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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殊域周咨录二十二

卷二十二 鞑靼

史藏 · 载记 · 已译 · 第 437–452 段

虏自六月丁酉入塞,至七月庚午,凡掠十卫三十八州县,杀虏二十余万,牛马羊猪畜二百万。赠世忠右都督,与银十斤;宣臣各四十两。仍祠祀。时羽书急议筑京师罗城,兴役九月。给事中刘养直力言不可,遂止。

译敌军自六月丁酉日侵入边塞,到七月庚午日,共劫掠了十个卫所、三十八个州县,杀害掳掠人口二十多万,牛羊猪等牲畜两百万头。追赠世忠为右都督,赐予银十斤;宣臣各赐银四十两。并举行祭祀。当时军情紧急,朝廷商议修筑京城的罗城,工程历时九月。给事中刘养直极力谏言不可,于是停止。

按《吾学编》云:“十八年二月,虏酋青台吉、哈剌台吉、那林台吉皆屯牧塞外,时时掠宣府。总兵江桓竟不出,劾罢。十二月,虏入宣府深井诸堡。逮总兵江桓下诏狱。十九年三月,虏入榆林塞,破清平堡,入米脂,杀掠人畜万计。总兵周尚文驻兵青秋原,虏退,以捷告。虏又入宣府塞,破北路马营诸堡,得我神枪铳炮千计,刍粟牛羊万计,掠一妇人往。时虏多掠妇女,近数年乃掠谷畜火器,遇妇女辄杀不掠。四月,风霾,旨下兵部,议防边方略。言官交章劾兵部尚书张瓒贪鄙误国。不听。七月,虏入宣府塞,大掠,至蔚州,尽破其关厢堡塞,杀人盈野。总兵白爵遇虏于水泉儿,大败。副总兵云冒遇虏于马连堡,又败。先是大同叛卒逐出,尽走虏中。虏择便捷辈多与牛羊帐幕,令为僧道乞丐人调我边,西至甘、凉,东出山东,或入京师。凡地理险易、兵马强弱、抚镇将领勇怯利害,尽告虏酋吉囊、俺答。至是二酋分进入塞。大同军顾与虏约,无掠我人畜,我亦不复阻若。虏喜,啮指折箭去。至秋,竟越大同抵雁门,度宁武入岚静、交城,掠杀人畜万计。大同军有得虏掠我辎畜,名买路钱。大同巡抚史道、总兵王升幸无事,若不闻,闻亦不问。大同军亦骄悍不用命。宣府总兵白爵调援亦不肯战。虏益无忌顾,且欲攻雁门。山西抚臣陈讲告急,大同抚臣史道竟匿不以闻。是月陕西总制尚书刘天和率精兵九千驻花马池。虏数万入安边、定边塞,大掠固原。抚按羽书沓至,天和为虏隔,逾月奏不至。既而告捷,言‘斩虏首五百,卒张奴儿杀吉囊之子,虏诸酋大哭遁去。’加天和太子太保,叙一子锦衣正千户,升赏三镇文武吏士千余人,张奴儿升世指挥佥事。内阁以谋谟帷幄,夏言加少师,翟銮少保。本兵以曲尽方略,坐收全功,张瓒加少保,叙一子锦衣卫副千户。观此则各边之驰兵养寇,非一日矣。皆由朝廷之赏罚不明耳,噫(此所纪与前稍异)!

初,偏头关置副总兵官,宁武隶焉。论者以偏头数警,副总兵权轻,改总兵官。时山西抚臣虞于内突又请移驻宁武,以便援应宁、雁。从之。铸印建节,于是三关称镇,峙于宣大矣。

尹耕曰:“夫国初之经略边镇也,以宣大偏头为极边。是故宣大置总兵,偏头置副总兵,所谓重之也。以雁门、宁武、平刑为内边,故但设守御所守备官,视彼为稍缓焉。宁武之数扰,则大同之失守为之也。而乃移偏头之兵将于宁武,斯不为全算矣。於戏!京东之外镇,营、蓟、辽阳也;京西之外镇,宣大、偏头也。京东之内险,山海也;京西之内险,居庸、白羊、紫荆、倒马、雁门、宁武、平刑、龙泉也。外镇以屯重兵,进与之战;内边以严隘塞,退为我宁。斯其画一之论乎!”

翟鹏言:“大同有五堡,北边少事。五堡能御患者,以恃沟垒也。则五堡而东而西顾不可乎?今讥自镇边堡而东至阳和后口,镇何堡而西至老营堡,凿为长堑。其间山险不可凿处不过三十余里,量为堑崖修墙。”从之。乃凿长堑。

按设险有三道:曰垣;曰堑;曰窑而已。筑土为防曰垣;凿地横亘曰堑;间凿间否形如品字,有隆有伏互相倚伏曰窑。夫设险以止虏驱,其仿于秦皇乎?秦王起辽东至临洮为长城,所谓垣也。而曰堑山烟谷,则亦堑窑之始也。夫天作高山,以为华夷之限。人于其有余不足者,少损益之,斯亦裁成辅相之一端也。而论者惩于秦失,执不肯举是,非胶柱之谈也邪。

置分守大同南路参将驻应州。属以浑源州、怀仁、山阴、广灵、灵丘县六城,城靖虏诸堡。长堑既成,总兵官周尚文议于堑内城灭虏、靖虏、破虏、威虏、宁虏五堡,招募边人为军。垦地资养,堡置把总指挥统之。后复城灭胡、破胡、残胡、败胡诸堡,布列堑内。

秋七月,宣大二镇兵乘塞。旧镇兵皆团操,镇城有警出战。后虏患渐炽,亦往往夏秋之间分驻边堡,谓之

译查《吾学编》记载:“嘉靖十八年二月,敌酋青台吉、哈剌台吉、那林太吉都在塞外驻牧,时常侵掠宣府。总兵江桓竟然不出战,被弹劾罢免。十二月,敌军侵入宣府深井等堡。逮捕总兵江桓下诏狱。十九年三月,敌军侵入榆林边塞,攻破清平堡,进入米脂,杀害抢掠人口牲畜数以万计。总兵周尚文驻兵青秋原敌军退去,便上报捷报。敌军又侵入宣府边塞,攻破北路马营等堡,夺去我方神枪火铳火炮数以千计,草料粮食牛羊数以万计,抢掠一个妇人离去。当时敌军多抢掠妇女,近几年才抢掠谷物牲畜火器,遇到妇女就杀死不抢掠。四月,出现风沙昏暗天气,皇帝下旨给兵部,商议边防策略。言官接连上奏弹劾兵部尚书张瓒贪婪卑鄙误国。皇帝不听从。七月,敌军侵入宣府边塞,大肆抢掠,到达蔚州,全部攻破其关厢堡塞,杀人遍野。总兵白爵在水泉儿遭遇敌军,大败。副总兵云冒在马连堡遭遇敌军,又败。此前大同叛逃的士兵被逐出,全部逃入敌军中。敌军挑选其中敏捷的人,多给予牛羊帐幕,让他们装扮成僧道乞丐来刺探我方边防,西到甘州、凉州,东出山东,有的进入京师。凡是地理的险要平易、兵马的强弱、抚镇将领的勇怯利害,都告知敌酋吉囊、俺答。至此两位敌酋分路进入边塞。大同军队竟然与敌军约定,不抢掠我方人口牲畜,我方也不再阻挡他们。敌军高兴,咬断手指折断箭矢离去。到了秋天,竟然越过大同抵达雁门,渡过宁武进入岚县、静乐、交城,抢掠杀害人口牲畜数以万计。大同军队有获得敌军抢掠我方辎重牲畜的,称为买路钱。大同巡抚史道、总兵王升降幸无事,就像没听见,听见也不过问。大同军队也骄横强悍不服从命令。宣府总兵白爵调兵增援也不肯作战。敌军更加肆无忌惮,且想攻打雁门。山西抚臣陈讲告急,大同巡抚史道竟然隐瞒不报。这月陕西总制尚书刘天和率领精兵九千驻守花马池。敌军数万侵入安边、定边边塞,大肆抢掠固原。抚按急报接连到来,刘天和被敌军阻隔,超过一个月奏报不到。不久上报捷报,说‘斩敌军首级五百,士兵张奴儿杀死吉囊的儿子,敌军众酋长大哭逃走。’加封刘天和为太子太保,荫封一子为锦衣卫正千户,升赏三镇文武官吏士卒一千多人,张奴儿升为世袭指挥佥事。内阁因谋划帷幄,夏言加封少师,翟銮加封少保。兵部尚书因竭尽方略,坐收全功,张瓒加封少保,荫封一子为锦衣卫副千户。看这些可知各边镇养寇自重,不是一天两天了。都是由于朝廷赏罚不明啊,唉(此处记载与前文稍有不同)!

起初,偏头关设置副总兵官,宁武隶属于它。议论的人认为偏头关多次告警,副总兵权力轻,改为总兵官。当时山西巡抚虞于内突又请求移驻宁武,以便救援宁武、雁门。听从了。铸造印信建立节度,于是三关称为镇,峙立于宣府、大同之间了。

尹耕说:“国家初年经略边镇时,以宣府、大同、偏头关为极边。所以宣府、大同设置总兵,偏头关设置副总兵,这是重视它的表现。以雁门、宁武、平刑为内边。所以只设置守御所守备官,相比那边稍微缓和一些。宁武多次被侵扰,是因为大同失守造成的。却把偏头关的兵将移到宁武,这不是周全的打算啊。唉!京东的外镇,是营州、蓟州、辽阳;京西的外镇,是宣府、大同、偏头关。京东的内险,是山海关;京西的内险,是居庸关、白羊口、紫荆关、倒马关、雁门关、宁武关、平刑关、龙泉关。外镇用来屯驻重兵,前进与之作战;内边用来严守隘口关塞,退守为我安宁。这是统一的论调啊!”

