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 苏门答剌

译于是形成巨大的块状。有时从大鱼腹中剌出如斗大的块状。焚烧时清香宜人，令人喜爱，名叫龙涎（其品质分为三等：浮在水面的是上品，渗入沙中的是次品，被鱼吞食的是下品）。每香一斤价值该国金钱一百九十二枚（折合中国铜钱九千文）。

译该国的贡品有：马、犀牛、龙涎香、撒哈剌、梭服、宝石、木香（沉香）、丁香、降真香、沉速香、胡椒、苏术、锡、水晶、玛瑙、番弓、石青（石绿）、回回青、硫黄。从满剌加国顺风航行九昼夜即可到达，其路线也经由广东。

◎锡兰

锡兰国，就是古代的狼牙须国。位于西洋，与柯枝国相对峙，以别罗里为界。从苏门答剌顺风航行十二昼夜可到达该国。在占城极西的地方可以望见它。番语称高山为锡兰，因此得名。前代不与中国通好。有人说狼牙须国，在梁朝时与中国通好。

本朝永乐七年，宦官郑和偕同行人（使者）泛海到达该国。携带金银供器、彩色织金宝幡，布施给当地的寺庙。赏赐给国主亚烈苦柰儿，并下诏谕告他。国主贪婪暴虐，不和睦邻国。多次邀截抢劫往来的使臣，各国都苦于他的侵扰。郑和等人登陆，到达该国。国主骄横傲慢不恭敬，命令其子纳款索取金宝，郑和不给，国主暗中谋划发兵数万抢劫郑和的船只，并且先砍伐树木阻塞险要之地，断绝郑和的归路。郑和察觉后，率领众人回到船上，但道路已经被阻塞。郑和与部下谋划说：“贼兵既已出动，国内必定空虚，而且认为我军孤弱胆怯，无能为力。如果出其不意，可以得逞。”于是率领随从的二千士兵，在半夜，从小路衔枚疾走抵达城下，约定听到炮声就奋力攻击，攻入城中，活捉了亚烈苦柰儿。

永乐九年，将亚烈苦柰儿押解回京献于朝廷。皇上命令礼部选择其宗族中贤能的人重新立为国君。礼部询问被俘的人，国人推举耶巴乃那贤。

永乐十年，派遣使者携带诏书和印信前往封立他。诏书说：“朕继承先皇帝的宏大基业，安抚驾驭华夏与夷狄，嘉许万方，共同达到至善的治理。锡兰国亚烈苦柰儿近在岛屿，一向蓄谋祸心，毒害虐待百姓，结怨邻国。朕曾经派遣使者诏谕番国，到了锡兰，亚烈苦柰儿竟敢违背天道，傲慢不恭，逞其凶恶叛逆，谋杀朝廷使者。上天厌恶他的罪恶，迅速被擒获。朕念及该国军民，都是朕的子民，命令选拔贤能的人作为统领，你耶巴乃那贤修德好善，被众人推举，现在特别封你为锡兰国王。唉！只有诚敬可以立身，只有仁厚可以安抚众人，只有忠诚可以侍奉上级，只有诚信可以和睦邻邦。你要恭敬承受朕的命令，永远崇尚天道，不懈怠不骄傲，让子孙世代享受无尽的福分。钦此！”当时群臣都请求诛杀亚烈苦柰儿。皇上说：“蛮夷如同禽兽罢了，不值得诛杀。”于是赦免了他，也让他回国。当时国人立不刺葛麻巴思剌查为国君。下诏谕告他退位。

永乐十四年，国王派遣使者偕同占城、爪哇各国进贡马匹及犀牛、大象等地方特产。宦官郑和等人携带敕书及锦绮、纱罗、彩绢等物品，一同前往赏赐各国国王。

宣德八年，入贡。赏赐文绮，国王十八匹，王妃八匹。纱，国王与王妃各四匹。正使、副使给予赏赐有差别。诏令使臣以下自行进献的物品，都给予价格。

正统十年，进贡珠石、宝石。天顺三年，国王率领其子葛力生夏剌昔利把交惹派遣使者进贡。此后贡使也间或到来。

该国在大海中，有翠蓝山最高大，直插云天。山顶出产青美蓝石、黄鸦鹘石、青红宝玉石。每逢大雨冲刷，在山下的沙中拾取这些宝石。海边有珠帘沙（有人说叫珠池，日光映照时光泽浮起，闪闪发光刺人眼睛）。经常用网捕捞螺蚌，倾倒入池中腐烂，淘取珍珠出售。

从山东南乘风航行三天可到达赤卯坞。坞中人穴居，男女都裸体像野兽一样，不吃粮食，吃芭蕉子、波罗蜜、鱼虾。再向西海航行十天可到达佛堂山。海边有一块盘石，上面印有足迹，长约三尺，常有水不干涸，称为先世释迦佛从翠蓝屿来登上此山，脚踏其迹，至今尚存，所以名叫佛堂山。盘石下有卧佛寺，称为释迦佛涅槃，真身侧卧。在寺中也有舍利子，在其寝处宝饰极其华丽。再向西北陆行五十里到达国王居所，国王崇尚佛教，重视象牛，用牛粪灰涂抹身体。饮用牛乳，不吃牛肉，杀牛者罪至死刑。王宫、民居早晨必定调和牛粪涂抹地面并礼拜佛像。百姓上身裸体，下身缠布，加系腰带，剃去胡须毫毛，留头发，用布缠绕。女子在脑后椎髻，下身缠绕白布。饮食不让人看见。气候常热，米谷丰足。地域广阔人口稠密，风俗富饶，仅次于爪哇。出产龙涎香、乳香。货物使用金钱、铜钱、青花白瓷器、色缎、色绢之类。其路线由广东至京城。

◎苏禄

苏禄国与渤泥、琐里相近。该国分为东西两部分，另有一洞。共有三位洞王。都不相统属。有人说东王为尊，西洞、别洞二位王为副。本朝永乐十五年，东国王巴都葛叭达剌、西国王巴都葛叭苏哩、别国王叭都葛巴剌卜，各自率领妻子、酋长来朝。进贡珍珠、玳瑁等物品。赏赐国主纱帽、金镶玉带、金蟒袍、被褥、器皿铺陈，赏赐王妃冠服、文绮、纱罗。

译对于各类物品，对王的女儿、姻亲、酋长以及使女给予赏赐，等级各有不同。下诏规定货物都要支付价款，免除抽分税。

译东王回国途中到达德州，去世。皇上派遣礼部郎中陈士启用祭文祭奠他，说：“大王聪慧明达，天性温厚，敬畏天道，真诚地侍奉并预知细微的征兆，不畏惧数万里路途，率领眷属及陪臣国人，历经海路，其忠顺之心可谓达到了极点。因此特意厚加赏赐，赐予恩命诏书，封以王爵。使您身家荣耀显赫，福泽一国之人。近来命您回国，为何却染上疾病，突然去世，听到死讯，不胜悲痛哀悼！现在特意赐给您谥号叫‘恭定’。仍然命您的儿子继承您的王爵，率领眷属回国。唉！死生是人理的正常现象，您在生前享受荣华禄位，将福庆留给后代。身体虽然死亡，但贤德美名昭著传播于后世，与天地一样长久。虽然死了却如同活着，还有什么遗憾呢！现在特意派人用牲口和酒祭奠您，九泉之下如果有知，希望您能享用。”又命令有关部门办理丧葬，撰写碑文树立在道路旁。碑文说：“君王治理天下，一视同仁。声威教化所覆盖的地方，没有不心悦诚服的。所以说圣明的君王谨慎修德，四方夷狄都归服。大概有不等待威慑就顺从，不借助武力就招致的。从前我皇考太祖高皇帝承受天命，统治万方，深厚的仁德，熏蒸感动透彻。近处的人已经喜悦，远处的人必定前来，没有不在日月照耀之下欢欣鼓舞的，多么盛大啊！于是朕继承大统，君主华夏与夷狄，继承志向叙述事业，惟恐达不到先帝的标准，慰劳安抚，每每竭尽心力。而戎狄的君主、蛮夷的首领，以及大小各国也没有不来朝廷朝见的，朕全都以礼接待他们。近来苏禄国东王巴都噶叭答喇居住在遥远的海边，内心仰慕朝廷，亲自率领眷属及其国人，航行于浩瀚大海，泛舟于鲸波之上，不畏惧数万里之遥，手持玉帛捧着金表来朝见京师，其恭顺的诚意，爱戴的心意，和蔼地表现在言辞表文中，可以说是聪明特达，超出常人一等了。朕特意加宴赏赐，赐予印章，封以王爵，送他回国。途经德州，竟然因病去世。确实是永乐十五年九月十三日。死讯传来，朕不胜悲痛哀悼，派遣官员宣告祭奠，赐谥号恭定。仍然命令有关部门办理墓穴丧葬事宜，在这一年十月三日葬于州城之北。命令他的儿子都麻合继承爵位，率领其属员回国。礼官以办理丧事完毕报告请求树立碑石，垂示后世。朕认为天无私地覆盖，地无私地承载，日月无私地照耀，君王奉行这三无私来代替上天治理，确立君臣的秩序，建立五典的教化，具备内外的分别，彰显生民的大庆，实在在于此。所以说：‘普天之下，没有不是王的土地，率土之滨，没有不是王的臣民。’现在大王仰慕道义而来，诚意贯穿金石，不料染上疾病，突然去世，其忠义不可磨灭，所以记录其实事，以告诫后世。唉！人谁没有死，像大王光荣覆盖其国家，庆泽流传于后人，名声昭著于史册，永世而不磨灭，可以说是得到了归宿！假如他仅仅居住在海外之间，一旦去世，身与名都灭绝，岂不可惜！大王虽然去世，大概有不随死亡而消亡的，这真是大丈夫啊！于是赐给他铭文说：覆盖承载之内，各类生物实在繁盛。天生圣神，主宰其中。礼乐教化，通达于四方夷狄。包容覆盖，恩德布施。恭敬地拿着玉帛，朝见于明堂。没有远近之分，翻山越岭航海而来。自从古代，与今天相同。苏禄的君主，仰慕道义向往风气。携带他的家室，以及老人小孩。泛舟于鲸波之上，万里而至。拜舞婀娜，陈述言辞抒发诚意。感恩效顺，特达聪明。眷顾为贤哲，赏赐加恩。金印红绶，开国成家。秋风满路，浩然长驱。神游逍遥，风马云车。平坦山冈，佳城苍苍。永远巩固其封土，千年的藏身之处。显赫的美名，流传于无穷。后来的人，看这块贞石。”皇上命令留下他的妃妾及随从十人守墓，让他们服完三年丧期后回国。派遣使者封他的长子都麻合为苏禄国东王。

知州宁和《苏禄王坟诗》说：“花谢红香曲溪，藤枝深护小堂低。春风细草丛中埋着翁仲，夜雨空梁上落下燕泥。万里海天愁思迥远，百年苏禄梦魂迷离。多情惟有芳林鸟，不为凄凉依旧啼叫。”

十九年，再次来进贡地方特产。此后也不常来，偶尔来一次罢了。进贡道路经由广东。

那里的风俗是山多田薄，间或种植粟麦。百姓吃沙糊、鱼虾、螺蛤。煮海水制盐，酿造甘蔗酒，以织竹布为业。气候一半炎热。男女短发，缠着黑布。其山叫右崎（以此作为屏障）。其特产：竹布、玳瑁、珍珠（颜色可照且圆，有直径达到一寸的）、甘蔗。其进贡物品：梅花脑、米脑、竹布、棉、玳瑁、降香、苏木、胡椒华茇、黄蜡、番锡。

◎麻剌

麻剌国前代没有考证。本朝永乐年间，国主哇来顿本率领其臣属来朝见，到达福州，去世。下诏谥号康靖。

查当时死在中国并被安葬的夷人，如渤泥、苏禄、麻剌共三人。如果不是我朝德威远播，怎么能使得海外遥远的酋长如此倾心献身呢！敕令安葬在闽县。命令有关部门每年按时祭祀。

十三年，又派遣使者进献麒麟。礼部尚书吕震上奏

译麻林国进献麒麟，即将到达，请求在到达之日率领群臣上表祝贺。皇上说：“过去翰林院修撰《五经》、《四书》、《性理大全》，书成之后，想要上表进贺，我则准许了。麒麟有无，对政事有什么增减损益？此事就作罢吧。”

儒臣金幼孜在《瑞应赞》中说：“我听说麒麟，是天下的重大祥瑞。帝王的德行，向上通达至清朗的天空，向下普及至安宁的大地，中间涵盖万物生灵，那么麒麟就会出现。又说上天不吝惜大道，大地不吝惜珍宝，人不吝惜真情，那么麒麟就会出现。又说君王的德行深入幽暗之处，教化普及到各类动物，那么麒麟就会出现。由此可见麒麟的出现，必定是因为圣人在位。在当今天下文明昌明的日子，本来不能侥幸地屡次招致。

