏的不同。只是担心陈峻等人回京之后，安南是否已经归还国土，还难以确定。想要审问派来的陪臣，他们必定隐瞒，不敢宣扬国家的恶行。不如等待进贡的陪臣回国后，特别请求一道敕谕，送往安南国王黎灏，大意是说：敬畏上天、保卫国家，是善后之计；违背天道、虐待百姓，是招致祸患的根源。朝廷眷念安南、占城，两国相邻接壤，气息同类，风俗相同。如果论势力，固然有大小强弱不同，但彼此相依，唇亡齿寒，道义上应当忧患相恤，不应该像秦越之人那样漠不关心。如今你们国家虽然上奏说占城国王�罗茶全犯化州等边界，以及弟弟�罗茶遂弑主，被乱兵杀死，�罗茶苔来自立为王，国人更加叛乱，率领军队攻打叛臣奢里阿麻，又被击败，后来奢里阿麻自立为君长，不久死去，族弟波笼阿麻继位，才弱力微，众心不服，国土大乱。随后奉天朝敕谕，将俘虏的七百四十一名男女发回本国等情。如果依据所奏，可以看出国王起初出兵有名，最终勉力修明大义，似乎值得嘉奖。但先前占城国王�罗茶悦上奏控诉，被你们国家派人索取犀角象牙宝物不从，起兵围攻，捉拿臣兄连同妻小五十余口，抢掠宝印，烧毁房屋杀害人民，占领地方，乞求袭封等情。以及朝廷依据所奏，派遣给事中等官陈峻等到占城册封后回奏，占城国王一家都被安南俘虏，地方全部被占领，改为交南州名色，似乎与国王如今上奏的情词矛盾。只怕是粉饰遮掩，因为道路隔绝，都难以辨别真伪。况且占城国主正受王封，如果他不顾国事，果然侵犯疆界，残害人民，谋逆不道，罪行固然难逃。但如果颠覆其宗庙祭祀，迁走其重器，杀害其人民，占领其土地，即使满足了心意，也违背了大义。况且小国虽然历代相传，记载在信史中，未曾听说灭绝。如今如果一旦灭绝，不让他们复兴继承，恐怕海外各番国侧目窥视，或有仗义执言者，一呼百应，后悔将来不及。如果能够恢复其宗庙祭祀，归还其重器，遣返其人民，天朝也会嘉奖你。希望你恭敬接受，以免留下后悔，并将实情上奏。这样则我方辞严义正，不失怀柔之体；对方情虚理屈，自然萌生改悟之心。”皇上听从了。

成化二十年，国王再次派遣使者请求册封。皇上命令使臣冯�等人前往册立。到达后，发现国王先前被安南逼迫驱逐，迁居赤坎邦都郎。安南不久又派兵攻杀了他。他的臣子提婆苔占据故国，冯�因而误封提婆苔为王。占城国人上章陈诉。当时冯�从占城回国，死在海上。副使某被定罪戍边。

查行人刘寅的本传及各书所载，前次请求册封的只是�罗茶悦，没有�罗茶全、�罗茶遂及�罗茶苔来的名字。等到依据安南的奏章，则称�罗茶遂弑�罗茶全自立，�罗茶苔来又弑�罗茶遂自立。那么�罗茶悦未曾主政占城。难道�罗茶苔来惧怕有叛逆之名，而用其父名欺骗我们吗？�罗茶苔来既然是�罗茶悦之子，越过父亲继承统位，那把他父亲置于何地？我方使臣陈峻前往册封�罗茶悦，不能进入疆界，事在成化十年，距离此时又十年。那么所说被安南攻杀的，又不知是�罗茶悦还是�罗茶苔来。�罗茶悦上奏称安南捉拿臣兄，那应当是�罗茶全。难道�罗茶苔来既弑�罗茶遂而把祸害推给安南吗？如今冯�误封的又称提婆苔，他与�罗茶苔来不知是两人还是同一人讹传为两个名字。然而安南侵逼的罪行，固然必定存在，而占城内乱之事，也不为虚妄。如今都不可考证了。但黎灏的奏章是从六科日抄中完整抄录的，字字都是原文。而野史多是传闻，那么提婆苔必定是�罗茶苔来的误写。