翟鹏说:“大同有五堡,北边战事较少。五堡能抵御祸患,是依靠沟壕壁垒。那么五堡向东向西难道不可以吗?现在讥讽从镇边堡向东到阳和后口,从镇河堡向西到老营堡,开凿为长堑。其中山险不可开凿的地方不过三十多里,酌情开凿堑崖修筑墙垣。”听从了。于是开凿长堑。

查设置险阻有三道:叫垣;叫堑;叫窑而已。筑土为防叫垣;凿地横亘叫堑;间隔开凿间隔不开凿形状如品字,有隆起有凹陷互相倚靠叫窑。设置险阻以阻止敌军驱驰,是仿效秦始皇吗?秦始皇从辽东到临洮修筑长城,就是所谓的垣。而说堑山烟谷,也是堑窑的开端。上天造就高山,作为华夏与夷狄的界限。人在有余不足的地方,稍微增减,这也是裁成辅相的一个方面。而议论的人因秦朝灭亡而受惩,坚持不肯举用这些,不是胶柱鼓瑟的言论吗。

设置分守大同南路参将驻守应州。隶属浑源州、怀仁、山阴、广灵、靈丘县六城,以及城靖虏等堡。长堑建成后,总兵官周尚文商议在堑内修筑灭虏、靖虏、破虏、威虏、寧虏五堡,招募边民为军。开垦土地供养,每堡设置把总指挥统领。后来又修筑灭胡、破胡、残胡、败胡等堡,分布在堑内。

秋七月,宣府、大同两镇军队乘守边塞。旧制镇兵都集中操练,镇城有警报出战。后来敌军祸患逐渐炽盛,也往往在夏秋之间分驻边堡,称为

暗伏。至是总督鹏及抚镇建议,入秋悉令赴塞,画地分守,谓之摆边,入冬而罢。

译暗中埋伏。到了这时,总督王鹏以及巡抚、总兵等人提出建议,一到秋天就命令他们全部前往边塞,划定区域分别防守,这被称为“摆边”,到了冬天就停止。

七月,郡兵乘雁门塞。国初,设有大边二边,俱于西北极境。故宣大建大将,屯重兵,号曰镇。三关惟偏头与大同接,置副总兵老营堡游击。其雁门、宁武比于内地,虽设防戍步卒,而无马兵,亦不置参游将臣。至是以虏连南下,大同不能捍蔽,于是山西建议掣回大同协守班军,增置参游将臣,徵集内郡太原、平阳、辽、沁民壮,借倩屯夫弓兵,悉集三关。以次步列,分地画守。按此所谓内边之戍也。岂惟山西、河南、山东俱有班戍,真、保、顺、广之间塞役不休矣。于是大河以北无息肩之期,而两镇连百数十城有弃置之恐矣。其时复有筑堡之役,杵声遍于中原,农事废于南亩。於戏!不以战为守,而以守为守;不以塞为塞,而以内地为塞。斯画也失之远矣。使大同失守,山西内边八百里之间,弱兵仅四万余,其能遏虏之入否也!虏所垂涎多在山西,不在大同,三四年来大同幸不溃防,山西方有宁宇。是故守大同者,守山西也。

虏寇大同。总兵周尚文御却之。斩五十余级,内一人金带锦裘,其酋首也。

十月,北虏寇膳房。总兵官欲永督参将祁勋御之。永既素无纪律,勋复贪纵,士不用命。虏遂溃垣而入。永惧,合五战锋:一副总兵、两游击、三参将之兵,尾虏后。虏过蔚州,声言南下。遂抵广昌,攻破三家村堡,杀摅三千余人。紫荆震动。会虏马疲,拔营归,而五战锋之师值之。战锋官李彬战死,余奔山陈师,自绕获免。初,虏以太原残破,平阳涂远,又连年入寇皆于秋初,虽旧牧田野而不利霖雨,故谋东入。且于冬深,又用马驮草绳长数丈,曰嚼马,而饮之水可支数日。既至蔚,叩南山,见峻隘不敢入,乃西出红沙坡。路坦而远,凡五日乃至广昌,虏酋怒,欲斩乡导者。乃急攻三家村,会食而退。时紫荆初掣备,故论者以为非蔚南山峻隘,几致大失云。或曰乡导者,即叛贼王三也。五战锋官:李彬、董肠、李塘、张忠、江瀚,皆以罪人拔用(时设有战锋营)。

按▯永以镇兵九营从红沙超尾虏后。虏五日甫达广昌,人马饥疲,乃急攻三家村。镇兵在后,无能救也。村破,尽杀所获,食之才一饱而已。乃拔营还,而战锋兵值之。独李彬搏见杀。余四营登山以避,虏亦决去不之顾。故土人曰:“不斩▯永,则三家村之愤不消;不斩四战锋官,则李彬不暝目也。”

二十三年,三关既设官增戍如两镇,于是巡抚曾铣建议大城雁门长城,自老营堡丫角山至平刑关东八百余里。铣又以雁门新塞高厚过于宁武,于是复增筑宁武者如雁门。调各镇兵至大同防秋。时虏酋遣我叛人至京师入兵仗局习伏郎机铳,获诛之。遂散各镇防秋兵。

叛贼王三,大同人。犯罪逃虏中,以中国虚实告虏,且教之深入。数为虏乡导,连岁犯太原、平阳,及声言入寇真定、临清,皆其谋也。诏县赏购之。是年寇回,虏众过东城。三以数十骑叩水地堡,自呼其名曰:“我大同人也。速饮我酒!”时大同参将张凤,兵驻堡中,驻人刘伏▯者老矣,私谓其子曰:“即禽是。张在堡,必不破也。”乃具酒匍匐以献。时三已醉溃矣。▯顿首示惧。三麾其骑令却。▯复恳以畏刃。三见其诚,且已老易之,解所佩掷远地,稍前就▯。▯佯酌酒,拉之入堡。堡人皆鼓噪登陴,凤亦令士卒举炮。虏骑立视良久去。于是抚镇槛三致京师伏诛。

二十四年二月,兵部侍郎翁万达督大同军务。时边方多故,军政废驰,总督之任值者推避万端。达闻命即至,其谢疏曰:“方今地方边事之故,借箸难详。将来设施措注之方,掣肘是虑。覆车当鉴,易辙乃行。欲持永安,必略近效。”识者传诵,以为名言。三月,并民堡。边方村落多民堡,缘役起闾阎,谋鲜周密,亦有一乡数堡,一堡数家者。又素无弓弩火器,虏入,守空陴坐视。恒有陷失,杀戮动千数百人。至是总督军门下令合并,其孤县寡弱度不可守者废之

译七月,郡兵乘雁门塞。国初设有大边、二边,都在西北极境。所以宣大建大将,屯重兵,号称镇。三关只有偏头与大同相接,设副总兵老营堡游击。雁门、宁武比于内地,虽然设防戍步卒,但没有马兵,也不设参游将臣。至此因为虏连南下,大同不能捍蔽,于是山西建议撤回大同协守班军,增置参游将臣,征集内郡太原、平阳、辽、沁民壮,借用屯夫弓兵,全部集结三关。依次步列,分地画守。按照这是所谓内边之戍。不仅山西、河南、山东都有班戍,真、保、顺、广之间的塞役也不休了。于是大河以北没有息肩之期,而两镇连百数十城也有弃置之恐了。那时又有筑堡之役,杵声遍于中原,农废于南亩。唉!不以战为守,而以守为守;不以塞守塞,而以内地为塞。这谋划失之远矣。如果大同失守,山西内边八百里之间,弱军仅四万余,能遏虏之入吗!虏所垂涎多在山西,不在大同,三四年来大同一幸不溃防,山西方有宁宇。所以守大同者,守山西也。

虏寇大同。总兵周尚文御却之,斩五十余级,内一人金带锦裘,是酋首。

十月,北虏寇膳房。总兵欲永督参将祁勋御之。欲永既素无纪律,祁勋复贪纵,士不用命。虏遂溃墙而入。欲永惧,合五战锋:一副总兵,两游击,三参将之兵,尾虏后。虏过蔚县,声言南下。遂抵广昌,攻破三家村,杀摅三千余人。紫荆震动。恰逢虏马疲,拔营归,而五战锋师值之。战锋官李彬战死,其余奔山陈师,自绕获免。起初,虏以太原残破,平阳涂远,且连年入寇皆于秋初,虽旧牧野不利霖雨,故谋东入。且在冬深,又用马驮草绳长数丈曰嚼马,饮之水可支数日。既至蔚县,叩南山,见峻隘不敢入,乃西出于红沙坡。路坦而远,凡五日乃至于广昌,虏酋怒,欲斩乡导。乃急攻三家村,会食而退。当时紫荆初掣备,故论者以为非蔚县南山峻隘,几致大失云。有人说乡导者即叛贼王三也。五战锋官李彬、董肠、李塘、张忠、江翰,皆以罪人拔用(时设有战锋)。

按〇欲永以镇兵九营从红沙尾虏后。虏五日甫达广昌,人马疲,乃急攻三家村。镇兵在后无能救也。村破,尽杀所获食之才一饱而已。乃拔营还而战锋兵值之。独李彬搏见杀,余四营登山以避,虏亦决去不顾。故土人曰:“不斩〇欲永,则三家村之愤不消;不斩五战锋官,则李彬不瞑目也。”