恭敬地想到圣天子继承大统，效法上天规划治理，勤勉精进，日夜操劳，处理好万般政务，仁爱的名声和道义的声望，遍及远近，德行的教化广泛覆盖，百姓和睦，四方万国，没有不归顺拥戴的。于是上天鉴察圣德，美好的赏赐屡次到来，而在十七年之间，各种吉祥的事物，纷纷充盈，史书不断记载。

于是永乐甲午年秋九月，西南夷中有个叫榜葛刺的国家进献麒麟。第二年乙未年秋九月，有个叫麻林的国家进献麒麟。今年秋天又有个叫阿丹的国家进献麒麟。五六年间，麒麟总共三次来到京城。光辉显著，震动照耀中外，实在是千万世的美好际遇，以及太平盛世的上等祥瑞。

从前黄帝道义隆盛德行深厚，麒麟仅仅出现在苑囿之中，《周南》虽然寄托在歌咏之中，却没有见到它的真身。降及汉、唐两代，稀少而没有听闻。如今圣天子德行契合重华（虞舜），功绩高过古人，深厚的恩泽和深切的仁爱，浸润无间，而这麒麟的祥瑞屡次出现而不停止。大概是上天以此彰显圣德，成就王化的大成，实在是宗庙社稷和百姓万世无尽的喜庆。

臣忝列禁林（翰林院），每日目睹吉祥的征兆，不胜荣幸。因此撰写赞文，以流传久远，恭敬地拜手叩首献上。赞曰：

‘啊，仁慈的兽类，形态奇异。天地孕育，玄枵星宿降下精魂。龙首高耸挺拔，肉角挺立生长。紫色的皮毛白色的纹理，龟甲般的纹路纵横交错。它的质地光洁，它的仪态文雅。有脚趾却不蹲踞，只遵循仁道。有角却不顶撞，只遵循义理。步伐合乎规矩，声音协调韶乐。活着的草不践踏，活着的生物不食用。顺应四季的变化，具备鸣叫而不违失。这就是麒麟，出现以应和天命。等待时机而至，不迟不早。万里之外来朝，奔驰而来。瑶光烛照夜空，卿云垂下。帝王屡次注视，众人欢喜游乐。大开明堂，坐着接纳它。

至于我们的皇帝，效法上天规划治理。声威教化流行，向东渐染向西覆盖。没有幽暗不被照亮，没有远方不被到达。河流汇聚云气奔涌，叩首奉上礼物。于是聚集大瑞，先后接连到来。用什么招致它，只有皇帝的仁爱。只有皇帝的仁爱，遍及八方边界。极天至地，无不尊崇亲近。只有皇帝谦恭，不自认为圣明。不是珍奇之物，而是契合仁政。只有皇帝奉行天命，光大伟大的使命。圣寿万年，四方之庆。’

译查考这一年榜葛剌国进献麒麟，礼部请求上表祝贺，皇上说：“你们只应当日夜尽心辅佐治理，以恩惠天下。天下既然安定，即使没有麒麟，也不妨害成为治世。免除祝贺吧！”又陕西进献玄兔，曹县进献驺虞，都禁止不贺。圣人不看重奇异事物的盛大德行，多么美好啊！

忽鲁谟斯在西南海中。东面连接大山，西面傍靠大海。国内土地肥沃，适宜耕种。人质朴直率，相貌魁梧，喜欢做佛事，常常歌舞，厌恶杀戮。前代没有记载。从古里国出发，十昼夜可以到达该国。傍靠海边，地上没有草木，牛羊骆驼马都吃海鱼干。

本朝永乐初年，派遣使者朝贡。七年，宦官郑和前往赏赐该国。酋长感激仰慕天恩，亲自进献地方特产及驰鸡。儒臣金幼孜作赋说：“永乐己亥年秋八月吉日，西南的国家有进献奇异禽鸟的，查考旧史籍无法证实，考证记载难以辨别。皇帝在奉天门特意颁布展示，群臣无不伸长脖子高兴观看。跺脚惊骇，认为是世间罕见的听闻，中国未曾见过的。它的形状，驰鸡的头凤凰的喙，鹤的劲颈野鸭的胸，苍鹰的爪矫健攫取，长尾〇酉〇卒，雄姿逸态鸷武有力。宽度不超过一尺，高度约八尺，名叫驰鸡。生在那番国，猜想它本质禀受火德，身体孕育阳精，眼睛含碧光如星闪耀，头顶凝聚紫色如云蒸腾。眉头凌风耸拔，翅膀摩空峥嵘。冠冕高耸高飞，声音胶胶振腾。难道是与羽毛同族，实在是奇异形状特殊形态。感念圣德远播，将进献珍宝于天庭。你分别翻译，辞别海隅，贮藏在雕笼，装载在长船，风驾驭指向前路，川后引导安流。〇鹏相参回翔，精卫跟随夷犹。惊骇天吴奔走列缺，震慑苍螭奔逃素虬，〇晨光于蜴谷，玩弄夕景于瀛洲。忽然万里，到达九重，阔步长趋，气凌大空。性情实在驯服，面貌非常雍容，昂首拂青云，鼓翼生长风。山鸡毛野雉不敢敌，青鸾紫凤同翱翔。喂以玄圃的金粟，饮以瑶池的琼浆，顾念依托得其所，何遭遇之非常。ム圣王宵盱，正图治未遑，法勤励于汤禹，仿至德才虞唐。念司农劳作。冀警旦而弗忘。敢沉迷远物，有一息怠荒。惟雨蜴顺序，洎民物阜昌，畅至仁于六合，跻四海寿康。这是宸衷拳切，而圣心所望。臣目睹盛美，愧陈词弗臧。颂圣寿万年，同地久天长。”

此后不常来。风俗颇为淳朴。垒石为城，酋长深居。训练士兵畜养马匹。田地贫瘠，麦子多谷物少。百姓富饶。山连五色，都是盐。凿之旋转为盘碟碗器之类，食物就用而不加盐了。垒石为屋，有三四层者，厨房厕所卧室待客之所都在上面。男子拳发，穿长衫，善于弓矢骑射。女子编发四垂，黄漆头顶，出门则布幔兜头，面用青红沙布遮盖，两耳轮周挂络索金钱数枚，用青石磨水收点眼眶唇脸花纹，作为美饰。头顶挂宝石珍珠珊瑚，缝制成缨络，臂腕腿足皆戴金银镯，这是富人。使用金银钱。

出产珍珠、宝石、金珀、龙涎香、撒哈刺、棱腹、绒毯。又出产大马、西洋布、狮子、驼鸡（昂首高约七尺）、福禄（似驼花纹可爱）、灵羊（尾巴大的重二十余斤，行走时用车载尾）、长角马哈兽（角长超过身体）。货物使用金银、青花瓷器、五色缎绢、木香、胡椒之类。

另有番国佛郎机，前代不通中国。有人说这是喃勃利国的更名。古代有狼徐鬼国，分为二洲，都能吃人。爪哇的先祖鬼吃人肉，佛郎机国与相对，其人喜好吃小孩。然而只有国主能吃，臣僚以下不能吃。

他们的做法是用大锅煎水成沸汤，用铁笼盛小孩放在锅上，蒸之出汗。汗尽才取出，用铁刷刷去苦皮。那孩子还活着，就杀而剖其腹，去掉肠胃，蒸食之。

本朝正德十四年，佛郎机大酋杀害其国主，派遣必加丹末等三十人入贡请封。有个火者亚三，本是华人，在彼国服役很久，到南京，性格颇为黠慧。当时武宗南巡，江彬用事，引导亚三竭见皇上。皇上高兴而留之，随至北京。进入四夷馆，不行跪礼，且诈称满刺加国使臣，朝见欲位在诸夷之上。主事梁焯执问杖之。他们的船停在广州澳口，布政使吴廷举上报朝廷，不久检查无《会典》旧例，不行，于是退船东管南头，盖屋树栅，倚仗火铳以自固。每次发射铳声如雷。偷偷出去买十余岁小孩吃之，每一儿给金钱百（舶夷初至，使用金钱，后方觉之）。广东的恶少掠小儿竞趋之

译（他们）所吃的食物不计其数。过了两三年，被他们掠夺的百姓更加众多。恰逢回回人写亦虎仙以进贡之事诬陷甘肃的文武大臣。亚三与虎仙都倚仗张彬的权势，有时在街市上纵马奔驰，有时享用高官的美食，有时在刑部跟随皇帝车驾，有时在会同馆享用珍馐美味，有时与皇帝的近侍同寝同起，而被诬陷的大臣们都被戴上枷锁囚禁起来，（他们）心中颇为轻视朝中官员。焯常常用法律来约束他们。两个夷人互相说道：“天颜可以接近主事，难道反而不能接近吗！”张彬听说后，说焯凌虐驾下人员，将要上奏治他的罪。恰逢武宗驾崩，皇太后下旨诛杀张彬。

译又，满剌加国王控诉佛郎机人夺其国家、仇杀其民。于是御史丘道隆、何鏊上言，指责佛郎机悖逆称雄，驱逐该国国王，掠食儿童，残暴惨虐，给广东百姓留下祸患，这种势头渐不可长，应当立即将其驱逐出境。他们所建造的围墙房屋全部拆毁，从严究治，工匠及商人等以私通外夷之罪论处。皇帝下诏全部听从他们的建议。诛杀了首恶火者亚三等。（写亦虎仙一同被处死）命令巡抚、巡按行文给备倭官军，将剩余的党羽丑类驱逐回去。海道副使汪宏率兵到达后，佛郎机人仍占据险要地势抵抗，用火铳击败了我军。有人献计让善于游泳的人凿沉他们的船只，于是将他们全部擒获。

起初，佛郎机人的船只用夹板建造，长十丈，宽三尺，两旁架设四十多支橹，周围安置三十四门火铳，船底尖锐，船首船尾高耸，不畏风浪。人站立的地方用木板遮蔽，不畏箭矢石块。每艘船由二百人撑驾，橹多人力众，即使无风也能快速行驶。各门火铳发射时，弹丸如雨落下，所向无敌，号称蜈蚣船。其铳管用铜铸造，大的重一千多斤，中等的重五百多斤，小的重一百五十斤。每门铳配四把提铳，大小根据铳管而定，用铁制成。铳弹内芯用铁，外壳用铅，大的重八斤。其火药制法与中国不同。其铳一发，射程可达百余丈，木石碰到都会粉碎。有东莞县白沙巡检何儒，先前因受委派抽分货物曾到过佛郎机船，见到有中国人杨三、戴明等长期居住在那个国家，熟知造船铸铳及制造火药的方法。汪宏命令何儒秘密派人到那里，以卖酒米为由，暗中与杨三等人交谈，晓谕他们归顺朝廷，并许以重赏。他们于是乐意听从，约定当夜何儒秘密驾小船接引他们上岸。审讯属实后，便令按此式样制造。汪宏举兵驱逐佛郎机人，也使用这种火铳取胜，缴获其大小火铳二十多门。嘉靖二年，汪宏后来担任吏部尚书。上奏说：“佛郎机凶狠无状，只依靠这种火铳和这种船只。火铳猛烈，自古兵器没有超过它的，用它抵御敌虏、守卫城池，最为便利。请求将它的式样颁行到各边镇，制造以抵御敌虏。”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至今，边防颇为依赖它的使用。

《月山丛谈》说：“佛郎机与爪哇国使用火铳，形制都相同。只是佛郎机的铳大，爪哇的铳小罢了。当地人使用得非常精熟，小的可以击打麻雀。中国人使用它，稍不注意就会击断几根手指，或者断掉一只手或一条手臂。火铳的制式须要长，如果短则射程不远；铳孔须要圆滑，如果有歪斜、涩碍，则弹丸发射不正。只有东莞人制造的，与番人的制式相同。其他人制造的往往短小而无用。汪宏进入吏部担任尚书，正值北方敌虏吉囊入侵，请求将佛郎机火铳颁行到北边，凡是城镇关隘都用它来抵御敌寇。然而汪宏的奏疏言辞颇为繁琐，兵部郎中吴缙看到后嘲笑他。汪宏发怒，将吴缙贬为铜仁府知府。有人戏弄吴缙说：‘你被一门佛郎机火铳，打到了铜仁府。’”