成化二十一年，皇上另外派遣使者册封故王之弟齐亚麻勿庵为王。使者未到，齐亚麻勿庵先去世。皇上又派遣给事中李孟阳

译封占城王的次弟古来为王。当时安南接纳提婆苔，并夺取了占城。孟阳上奏陈述古来不应当继承王位。古来航海来到广州，辩白申诉自己的冤屈。孟阳到达广州后，上奏说：“占城地势险要偏僻，安南挑起战事尚未平息，而提婆苔又曾窃据王位，现在封古来为王，万一安南不顺从，会损害中国的威望。应当传令古来回国听候查勘，同时敕令安南悔过。”皇上全部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两广总督府主管这件事。都御史屠庸嘱咐广东参议姜英前往查勘。占城国人一致称古来确实是王的弟弟，有名望，应当继承国家正统，将情况上奏朝廷。屠庸于是发布檄文晓谕安南，列举其不能体恤邻国的罪过，挫败其奸诈的念头并引导其顺从。安南听从命令，不敢放肆。孟阳于是将古来安置在崖州，接受封号后离开。屠庸又挑选两千官兵，命令东管商人张宣率领，护送古来到新州港，得以返回国家。

译查孟阳字时雍，号南冈，世代是睢州长冈里人。考中成化壬辰年进士，担任户科给事中。癸卯年，查核大同的钱粮，正值敌寇入侵，形势危急，他回朝陈述边防事务十项。出使占城，留在广州，被遥授为兵科都给事中。几年后，平定了古来的封地。弘治戊申年，才回到朝廷，陈述地方事务五项，即：“惩治旧弊以整顿军政；设置兵备以镇守边疆；开设衙门以分散聚集的匪患；修缮城墙以抵御寇盗；通报朝政以广布恩德情意。”大多被采纳。不久升任湖广参政，历任南京工部尚书。正德丙寅年，上疏请求退休，受到清廉谨慎、老成持重的褒奖。赐予诰命，供给驿马和每月俸禄。去世那年，享年七十八岁。

弘治三年，古来上疏说：“过去安南无道，收纳臣下的叛将，夺取臣下的国家授予他们，冒领天朝的封号。依靠先皇帝的大恩，命令都宪屠公委派官员疏通岭海、察访事机，文告安南，使臣下得以有今天，这都是圣明天子的盛德与屠公的功劳。臣下在表章谢恩之外，还有白金若干锭、黄金器皿若干件、异香番物若干箱，随使者附赠以感谢屠公，敢冒死请求。”皇上命令屠庸接受。屠庸坚决推辞说：“安抚远方的仁德，延续断绝的义举，在于圣明天子。臣下有什么功劳！”皇上嘉奖他的诚恳，命令礼部登记并储存在官府。

查洪武年间，日本派遣使者请求宋濂撰写文章。皇上敕令宋濂撰文。日本献上百金作为酬谢，宋濂坚决不接受。皇上询问原因，宋濂回答说：“天朝侍从接受小夷的金银，不是用来尊崇国家体统的做法。”如今屠庸平定占城的功劳，既不同于撰写文章，古来上表奉谢屠庸也不是私自献上的私情。屠庸不敢接受，比起宋濂更加光彩。但是屠庸既然不接受，那么朝廷应当退还给他。并且明确赐下敕谕，说在他国乱亡之后、匮乏之时，正要怜悯体恤他，给予资助扶持。如今他反而有黄金的酬谢，原本是他感恩图报的情意。如果让屠庸勉强接受，凭借大国对小国的仁德，难道是为了贪图他国的谢礼！他如果真的沐浴恩德难以忘怀，那么恪守王法，效忠不替。他对屠庸的报答，这才是最好的，哪里用得着黄金！这样对于国家体统尤为正大，不也比储存在官府更好吗！

十八年，古来去世。他的儿子沙古卜洛来请求继承爵位。

正德五年，派遣给事中李贯、行人刘文瑞携带敕书前往封授。

刘文瑞字廷麟，广东新会人。考中正德辛未年进士，授予行人。占城请求封授，应当派遣使者，推举选择刘文瑞前往。事情办完，升任刑科给事中。后来武宗时，屡次外出巡游。刘文瑞上疏请求回宫，数千字，没有回复。升任湖广佥事，到家后去世。刘文瑞为人慷慨，不计较盈亏。去世那天，收殓安葬不够费用，乡人认为他贤德。

嘉靖元年，占城及暹罗等国商船停泊至广东。当时太监牛荣提督市舶司。趁他们的货物未报税，命令家人蒋义私下交易，收买各种物品。事情败露，蒋义抵罪，货物没收入官。（详见暹罗国条目）此后贡使按期到来，也不能像朝鲜那样络绎不绝、有常例了。