二十三年,三关既设官增戍如二镇,于是巡抚曾铣建议大城雁门,自老营堡丫角山至平型关东八百余里。铣又以雁门新塞过于宁武,于是复增筑宁武如雁门。调各镇兵至大同防秋。当时虏酋遣我叛人至京师入兵仗局学伏郎机铳,获诛之。遂散各防秋兵。

叛贼王三,大同人。犯罪逃虏,以中国虚实告虏,且教之深入,数为虏乡导,连岁犯太原、平阳及声言入寇真定、临清皆其谋也。诏县赏购之。这年寇回,虏众过东城。王三以数十骑叩水地堡,自呼其名为:“我大同人也,速饮我酒!”当时大同参将张凤,兵驻堡中,堡人刘伏〇者老矣,私谓子曰:“即禽是,张在堡必不破也。”乃具酒匍匐献之。当时王三已醉溃矣。〇顿首示惧,王三麾其骑令却。〇复恳畏刃,王三见其诚且已老易之,解所佩掷远地稍前就〇。〇佯酌酒拉之入堡。堡人皆鼓噪登陦,凤亦令士卒举炮。虏骑立视久去。于是抚镇槛王三致京师伏诛。

二十四年二月,兵部侍郎翁万达督大同。当时边方多故,军政废弛,总督之任值者推避万端。万达闻命即至,其谢疏曰:“方今边事之故借箸难详,将来设施措注之方掣肘是虑,覆车当鉴易辙乃行,欲持永安必略近效。”识者传诵以为名言。三月,并民堡。边方多民堡,缘役起闾阎谋鲜周密,亦有一乡数堡一堡数家者。又素无弓弩火,虏入守空陦坐视恒有陷失,杀戮动千数百人。至此总督军门下令合并,其孤寡弱度不可守者废之。

,编其民于附近大堡,协力拒守。每堡择才力者为堡长,次者为队长,堡长得以制队长,队长得以制伍众。立法曰:“守陴之众每五十名为一队,每队奇正各半。队长二人,一统其正,一统其奇。居常则人守一陴,奇正相间,一方有急,则三方应援。奇者赴之,正者摄守。每队为红黄二旗,队长执之,以分其众。为方圆二牌,堡长收之,以调其奇。又多造火锐,飞炮,佛朗机之类,分给堡寨。

译将百姓编入附近的大堡,合力拒敌守御。每个堡选择有才能和力气的人担任堡长,次一等的人担任队长,堡长可以制约队长,队长可以制约士兵。制定的法令说:“守城士兵每五十人为一队,每队奇兵和正兵各占一半。队长两人,一人统领正兵,一人统领奇兵。平时每人守一个城垛,奇兵和正兵相间排列,一方有紧急情况,其他三方就进行支援。奇兵前往救援,正兵留守防守。每队设红、黄两面旗帜,由队长执掌,用来区分士兵。设方形和圆形两种令牌,由堡长收藏,用来调度奇兵。又大量制造火铳、飞炮、佛朗机等武器,分发给各个堡寨。

按此督府经理民堡,使自为守也。盖尝闻虏之攻堡矣,声其诸处,而掩其一隅,诱之策应,而乘其不备。乡民无远识定守,往往搅乱以堕其计,奇正相间,一调一守,规画密矣。

六月,翁万达以近岁偷玩,盘诘鲜实,奸细得行为虏耳目。虏入道里必知,至有杀掠时呼人姓名者。于是下令诘边,且督诸将分遣间谍,往来塞外,多方巡徼。于是境上始严,虏莫能窥我虚实矣。

七月,大同宗人充灼谋反伏诛。充灼者,和川王府奉国将军也。素淫纵,不事产,乐与诸里市恶少酣饮呼庐,以夜继昼,禄入恒不给,生计转难。然敢为大言,诸恶少复谀和之。且曰:“岂有雄侠如三将军而贫者邪!”灼行三,称三将军,或谓之和三。时奉国将军俊桐、俊{临木}、俊{临木}及中尉俊振、充▯ㄦ、充▯ㄦ亦酗酒无行。灼皆与之善,为恶号相眩吓,有大雷公、二雷公、大六十、小六十、八肥头、道大、稀毛诸称。禄给入则群饮于市,使酒刃人,不给则时时劫掠民间。于是大雷公诸名闻者蹙额矣。每为人所陈诉,当道以其宗人也,启代王戒治之,不悛,以此亦怨代王。二十三年,知府刘永以忧归,灼辈御之于门,劫其装。抚镇以闻,诏夺禄,由是益横肆。已而灼怏曰:“丈夫举大事则富贵由己,而以掠数钱为罪邪!”俊桐辈皆应曰:“善。”时有罗廷玺者,与汾州民王廷荣相友善,素以左道惑人。而癸已之变,诸叛兵所遣入虏曰卫奉者,尚漏未诛。或告灼曰:“罗廷玺有神术,移天拆地,卫奉知虏中要领,有急可使。”于是灼使人召罗廷玺、卫奉。皆至。与俊桐辈软血盟。罗廷玺见灼,伪大惊,伏谒称臣。喧于众曰:“吾夜伺其息,晨望其光,贵不可言。”乃复纠二狂生造飞语危言,刻天师将军通侯印,相署置议。遣奉使虏曰:“兵分三道,一入阳和、天城,一入左右卫。”令酋长至镇城下,而已开门应之。徐以兵下平阳,自立为帝。既又曰:“必燔诸刍场,使兵马不易集,我举事可万全。”遂遣卫奉赍金币使虏。诸里市恶少以火箭燔刍场。于是浑源、山阴右卫、平虏诸刍场同日火。

先是总督侍郎万达以大同素反侧,时时驻节安集之。一日暮,抵应州。有书生叩马曰:“愿有谒。”及间曰:“大同宗人可虑也。”问其详,不对。督府扬言曰:“生狂妄语邪!”既而至镇城,私与都抚詹荣定计。荣曰:“此地易摇,今反侧子甫贴席,一有所问,则呶喧矣。惟静定以计禽之。”督府曰:“吾意也天镇兵迩来无不感国恩者,吾辈又日教阅抚循之,可用也。即宗人有草泽谋,易与耳,但当虑其北走。”于是召总兵官尚文喻之曰:“君知虏谍能入吾境乎?”曰:“知。”曰:“然岂无我不逞者入虏乎?天象人事殊可畏也。且君不以私人密布境上,而但求于案牍叱咤之间,误矣!”尚文乃县赏曰:“得虏谍或私出塞者,国典外给百金。”不三日,而诘边之令偏矣。

时卫奉辈自虏中返,语灼曰:“已见虏酋察罕儿,令制旗往北,兵至城下,揭旗为信。”灼大喜,制旗。又令狂生为表,许以大同为赂,且曰:“吾有天下,自居平阳,大同以畀北胡,不设兵戍也。”付奉使与其党刘大济、王儒复往。奉曰:“当道何故诘边?”灼曰:“六刍场同日火,彼安得不诘边求奸细邪?”决计遣行,而令罗廷玺至汾州约王廷荣为内应,使潜为火器诸不轨物以俟。奉等至塞,遇墩军诘,则曰:“总兵官遣哨料者。”咸不之疑。次日,至镇河墩,诘对如前,遂出塞。抵榆树湾,遇雨,出诸物暴之。而尚文所遣逻徼周现辈至镇河墩,诘墩卒近出塞者。曰:“咋有数人当未还。”现等私谓曰:“无遣人而曰遗,岂虏谍邪!”群走追之,至榆树湾。奉等尚未行,即反接之,得其旗表诸物。于是总督万达具论灼等反形己具,无可矜疑。且言:“近时虑患殊异,往昔所以不能大得志者,以无内应耳。充灼欲为内应,悖慢不臣。使其

译查考此督抚府管理民堡,是让百姓自己防守。我曾听说敌人攻打民堡的情况,他们虚张声势攻击各处,却暗中偷袭一角,引诱百姓策应,从而趁其不备。乡民缺乏远见和坚定的防守策略,往往因慌乱而落入敌人的圈套,敌军的奇兵与正兵交替使用,调动与防守相结合,谋划得非常周密。

六月,翁万达因为近年边防松懈,盘查审讯缺乏实效,导致奸细得以通行,成为敌人的耳目。敌人入侵的路径和里程必定被知晓,甚至到了杀人抢劫时能呼出百姓姓名的地步。于是翁万达下令严查边防,并督促各位将领分派间谍,往来于塞外,多方巡逻警戒。从此边境开始严密,敌人无法窥探我方的虚实。