仍下诏禁止佛郎机人进贡。并禁止各国海商也不许通商。因此番船都不再到来，竞相前往福建漳州，两广公私物资匮乏。

嘉靖年间，巡抚都御史林富上疏说：“我认为巡抚的职责，没有比为民兴利除害更优先的。凡是上有利于朝廷，下有利于百姓的就是利；上损害朝廷，下损害百姓的就是害。如今为了除害，将一切利益都禁绝，使得军国无所依赖，而且失去了远方人的心，这就是广东废止市舶司的做法。谨查皇明《祖训》，安南、真腊、暹逻、占城、苏门答剌、西洋爪哇彭亨、百花、三佛齐、渤泥诸国，都允许朝贡，只有其中夹杂行商，多设欺诈，才暂时拒绝，其后也恢复通商。又《大明会典》内规定，安南、满剌加诸国来朝贡的，使团返回时，都令广东布政司管待，之所以送迎往来，实在是想要互通有无，怀柔远方人而宣扬威德。正德年间，因为佛郎机夷人到广东，犷悍不道，上报朝廷，下令驱逐出境。从此安南、满剌加等番舶被有司全部阻绝，都前往福建漳州府海面地方，私自进行贸易。于是利益归于福建，而广东的市井都萧条了。大佛郎机素来不通中国，驱逐并断绝它是对的。《祖训》、《会典》所记载的诸国素来恭顺，与中国通商的，朝贡贸易全部阻绝，这就是因噎废食。况且市舶官吏公设的在广东，反而不如漳州。私通没有禁止，那么国家的成宪究竟在哪里呢！以我筹划考虑，中国的利益，盐铁最为重大。有司征收办理，终年忙碌，仅够满足常规额度。一旦有水旱灾害，劝谕百姓纳粟，还担心不能完成。旧规中，广东番舶除贡物外，抽解私货都有定例，足以供应御用。这是第一大利益。番货抽分，解送京城之外，全部充作军饷。如今两广用兵连年，库藏日渐消耗，借此足以充实盈余以备不测。这是第二大利益。广西一省完全依赖广东供给，如今稍有征发，就筹措不前，即使折俸椒木，久已缺乏，扰民科派，计所不免。查得旧时番舶通商时，公私丰饶给足，

译存放在仓库中的海外货物，一两个月就能获得数万两白银。这是利益巨大的第三点。按照旧例，官府挑选货物中品质优良的，按市价支付价款；次一等的则资助百姓买卖，所以小民持有一钱值的货物，就能换得粮食，辗转贸易，可以自求富裕。广东过去号称富庶，正是因为这个原因。这是利益巨大的第四点。帮助国家供给军队，既有依靠；而在官在民，又没有不充足的，这是顺应百姓所利的地方而让他们获利，并不是所谓打开利益漏洞而成为百姓犯罪的阶梯。议论的人如果担心外夷闯入境内为害，那么我又想，暹罗、真腊、爪哇等国，都是在洪武初年进贡方物，臣服至今；渤泥等国，都是在永乐年间来朝，终身感念恩德的；而占城则是成化年间被篡位断绝后蒙受恩惠的。南方蛮夷大体上宽厚柔和，是他们的常性。一百多年来，没有敢做盗寇的。现在番舶在漳州、福建，也没有听说有小的警动，那么他们不敢肆意侮辱为害，也是显而易见的。况且长久阻隔忽然开通，又足以获得他们的欢心！请求敕令广东、福建海道的监察官员及备倭都指挥，在广州洋澳要害各处及东莞县南头等地督率官军，严格巡察。凡是番舶到来，私自进行贸易的全部驱逐。那些有朝贡表文且出自《祖训》、《会典》所载各国，核实确真的，允许前往广州洋澳停泊。那些《祖训》、《会典》没有记载的，如佛郎机，就驱逐出境。敢有抗拒，不服从督令发出的，官军擒捕，而所有所谓喇哈番贼必杀。权贵私通与小民诱骗子女下海的，必定严加禁止。稍有疏忽，官军必受罪责。这样不仅一地的利益复兴，所谓王者无外的道理也在于此。希望我国怀柔有方，公私两便。”奏章下达，听从了他的话。于是番舶又来到广州，现在市舶司革去了宦官。番舶到达洋澳。派遣各府佐县中正廉干的人前往抽分货物，提举司官吏也不参与。然而虽然禁止佛郎机往来，他们的党类更依附其他番舶混杂而来进行交易。首领人都高鼻白皙，广东人能辨识他们，游鱼州快艇多掠夺小口前往贩卖。各地的恶少与他们做买卖，做牙人的日益众多，甚至官军贾客也与他们交通。

译考察那些仿真人形而加以使用，孔子尚且厌恶。何况是购买活人食用呢？这真是连虎狼都不如啊！佛郎机之所以没有被记载在前代的各种书籍中，固然因为那里荒远偏僻而被忽略，也是因为痛恨他们的不仁义而彻底断绝往来罢了！现在附录在这里，都是为了作为后来事情的借鉴。

又自从永乐改元以来，派遣使者四处出访，招抚劝谕海外番邦，进贡的物品全都到来。奇珍异宝和贵重宝物，是前代所罕见的，充满了仓库和市场。贫民承接命令购买，大多因此致富，而国家的用度也宽裕了。议论的人大多说广东、福建、浙江海滨进贡通道的地方，都建立了市舶提举司。广东因为佛郎机的骚扰，当时暂时禁止了番船往来。等到后来林富请求禁止，随即又恢复通商。而近日招降倭寇叛贼王直，也以互市要挟国家，主管事务的各位官员有的认为可以，有的认为不可以，至今没有确定的决议，这是不对的。然而广东所到的外商，都是安南以下的附属夷人，不是侵犯中国的人，有利而无害，所以可以接受他们并开通互市。浙江所到的外商，仅仅是倭奴一种部落罢了。他们是百姓的仇敌、国家的贼寇，有害而无利。应该援引《祖训》为例，绝不与他们通商，用对待佛郎机人的方式对待他们就足够了。连朝贡尚且不可以允许，何况能容许他们互市呢！

另外听说前代波斯国的外商能够识别宝气，史册多有记载，本朝唯独没有见到他们通贡，难道他们的土地并入了其他国家，以至于灭绝无闻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使者的踪迹如此稀少呢。

另外记载说：波斯人来福建，勘察古墓，发现有宝气，于是拜见墓地的邻居，用数万钱购买它。墓邻忌讳不给他，波斯人说：“你不用这样，这座墓已经无主五百年了。”墓邻这才接受了钱。波斯人发掘坟墓，看见棺木和衣衾、肌肉都溃烂殆尽，只有心脏坚硬如石，锯开观看，里面有美好的山水青碧如画，旁边有一个女子画着靛妆凭栏凝视。大概这个女子喜爱山水偏僻之处，朝夕玩赏眺望，吞吐清气，所以能够融合凝结成这样。这确实是意志专一而感动气机，道理上或许有这种情况。而波斯人竟然能在未成形之前就识别出来。这类事情很多，略举一例以见一斑。

◎〇南百夷（附）

〇南百夷是边疆以外荒远偏僻的部落。起初，战国时期，庄〇乔称王于滇池，汉武帝开辟益州，治理滇池，就是现在云南各郡的地方。诸葛亮平定南中四郡，也在这里，然而未曾涉足他们的境地。唐、宋时期被蒙氏、段氏占据。到了元朝初期，在云南等路像内地一样设置官员，而那些土酋管辖的地方不能用汉法治理，就仍然保留他们的习俗进行羁縻统治。近西南海上如麓川、缅甸、车里、八百媳等地（他们的祖先土酋有八百个妻子，各自统领一个寨子，所以得名），统称为百夷。

本朝洪武十四年，任命颖川侯傅友德、永昌侯蓝玉、东平侯沐英率领军队讨伐云南，全部平定。分兵四处出击，攻取那些尚未归顺的蛮寨。由此车里、平缅等地相继投降，各夷全部平定。派遣使者敕令慰劳征南将军傅友德等人说：“你们率领军队深入敌境，振扬国家威势。在曲靖以西擒获首领，在河渡以北击败乌蛮，席卷长驱，扫荡金马、碧鸡而安抚金沙，直到金齿，不战而使他们归服，檄文平定自蛮，威势加于八译之外，将军的功劳到了极点。想要用酒樽慰劳你们，路途遥远不能到达，特以朕的心意慰劳你们，希望你们更加勉励啊！”于是百夷都请求内附，依次入贡，因而接受官职。现在他们的地方设为府的有两个：叫孟定；叫孟艮。设为州的有四个：叫镇康；叫湾甸；叫大侯；叫威远。宣慰司有六个：叫车里；叫木邦；叫孟养；叫缅甸；叫八百大甸；叫老挝。宣抚司有三个：叫南甸；叫干崖；叫陇川（旧为麓川平缅）。长官司有两个：叫钮兀；叫芒市。大多有自古以来不通中国的。其中老挝最远，西北到布政司有三十八程。所有聚落到布政司没有里数，只以程计算罢了。

二十一年，麓川再次反叛，率领号称三十万的军队侵犯楚雄，到达定远。气势非常嚣张。沐英亲自率领精锐前往讨伐。十几天到达贼营，派遣都督冯诚用三百轻骑挑衅他们。贼人驱赶万众乘坐二十头大象来战。冯诚一鼓作气击败他们，杀死贼人几百人，俘获一头大象而回。沐英高兴地说：“我知道贼人不足以击破。”下令说：“击破贼人的方法，应该多设置火炮及神机箭铳。将士兵分成三行，大象靠近则前行的炮箭都发射，大象不退则第二行接着发射，第三行再接着发射，使铳炮不断，大象必定惊跑。大军趁势追击，击破贼人必定成功。”第二天早晨，贼人全部驱赶百头大象来战。大象背上披着铠甲，背负战楼像栏杆一样。沐英告诫各位将领说：“今天的事，只有前进没有后退。前进获胜的，斩首一级必定赏赐。后退受挫的，全队全部杀戮。”于是将士鼓足勇气前进，交战前军火箭铳炮连发，像流星雷电一样打击，山谷震动，大象都惊奔。贼人中勇猛有力的人叫昔剌，也殊死战斗。左军稍微后退，沐英登高望见，命令左右取帅的首级来。左军远远看见一个人拔刀飞骑而下，指挥众人再次前进，三军大声呼喊着杀入。不一会儿，斩首三万多级，俘获贼众万人，活捉四十七头大象，其余党羽逃跑死在山谷中。沐英上奏捷报回师。所经过的城邑百姓争着拿着牛酒迎接慰劳他。自

译这些蛮族畏惧臣服，每年入朝进贡。不久，曲靖、普安、孟定、龙海、曲马、马乃等地的夷人酋长多次反叛，傅友德率领军队讨伐平定了他们。对于被胁迫跟随的人，全部晓谕他们回归本业。

译二十八年，越州夷人龙海子阿资占据龙窝叛乱。朝廷命令各位将领征讨他。军队没有战果，从此以后没有人敢议论讨伐。西平侯沐春（沐英的儿子，继承镇守云南）请求讨伐，众人认为困难。沐春说：“多年来不能抓获这个寇贼，是因为他们依仗当地地势险阻，而且各地的土酋都是亲戚，得以藏匿他们。现在全部调集土酋跟随征讨，仍然设置计谋牵制，使他们不能互通，多设置营堡互相策应，控制他们的出入，一定能斩首示众。”于是进军，到达赤窝，果然抓获阿资，斩首示众。百夷震恐。在此之前，皇上派遣福建右参政正钝持节安抚麓川平缅宣慰司，赠送金贝，正钝坚决推辞不接受。有人劝他说：“不接受固然好，恐怕蛮人怀疑产生变故，不如接受。”于是接受并全部送到云南布政司库中。（正钝，是前元进士。后来升任浙江布政使。）

二十九年，麓川土官思伦发带兵侵犯缅甸。缅甸派遣使者向朝廷申诉。皇上派遣行人李思聪、钱古训持诏前往缅甸劝和。缅人已经听从命令，于是持诏劝谕思伦发。诏书说：“道路遥远险阻，山川阻隔漫长，风俗差异很大，这是天造地设的。你能勤勉使者跋涉险阻，远越邻邦，冲烟冒雾，早晨出发晚上停止，顶着风霜来到中原，可以说很难了。古人说，诚信的君子如果有事在远方，即使千里之外也能神交而自然相通。现在万里之外，你能勤勉使者远修友好，美好超越古今。然而排难解纷的事，是我的旨意。遗憾不能一句话就停止，使彼此各自罢兵守业，黎民百姓得以安定。两国的百姓，居住各自分开，虽然有关市之讥，这是有利的。如果忿争不停，上天将昭示，福善祸淫，迟早可以等待。敕令到达，你要审慎考虑！”思伦发听到诏书恐惧，俯伏谢罪，愿意罢兵。李思聪、钱古训二人完成使命将要返回，恰逢思伦发的部属刁干孟叛乱思伦发。二人随机应变用朝廷威德劝谕，叛乱者退去。思伦发想依靠二人服众，强行留住他们，用象马金宝作为馈赠。二人写信劝谕拒绝说：“中国不以象马金玉为宝，所宝的是忠臣烈士、强兵勇将与孝子顺孙。应该送使者回朝，不再侵扰邻境，这样可以表明你敬畏君上的心意。”思伦发大喜，邀请二人设宴作乐。率领部属送出边境。二人返回，详细奏报此事，并献上所著《百夷传》。传中凡是山川土俗人物风气都完备。皇上阅览后，非常高兴。因为他们奉使称职，各赐袭衣。