该国，凡是国王在位三十年，就进山，吃素受戒。让子侄摄政。住满一年，呼天发誓说：“我若不道，应当被虎狼吃掉或病死。”满一年，如果没有灾祸，再回来做国王。于是国人称他为“芳〇黎焉哈剌札”。

查进山复辟，旧志记载如此。但是看国王去世才请求封爵，那么现在也没有这件事了。必定是上古未通中国的时候，才或许有这种事。

该国天空没有霜雪，气候常热如夏。树木长青，随花随结。煮海水制盐，禾稻很少，国人吃粮食的很少。

查杂志记载，占城有一种稻，其种子耐旱且早熟。宋真宗听说它的名字，求取种子分给江淮两浙，选择高地种植。即如今南方的早稻尖米，称为黄〇山，又说占城稻的就是这个。那么该国难道缺少粮食，都是传闻的不确切罢了。

人只吃槟榔，裹蒌叶，包蠡壳灰行住坐卧不绝于口。土地没有丝茧，用白布缠胸，垂至脚，衣衫窄袖。撮发为结，散垂于后。国王脑后结散，穿吉贝衣（或说白衣），戴三山金花玲珑冠，七宝装饰，璎珞为饰，穿革履，无袜（或说跌足），大腿小腿都裸露。乘象或黄犊车。臣子戴茭叶冠，男人蓬头，穿紫衣。如果穿黄色，罪死。出入也乘象马。妇女也脑后撮结，无笄梳，衣服及拜揖与男子同。国王铸金为庙主。牲畜多黄牛水牛，无驴。有山牛不能耕种，但杀以祭鬼。将要杀时，令巫祝说：“阿罗和及扳。”译语说：“早教他托生。”互市没有铜钱，用金银，较量锱铢。或用吉贝锦，定交易的价格。有病，随即采生药服食。地不产茶。酋长处所，屋宇门墙俱砖灰瓷，以及用坚木雕镂兽

译他们的房屋形状像皮革，外面环绕着砖砌的围墙。也有城墙、护城河以及兵器铠甲的防御措施，还有药箭、刀矛之类的武器。他们首领所居住的地方也分等级。门的高度有限制，百姓用茅草编织覆盖屋顶，高度不得超过三尺。鱼如果不腐烂就不吃，酒酿如果没有生出蛆虫就不算美酒。酿酒的时候，把米和药丸、干物混合放入瓮中，按照法度密封好，收藏时间久了，酒糟生出蛆虫才是好酒。日后打开酒瓮，选取三四尺长的长节竹竿插入酒糟瓮中，或者五人围坐，根据每个人吸入酒水的多少，轮流通过竹竿吸酒入口，吸完了再注入水，如果没有味道就停止。如果有味道就留下封好再用（有人说他们不会酿酒，只喝椰子酒）。酋长在每年的岁时节令采集活人的胆放入酒中，与家人一起饮用。正值庆祝的日子，用人的胆汁沐浴，将领献上人的胆作为贺礼，称之为“通身是胆”。

译当地风俗粗野强悍，人们勇于战斗（也有人说那里的人很虚弱）。崇尚佛教。每年正月初一，牵着大象绕行居住的地方，驱逐出城，称为“逐邪”。四月有赛船的游乐活动。将十一月十五定为至日，人们互相祝贺。每年十二月十五，在城外扎起木塔，国王及百姓将衣服、香药放在塔上，焚烧以祭天。刑罚禁令也设有枷锁，小过错用藤杖鞭打，或五六十下至一百下。判处死刑的人用绳子系在树上，用梭枪刺其喉咙而斩首。如果是故意杀人或抢劫杀人，就命令大象踩踏，或者用象鼻卷起摔在地上，大象平时都受过训练。犯奸淫罪的人，男女一起进入牛栏赎罪。有一种叫尸头蛮的，本是妇人，只是没有瞳仁显得怪异。她的身体与家人同床睡觉，夜深时头飞出去吃人的秽物，飞回后重新接合，身体就恢复如旧。如果知道后封固她的脖子，或者将身体移到别处，就会死亡。如果有人生病，在如厕时遭遇她，妖气进入腹部必定死亡。这种妇人也很罕见，民间有而不向官府报告的，罪及全家。外国人戏弄她触碰她的头，必定结下生死之仇。该国没有纸笔，将羊皮捶打变薄，熏黑，削细竹做笔，蘸白灰书写，字迹像蚯蚓弯曲的样子。语言与燕地不同，完全依靠通事传译。