七月,大同宗室成员充灼谋反被处死。充灼是和川王府的奉国将军。他向来淫乱放纵,不从事生产,喜欢与市井中的恶少通宵达旦地酣饮喧哗,俸禄收入常常不够用,生计日益艰难。但他敢于说大话,那些恶少又迎合他,说:“哪有像三将军这样雄健侠义的人却贫穷呢!”充灼排行第三,被称为三将军,有人称他为和三。当时奉国将军俊桐、俊{临木}、俊以及中尉俊振、充〇ㄦ、充ㄦ也酗酒无德。充灼都与他们交好,以恶名互相恐吓炫耀,有大雷公、二雷公、大六十、小八十、八肥头、道大、稀毛等绰号。俸禄发放时,就在市井中聚众饮酒,借酒杀人;俸禄不够时,就时常抢劫民间。于是大雷公等闻名的人感到忧虑。每当有人告发,当权者因为他们是宗室成员,便启奏代王告诫惩治,他们却不改,因此也怨恨代王。二十三年,知府刘永因忧病回家,充灼一伙在门口拦截,抢劫他的行李。巡抚和镇守上报朝廷,皇帝下令剥夺他们的俸禄,从此他们更加横行无忌。不久充灼愤恨地说:“大丈夫干大事就富贵由己,难道因为抢了几钱就被定罪吗!”俊桐一伙都回答说:“好。”当时有个叫罗廷玺的人,与汾州百姓王廷荣交好,素来用邪道迷惑人。而癸巳年事变中,叛军派去敌人那里的卫奉,还漏网未杀。有人告诉充灼说:“罗廷玺有神通,能移天换地,卫奉知道敌人的要害,有急事可以派用场。”于是充灼派人召罗廷玺、卫奉。两人都到了。与俊桐一伙歃血盟誓。罗廷玺见到充灼,假装大惊,伏地拜见称臣。在众人面前喧哗说:“我夜里观察他的气息,早晨仰望他的光芒,富贵不可言喻。”于是又纠集两个狂生制造流言危言,刻制天师将军通侯印,互相任命官职商议。派卫奉出使敌人说:“军队分三路,一路进入阳和、天城,一路进入左右卫。”命令敌酋长到达镇城城下,我方开门接应。然后慢慢带兵南下平阳,自立为帝。随后又说:“一定要焚烧各处的草料场,使兵马难以集结,我起事才能万无一失。”于是派卫奉携带金银出使敌人。市井恶少用火箭焚烧草料场。于是浑源、山阴右卫、平虏等地的草料场同日起火。

此前总督侍郎翁万达因为大同向来不安定,时常驻扎安抚。一天傍晚,抵达应州。有个书生拉住马说:“希望拜见。”等到私下询问时说:“大同宗室成员值得忧虑。”问详情,不回答。督抚府扬言说:“书生说狂妄话!”随后到达镇城,私下与都御史詹荣定计。詹荣说:“此地容易动摇,现在不安定的人刚安定下来,一旦有所查问,就会喧哗闹事。只有镇定自若地设计擒拿他们。”督抚府说:“这也是我的意思。天镇的士兵近来无不感激国恩,我们每天教导训练安抚他们,可以任用。即使宗室成员有草莽间的阴谋,也容易对付,只应担心他们向北逃跑。”于是召见总兵官尚文晓谕说:“你知道敌人的间谍能进入我国境吗?”尚文说:“知道。”翁万达说:“那么难道没有我国不得志的人进入敌境吗?天象人事都令人畏惧。况且你不私下在边境密布眼线,却只在案牍文书和叱咤命令之间寻求,错了!”尚文于是悬赏说:“抓获敌人间谍或私自出塞的人,在国家法典之外赏赐百金。”不到三天,严查边防的命令就遍及了。

当时卫奉一伙从敌境返回,告诉充灼说:“已见到敌酋察罕儿,让他制作旗帜向北,军队到达城下,举起旗帜作为信号。”充灼大喜,制作旗帜。又让狂生写表章,许诺以大同作为贿赂,并且说:“我拥有天下,自己占据平阳,大同送给北胡,不设兵戍守。”交给卫奉出使,和他的党羽刘大济、王儒再次前往。卫奉说:“当权者为什么严查边防?”充灼说:“六个草料场同日起火,他们能不严查边防寻找奸细吗?”决意派遣出行,并让罗廷玺到汾州约定王廷荣做内应,让他暗中准备火器等不法物品等待。卫奉等人到达边塞,遇到守墩士兵查问,就说:“总兵官派来侦察的人。”大家都不怀疑。第二天,到达镇河墩,查问回答如前,于是出塞。抵达榆树湾,遇到下雨,拿出各种物品晾晒。而尚文派出的巡逻兵周现等人到达镇河墩,查问最近出塞的人。说:“昨天有几个人应当还没回来。”周现等人私下说:“没有派遣人却说派遣,难道是敌人间谍吗!”众人跑去追赶,到榆树湾。卫奉等人还没出发,就反绑双手抓获,缴获了旗帜表章等物品。于是总督翁万达详细论奏充灼等人的反叛迹象已经具备,无可怜悯怀疑。并且说:“近来考虑患难情况特殊,过去之所以不能大得志,是因为没有内应。充灼想做内应,悖逆傲慢不臣。假使

谋获售,祸且滔天。将不啻若▯钅番之于宁夏,宸壕之在江西也。”诏械系京师。初,上意不忍置法。逾年廷议再具,遂伏诛。狂生张文博、李款皆镇城人。

译阴谋得逞,祸患将滔天而起。这情形将不仅仅像〇钅番在宁夏那样,也不仅仅像宸壕在江西那样。”皇帝下诏将二人戴上刑具押解至京城。起初,皇上心中不忍心将他们处死。过了一年,朝廷再次商议定罪,于是二人被处决。狂生张文博、李款都是镇城人。

按此大同三变也。籍重地以畜不轨,非觊比于陈▯;援外寇以肆中陵,致毒同于韩信;而许赂重藩,称臣丑类,又敬塘之遗凶也。狐踪未布,雷断即施,是固天佑圣朝。若或启之,而督府之思患预防,抚镇之矢心戮力,功真不细也哉!夫以明宗御世,而敬塘有赂地之谋,敬塘在河东而张彦朝有蔚州之叛,盖自信、▯以来,畜异谋而不获逞。边塞之人,垂虎口而得更生。作谋之功,止见今日也。

秋七月,颁宣大乘塞。节度总督侍郎翁万达疏曰:“当今之急,宣大宜以战为守,择要而屯兵。诸关宜以守待战,画地而联戍。数年以来,各镇将臣力主摆边,已成故事。骤焉更之,百为未备,群志未同,譬若理绳,急之则乱。故因事而稍为之通,补偏而聊救其弊,下惜劳费,兼用恩威,庶先声可以慑人,伐谋足以制敌。”乃下令分布诸将,定所将多寡,摆守远近,及诸摆守节度使有实效。盖至是边兵始知军令云。八月,犒宣大乘塞兵。往岁,乘塞兵必有犒,然罢役始给,颇称后时,总督万达具奏曰:“赏以酬劳,亦以鼓勇。方其入境,将有事于战斗之时,因而劳之役,当怀挟纩之恩,思敌忾之义,设有谩期,及兵羸弱,则靳勿全给,固亦寓激劝之微权也。若役终畀之,则恩先之意疏,风劝之机昧矣。”又曰:“均一赏也,与其后时而无益,孰若先时以劝勤。”从之。

虏寇宣府膳房堡。总兵官赵卿御却之。铁裹门、鹁鸽峪之役,虏败衄出塞。督府乃驰檄喻总兵官赵卿曰:“是必移兵东,寇不可不备。”已而虏果至膳房堡,卿督兵御却之。虏益东,卿亦益东,至张家口,复仰塞攻,不利去。

九月乘塞兵还镇。二十三年,乘塞兵甫罢,寇至。于是当事者不敢主罢戍边塞。塞苦秋深凛烈,总督侍郎万达奋然曰:“明主可为忠言,要之虽噎无废食也。”乃上疏曰:“国家御虏,四时不辄备,而独曰防秋者,以秋高马肥,虏时深入,特加严耳。然往者罕调客兵且不乘塞,近因贼势纵横,二议遂作,劳费数倍,已觉不堪,又自夏徂冬,聚而不散,是非用武之经,可继之道也。夫客兵承调,去家一二千里;主兵摆边,远者京不下三四百里。朔风凄肌,馈饷不给,鹑衣野处,龟腹徒延,设有脱巾之诉,何以应之!夫使之不以其时,散之不由其旧,虽有不可测度之恩威,而窜者逸者自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万,将不可禁也。彼时尽制之法则太苛,遂释其辜则启玩,万一不忍饥寒,不俟命令,哄然解去,所损岂其微哉!故乘塞兵入冬不可不罢也。然臣所谓罢,谓罢异镇客兵及远地主兵耳。至于本路士兵,则仍其旧。边事有常,存警不废,前岁一报掣兵,诸防悉解,事起仓卒,束手无措。臣以为未可与今日同论也。”于是乘塞兵罢远镇。

十月,劳宣大总督侍郎万达。敕旨有“铁里门、鹁鸽峪、阳和川诸役,尔万达躬环甲胄,督厉将士,始伐虏谋,继收战绩,尽心体国,功可嘉尚”诸语。先是归正人至境上,墩军以为奇货,往往执杀伪首功。遂有南望号泣不敢近塞,及间窃入被执,抵为虏谍者。总督万达曰:“首功赏重,招来赏轻。小人惟利是趋,其势必至杀降以邀重也。”乃议定招降赏格曰:“远哨人于太边外招降人至者,壮男子与五金,幼弱妇女三金,同行人众壮男子每一人递加三金至三十金,幼弱妇女每一人二金至二十金;墩卒帮送者壮男子三金,幼弱妇女一金,同行人众亦递加有差。”颁布诸镇路行之,于是一年得降口数千百。边人曰:“是不惟全生命而革伪级,惜官禄亦钜万也。”

按被虏之人本我赤子,一陷遐荒,永隔天日。万死为谋,窃命南窜,此其残喘惊魂,可为流涕者也。登我垣塞,如睹所生,而凶悖墩卒杀之以规利,贪淫将校纵之以邀功。夫祸莫大于杀已降,而况妇正人乎!逆天招灾,亏仁干宪,至是极矣!督府赏格一颁,咸保生活,其斯为阴德与!