三十年，刁干孟驱逐思伦发，占据他的领地。思伦发逃到京师。皇上怜悯他，命令西平侯沐春、左军都督何福、徐凱率领云南、四川各卫军队前往讨伐。并且告诉思伦发说：“你远离乡土，经过岁月，不能没有怀土之思。强臣作乱，势不自保，奔走至此，想谋还国，非将勇兵强不可得。我现在送你到云南，与西平侯暂驻怒江上，先派遣你平日心腹之人到国中，告知你返回的意思，以观察国中的向背。在腾冲设立卫所，以观察形势。如果威远远远干已经依附朝廷，其他郡县也都听命。那么刁干孟反逆的威势日渐消减。腹心之臣效顺者多，你归国的日子可以数日而待了。如果轻易而进，我担心刁干孟的势力正盛，国人腹心没有人与他对抗，那么你的疆土终究不是你的了。”

不久，派遣思伦发返回麓川。敕谕他说：“古语有云，民之所好好之，民之所惡惡之，这叫做民之父母。大概人心所在，就是天理所在。善于治理百姓的人必定寻求民情。现在你思伦发长有平缅一方，而与民心好惡不同，所以被下人所不容，而归于我。我思念你父祖世泽，百姓原来推举你。现在一旦失去民心，背离国俗，弃坟墓离亲戚而来，久而不归，那么境土就不是你的了。但是是非不可不明，天讨不可不正。已经派遣将领问罪刁干孟，所以命令你返回旧邦。”赐黄金百两，白金一百五十两，钞五百锭，以送他。又敕西平侯沐春说：“思伦发穷而归我，应当以兵送还其土。如果到云南，暂且让他停在怒江。派人前往告知刁干孟不臣，必定归你主，如果他不从，就声其罪以讨之。”这时刁干孟已经驱逐思伦发，害怕朝廷致讨。于是先派人到西平侯沐春处入贡，说先前曾派遣使者进方物，请求授土官职事，被大甸刀的弄阻于途，不能上闻，愿为达奏。沐春答应他。后来思伦发入国，刁干孟另外作为土官治理。

建文二年，八百媳妇国入贡。老挝也进贡。永乐初，麓川、缅甸忿争作乱。云南按察佥事周彦奇（名正，吉安人。起初为训导）。听说后，匹马深入，宣布国威。都叩首解去。缅人派遣使者入贡。

金幼孜《缅人入贡应制诗》说：“圣主龙飞开泰运，殊方效贡慶昌辰。九天宫阙风云会

译山河一统，雨露更新。驿站虽未夸耀白雉来朝，郊野却先欣喜祥瑞麒麟聚集。有幸逢到四海为家的太平盛世，愿祝皇图国运绵延亿万春秋。

译起初，该地区只设置了五个宣慰司（车里、木邦、孟养、缅甸、八百甸），以及孟定、南甸、芒市三个府。后来，老挝地区的生夷酋长备办土特产入贡。于是设置老挝宣慰司。四年，孟指的生夷酋长前来归附，皇帝下诏设置孟艮府以镇守。于是派遣宦官杨〇与云南千户孟景贤携带诏书前往晓谕百夷各生夷部落。于是大古剌、小古剌以及邻近地区的各番部，如底马撤、茶山、底板、孟伦、八蒙搭等地，都派人跟随宦官进贡土特产。并且说各部落都在西南极边，自古以来未曾与中国通好，愿意内属，请求设置官员统辖治理。皇帝下诏设置宣慰司两个、长官司五个，派遣官员携带诰命、印信、敕符前往赐予。（《一统志》、《会典》都不记载，大概是因为它们极其偏远渺小，不能再通贡。）

老挝军民宣慰使刁缘歹派遣使者护送前安南王孙陈天平入朝。上奏说：“臣陈天平，是前安南王陈恒的孙子，陈天明的儿子，陈日〇奎的弟弟。陈日〇奎恭敬地承遇天朝，率先归顺，太祖高皇帝册封他为安南王。赐予他章印，在位两年去世。他的弟弟陈〇散继位，也只两年，陈晚继承他。贼臣黎季〇掌权，专断威福。陈晚稍想抑制他，黎季〇就杀了他而立陈晚的儿子陈〇，国家的大权全出自黎季〇和他的儿子黎苍。左右前后都是他们的逆党，陈〇只是拱手听命罢了。不久又杀陈〇而立陈〇的儿子陈炙，陈蒙然年幼，尚在襁褓中。黎季〇父子于是大肆屠杀陈氏宗族，并{安火}杀了他们而夺取王位。改姓名为胡一元，儿子叫胡奎，自称大虞皇帝。臣因为先前被弃斥，流落在外。黎季〇父子图谋篡夺，臣幸因远离在外。看见被遗弃的臣僚激于忠义，推举臣为主，以讨伐贼寇报仇。正商议招兵而贼兵逼近，仓皇出走。左右散亡，逆党穷追不舍，派兵四处搜捕。臣逃窜潜伏在穷荒之地，采集拾取以自给，饥饿困厄，万死一生。过了很久，估计他们的势头稍微平息，便悄悄行走，艰难跋涉，到达老挝。然而当时老挝多事，无暇顾及臣。瞻望朝廷，远隔万里，无处控告，屡次想自尽，姑且图存，拖延岁月。忽然读到诏书，知道皇上入正大统，遵循旧章。臣心中欣喜，有所依归。又因抱病已久，直到今年，才得以亲身瞻仰天颜。伏念先臣受命于太祖高皇帝，世代镇守安南，恭敬地修职进贡。岂料此贼造逆滔天，悖逆轻慢圣明，蔑弃礼法，屡次行弑逆之事，遂成篡夺。陈氏宗族，横遭歼灭，所存的只有臣一人。臣与此贼不共戴天，伏望圣恩垂怜。”于是叩头流泪。又说：“贼臣黎季〇已老，诡计逆谋多出自黎苍。攻劫占城，想使臣属。又侵掠思明府，夺取其土地。究其本心，实想抗衡上国。暴征横敛，酷法严刑百姓愁怨，如蹈水火。臣的祖宗，世代崇尚宽厚，现在国人嗷嗷待哺，颇见思忆。陛下德配天地，仁爱养育四海。一物失所，心有未安，讨伐罪人慰问百姓，复兴灭亡的国家，延续断绝的世系，这是远方夷人的期望，也是臣的大愿！”皇上怜悯而接纳了他。命令有关部门赐予住宅，每月供给粮饷。（详细记载在《安南传》中，其陈氏相继的名次，这里与本传所载稍有不同。故录以俟考。）

九年，车里土官刁暹答侵犯威远州地，俘虏其知州带回去。西平侯沐晟请求发兵讨伐（沐晟，沐英的次子，沐春去世，沐晟袭爵）。皇上认为兵事易动难安，命令派人前往晓谕。刁暹答悔惧，归还所俘虏的知州及威远州地。进贡土特产谢罪。

十二年，降南甸府为州。

宣德七年，也兀的生夷酋长前来归附。下诏设置钮兀长官司。八百大甸土官刁之雅进贡土特产。诉说波勒蛮常带兵来，杀人掠货，请求发兵讨伐。朝廷议论认为八百距离云南五千多里，波勒又未曾归化，怎能劳烦中国人为他们远役？况且夷人性情粗犷强悍，必定双方都有不善之处。于是降敕谕，令〇和睦邻好，保境卫民。

正统三年，麓川宣慰思任发作乱。侵犯掠夺腾冲、南甸等地。四年，朝廷派遣刑部主事杨宁前往晓谕。不从。命令黔国公沐晟讨伐。沐晟派遣都督方政与其弟昂等，以偏师先行，自己继其后。方政夜渡江，袭击贼营，乘胜独进，遇伏交战而死。沐晟撤军至楚雄，死于瘴气。儿子沐斌袭封。这时宦官王振正掌权，想收揽朝权，主张消灭麓川。兵部尚书王骥迎合他的意思，请求再次征讨。六年，命令定西伯蒋贵为征夷将军，总督军务，以宦官吉祥监军。大举发兵十五万，转运粮饷耗费半天下征讨。王骥奏举朝廷大臣随军赞画。太仆少卿李ナ、郎中侯〇、杨宁、主事蒋琳等都在军中。陛辞时，赐予蒋贵等人金兜鍪、细铠、弓矢、蟒龙红袍。

侍读刘球上言：“帝王驾驭夷狄，不穷兵于小敌以伤生”

译英明圣主，只应防备大寇以安定中原。如今北方虏寇脱欢、也先父子吞并各部，深谋入侵，而思任发依仗山谷，悔过乞降。议论的人却去攻击豺狼般的强敌，放过犬豕般的弱寇，舍弃近处的门庭，图谋遥远的边疆，这不是正确的计策。臣愚以为，麓川地处偏僻荒陋，灭它不算威武，放它也不算怯懦。至于西北各边，应当谨慎烽火台，修筑堡垒，选拔将帅，训练士卒，充实粮饷，备齐器械，这才算是有备无患。”王振不听从。蒋贵等人到达云南，分兵三路，直抵上江，其中一条叫槟榔江，是贼寇营寨所在的地方。恰逢大风，王骥命令放火焚烧其栅栏，于是督率众人力战，打败了贼寇。王骥指挥军队深入，在沙木笼山攻破连环七座营寨，又在马鞍山北坡击破象阵，贼寇死亡十余万人。王骥班师回京。评定功劳，封蒋贵为定西侯，王骥为靖远伯，提升郎中侯为礼部右侍郎，杨宁为刑部右侍郎其余人等各自按等级升赏。

译当时，思任发逃奔缅甸，不久又出来作乱。王骥、马贵于是再次督率军队前往云南，发檄文命令缅甸缚送思任发。缅甸人怀有欺诈之心，藏匿思任发不予遣送。朝廷商议请求增派军队，群臣都不敢说话。侍讲刘球又上疏说：“臣听说王者之师，不逞一时之快。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才能取胜，所以没有败事而有成功。现在，朝廷内外大臣请求增派十二万军队驻扎在云南边境，等待思任发来投降才罢兵，否则就进兵。臣私下认为这是只想逞一时之快，而不是万全之虑。以前，大军两次踏入寇境，都不能大获全胜而返回，大概是因为那里地处偏远，山阻谷隔，道路险峻闭塞，又有瘴气毒害的祸患。中原的士兵披甲持杖，背负粮食草料，跨越数千里到达那里。饮食不足，劳累困苦不堪，水土不服，疾病接连发生，又突然与敌人遭遇，所以还没交锋，刚猛敢斗之气就已经消散了七八成。加上将帅行军失律，所以没有战功。这确实不是兵力少造成的。现在虽然增兵，但如果分路进军，则山地广阔而援军接应不上；如果合力进攻，则地势狭窄而军队容纳不下，这都是兵法所忌讳的。况且敌人以逸待劳，窥测我方形势，得到便利就出来抵抗官军，失利就逃入溪谷，难道不会坐视我军老迈疲惫吗！如果只是驻军边境等待敌人投降，更是不可取。俗话说：‘战争之后，必有凶年。’是说战争带来的愁苦之气伤害了阴阳的和顺，必然导致水旱虫蝗之灾。其祸患如此，何况可以轻举妄动去尝试呢？如果把十二万军队暴露在万里之外，而希望小丑投降，这是轻动兵戈去试探敌人。又兵法说‘千里馈粮，士兵会有饥色。’这是说粮饷不可不预先准备。现在把云南的米运到金齿，每石需要耗费数石，然而百姓还苦于运输，军队多缺粮。如果再增兵，则运输更苦而粮食更缺，怎能保证士兵没有饥色呢！臣认为这是只想逞一时之快，而不是万全之虑。”

臣听说《春秋》的法度，不治理夷狄，三王的道义，不使中国困顿去侍奉外夷。所以汉文帝放弃尉佗寇边的怨恨，先帝也释放黎利叛逆的罪责，都是采用这个道理。臣私下认为麓川本是鸟言兽心的夷人，即使不来归顺，也不是国家的耻辱，何必与他们计较胜负呢。置之度外，也不算失策。如果一定要惩罚他们，应该忍耐一时的忿怒，务必谋求万全之策。选用良将，辅以能干的文吏，实行赵充国屯田以招降叛羌的旧例。利用云南现有的军队，或者增派附近军队万余人，分屯在边境各地，厚加粮饷赏赐，供给农业用具，务必使兵民相安，既耕种又守卫。仍然与木邦、车里等夷族通好作为外援，等待敌人出没，慢慢加以剿灭。如果他们认罪服罪，就以礼接纳。如果始终不悔改，等到两三年后，粮食积蓄有余，士兵熟悉地形道路，再另行商议大举进攻。仍然诏令云南郡县及各土官让他们明白圣意，想要暂时休兵让百姓休息，将图谋后效。这虽然不能迅速成功，也必然不会导致败事。”朝廷没有听从。随后进兵攻打缅甸，攻破它。思任发再次逃跑。俘虏他的妻子儿女返回。加封王骥、马贵每年俸禄各三百石。