按：占城既然通晓文字，而且有秀才，那么纸笔应该是他们所有的。虽然语言与中国不通，但他们的诗文与华夏颇为相似。至于用灰书写的说法，恐怕也是上古之事，而不是现在的陋习。

那里的山叫金山，在林邑故国境内。山石都是红色，其中出产黄金。黄金夜间会飞出，形状像萤火虫。叫不劳山，在林邑浦外。国人犯罪，送到这座山令其自杀。

那里的物产：金、银、锡、铁、狮子、大象、犀牛、牛。百姓捕获犀牛和大象，都上缴给国王。周显德年间，曾进贡云龙形通犀带。犀角、象牙最多见。犀牛像水牛，大的重八百斤，身体黑色无毛，蹄有三瓣合拢，独角在鼻端，长的可达一尺五寸。马比骡子小。毒瑁、伽南木香、朝霞大火珠大如鸡卵，形状像水晶。正午时放在太阳下，用艾草垫着，就会冒出火来、菩萨石、蔷薇水洒在衣服上，经年香气不歇、猛火油遇水更加炽烈，国人用来水战、乳香、沉香、檀香、丁香、槟榔、小茴香、乌柄木当地人砍来当柴火、苏木、胡椒、荜澄茄、白藤、木棉木棉树名，其花盛开时像鹅毛，抽取其絮纺线，用来织布。也染成五色，织成斑布、丝纹布、白布、贝多叶、龙脑香、甘蔗、红香蕉、椰子、波罗蜜形状像冬瓜、孔雀、山鸡。

那里的贡品：大象、象牙、犀角、孔雀、孔雀尾、橘皮抹身香、龙脑、薰衣香、金银奇南香。奇南香出产在一座山上。酋长派人禁止百姓采摘。违犯者断手，因此在那里也很贵重，适宜中国视为珍宝。这种香气非常清远，中国制成腰带，有值百金的。但《星槎胜览》写作琪楠，潘赐出使外国回来，国王赠送给他。记载在志书中，则写作奇蓝，这应当是正确的。

土降香、檀香、柏木、烧碎花梨木、乌木、苏木、花藤芜蔓、番沙红印花布、油红棉布、白棉布、乌棉木圆壁花布、花红边缯、杂色缯、番花手巾、番花手帕、兜罗绵、被洗白布。他们朝贡，三年一次。

其疆域：东到东海，西到云南，南到真腊，北到安南，东北到广东顺风半个月路程，某州七天路程，到达京师。我国使者前往，从福建长乐五虎门向西南航行，顺风十天可到东北百里外的海口。立石塔作为标志，船到这里系泊。

按：志书记载，边永，河间任丘人。正统年间乙丑科进士，拜为行人。景泰年间壬申年，出使占城。占城人向来狡猾欺诈，边永以诚心对待他们，用礼节约束他们，用祸福利害晓谕他们，占城人信服。还有叶应，广东归善人。考中成化年间戊戌科进士，初授行人。赏赐广西，颁封占城，以廉洁谨慎著称。这些都是曾将占城使命的人。但边永失载他所役何事，叶应失载他所往何年，难以编次在本国传中，现在暂附在此以等待补充。

又元代诗人陈孚出使安南，有纪事的诗说：“鼻饮如瓴瓦，头飞似辘轳。”大概是说当地人能用鼻子喝酒，有头能夜间飞出海吃鱼，早晨又回归身体的。然而《嬴虫集》中也记载老挝国人用鼻子喝水浆，头飞吃鱼。现在占城有头飞的，乃是特指妇人。占城、安南、老挝，土地相接，应该有这种种类。如果《七修类稿》记载，近代中国有一人名叫汪海云的，也能鼻饮头飞。这则是怪事了。因此附在此处，以记载奇异之事。

又《星槎胜览》记载，占城不懂正朔，只看月亮初生为月初，月亮隐没为月末，这样十次盈亏为一岁。昼夜善于击鼓，以十更为法。

译酋长和百姓不到中午不起床，不到子时不睡觉。见到月亮就饮酒歌舞以作娱乐。然而查看吴惠的日记，其中有上元节烟火宴会的记载，便可知他们已有节气时令的概念，并非只是看月亮的盈亏来行事。吴惠说，夜间击鼓以八更为节律，这又与十更制不同。大体上，外国虽然简陋，但长久与中华往来，逐渐受到王化的熏陶。时代不同制度各异，前后难以一概而论。另外，占城的物产中有一种叫观音竹的，像藤一样，长约一丈八尺，颜色黑如铁，每节长二三寸。这也是《胜览》中没有记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