译查考此事,这是大同局势的三次重大变化。凭借险要地势来蓄养不法之徒,并非希望比肩陈〇;勾结外寇以肆意欺凌中原,其祸害等同于韩信;而允许贿赂重兵藩镇,向丑类称臣,这又是朱温遗留的凶险。叛乱的踪迹尚未完全暴露,雷霆般的决断随即施行,这固然是上天保佑圣朝。倘若有人开启祸端,那么督府深思熟虑、预防祸患,安抚镇守的将领矢忠尽力,功劳实在不小啊!试想,明宗在位时,朱温就有贿赂割地的阴谋;朱温在河东时,张彦朝就有蔚州的叛乱。大概从朱温、张彦朝以来,蓄谋异志却未能得逞。边塞百姓,如同垂死虎口却得以重生。谋划之功,直到今日才显现出来。

秋季七月,颁布宣府、大同乘塞戍边的命令。节度总督侍郎翁万达上疏说:“当今的急务,宣府、大同适宜以战为守,选择要害之地屯兵。各关口适宜以守待战,划定地域联合戍守。数年以来,各镇将臣极力主张摆边戍守,已成惯例。骤然改变,百事未备,众志未同,好比整理绳索,急于求成就会混乱。因此根据情况稍作变通,弥补偏颇以暂时挽救弊端,不吝惜劳费,兼用恩威,或许先声可以震慑敌人,伐谋足以制服敌寇。”于是下令分布诸将,确定所率兵员的多寡,摆守的远近,以及各摆守节度使有实效。至此,边兵才开始知晓军令。八月,犒劳宣府、大同乘塞戍边的士兵。往年,乘塞戍边的士兵必有犒劳,但停止役务后才给予,颇称滞后。总督翁万达上奏说:“赏赐用来酬谢劳苦,也用来鼓舞勇气。正当他们入境,将有战事之时,因而劳役他们,应当让他们怀有挟纩之恩,思有同仇敌忾之义。如果有延误期限,以及兵员羸弱,则吝惜不全给,这也寓含激励劝勉的微妙权宜。如果役务结束才给予,那么恩先之意疏远,风劝之机昧失了。”又说:“同样的赏赐,与其滞后而无益,哪如提前以劝勉勤勉。”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敌寇侵犯宣府膳房堡。总兵官赵卿抵御击退了他们。铁裹门、鹁鸽峪之战,敌寇败退出塞。督府于是发檄文告知总兵官赵卿说:“这必定要移兵向东,敌寇不可不防备。”不久敌寇果然到达膳房堡,赵卿督兵抵御击退了他们。敌寇更加向东,赵卿也更加向东,到达张家口,再次仰攻边塞,不利而退去。

九月,乘塞戍边的士兵返回驻地。嘉靖二十三年,乘塞戍边的士兵刚停止,敌寇就到了。于是当权者不敢主张停止戍守边塞。边塞苦于秋深凛冽,总督侍郎翁万达奋然说道:“圣明的君主可以进献忠言,总之即使噎住也不应停止进食。”于是上疏说:“国家抵御敌寇,四季不都严备,而唯独说防秋,是因为秋高马肥,敌寇时常深入,特别加强戒备罢了。然而以往很少调遣客兵且不乘塞戍守,近来因为贼势纵横,两种议论于是产生,劳费数倍,已觉得不堪,又自夏到冬,聚集而不解散,这不是用兵的常道,可以继承的方法。客兵承调,离家一二千里;主兵摆边,远的京城不下三四百里。北风凄冷刺肌,粮饷供给不足,穿着鹑衣野外居住,腹如龟裂徒然苟延,如果有脱巾诉苦之事,怎么应对!使他们不在其时,解散不按旧例,虽然有不可测度的恩威,而逃窜者、逃逸者自一而十,十而百,百而千百万,将不可禁止。那时尽用法制则太苛刻,于是释放其罪责则开启轻慢,万一不忍饥寒,不等命令,哄然散去,所损失的岂是微小的!所以乘塞戍边的士兵入冬不可不罢。然而臣所说的罢,是说罢异镇客兵及远地主兵罢了。至于本路士兵,则仍按旧例。边事有常,存警不废,前年一报撤兵,各防悉解,事起仓卒,束手无策。臣认为不能与今日同论。”于是乘塞戍边的士兵罢去远镇。

十月,慰劳宣府、大同总督侍郎翁万达。敕旨中有“铁里门、鹁鸽峪、阳和川各役,你翁万达亲身披挂甲胄,督励将士,起初伐虏谋,继而收战绩,尽心体国,功劳可嘉尚”等语。先前归顺的人到达边境,墩军视为奇货,往往执杀伪首功。于是有向南望号泣不敢靠近边塞,以及间或窃入被执,抵为敌寇间谍的。总督翁万达说:“首功赏重,招来赏轻。小人唯利是趋,其势必至杀降以邀重。”于是议定招降赏格说:“远哨人在太边外招降人至者,壮男子给五金,幼弱妇女三金,同行人众壮男子每增加一人递加三金至三十金,幼弱妇女每增加一人二金至二十金;墩卒帮送者壮男子给三金,幼弱妇女给一金,同行人众也递加有差。”颁布各镇路执行,于是这一年得降口数千百。边人说:“这不仅保全生命而革除伪级,节省官禄也巨万。”

查考被虏的人本是我朝百姓,一旦陷入遐荒,永隔天日。万死为谋,窃取性命南窜,这残喘惊魂,可为流涕。登上我朝垣塞,如睹所生,而凶悖的墩卒杀之以规利,贪淫的将校纵之以邀功。祸莫大于杀已降,何况妇正人乎!逆天招灾,亏仁干宪至此极矣!督府赏格一颁,咸保生命,这可以说是阴德吧!

城镇羌四堡。弘赐诸堡既立,镇城赖以藩障。至是巡抚大同都御史詹荣、总兵周尚文,复议于弘赐诸堡之北添设军堡,以相犄角。城废,水口堡改名镇羌,废宣宁县改名拒墙,废乱草营堡改名拒门。又于灭胡堡北增筑拒马堡,各募军屯守。镇羌、拒马设守备,拒墙、拒门设把总指挥统之。

译镇守城镇羌四座堡寨。弘赐等堡建立之后,镇城依靠它们作为屏障。到了这时,巡抚大同的都御史詹荣、总兵周尚文,再次商议在弘赐等堡的北面增设军堡,以形成互相策应之势。城池废弃,水口堡改名为镇羌堡,废弃的宣宁县改名为拒墙堡,废弃的乱草营堡改名为拒门堡。又在灭胡堡北面增筑拒马堡,各自招募军队屯驻守卫。镇羌、拒马堡设置守备,拒墙、拒门堡设置把总,由指挥统一统领。

按此所谓塞外四堡也。险以渐增,地因时辟,善矣。然守塞之道,长城以为守,而必资敌台之助,敌台以为助,而必赖内堡之援,故台必丽城,堡必近塞。防秋则步卒登城,骑兵饲饣未于内堡;掣警则戍军还镇,墩卒▯▯望于墩台。今四堡置于外,屯戍己自孤县,长城限于内,矢石不相援救。故近时虏不能穴城,则每每垂延于四堡也。然则如何,曰我力不足则移四堡以近垣,我力有余则城外边如内制,斯当有从宜之画乎。

初,自十九年至二十一年之寇,率由朔州南逼雁门。当事者遂以朔州为要冲,总督开府其地。侍郎万达至,乃曰:“朔州虽虏故道,今大同重屯兵,三关新筑垣,虏知之矣。且太原诸邑己残破,虏必舍置,是夫二十三年之寇虏不利紫荆,不及掠洪蔚。故今有犯必阳和,志洪蔚也。且总督以宣大为名,朔州倚于一偏,驻朔州是不恤宣大也。阳和居宣大中,其铁裹门、水峪口、鹁鸽峪非得勇将守之不可。”乃移府阳和以翼蔽宣大,又增设铁裹门诸隘戍兵。至是报虏骑近塞,督府曰:“是必先阳和也,宜急之。”