按：刘球上言十件事。当时锦衣指挥彭德清，是刘球的同乡。在王振门下往来用事，公卿大多趋附拜见，而刘球独不向他行礼。彭德清怀恨在心，于是激怒王振说：“刘球的疏文中总说网使不下移，暗指您啊。”王振大怒说：“一定要杀了他！”刘球又因灾异上疏，其中说太常不可用道士，应该由进士担任。这时编修董〇自陈愿意担任太常少卿。王振于是诬陷刘球与董〇同谋，所以先以言论为董〇铺路，一并逮捕刘球下狱。立即命令他的党羽锦衣卫指挥马顺设计杀害刘球。一天五更，马顺带一个小校推开狱门进入。刘球与董〇同床而卧。小校上前抓住刘球。刘球知道有变故，大声呼喊说：“太祖、太宗的英灵在天，你怎能擅自杀我！”小校持刀砍断刘球的脖子。血流满身，刘球屹立不动。马顺抬脚踢倒他说：“如此无礼。”于是肢解他，用蒲包包裹，埋在卫后空地。董〇从旁边藏起刘球的血裙，几天后秘密送回刘球家。家人这才知道刘球死了。于是用血裙作衬里归葬。小校是卢氏人，与耿九畴是乡邻，耿九畴一向喜爱他年少俊美，因此与他往来。后来很久不来，耿九畴很惊讶。一天来了，耿九畴看他的相貌，黄瘦不像以前。惋惜地说：“你没有生病吧？相貌突然变化如此！”小校吐露实情，并且说：“马顺将要动手的那天，密语我说：‘今夜有事，你应当早点来。’到期限，命令怀刃相随，迫于形势敢不执行！后来听说刘公是忠臣，我们小人无故做逆天之事，我大概死有余罪了！特地来告别您，并且感谢误爱！”于是哭泣悔恨不已。不久果然死了。马顺的儿子也发狂疾，代替刘球数说马顺的罪过，像是被刘球附体一样。刘球两个儿子，长子〇次子钅于，都好学。通晓《春秋》，悲痛父亲死于非命。都闭门在家奉养母亲，断绝做官的念头。等到王振、马顺死后，刘球被褒赠为翰林学士，谥号忠愍。当时刑部侍郎杨宁巡抚江西，召见两个儿子慰勉他们。说：“先父的忠议已经显白，你们可以出仕了。”于是出来应举。

译钅于随即在当年的秋试中考取第一名。不久，他与兄长〇先后考中进士。〇官至参政，钅于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后改任御史，升任浙江提学副使、云南按察使。此后子孙世代科第相继不绝。我认为上天回报忠直之士，原本就是因为他们后代贤能众多。而原球招致祸患的原因，实际上是由于他上奏弹劾任发的两篇奏疏，所以这里详细记录如下。

译正统八年，将南甸州升格为宣抚司。

正统九年，将干崖长官司升格为宣慰司，将芒施府降格为芒市长官司。

正统十三年，思任发的儿子思机发、思卜发占据孟养山的寨堡，成为祸患。皇上再次任命王骥为总兵，都督宫聚、副总兵张凯和田礼调动土兵、汉兵和夷兵十三万人前往征讨。军队抵达金沙江，叛贼在西岸设置栅栏以抵御我军。王骥建造浮桥渡兵，击破了敌军。叛贼收缩兵力，占据鬼哭山、芒崖山等寨堡。我军全部攻下这些寨堡，斩杀和俘获的敌人不计其数。这两个逆贼最终不知去向，怀疑死于乱军之中。大军越过孟养，到达孟那等地后返回。孟养距离麓川一千多里，各部落首领都感到震惊恐惧。他们互相说道：“自古以来汉人没有渡过金沙江的，如今大军渡过了这里，真是天威啊。”

查《清宛志》记载：“田礼字思敬，是田蒿人。因父亲田钦保的荫庇担任定中卫指挥佥事，年轻时就有远大志向。长大后，以名声节操自我期许，干练老成，精通兵法。他与王骥一起讨伐孟养，活捉了思任发的儿子思机发。那么思机发又是被活捉的，这里说死于乱军，是怎么回事呢？”

在此之前，侯〇因为征讨思任发的功劳，升任兵部侍郎，镇守云南。当时贵州饥荒，苗族叛乱，攻包围了新添、平越等卫所，道路阻塞不通，城中的粮食即将耗尽。皇上命令班督率领各军前往征讨。侯〇从云南挑选善于射箭的人作为前锋，亲自率领军队赶往贵州。副总兵田礼等人率兵来会合。攻克了龙里、瓮城、羊肠等寨堡，新添、平越、清平、都匀等处的包围都被解除。皇上嘉奖他们的功劳，于是侯〇升任尚书。又进而攻克了安庄西堡长官司。当时暑雨正盛，瘟疫大作，侯〇生病，被抬回普定去世。当时麓川的战事，调集了云南、贵州的全部兵力出征，连年征战十年，晋升官职的人数以万计，但夷族首领最终仍然逃脱，将士死伤很多，大军尚未返回，各卫所空虚。苗族和獠族趁机暗中发动叛乱。王骥与宫聚、张辄等人从麓川返回，立即被命令征讨苗族。宫聚、张辄都战败失利，只有王骥擒获了苗族首领虫富，用囚车押送京师。然而苗族势力更加炽盛，王骥也不能平定。上奏说长期在南疆，身体染上瘴气毒害，请求回京。王骥与张辄等人先后拥兵返回，军队所到之处，百姓拦路哭泣陈述苗族和獠族的祸害。都说：“我们征讨麓川的寇贼，并没有接受命令去杀苗族。”于是撤军离去。苗族在前拦截在后击杀，我军不再有纪律，死亡数万人。张辄等人仅以身免，各城被围困，一年多才解除。

查自从王振窃取权柄发泄私愤，王骥迎合其意兴兵，三次穷追贼巢，杀害无辜百姓数十万。于是苗族和獠族趁虚在贵州起事。张辄败逃，而东路闭关了。邓茂七在福建起事，叶宗留在处州起事，陈韶战败而死，而东南骚动了。战祸连绵不断，导致有统帅幕府军队溃败的变故，王骥的罪过太大了！中了刘球舍近求远的预料，这与唐朝天宝年间国势强盛，出兵南诏却忽视范阳有什么不同呢！有识之士认为此举是世代盛衰的一个关键，难道不值得相信吗！

在此之前麓川被攻破，撤销宣慰司，将其土地分散归属邻近部落。正统十一年，下诏在陇把建立陇川宣抚司。

成化初年，皇上派遣沾益州知州桂经前往八百媳妇国购买阿魏。

查桂经，是池州人。从小以忠孝自负，通过应例授予滇阃都事，奉命治理边疆，全部收复被侵占的土地，因功升任沾益州知州。充任正使前往八百媳妇国。不久桂经被诬陷，革职上奏辩白，准许以知州身份退休。后来正值土舍安贼反叛，有关部门选择桂经前往晓谕招抚。桂经侦察牧羊营，贼兵突然到来，他战死。当地官员寻找尸体，资助送还故乡。贼平定后，上报功劳命令录用他的儿子，最终没有应允。

云南思叠土酋纠集百夷抗拒教化，守臣上奏建议请讨伐。倪岳上疏说：“现在内外百姓疲惫财力耗尽，灾异屡次出现，怎么能用兵？”朝廷商议又想派遣京朝官前往晓谕。倪岳说：“用兵的方法，不足要显示有余，现在难道没有向天下示弱吗！如果让思叠听到，必定轻视中国。况且京朝官晓谕他不听从，那么计策就穷尽了。不如暂且派遣有威望的藩臣前往，他应当没有不服从的。不服从，那么再商议用兵也不晚。”于是听从了他的建议。思叠听从命令。

成化十三年，云南镇守太监派人前往百夷求得黄鹦鹉，邀请巡抚云南都御史王恕进献。王恕上疏说：“太监钱能命令指挥熊志用黄包袱覆盖一只黄鹦鹉送给我进贡。我因此想到去年大学士商辂奏请蒙准拒绝贡献，现在却命令我进贡这只鸟，确实担心近日另有敕旨转行钱能查理，钱能擅自声称不容，镇守行文都、布、按三司，将作为中伤我的地步。虽然朝廷明察万里，必定不被其所迷惑，我不得不明确说明。钱能在云南每年，派遣官员卢安等人前去外夷孟密等地求索金宝禽鸟等物，骚扰侵害夷人，导致指挥郭景投井而死。我听说汉代老鼠在树上筑巢，野鹊变色，有识之士认为是不祥之兆。鹦鹉本是绿羽而现在变黄，难道不是变色的同类吗！钱能对此有什么取意，故意违背诏旨远取边外而一定要进献呢？云南近来贡献稍息，人心稍安，如果允许进献此物，弊端再次开启。伏望坚决拒绝钱能的这次进贡”

译于是下令禁止各地流通玩好之物，天下百姓真是万幸！”皇帝赞许并采纳了他的建议。王恕又上疏奏道：“近日臣等曾就外夷脱逃回中华的军丁一事上奏，蒙皇上派遣刑部郎中钟蕃、锦衣卫百户宋鉴前来查勘，提审卢安等人到官衙审讯。其间忽然有百户汪清手持驾帖交给钟蕃等人，臣对此深感疑惑。臣听说驾帖下发至各衙门时，须使用司礼监的印信，由相关科道挂号，皇城各门都要查验关防，这都是为了防止欺诈伪造。如今带来的驾帖既没有司礼监的印信、相关科道的字号，也没有各门的关防。况且钱能等人勾结外国、搅扰边疆夷族之事，兵部已奏请臣与御史甄希贤共同审问，而木邦等地屡次有缅甸书信申诉控告，臣不得不据实上报。他们是否有罪，朝廷自有祖宗制定的法度，臣岂敢在其中有一丝一毫的偏袒或苛责呢。”皇帝下令有关部门追究此事。

译金文靖公在《黄鹦鹉赋》中说：“羽毛类的动物，种类繁多，纷繁复杂，数量无法估量，为什么唯独鹦鹉与众不同，禀赋了非同寻常的姿态。它既不白也不绿，既非黑也非青，乘着纯正的黄色，于是孕育了中正英华的品德。戊己土气积蓄精华，大地元气孕育美好，肌肤如同剪裁过的柘木一般色泽统一，身体浑然完整，仿佛染上了菊花的颜色。它近在身边时游历南诏，踪迹远至陇西，映照日光色彩绚丽，迎风时翅膀低垂。它轻视昂藏的文鹄，鄙夷鸣声悦耳的黄鹂。发誓永远寄托在遥远的地方，甘愿独自处居而不迁移。为什么突然被守将听闻，于是远远辞别山神。奔驰万里以远涉重洋，瞻仰九重宫阙而独自登临。”据此可知，永乐年间曾有这种禽鸟进贡，难道百夷地区出产的这种禽鸟很常见，并不难得吗？

嘉靖初年，芒部地区不安定，百夷也蠢蠢欲动。贵州巡抚杨一清上疏说：“查得土官衙门都世代承受国家恩惠，承袭官爵。他们各自依照当地习俗结为婚姻，所以有贵州土官与云南人结亲的，也有广西土官与贵州人结亲的。但他们之间往往因为亲戚关系，就结成党派，各自借兵仇杀，认为理所当然。比如芒部争夺官职就向乌撒借兵，凯里互相征战就向水西借兵，蒙政杀子就向南丹借兵。现在会同巡按贵州御史刘廷，商议认为朝廷的法度，不可不严明。不严明则人们没有惩戒。土官的善恶不可以不知道，不知道则人们没有畏惧。现在土官的恩荫承袭，既然都出自朝廷。而在任官员的善恶，又得以由抚按考察。借兵之初，不能防范其细微之处；而仇杀之后，可以记录其罪行。请求敕令通行天下土官衙门，各自应当遵守法度，再不得借兵仇杀。商议施行之后，有再犯者，允许抚按衙门记录其罪行在案，以注记其罪。如果头目、寨长、营长私自借兵给他人，判处死罪。土官判处约束不严。各抚按衙门仍要造册送交兵部，以备查考。凡是土官终身之日，子孙告替赴部的，如果查册内有借兵仇杀的，立即停止承袭，以作为众人的警戒。如果因为借兵仇杀导致重大祸患的，抚按官临时议奏另行处理。这样大概王法得以施行，土官知道畏惧，而边患或许可以平息了。”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起初，云南永昌军民府知府严时泰上奏称，腾冲地方的土官不尽职，成为百姓的祸患。要将腾冲司依旧开设州治，以及要将知州、州判、吏目等官选拔邻邦可用之人，或者推升本省现任之职。皇上听从了他的话。将腾冲司设立为腾越州，隶属永昌军民府管辖。到了这时，腾冲军民指挥使司委派官员千户曹辅携带红牌底簿勘合前往交付缅甸宣慰司，被迤西（即孟养宣慰司）。久反贼种思凯攻杀缅甸，夺取了戛赛等二十四处地方。又与木邦宣抚司勾结，将陇川衙门杀抢一空（木邦宣抚名叫罕烈）。木邦又统兵前往孟琏长官司。仇杀（孟琏长官司土舍名叫刁派兰）。缅甸于是派遣通事蒋鹏跟随曹辅到云南，将缅甸书信递交给黔国公处，告称正统年间麓川反贼思仁发杀抢腾冲、金齿地方。我的祖父那雅补邸及孟密安抚司祖父思歪法同王尚书领兵追赶过迤西金沙江，去将思仁发杀取首级，思机发解送京城处死。现在被贼种思凯挟持前仇，调领夷兵象马渡过金沙江攻杀缅甸，我宣慰父子奔往孟蜜安抚司地方，有安抚思真率领众头目护送回还。又被迤西反贼勾结木邦将我宣慰正身杀死，虏走其子去为奴，印信敕书、红牌金字勘合底簿杀抢一空等情。又孟密安抚司（安抚名叫思真）也递交缅甸书信，告称我是有功的思歪法孙子，现在被木邦宣抚罕烈及迤西反贼仇害缅甸，想要破坏我宣抚司地方，递送西直下麓川原祖下营处坐等情。又木邦宣抚罕烈派遣陶猛（陶猛如同中国的巡检之称）携带文书解送差发银四百五十两，进贡象牙二只，象牙八根，土绵、孔雀尾三包，并送缅甸书信。信中称我的祖父罕落法袭任宣抚司，官有孟密，思真不时调兵杀害，将孟乃等二十七处并陇干十三处地占食，不肯遵谕吐出等情。又陇川宣抚司上奏称，土舍多鲸图谋夺取他哥哥的官职，招致木邦罕烈赞成邪恶阴谋，擅自进行攻伐，将士舍多鲤陇川人民杀虏，并且将衙门印信敕书毁夺，官仓粮米被其盗掠殆尽，应袭旧罕遭其猛烈灭绝无辜等情。

黔国公沐绍勋见各夷族互相仇杀，上疏说：“查得弘治十二年，孟养思六侵吞蛮莫等处，占据不退。于是备办象马方物进贡。兵部议论按照孟养思六夺占孟密地方，不听安抚退兵，却备办方物进贡，应当因此扣留，责令退地等因题准扣留返回外，现在孟养与木邦交通，杀害缅甸，所以孟密来告，现在木邦罕烈又告被孟密杀夺，尚没有休息，如果不是安抚勘查，终究涉及不明。查得孟养、缅甸、木邦”

译孟密之地，是极为边远且瘴气毒害严重的地方。一旦交战，必定会持续多年。如今缅甸与孟密互相侵夺，各部衙门商议后认为，务必先安抚查勘清楚，然后才施行措施。一方面宣布朝廷的恩威，阐明杀伐的利害关系，发给大字榜文安抚晓谕孟养等夷族酋长，应当迅速改过自新，将杀害掳掠各夷族的人命财物、侵占夺取各夷族的地方，按数目逐一退还赔偿。另一方面行文命令云南都、布、按三司掌印官员以及该道的守巡、兵备等官，将木邦的进贡暂时扣留，以听候安抚处置。严厉命令各夷族附近的大小土官衙门整顿兵马粮草，各自坚守紧要关隘，预先做好防备。仍然严厉督促委派官员知府严时泰等人从长计议，安抚查勘查处清楚，另行上奏请朝廷定夺。

译皇上于是赐予敕书给沐绍勋说：“该部议称孟养、缅甸、木邦、阿瓦、孟密等地最为极边，争忿仇杀，变诈无常，且孟养远交木邦，缅甸依庇孟密。事必有由，诡亦难测，今缅甸既告被孟养之杀害，而木邦又被孟密之侵夺，必须从长议处。敕至，尔等须公同计议，选委部布按三司廉能都指挥、守巡兵备等官，督原委人员亲到适中地方，抚拘孟养罕烈等官及通事头目人役，谕以朝廷恩威、杀伐利害，务在多方开悟，令其悔过自新。果有夺占地土、虏掠人财，俱令吐退赔偿，各归其主。抚谕之后，各自保疆土，毋相侵犯。果能去逆顺从，方许进贡。如或执迷生拗、不听抚处，严行附近大小土官衙门整顿兵粮，固守隘口，听调征讨。仍公同议处停当，星夜驰奏定夺。不许纵恶长奸，酿成边祸，亦不许邀功生事，妄启兵端，尔其钦承之，故敕。”沐绍勋于是召集镇守太监杜唐、前巡抚沈教商议决定，派遣永昌知府严时泰、云南后卫指挥冯鸣风、干崖宣抚刀怕落等人前往孟养；大理通判周浩、楚雄卫指挥张准前往木邦及陇川；永昌通判殷相，永昌卫指挥樊泰等人前往孟密。各自安抚拘捕土官等及通事头目人役，到官处勘问处理。

起初，孟养思伦与木邦罕烈结为姻亲互相倚仗，思伦因思真早年挖掘木邦祖宗坟墓，想要为其报仇，于是命令陶猛怕欢攻杀思真，又纠集木邦攻杀缅甸。缅甸应袭土舍莽起岁年幼体弱，思伦便抢夺印信金牌交给猛别寨土舍莽卜信管理，占据夺取阿瓦等地。至此严时泰等人到孟养勘问安抚。思伦自愿忠顺朝廷，缴纳赎罪土银一千两、牙象两只、大小象牙二十根。时泰接受下来。思伦命令莽卜信将印信及景泰、弘治元年的金牌信符交出验收，时泰追讨各年金牌底簿勘合，回称混失烧毁无存。思伦又将莽起岁送出，听候安置。莽起岁仍要争管印信地方，时泰也审得莽起岁应袭缅甸官职，但本舍年幼体弱，无以自立。若将本司印信交给他掌管，恐怕遭谋害，因此有碍安置。

起初，孟定土知府刁门干因有从征麓川的功劳，赏赐孟定府地管食，传至其孙土舍罕忽，被罕烈攻夺取去投奔孟密思真。思真更加强盛，将木邦蛮莫十三处地方占据夺取。至此殷相等人到孟密勘问安抚。思真将孟定投住罕忽放出，听候安置。愿意退还蛮莫十三处地，顺从开设衙门，又有猛乃等处地，原系罕烈所管。后因罕烈调各陶猛不从，欲谋杀陶猛别阍等，也将地投住孟密，今思真也愿意退还罕烈，相等议照。蛮莫十三处地系各夷酋历年仇杀争竞之地，蛮莫地亦宽，系通迤西孟养的襟喉，其夷民栖住各约五六千家的有之，或三四千家的有之。欲议令孟密原管前地每岁加征差发银一千两，则孟养、木邦亦愿输纳，彼此不相忿争。欲照弘治十五年事例，令腾冲司选派官军戍守，三年一换，彼时军士患瘴，亦似不便，后奉勘合，将蛮莫议还木邦官军撤回，仍被孟密侵占，迄今三十余年争战不已，亦未尽善。合无出榜省谕，金齿、腾冲等处流寓汉民招募五百者授以试百夫长，一千者授以实授百夫长，二千者授以副千夫长，三千者授以正千夫长。就于蛮莫猛母二处设立一衙门，请名铸印就令正千夫长掌管，若系孟养、木邦、孟密三处人，省令各回本土。

起初，陇川宣抚妻姜氏、妾刘氏，姜氏生多鲤应袭，又生女嫁给木邦罕烈为妻，刘氏生多鲸。鲸谋夺鲤职令刘氏将印信先匿，多鲸向刘氏逼取印信不与，杀之。木邦罕烈为妻母向鲸报仇，攻杀多鲤及伊母姜氏烧毁仓粮一万九千石，又抢去敕命金牌，付多鲸管理。其下通把等不服，赴抚按告保多鲤之子多九罕为主，并推祖母放氏协管地方，罕烈忿恨领兵又将多九罕、放氏等杀害。有巡检姜诚具奏命官抚理追取印信，多鲸不从又将姜诚杀死，夺其原管地方与多鲸占据。罕烈又往杀夺孟琏刁派兰地方，抚按追将缅甸印信，行委金齿千户潘昂、腾冲指挥刘嵩接管。至此周昆等并行勘抚，罕烈乃将象二只、牙六根、

译用金银壶台盏各两副，赎买杀害陇州之罪；仓粮责令多鲸赔偿。又用大象两只、金银壶台盏各两副，赎买杀害孟琏之罪。昆等人又责令多鲸将所占有的姜诚原领地退还，由姜诚之子姜华管辖享用。又多鲤有个弟弟名叫多鳜，有个儿子名叫多参。昆等人又命令多鲸将占有的多参原管辖的地方退还给多参，并查核多参是否确为多鲤亲子，可以立为继承人。多参听从多鳜的计谋，避居到痛定地方，不肯出来相见，事情就此作罢。昆等人于是商议说：陇川宣抚司衙门新设在地名叫戛陇的土城，其旧地基尚存，平川非常广阔，西南连接孟密，东南连接木邦，东边连接芒市，西北连接南甸，确实是紧要关隘之地。因为被木邦残破，只留下空城。应当在此建设一个守御千户所，以控制多鲸、罕烈，捍卫多鳜、多参与。但此地瘴气很重，春冬两季军民稍可居住，夏秋酷热，难以栖身。查得指挥刘嵩在那里任职多年，可否就令木官不避瘴气，督率原拨防守的旗军七十四名、余丁二十六名，共计一百人移入戛陇旧城驻扎。各军应得的月粮口粮照旧支领，空闲田地自行耕种食用。同时省令多鳜、多参等人先派遣手下陶猛前来，招集夷民，以夷人治理夷人，或许可以安定妥当。

译查孟养诸事，皆依据勘验官员的报告。至于当地土酋自述仇争的缘由及归顺的态度，情况如此。其间各执一词，多为掩饰罪过的言辞，未必完全符合事实。

随后，严时泰、周昆、殷相等将勘验过的事情返回省城汇报，于是分守参政王汝舟、分巡副史唐胄、兵备佥事郭钦、都指使胡章等会议，得知各酋仇杀等情况，委派官员勘验上报，都详细清楚。虽然并非双方当事人都到场的审讯，也并非一人的主观臆测。其中事情真实者，都有缘由；言辞不服者，都难以彻底查究。况且顽固的夷人如同禽兽，贪得无厌，不值得深责。只有多鲸弑母杀兄，情节恶劣显著，请求议处。多参避居痛定，势力难以安插，应当等待再作打算。罕烈、思伦知罪缴纳赎金，似乎应当宽恕，以安抚夷人心意。

又议定蛮莫十三处地方，其中蛮莫、猛母水路相通，土地宽广，是各夷必争之地。原属木邦管辖，后被孟密占据。曾安抚命令退出，委派百户丘成等督军戍守。刚满两年，又奉勘合，仍归木邦。罕烈无力防守，借助迤西，因此引发孟密之事，遂延续数年祸患。如今既已退还官府，应当因地制宜处理，增派官军防守。既然委官殷相回称不便，只有招兵一事，殷相等报告称可行。是否可在蛮莫、猛母两处各设一衙门，请各铸印分管。附近的猛外、猛掌等寨，都隶属腾越州统辖。以及如本官所据招兵名数，计划转奏。授予官职，发出告示张贴，晓谕土著、流寓本省及外省汉人。除木邦、孟密、孟养的夷民外，其余不论夷汉，都听任招募。待应募有人，册报到达之日，再加详细商议，然后施行。

又议定陇川、戛陇地方，虽然据委官周昆等勘验称，实为紧要关隘，应当建设一卫以控制多鲸、罕烈，捍卫多�鳜、多参。又称当地瘴气很大，酷热难居，想让指挥刘嵩率领防守。私下担心防守日久，奸邪滋生，事端潜伏，不免又给边疆带来祸患。近来据腾冲所千百户镇抚孟镇、张淮等人呈报，各职父祖征调，功劳晋升相继，袭任今陇川地方，想设守御千户所，各官有愿意改调的都愿意乐从，去那里操守。然而陇川设卫，虽然有千百户孟镇等愿意去操守，尚缺旗军充实行伍，是否也可照通判殷相所议，招兵授职，添设千百夫长，列在百户之下，协同守御。

又访得南牙关坐落在南牙山顶。东通陇川，西通孟�养，南通孟密，北通干崖，东南通�木邦。系紧要关隘，山势高峻，天气寒冷，瘴气较少，人可以久居。现有南甸夷人守把。据致仕序�班管铨禀请，开设卫所，以杜绝远夷交通情弊。通判殷相也称应当建设巡检司，况且衙门设在夷地，则汉人不宜选用，是否可从腾冲所土官百户内选拔一员掌管司事，就将本山附近寨分的土民选�佥一百名充为弓兵，常年巡守，遇有夷情，迅速上报。

又查孟乃七处地方，通判殷相等勘验称，原系木邦故土，彼处陶猛别阍等因罕烈想报复不听调遣的怨恨，叛归思真，以致连年仇害不止。如今既已退出，应归还本主。但前项地方接连孟密，距离木邦遥远，而七处陶猛与思真结姻，素来与罕烈背离，先前曾安抚顺从，不久又叛去，是否可写牌檄晓谕木邦罕烈，地土归还他之后，略去旧怨，不要再欺凌，致使又生二心，果真肯依从，方可给还。倘若本酋自知人力管顾不周，愿意退属官，再行别议。仍晓谕孟密、思真不要设谋，引诱依附自己，不许容留在彼占住。以及晓谕孟乃陶猛别阍等，听从木邦约束，照旧帮当差役，不要心怀反侧，自惹诸夷，取具罕烈�、思真别阍等重誓甘结状回报，然后将地�挈还罕烈，庶几可以保全无虞。