守将张凤者,故大同西路参将。刘伏▯禽叛贼王三,凤时驻其堡。后与伏▯争功获罪,发督府立功自赎。磁人王邦直生而奇异,骈肋多力,号千钧。慨然有请缨之志,以台涑荐兵部檄送督府。时复有罢任总兵官张达、总兵官王升子国顺、生员成谐、张霆,儒士尹秉衡、降者火力赤、勇士王万臣辈,咸以自效至督府,皆厚遇之。知凤、达有立功志,数言激之;又知邦直忠孝人也,待以殊礼。引与共坐论边事,至夜分乃罢。于是诸人咸大说,邦直时时语人曰:“自邦直之至军门也,谒使相三人矣,无如翁公推赤心者,邦直不难一死以报知己,兹其所哉!”及是报有警,督府分诸人为二部:达将左部,尹秉衡、张霆佐之,火力赤及千户乌马勋辈为之锋;凤将右部,邦直、谐佐之,国顺、国臣、千百户李瓒、刘钦、李尚伦辈为之锋。檄曰:“达、秉衡援铁里门,凤、邦直援鹁鸽峪。”且曰:“二者可守,虏不足忧矣。”二部以其夜至隘。既而虏果寇铁裹门。达、秉衡挽强弓射却之。虏益攻尽日,达、秉衡力战不为挠,多发毒火炮。秉衡善神箭,袖箭长尺许,发以竹筒,剽疾而深入,中人骑皆没羽。虏即得箭,箭短不及弦,无反也。相骇颜以为神,乃益合众攻鹁鸽峪。凤、邦直亦射却之。虏复至,众欲稍前,凤不听。成谐呼曰:“尔自守死地,虽足拒敌,而难以获功。有如虏至绕山下绝汲道,不坐困乎!虏锋已扎,直前搏之可走也。”遂跃马而进,邦直等继进,凤语邦直曰:“前有不虞柰何?”邦直曰:“虏如可畏,虽不前,能舍我乎!且成生行矣,当如之何?失成生无以面军门也!”既而虏大合。凤、邦直分众结方阵拒之,射皆命中。虏初突围,顺发七矢,毙其七骑,后又毙其一酋。虏痛哭,谋解去。已而愤曰:“南军不数百,我以数万返,何以复军!”乃益合围。而凤为所杀。于是有劝帮直溃围出者,邦直抚膺曰:“吾誓以腔血报军门,有奔北乎!且凤死矣,吾不忍独生!”会夜,复冲突十余阵。比曙,皆困惫不能战,而死者且半。邦直绕营视叹曰:“得至午,援兵当至,虏虽倾国来,吾足御之矣。”会虏以马相联击,驱之前而步继之。邦直奋击已数十百人,而马至者死者拥遏于前,不能远奋,乃弃其大力,提铁简四面击,渐击渐困惫。一虏自马腹下匍匐至手其膝,邦直知不免,大呼曰:“天也!”拔佩刀自刎。虏群斫之,于是死者百余人。虏愤所杀伤多,皆剖腹实之以石。是役也,凤、邦直虽死,而虏杀伤几五六百人。归正者言虏共举大刀羡叹之,每食必祭曰:“大刀那颜”云。国朝自永乐北伐之后,勇奋中坚,威震北虏,推是举云。

虏得入鹁鸽峪,遂南下列营阳和川。总督万达闻虏入曰:“噫,邦直死矣!”乃自督诸军出阵,而遣劲骑伏白登村。白登村者,虏掠洪蔚

译查考这所说的就是塞外的四座堡垒。地势险要逐渐增加,土地随着时机得以开辟,这是很好的。然而守卫边塞的方法,以长城作为主要防御,但必须依靠敌台的辅助;敌台作为辅助,又必须依赖内部堡垒的支援,所以敌台必须依附于城墙,堡垒必须靠近边塞。到了秋季防守时,步兵登上城墙,骑兵在内部堡垒饲养马匹;一旦发出警报,戍守的军队返回镇所,烽火台士兵在墩台上瞭望警戒。如今四座堡垒设置在外部,屯驻的军队已经孤立无援,长城限制在内部,箭矢和石块无法相互救援。所以近来敌人如果不能挖穿城墙,就常常在四座堡垒周围徘徊拖延。那么该怎么办呢?回答说:如果我们的力量不足,就把四座堡垒迁移靠近城墙;如果我们的力量有余,就在城外按照内部的制度来布置边防,这应当有因地制宜的谋划吧。

起初,从十九年到二十一年的敌寇,大都是从朔州向南逼近雁门。当权者于是把朔州视为交通要道,总督在那里设立府衙。侍郎万达来到后,说:“朔州虽然是敌人过去的道路,现在大同重兵屯驻,三关新修城墙,敌人已经知道了。况且太原各县已经残破,敌人必定会舍弃那里,这就是二十三年敌寇不利紫荆关,来不及掠夺洪州、蔚州的原因。所以现在有侵犯必定指向阳和,目标是洪州、蔚州。况且总督以宣府、大同为名,朔州偏居一方,驻扎在朔州是不顾念宣府、大同。阳和位于宣府、大同中间,那里的铁裹门、水峪口、鹁鸽峪,没有勇猛的将领守卫是不行的。”于是将府衙迁移到阳和以庇护宣府、大同,又增设铁裹门等关隘的戍守士兵。到了这时报告敌骑逼近边塞,督府说:“这必定是先攻打阳和,应该紧急应对。”

守将张凤,原来是大同西路参将。刘伏禽捕获叛贼王三时,张凤当时驻守在那座堡垒。后来与刘伏禽争功获罪,被发配到督府立功自赎。磁州人王邦直生来奇异,肋骨并生,力气很大,号称千钧。慷慨激昂有请缨杀敌的志向,由台涑推荐,兵部发文书送到督府。当时又有被罢免的总兵官张达、总兵官王升之子王国顺、生员成谐、张霆、儒士尹秉衡、投降者火力赤、勇士王万臣等人,都因为自愿效力来到督府,都受到优厚的待遇。知道张凤、张达有立功的志向,多次用言语激励他们;又知道王邦直是忠孝之人,用特殊的礼节对待他。邀请他一起坐着谈论边防事务,直到半夜才停止。于是众人都非常高兴,王邦直常常对人说:“自从王邦直来到军门,拜见使相三人了,没有像翁公这样推心置腹的,王邦直不惜一死来报答知己,这正是他该做的!”等到这时报告有警报,督府把众人分为两部:张达率领左部,尹秉衡、张霆辅佐他,火力赤以及千户乌马勋等人作为先锋;张凤率领右部,王邦直、成谐辅佐他,王国顺、王万臣、千百户李瓒、刘钦、李尚纶等人作为先锋。文书说:“张达、尹秉衡救援铁裹门,张凤、王邦直救援鹁鸽峪。”并且说:“这两处如果能守住,敌人就不值得忧虑了。”两部在那天夜里到达关隘。不久敌人果然侵犯铁裹门。张达、尹秉衡拉满强弓射退他们。敌人更加猛烈地攻打了一整天,张达、尹秉衡奋力战斗不被挫败,大量发射毒火炮。尹秉衡擅长神箭,袖箭长约一尺,用竹筒发射,迅疾而深入,射中的人和马都箭羽没入。敌人即使得到箭,箭短不及弓弦,无法拔出。互相惊骇认为他是神人,于是更加聚集众人攻打鹁鸽峪。张凤、王邦直也射退他们。敌人再次到来,众人想稍微前进,张凤不听。成谐喊道:“你自己坚守死地,虽然足以抵御敌人,但难以获得战功。如果敌人绕到山下切断汲水道路,不是坐困吗!敌人锋芒已经扎下,直接向前搏击可以击退他们。”于是跃马前进,王邦直等人跟随前进,张凤对王邦直说:“前方有不测怎么办?”王邦直说:“敌人如果可怕,即使不前进,能放过我吗!况且成生已经前行了,该怎么办?失去成生没脸面对军门了!”不久敌人大大聚集。张凤、王邦直分兵结成方阵抵御,射箭都命中目标。敌人起初突围,王国顺发射七支箭,射死七个骑兵,后来又射死一个酋长。敌人痛哭,谋划撤退。不久愤恨地说:“南军不过几百人,我率领几万人回去,怎么再回军队!”于是更加合围。而张凤被杀。于是有人劝王邦直突围出去,王邦直拍着胸口说:“我发誓用腔血报答军门,哪有逃跑的!况且张凤死了,我不忍心独自活着!”恰逢夜晚,又冲突十余阵。等到天亮,都困倦疲惫不能战斗,而死的人将近一半。王邦直绕着营帐巡视叹息说:“等到中午,援兵应当到来,敌人即使倾国而来,我也足以抵御了。”恰逢敌人用马互相连接冲击,驱赶他们向前而步兵跟随。王邦直奋力击杀已数十百人,而马匹到达时死者堆积在前面,不能远战,于是放弃他的大力,提着铁简四面击打,逐渐击打逐渐困倦疲惫。一个敌人从马腹下爬到他膝盖处,王邦直知道不免,大声呼喊说:“天意啊!”拔出佩刀自刎。敌人群起砍杀他,于是死者一百多人。敌人愤恨杀伤的人多,都剖开肚子塞上石头。这次战役,张凤、王邦直虽然死了,但敌人杀伤几乎五六百人。归顺的人说敌人共同举起大刀羡慕赞叹他们,每次吃饭必定祭祀说:“大刀那颜”云云。本朝自从永乐北伐之后,勇猛奋发的中坚力量,威震北方敌人,推崇这次举动。

敌人得以进入鹁鸽峪,于是向南列阵在阳和川。总督万达听说敌人进入说:“唉,王邦直死了!”于是亲自督率各军出阵,而派遣精锐骑兵埋伏在白登村。白登村,是敌人掠夺洪州、蔚州

必由之路也。檄总兵官周尚文曰:“急捉兵自二边遮其归,吾拒其前,尔邀其后,虏可缚也。”是日,虏以精锐向我军置阵锐首。督府今开壁门,中军振鼓作乐不之顾,而潜伏死士于两腋。令曰:“虏叩壁,炮发两翼,横冲断之,左翼拒外,右翼拒内,而又偃诸炮及毒火铳数重于壁门。”虏不敢犯,移阵还营。两翼追之,几造其垒。周尚文得檄驰至阳和山后,计曰:“此去阳和六十里,夜不可进,须晓恐不及。虏连战疲矣,可先声惧之。”令喊于军者三。时静夜风猛,声闻山前,于是虏大惧。虽我军亦以为尚文兵即至也。四鼓,虏拔营遁。我兵追出塞,不及而还。于是阳和一禾一畜无所失遗。盖虏战铁裹门、鹁鸽峪已有惧心,而中军之坚壁,应兵之时至,几成大捷。故论者犹以尚文先声为漏机;然死寇不遏,亦兵法也。