又查缅甸印信，已该宣抚刁怕落追回还官，金牌只得到景泰元年两面，其余年分并勘合底簿都称烧失，无处寻找。况且遭兵火之余，恐怕没有都存在的道理，但退出印牌，应当合给管理。莽卜信近始知名，真伪莫辨。莽启岁性禀庸懦，策励不前。是否可暂将牌印敕书都收在永昌府库，姑且等待询访缅甸，二孽孰系正统，应袭宣慰官职，取具管下�目把人等不扶�给状，及孟密、孟养不致杀害的甘结到达之日，然后给予，似乎稳妥。

又据木邦罕烈呈递缅书禀称�，孟定原不做府，赏给伊祖罕盖管食，即其久隶�木邦之迹，足为给赏�罕盖之征，地土既已赐人，府名亦应裁革。如今罕烈见得本道信牌写有府字�，虑恐别

译设立衙门，虽然晓谕了不设立衙门的用意，恐怕他们仍然执迷不悟不肯听信，是否应当备查会议府字是否应当革除，以及委派官员陪同护送罕忽返回孟定管食之地，取得各夷人、汉人、缅人的文书结状，呈缴给沐绍勋。沐绍勋于是会同杜唐、沈教以及巡抚欧阳重，将夷情这件重要事务，再次交由三司会议。

译于是布政使吕经、按察使徐瓒和都指挥方仲商议说：“我们共同勘查得知，云南边疆向西直到金沙江尽头，木邦、缅甸等地都设有宣慰司；陇川设有宣抚司；孟密设有安抚司；孟连设有长官司；孟定设有府。这些都是我们祖宗历代圣君先后设置的土官衙门，作为云南的屏障护卫，各自任命首领管理当地土地，连绵不断不知有几千里。位于金沙江以东的麓川，最初设置时本是宣慰司，其地也在江东。正统年间，酋长思任发、思机发叛乱，靖远伯王骥征讨他们，他们逃命渡过金沙江，占据险要的孟养府。缅甸宣慰先是将思任发的人头献给军队报捷，后来又抓获思机发戴枷押送京城，于是撤销了麓川宣慰司，改设前陇川宣抚司衙门。残余势力于是居住在孟养，自己管理当地土地，这就是金沙江以西的情况，当时规定不许他们再返回江东，发誓除非江干石烂，才允许过江。后来因为孟密侵占管理木邦、蛮莫等地，参将卢和牌攻取孟养的思六，调兵渡过金沙江，向东挟制安抚孟密的思六，于是借进贡之名，永久占有这块土地，勘查发现之前的过错，仍然命令撤兵渡江返回西边。承蒙朝廷下诏嘉奖他们纳贡，赏赐他们退地。然而自从过江以来，与木邦联合，声势相互倚仗，结党作恶肆意暴虐，双方都不顾忌。正德五年，木邦的罕烈屠杀陇川宣抚司城，土舍多鲤及其子母、祖母、舅母和夷民都遭受祸害，官粮全部被耗费，衙门变成荒野，宣抚司的印信、金牌、勘合都落入他们手中。虽然声称是罕烈帮助妻弟多鲸谋夺官职，但孟养的贼寇思凯难保不会图谋恢复故地（这是第一点）。嘉靖四年，思凯已经去世，木邦的罕烈写信给孟养的思伦，说他有上司颁发的杀牌一道，起兵相帮，去夺取地方，思伦于是命令怕欢率领夷兵象马渡过金沙江，将缅甸宣慰杀死，掳掠其妻儿，烧毁衙门，夺去宣慰司的印信，进攻孟密，持续了很长时间，虽然声称是缅甸族属猛别莽卜信出兵接应渡江，但贼寇思伦对于他祖先的仇恨，大概曾经暗中图谋报复（这是第二点）。等到罕烈攻杀孟定府土舍罕忽，驱逐并占据孟密，而且明确对官府说要撤销其府名。又攻杀孟琏长官司土舍刁派兰，百姓躲避其虐害，于是占据夺取其土地（这是第三点）。这是木邦的罕烈作为罪首，孟养的思凯、思伦作为从犯，陇川的多鲸罪不容诛，仰赖皇上的英明谋略，远见万里，我们恭敬遵奉，严厉命令附近大小土官衙门整顿兵马粮草，固守关隘，听候调遣征剿。兵法讲究先声夺人，自然足以震慑敌人，因此两个强敌丧胆，各自返回本土，然后委派官员前往安抚，他们俯首听从。木邦的罕烈则自己承认杀害陇川、杀害孟琏的罪行，并用金银器皿、象牙、大象献出作为赎罪。对于杀害缅甸一事，则推给孟养。所夺取的陇川宣抚司印信，则先前已经委派官员取出，现委派指挥署理掌管。所夺取的孟密、蛮莫等地，则说现在由思真管理，我之前已有退地的文书。所占的孟定府地方，则退还给罕忽。所占的孟琏长官司地方，则退还给刁派兰。这是知道自己有罪，而请求免除罪责（这是第四点）。孟养的思伦则自己承认过江与孟密、思真仇杀的情况，并用土银、象牙缴纳作为赎罪。对于杀害缅甸一事，则推给猛别莽卜信。原夺取的缅甸宣慰司印信、金牌等项，则说派人从莽卜信处取出。原占据的缅甸阿瓦、补干等地，则退兵放弃，现在由缅甸的陶猛驻守。质问杀死罕忽父亲罕柯一事，则说是思真捏造。责备违背盟誓不过江一事，则说是思真不来侵犯我，我也遵守不过江。这是畏惧自己有罪，而图谋掩盖其意图（这是第五点）。陇川逆贼多鲸则缴纳白银二千两，以赔偿原烧毁的仓粮。并将原占据的多鲤之子多参以及多鳜、姜诚等人的冈寨田地全部退还。但他杀害兄长、祖母、嫡母，虽然助虐出于木邦罕烈而罪责有所缘由，终究无法自我赎罪（这是第六点）。孟密土舍思真则将原占据的木邦、蛮莫等地退出归还官府，以及将投奔居住避害的人送出安置。孟定土舍罕忽、陇川土舍多参与多鳜、缅甸土舍莽启岁，虽然声称占据蛮莫等地，但因为木邦遥远无法管理，思真父子相继管理，罪责稍轻，不必深究（这是第七点）。我们再次认为，古代王者不直接治理夷狄，叛乱就展示威严，来归就施以恩惠。我们国家设置土官，以夷治夷，叛逆就出兵剿灭，顺从就酌情安抚，道理是一样的。参照孟养贼寇思伦、木邦宣慰司罕烈、陇川贼寇多鲸论罪固然应当处死，但治理夷狄难以完全依法处置，况且思伦畏惧威严表示顺从，似乎应该准许赎罪；罕烈认罪，进贡物品似乎应该接纳。多鲸如同禽兽，不值得深责，何不恩赐宽宏，全部赦免。木邦准备的方物，允许他们进京进贡。仍照往年事例，下达两道诏书：一道告诫孟养思伦，念及你祖父思六纳贡退地，姑且免除其罪。命令他遵守盟誓，管理西边土地，禁止怕欢，今后不许勾结木邦，指称孟别擅

译自从渡江以来，与缅甸孟密发生仇杀，是自取诛剿。一道戒谕木邦的罕烈，念及他祖父世代守卫边疆，暂且免其罪责。命令他谨守疆界，保守官职，今后不许与孟养勾结，争夺孟密和缅甸的地方，也不许党助多鲸争夺陇川的官职，以及杀害孟琏、孟定，越境生事而自取灭亡。如此，则天威近在咫尺，比铁钺之诛更为有效，国法严明，足以显示专擅杀戮的罪责，恩威并施，强暴的夷酋便知道受到惩戒了。

再查孟密安抚司土舍思真，以一敌二对抗凶强，保全边境，功劳极大，应当赏赐勉励。缅甸宣慰司土舍莽启岁因祖上效忠，与孟养结仇，被杀虏殆尽，遭祸极惨，应当扶持。陇川宣慰司土舍多参被强行争夺官职，全家受害，衙门久废，应当恢复管理。孟定府土舍罕忽被驱逐已久，先世有功，署守此府，应当恢复旧职。但委派官员各称莽启岁孱弱，欲将缅甸宣委司印信、敕书、金牌等项送永昌府收存候命。又称多参避居痛定，仍将陇川宣抚司的印信委任指挥署掌。又据罕烈的邪谋，妄称孟定原本不属府，想要革去府名，合无思施寡弱，都加以振拔。比照近奉恩例，思真、莽起岁准许袭职，多参、罕忽授予冠带。布政司备去四道扎付，一道行令思真，固守边疆。贼来则抵抗，贼去则停止。不许恃强启衅，缅甸孤立，照旧相互保管，不许因而侵占。一道行令莽起岁，返回缅甸。一道行令多参，返回陇川。各要招复夷民陶猛百姓，合力保管地方，如果力能管理，地方安宁，请即申报，差官赍送敕书、印信等项交付掌管。一道行令罕忽，返回孟定府，将原管地方百姓照旧管理，先前因麓川之乱，虽失府印，今宜遵守编户之制，仍存府名。如此则土蒙恩，而部属的夷民知道归附，寡弱得到帮助，而观望的凶强，也自然消沮，劝惩两得，效顺的夷酋，知道受到激励了。

再查蛮莫、孟母十三处地方，先前失部会官议奏，认为拨军轮守，不仅烟瘴难耐，也有碍国体。责令木邦拨人住守。但因地方相去甚远，拨人住守，则人又不愿迁徙，而其本处土人生长子孙，近隶孟相属管食，故木邦每动干戈以此为辞。今三司官初议，欲就在孟密管理，加征差发银一千两。但委派官员议处，又恐木邦不忿，欲将缅甸、木邦、孟养三处夷人省令各自返回本土，榜谕腾冲流寓汉民，能招募千名者授以百夫长，招募三千名者授以千夫长，设立衙门请各铸印。而议者或说试可乃行，或说可立衙门，则前人当先为之。欲让腾冲指挥使司带管前项地方，征收差发银两。臣私下认为流寓汉民，也是往来烟瘴之地货贩之徒，岂足以担任千百夫长以制土夷？况且土著皆为孟密夷人，即使不敢生变，即使省令得去，果真谁与应募以足千百之数？腾冲司距蛮莫等处，尚隔干崖宣抚司衙门几百余里，若使名虽带管腾冲，实仍属孟密，又岂不反起木邦之争议？夫以尺地莫非王土，分属出自朝廷。若说此地距木邦相远，岂若就近归属孟密？名正言顺，罕烈又怎敢多言！况且不属木邦已有年，今罕烈也说现系思真管食，我先已有退状，便自知自己不能管而无心于争了。委派官员又说，现系思真男思文陶猛思撤等住守。便知衙门不能设，而徒为虚言了。合无仍依三司官初议，就在孟密管理，加征差发，此说似可行之久远，而足以息争。但据木邦原管孟乃等七处，陶猛别阍等先前不听罕烈调遣，曾经抚顺，不久又叛去，思真固无争占情由。然与住近结亲，合无行令思省谕别阍等仍归罕烈，勿致诱引附己，虽虐我则仇，夷民难强，而于其赴诉处之。当如是也。

至于陇川、戛陇，宜复宣抚司治理，而委派官员议处，也欲招军设御。及据腾冲司千户孟镇等愿调彼处操守，又称烟霞甚大，春夏秋三时难以栖止。则非徒无益而有害，所议设御招兵，亦不可行也。以至南牙山关已有南甸宣抚司夷人把守，而委派官员又据致仕序班管铨之言，欲在腾卫百户内设巡检司，铨选巡检，于土民内选弓兵，则徒为多事而无益，所议巡检亦不必设也。臣等再思欲安中国必先治外夷，若作家室必须先勤垣墉。垣墉惧其坏，必涂茨而后固。外夷惧其乱，必处置而后安。故以诸夷相杀似为中国之利，然又惧其浸

译强硬的做法，恰好成为中国的祸害。将要防止细微的隐患并杜绝其萌芽，所以借此假借法律来显示恩德。所依据的原差携带文书的千户周宪、曹辅，没有附和他人共同造成误事的弊端，应当免除追究。外委官员知府严时泰、通判殷相、周昆，指挥冯鸣凤、王训、张淮、樊泰等人，不躲避艰险而深入瘴疠之地，宣示恩威而不辱没朝廷的命令，用来调和蛮夷的习性，可以比作汗马功劳。干崖宣抚司的刁怕落因为被委以重任而自我奋发，知道感激而效忠，安抚退却夷兵，消除平息边境祸患。守巡王汝舟，佥事王叙，唐胄，都指挥胡章，亲自前往夷人地区，谋划边境事务，集结兵粮以振作先声，督抚处置而收得后效。三司掌印官吕经，陶照，徐瓒，李润，方仲用，汇集众人的智慧，共同完成王事，解除各夷人结下的祸患，了结积年案件的牵连言辞，岂止是空谈议论，都著有勤劳。臣等恭敬地承受明诏，不敢有丝毫懈怠，安抚处置叛乱的夷人，庆幸如今恢复平静，大概他们的种类共有八种，他们的情状不止一端，翻译他们难懂的语言，越发觉得话语冗长而意思晦涩。阐明顺逆的道理，怎敢说考虑深远而论述详尽。于是协同谋划，上呈天听，如果蒙受陛下怜悯外夷以安定中国。乞请敕令兵部再加以从长计议处理，期望在于长久可行。鉴于麓川之祸不远，使边境无虞，地方军民，不胜庆幸！

译奏章呈上，兵部尚书王时中请求顺从他们的建议。鉴于杜唐、沐绍勋、欧阳重等人协同谋划，督促委任官员亲自抵达夷人地区，安抚处置周全详密，使各酋长都归顺王化，对上缓解了皇上对南方的忧虑，对下消除了边境长期积累的祸患。恳请降下敕令加以奖励，以彰显他们的忠诚。皇上于是下诏说：云南地方的缅甸、木邦、陇川、孟密、孟连、孟定等地的土著夷人，屡次因愤怒争执而仇杀，土著百姓受害，致使官府劳师抚处，征调兵卒数十余年不得安宁。既然该镇守总兵、巡抚官员督促委任司府卫所等官员抚处妥当，恩威并施，你部又参奏明白，思伦、罕烈既然能畏惧威严而效忠顺从，都准许他们赎罪；多鲸罪逆尤其严重，但远方夷人不必深究，如今既然悔悟自新，也都免予追究。罕烈原本备有地方特产，允许他进贡。孟养被抓获的陶猛，准许依照当地习俗发落。仍写两道敕令，告诫思伦、罕烈，令他们谨守疆界，以图保全。不许越境滋事，自取诛灭。思真抵御凶恶强敌，保全境土，镇守、巡抚官员支给官钱购买花红彩币，优厚赏赐。缅甸土舍莽启岁既然遭受惨祸，着令厚加抚恤扶持，使他不失宗庙祭祀，仍照近例，与思真都准许承袭职务。陇川、孟定土舍多参、罕忽，各授予冠带，布政司仍各发给札付，命令他们固守封疆，各回本土，招抚恢复夷民，保管地方。其余议处的事宜以及蛮莫、孟乃等地的夷情，都依照拟议处置。曹辅等人既然审问无别情，免予追究。严时泰由吏部提拔任用，通判、指挥等官员，镇守、巡抚官员酌情根据勤劳多少，各加奖劝，有奇功的指明实情另行具奏。三司官员王汝舟等人，该部记着应提拔任用的，遇有空缺举荐任用。镇守、巡抚官员先前因地方贼情已各有升赏了。从此大处之后，各夷人畏惧威严，保守境土，朝贡如常。四十年来，虽然间有仇杀，也没有像以前那样严重的了。至今滇南边境稍得安宁。

他们的风俗是靠近江边建竹楼居住，一天沐浴数次（孟养）。性情颇为淳朴，额头只刺一面旗帜作为标记，奏乐时用手拍打羊皮鼓，间或配以铜铙、铜鼓、拍板。乡村饮宴时则击大鼓、吹芦笙、舞盾牌为乐（车里）。男子文身、剃发、拔胡须、修眉睫。妇女上穿白衣，下围桶裙，耳戴大金圈，手戴象牙镯。男尊女卑。即使是平民，也视妻子如奴仆，耕织贸易、差徭之类都系于妻子（木邦）。

他们的酋长分三等：最高称为招木弄，即宣慰使；次一等称为招木牛；再次一等称为招化。居住在高楼，部属见他们，地面有等级界限，使客也是如此，设通事引导，到达其地，不差尺寸（老挝）。酋长出入乘坐平轿或骑象。富人将白檀、麝香、当归、姜黄粉末混合，涂于身面，以此为奇。信奉佛教尊敬僧人，有大事则抱着佛经发誓，请僧人决断（缅甸）。见客握手为礼（八百）。境内非常炎热，四季都养蚕，染五色丝织土锦充作贡品（干崖）。他们结亲用两长筒谷茶、五七笼鸡蛋作为聘礼（南甸）。占卜用鸡骨。生病不服药，务必祭鬼。挖木为棺，种一棵树标记坟墓（镇康）。交易用金银。有时五天或十天一次集市。早晨妇女赶集，中午男子赶集，轮流为市（者乐甸）。也有赤脚穿皮衣的（芒市），刀耕火种的（腾冲）。其余大致相似。

山川有鬼窟（孟养境内，极其险隘），蒙乐（者乐甸。有毒泉，人畜饮用即死），金沙江（缅甸）。出产琥珀、砗磲石、金、响锡、铜、犀角、象牙、碧填马（矮小如骡）、豪猪、鼠留（大如兔，肥美可食）、蝼（巨蟒，有四足，胆囊可解诸毒）、〇〇胆（也可解毒）、木香、沉香、乳香、西木香、白檀香、安息香香橼、香橙、橄榄、芋头、甘蔗、藤、羊桃（味道酸酣）、藤果（形状如荔枝，味道酸）、濮竹（竹节很长）、垂丝竹（枝叶软弱下垂）、芭蕉（开花结实，味道甘甜可食）、大药（有大如斗的，味道极甘美）、鲜子（如枣，味道酸）、紫胶、白莲花、椰子、胡椒。树头酒，树木类似棕榈，高五六丈，结实大如手掌。土人用罐悬挂在果实下方，划破果实，汁液流入罐中成为酒，汁液也可熬制白糖。石油（石缝中流出，气味臭恶，颜色黑，可涂抹毒疮）、白布、兜罗绵、盐、孔雀、叫鸡昼夜依时而鸣。查考夷人士官，四川、贵州、陕西、广东各处都有，都不见于记载。而唯独百夷有记载，大概是省内地土官与中国交错居住，而这里则在边境自成一统。况且此录本是考察皇华足迹的，而百夷是诏使常到的地方，所以附著于此。总之，云南昔日都是娄丽异境，所以不沾文教，而百夷又在省外，那么其狙獍的本性，险避的习性，确实不可以寻常戎狄看待。至于我朝经略之后，

译省内的郡县物产丰饶、殷实富足，全都是安乐之地。况且这里礼乐制度光辉灿烂，与中原地区相当，而周边的百夷各族也都顺从听命，各自恪守藩属的规矩。这是我祖宗天大的威势与神妙的谋略，真实不虚、无穷无尽，而沐黔宁安抚招徕、恩威并施，教化广泛推行，他的功劳也是不可抹杀的。从此子孙世代镇守承袭，世世代代恪守职责，积累德行与威势，两百年来，夷族首领没有敢违逆犯上的，确实堪称南方邦国的栋梁之材。至于唐末藩镇势力强大而不肯归顺朝廷的情况，也应当谨慎防范其逐渐滋长。

译查考孟密安抚司即是汉代孟获的属地，朝廷每年从这里征收宝石。当地夷人的风俗和鬼术非常骇人，有一种叫地羊鬼的，专擅用土木替换人的肢体内脏。在替换的时候，中术的人并不知情，任凭鬼术推算，到了预定时间发作，发作时就会腹痛。痛到死时，五脏都已耗尽，才知道被换成了土木。有的恶鬼对人恨意不深，只替换他一只手或一只脚，那人就成了残疾人。还有一种叫扑死鬼的，只想吃人的尸骨。人死后，亲友用锣鼓声来防备它，稍有疏忽不严，鬼就变成禽兽飞虫，突然冲进去吃掉尸体。这些都是不能用常理来解释的。曾经读演义《三国》，诸葛亮七擒孟获，蛮夷多有用怪异法术的，如今验证果然如此。现在孟获的子孙还很多。

●卷十 西北夷考引

家父担任右谏议大夫时，编纂《殊域周咨录》共二十四卷。学生汪允等人先刻印了九卷，都是关于东南夷人的事情。那西北夷的十五卷还没来得及刻印。我渐渐认为，国家对内顺服对外威严，四方夷族来朝拜称王。自从尧舜以来，盛世没有能比得上的。而各国番邦像狼吞虎噬一样，足以成为边疆的痛毒，我们应当警惕戒备的，只是南方的倭寇和北方的虏敌罢了。防备倭寇的策略前刻印的书中已经详细记载，而制服虏敌的胜策，在两百年间臣子们提出建议，朝廷裁定，确实可行的，难道不应该广泛传播于天下，作为有志于筹划边防的人的一点帮助吗！况且家父写这本书，原本是因为奉命出使异域，是职责所在。自从景泰年间英宗皇帝返回京城之后。使者很久没有到达沙漠地区了。而九边地区的军政事务，如军队粮饷、功过赏罚，凡是应当清理整顿的，省中的各位大臣，常常捧着皇帝的诏令前往。虽然不亲自进入胡人地区，但终究是为了防备胡人做打算。嘉靖末年，代藩的各位宗室与大同郡邑产生嫌隙，以至于围困逼迫督府，抗拒按察使，联名上奏请求查勘。而家父奉承皇帝诏书，奔波于云中地区，咨询访查所得，有能有助于军事枢机、消除瀚海边患的，分条上疏想要进呈，竟然因为遭贬谪而中止。现在放在箱子里，灰尘可以捧起。比起那些大臣们正直地提出建议，全部得以实施的情况，怎么样呢！莫非是职务事情而能否实行，有可感慨的地方，那么这本书难道可以不出版作为有志于筹划边防的人的一点帮助吗！我于是和汪允等人再次检校刻印，使全书完成。不仅夷戎蛮狄那些诡秘的情况完全显露，没有遗漏，而且运用权谋决断来辅佐有道之世的盛世、守在四夷的策略，或许也能取用几条，不鄙薄其浅陋。敢一并记述！儿子严其渐叩首书写。

●卷十一 西戎

大禹划分土地时昆仑山出产织皮，武王战胜商朝时西旅进献猛犬，然而那片土地到流沙就停止了。汉武帝雄才大略，志在吞并西域。开始派遣张骞前往沟通各国，已经大致了解了概况。在大宛被攻破后，汉朝使者进入西域的更多，得到了更详细的情报，而在轮台、渠黎都设置了校尉统领护持。沿袭到唐朝，于是有了安西都护府，设置烽火台万里，中国强盛到了这个极点啊！然而汉朝时有擅长幻术的人到京城而兴起巫蛊之祸。唐朝中期，吐蕃崛起，比突厥更强大，尚结赞轻视关中和京畿地区，践踏京城，几乎危及唐朝宗庙社稷。西域强盛也到了这个极点啊！况且汉明帝向往天竺，白马驮着佛经回来。而佛教开始传播，纷乱于中原。蒙古人统治中国，尊崇西僧八思巴。加上帝师的称号，用对待君王的礼节对待他，朝会的时候，和天子都面朝南坐。后妃太子进见膜拜，接受大臣拜见时坐着不起身。不仅仅是冠履倒置而已。明朝圣君统御天下，声威灵验广泛传播，使者颁布诏书，不畏惧穷荒之地，而昧谷以东，那些酋长仰慕教化，在朝廷叩首，恭敬地献上筐篚中的礼物，又哪里只是像汉朝使者所得到的天马、葡萄、枸酱、竹杖之类的物品呢。长陵皇帝即位，迎接法王制作佛曲，从此他们的徒众往来不断。馆舍赏赐，成为国家国库的一大蛀虫。然而在边境建立僧寺，安置沙门来安抚番夷，确实能用口舌代替甲兵，节省数十万刍粮，大概是寄托着顺应风俗安抚的意思。而荷枪蠢动的，终究也不能避免。我认为释迦以空为宗旨，那么看待色相形体的显著，伦理事物的类别，都不是他所爱惜的，却忍心杀戮而不顾。所以番族群丑也常常自相仇杀，又哪里顾得上中国生灵呢。那么佛氏禅机的秘密，莫非是杀机的潜伏。而汉武帝开通玉门关，那大概是祸门的开启吧。凡是高明之士，乘着博望侯的木筏，而用异域风俗记录进献的，不要说西方圣人，我踏足那片土地，亲受其教，而夸大其词地说可以。现在列举主要的：在正西有吐蕃；有拂〇；有葛榜剌；有默德那；有天方。在西北有哈密；有罕东；有赤斤蒙古；有安定阿端；有曲先；有火州；有土鲁蕃；有亦力把力；有于阗；有撒马儿罕；有哈烈。而其余像星星纷乱珍珠交错一样的，都大致省略了。叙述西戎。

◎吐蕃

吐蕃俗称西蕃。它的祖先本是羌族的一支，共有一百多种，散居在河、湟、江、岷之间。他们的酋长发羌、唐旄等居住在析支水西边。后来有个叫樊尼的人向西渡过黄河，越过积石山，居住在岐布川或逻娑川。隋朝开皇年间，有个叫论赞索的人，居住在〇〇西边。唐朝贞观年间，开始与中原通好。不久灭掉了吐谷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