译这是必然的途径。于是发檄文给总兵官周尚文说:“迅速调兵从两路拦截他们的退路,我抵挡他们的前锋,你截击他们的后路,敌人就可以被擒获了。”当天,敌人率领精锐部队向我军摆开阵势,锋芒毕露。督府下令打开营门,中军击鼓奏乐,对敌军的挑衅不予理睬,却在两侧埋伏了敢死队。命令说:“敌人攻打营门时,炮火齐发,两翼横冲直撞将其切断,左翼抵御外敌,右翼抵御内侵,又在营门处布置了多层火炮和毒火铳。”敌人不敢进犯,移动阵型退回营地。两翼军队追击他们,几乎逼近他们的营垒。周尚文接到檄文后,快马加鞭赶到阳和山后,盘算道:“这里距离阳和六十里,夜里不能进军,等到天亮恐怕来不及。敌人连日作战已经疲惫,可以用声势震慑他们。”于是命令军中三次呐喊。当时正值深夜,风势猛烈,喊声传遍山前,于是敌人非常恐惧。即使我军也认为尚文的兵马已经到达。四更时分,敌人拔营逃跑。我军追击出塞,未能追上便返回。于是阳和地区的一草一畜都没有损失。大概敌人在铁裹门、鹁鸽峪交战时已产生畏惧之心,而中军坚守营垒,援兵及时赶到,几乎取得重大胜利。所以评论者仍然认为尚文仅用声势震慑是泄露了战机;然而让敌人死心塌地地溃逃而不加遏制,也是兵法中的策略。

按是役也,策之于数月之前,应之于瞬息之际,虏即倏然宵遁矣。於戏!谓伐谋非上策可乎?或疑督府亲驻战场与虏角,为非大帅之体,则又未审于事势缓急,大臣不避艰险之义矣。

诏劳巡抚大同都御史詹荣。阳和之设,饬备发援,镇人赖之。总督万达上言,诏赐敕奖励。

二十五年春三月,筑大同长城。初,总督鹏议凿长堑,后抚镇渐筑城垣。及增筑靖虏五堡、灭胡九堡、镇羌四堡,大同西北号为重障。至是,总督侍郎万达集都御史荣、总兵官尚文议曰:“堑可填渡,且不利拒守,故必城长城。长城必有台,利于旁击。台必置屋,以处戊卒。近城必筑堡以休伏兵,城下数留暗门,以便出哨。”且曰:“自阳和至宣府李信屯旧无城者也,自丫角山至阳和旧有堑,或城而不固者也。”于是议通筑,补故创新,凡三百余里。敌台暗门称是,增筑保安堡,设兵戍守。又多筑土堡于内,以屯伏兵。

按近来边患,大同为剧。弘赐五堡未立之前,十之八九;丫角以东筑垣之后,十之五六;阳和天城悉垣之后,十之一二。且大同地形平直,山险少于宣府;又无孤县突出受敌之所,若独石然者。夫地平直则道里易通,策应便宜;少山险则城以土筑,不虞剥削;无孤县受敌之所则旋折逶逦,不相辽邈。此大同之边所以可守,而并守之议为有真见也。但城必有台,而诘察之令当严;堡必近塞,而占著之画宜讲。诘察稍失严,则秋深休戍之后,窥伺可虞;占著无定画,则连年征戍之劳,无时获已。於戏!可遂以为已安而不之虞邪!

宣府长城岁久倾圯。先巡抚都御史楚书、王仪奏靖修缮西中路者,然未详酌事宜、审画形势,又规制不定、督验失严,间有要而见遗,缮而复坏者,戍守病之。总督万达既建议筑大同长城,敌台暗门悉有定制。复自计曰:“宣府西中路与大同西路接境,若举此失彼则遗虏入矣。且宣府诸路地形夷险,邻虏远近者各半。今纵未能一举大成以全形势,而于其夷且近者,安故守常,莫之事事,几何不厚误军机邪!”乃具议曰:“西路张家口、洗马林、西阳河诸处,宣府最急者也;中路葛峪、常峪、青边、羊房、赵川,东路永宁、四海冶诸处,宣府次急者也;其余北东路诸处,则又稍缓者也。最急者宜督军夫举役,次急者以待乘塞之兵,又援者留候他举。审明量力,期于有成而已。”又曰:“版筑之役,全在得人。经营得失之间,非止费用省滥,视以为差,而稽其成功,相去且十百千万矣。臣一人兼总四镇,戎务殷凑,簿领烦猥,耳目心思多所不逮。乞敕抚镇诸臣暂辍他务,注意边防,必期费省功倍,一劳永逸也。”从之。

按此宣府长城之筑,为始条理也。何始于此?曰:“子俊往年之役为制颇疏,书、仪近日之举不称其实,盖至是始以地险为戍守之资,城台为地险之实。西路之塞举矣。

夏四月,定西路戍援节度。时长城之役,宣大并举。西路洗马林、西阳和者,两镇接境也,始大同长城议自高山遵山麓而东,至水磨口,又至李信屯,以与宣府接。虽土地平坦易城,而界西阳和于外。巡抚都御史孙锦曰:“是弃西阳和也,堡中生齿数千家,膏腴地且千顷,推而远之,无乃不可乎!”然使大同边北出不界西阳和于外,则山险中断,应援不便,大同以为争。持议不决,于是总督侍郎万达下教曰:“地不可弃,兵必有援。徇宣府疆域而置大同戍卒于绝地,是不恤大同也;便大同应援而置宣府西阳河于境外,是不恤宣府也。若地徇宣府,兵便大同是为两得。”乃修边自水磨口而东北逾山,至马头儿地,又度沟而北,至宣府镇口台边戍,属之大同,而以应援责之宣府。著令曰:“居常戍不备,罪大同;有警而宣府西路不以兵至墙下应援者,罪宣府。”议乃定。由是西阳和人喜不见摈,歌舞称庆。而大同戍卒知宣府应援之兵密迩,亦恃以无恐。是举也,微军

译考察这次战役,在几个月前就制定了策略,在瞬息之间作出反应,敌虏随即连夜逃遁。唉!说用计谋攻伐不是上策,可以吗?有人怀疑督府亲自驻扎战场与敌虏角力,不符合大帅的身份,这又是不了解事势的缓急,以及大臣不避艰险的道义了。

皇帝下诏慰劳巡抚大同的都御史詹荣。阳和的设立,整顿防备、派遣援军,镇守的人依赖它。总督万达上奏,皇帝下诏赐敕书奖励。

二十五年春季三月,修筑大同长城。起初,总督王鹏提议挖掘长壕沟,后来巡抚和镇守官逐渐修筑城墙。等到增筑靖虏五堡、灭胡九堡、镇羌四个堡,大同西北号称是重要的屏障。到这时,总督侍郎万达召集都御史詹荣、总兵官尚文商议说:“壕沟可以填平渡过,而且不利于拒守,所以必须修筑长城。长城必须有敌台,利于从侧面攻击。敌台必须设置房屋,用来安置守卒。靠近城墙必须修筑堡垒来休整伏兵,城墙下多处保留暗门,以便出哨。”并且说:“从阳和到宣府李信屯原本没有城墙,从丫角山到阳和原本有壕沟,有的修了城墙但不坚固。”于是商议统一修筑,修补旧的、创建新的,共三百多里。敌台和暗门与此相应,增筑保安堡,设置士兵戍守。又在内部多修筑土堡,用来屯驻伏兵。

考察近来的边患,大同最为严重。弘赐五堡未建立之前,(敌患)占十之八九;丫角以东修筑城墙之后,(敌患)占十之五六;阳和、天城全部修筑城墙之后,(敌患)占十之一二。况且大同地形平直,山险少于宣府;又没有孤立的县城突出受敌的地方,像独石那样。地形平直则道路容易通行,策应方便;山险少则城墙用土修筑,不用担心被侵蚀;没有孤立县城受敌的地方则曲折蜿蜒,不相遥远。这就是大同的边塞可以防守,而合并防守的议论有真知灼见的原因。但是城墙必须有敌台,而稽查的命令应当严格;堡垒必须靠近边塞,而占驻的规划应当讲究。稽查稍微不严格,那么秋深休整戍卒之后,敌虏窥伺可担忧;占驻没有确定的规划,那么连年征战的辛劳,没有时候能停止。唉!可以就认为已经安定而不担忧吗!

宣府长城年久倒塌。前任巡抚都御史楚书、王仪奏请修缮西中路,然而没有详细斟酌事宜、审察规划形势,又规制不定、督验不严,间或有重要而被遗漏,修缮后又损坏的,戍守的人以此为病。总督万达既然建议修筑大同长城,敌台暗门都有定制。又自己考虑说:“宣府西中路与大同西路接壤,如果顾此失彼那么敌虏就入侵了。况且宣府各条路地形平坦险要,邻近敌虏远近各占一半。现在纵然不能一举成功以保全形势,而对于那些平坦且近的地方,安守旧规,不做事,几乎不严重耽误军机吗!”于是详细议论说:“西路张家口、洗马林、西阳河各处,是宣府最紧急的;中路葛峪、常峪、青边、羊房赵川,东路永宁、四海冶各处,是宣府次紧急的;其余北东路各处,则又稍缓。最紧急的应当督率军夫兴工,次紧急的等待乘塞的士兵,又援助的留待其他举措。审明量力,期望成功罢了。”又说:“版筑的工程,全在于得人。经营得失之间,不只是费用节省或浪费,视此为差别,而考核其成功,相差且达十百千万了。臣一人兼总四镇,军务殷繁,文书繁杂,耳目心思多有不及。请求敕令抚镇各位大臣暂时停止其他事务,注意边防,一定期望费用节省功效加倍,一劳永逸。”皇帝听从了。

考察这次宣府长城的修筑,是开始有条理了。为什么从这里开始?回答说:“子俊往年的工程制度颇为疏漏,楚书、王仪近日的举措不符合实际,大概到这时才开始以地形险要为戍守的凭借,以城墙敌台为地形险要的实际依托。西路的边塞兴工了。

夏季四月,确定西路戍守援助的节度。当时长城的工程,宣府和大同同时并举。西路洗马林、西阳河,是两镇接壤的地方,起初大同长城商议从高山沿着山麓向东,到水磨口,又至李信屯,以便与宣府相接。虽然土地平坦容易修城,而把西阳河划在境外。巡抚都御史孙锦说:“这是抛弃西阳河啊,堡中人口数千家,肥沃的土地将近千顷,推而远之,恐怕不可以吧!”然而如果大同边北出不把西阳河划在境外,那么山险中断,应援不便,大同认为这是争执。持议不决,于是总督侍郎万达下达教令说:“土地不可抛弃,军队必须有援助。顺从宣府的疆域而把大同戍卒置于绝地,这是不体恤大同;便利大同应援而把宣府西阳河置于境外,这是不体恤宣府。如果土地顺从宣府,军队便利大同,这是两全其美。”于是修边从水磨口向东北越过山,到马头儿地,又渡过沟向北,到宣府镇口台边戍,归属大同,而以应援的责任归于宣府。颁布法令说:“平时戍守不备,治大同的罪;有警报而宣府西路不把军队赶到墙下应援的,治宣府的罪。”议论才确定。从此西阳河的人欢喜不被抛弃,歌舞称庆。而大同戍卒知道宣府应援的军队近在咫尺,也依靠它而没有恐惧。这次举措,如果没有军

门纡谋,几两失之。

译门纡谋划,几乎两次失去他。

五月,大抡各边将领。给事中李文进、御史赵炳然上言:“将必得人,斯无偾事,宜下总督巡抚考察将校,上自参将,下至把总官人加品题,定其黜陟。”于是大抡。六月,宣大被虏人回,多言虏忿于铁裹门、鹁鸽峪之役,行且入寇,俺答不孩已悉众渡河而东。于是复征客兵凡五营至。总督侍郎万达上言曰:“残虏游魂不忘南牧,民贫费侈,势不获已。乞罢河南、山东防秋兵,省其财力,以给边镇。”时论然之。

城松树、君子堡。宣府北路,号称孤县,北路诸城,马营为要。马营北旧有二堡:东曰君子,西曰松树。在两山之间,南通马营,土极平饶,多警以来,堡弃不守。先年翟鹏会议修不果,至是万达城之,置把总官。

游击将军吕阳、北路参将董麒出塞袭击李家庄诸虏,败绩。初,督府议曰:“宣府所急者西中路,北路虽邻李守庄,鼠窃虏耳,故边役始西路,次中路。今岁分布储将,署阳屯新河口,麒留本路。阳比发,请于抚镇曰:“必立功以报国。”抚镇壮之。至是阳与麒出塞,袭击李家庄虏,斩三十余级而还。会大雨,虏追及,兵不能战,遂败。麒惧,先入塞;阳亦间关获免。守备陈勋死焉,诸骑兵死者百余人。于是军门论阳作俑贪功,废谋轻举;麟见虏先回,不援后拒。悉抵罪。

八月,虏寇云州、赤城。守备易纲、戴纶及陕西游击将军陈言击却之。时西中路长城成,虏莫能犯,乃伺北路。会北路兵集西偏助役,虏遂由青泉堡入寇。纲,云州守备也,闻警,以家丁数十骑驰至永镇堡据险虏对射,虏疑有伏不进。先是,督府令延绥游击陈言以一军北路近地,曰备北路缓急。至是督府所遣督阵官赵升呼曰:“北虏不通,大举者恃山险也,稍缓,虏出险矣。”言乃介而驰。虏望见兵至,少却。纲因驰入言军,请身为先率。言喜,遂同进战,凡数合,虏皆北。纶,赤城守备,亦以家丁邀虏,夺被虏人口牛马。同言、纲追虏出塞还。是役也,纲、纶皆以数十骑赴战,而言兵与虏人合者数,故土人称纲、纶二校勇,延绥兵喜野战云。

九月,宣大乘塞兵还镇,总督侍郎万达复上疏曰:“沿边城堡额设官军,四时皆防者,常戍之兵也。远地调集,主客相参,步军受陴军马列营者,防秋之兵也。防秋之兵,秋尽而辄,此自常规。边臣惩二十三年之役,过为疑虏,将领以委抚镇,抚镇以委总督,然臣愚不敢犹豫持两可者,诚以阃外之寄,有不得而辞也。夫远戍军士与土著不同,冬来衣粮不便,饥寒切身,虽父兄莫能令子弟。欲保其必不解散,必不死亡,臣不能也。然虏方众强,草枯冰结,欲保其必不出没,必不侵犯,臣亦不能也。所恃者常戍之兵,各有信地,能存警戒,日若临敌,即不资异镇之兵,亦足以自防矣。”于是罢还。

十月,初议并守。国初以宣大为重边,建将屯兵,号曰两镇。自十九年之寇,大同失防,太原告急,始添置太原、宁、雁、汾、潞兵将,缮紫荆、倒马、平刑、宁、雁边隘。至秋徵兵,防戍如宣大,号内边。由是山西无宁日,而北直隶、山东、河南之间摇动不已。总督侍郎万达恒曰:“宣大宜以战为守,腹里宜以守代战。”又曰:“山西不籍蔽于大同,大同不需力于山西,计两失之。”又曰:“摆守无险,步兵日危,列营历时,客兵日费,二弊不去,终负国家也。”及是,山西巡抚都御史杨守谦议曰:“山西外边自丫角山至大同仅七百里,其内边自丫角山至平刑关则八百里。今以六万兵既守外边,复守内边,两不获固。请与大同共守外边。夫山西兵六万有奇,大同七万有奇,合诸路客兵计十五万有奇。今丫角以西,阳和以东,城垣足据,需兵不三万人。中间仅四百余里而以十二万众守之,无不固者。守边之时,量兴垣役,不三阅月其土可完,则客兵可以渐掣,供亿可以大省矣。”督府得之大喜曰:“与吾共事者杨君也。”于是具奏曰:“山西

译五月,朝廷大规模考核各边将领。给事中李文进、御史赵炳然上书说:“将领必须任用得当,这样才不会败坏军务,应当命令总督、巡抚考察将校,上自参将,下到把总、官人,都要加以品评,确定他们的升降。”于是进行了大规模考核。六月,宣府、大同被俘虏的人回来,大多说敌人对铁裹门、鹁鸽峪之战怀恨在心,即将入侵,俺答、不孩已经率领全部人马渡河东进。于是再次征调客兵共五营到达。总督侍郎万达上书说:“残余的敌人像游魂一样不忘南侵,百姓贫困而军费浩大,形势所迫不得已。请求罢免河南、山东的防秋兵,节省财力,供给边镇。”当时的舆论认为他说得对。

修筑松树堡、君子堡。宣府北路,号称孤悬之地,北路各城中,马营最为紧要。马营北面原有两座堡垒:东边叫君子堡,西边叫松树堡。它们位于两山之间,南通马营,土地极其平坦肥沃,自从多次发生警报以来,堡垒被弃置不守。早年翟鹏会议修筑未果,至此万达修筑了这两座堡垒,并设置了把总官。

游击将军吕阳、北路参将董麒出塞袭击驻扎在李家庄的敌人,战败。起初,督府商议说:“宣府最紧急的是西、中两路,北路虽然邻近李守庄,但不过是像老鼠一样偷窃的小股敌人,所以边务先从西路开始,其次是中路。今年分布储备将领,任命吕阳屯驻新河口,董麒留守本路。吕阳即将出发时,对巡抚、总督说:‘一定要立功来报效国家。’巡抚、总督认为他豪壮。至此吕阳与董麒出塞,袭击李家庄的敌人,斩杀三十余级后返回。恰逢大雨,敌人追上,士兵无法作战,于是战败。董麒害怕,先退入塞内;吕阳也辗转得以幸免。守备陈勋战死,骑兵死者一百余人。于是军门判定吕阳是贪功冒进的始作俑者,废弃谋略轻举妄动;董麒见敌人先退,不救援后拒之敌。两人都被定罪。

八月,敌人侵犯云州、赤城。守备易纲、戴纶以及陕西游击将军陈言击退了他们。当时西、中两路的长城建成,敌人无法侵犯,于是窥伺北路。恰逢北路士兵集结在西边协助劳役,敌人便从青泉堡入侵。易纲是云州守备,听到警报,率领几十名家丁骑兵驰至永镇堡,占据险要与敌人对射,敌人怀疑有伏兵不敢前进。在此之前,督府命令延绥游击陈言率领一支军队驻扎在北路近地,说是防备北路紧急状况。至此督府派遣的督阵官赵升喊道:“北路敌人不通,大举入侵者倚仗山险,稍一迟缓,敌人就会出险了。”陈言于是披甲驰马前往。敌人望见军队到来,稍微后退。易纲趁机驰入陈言军中,请求亲自做先锋。陈言很高兴,于是一同进战,经过多次交锋,敌人都向北败退。戴纶是赤城守备,也率领家丁拦截敌人,夺回被俘的人口和牛马。会同陈言、易纲追击敌人出塞后返回。这场战役中,易纲、戴纶都只率领几十骑兵赴战,而陈言的军队与敌人交战的人数相当,所以当地人称易纲、戴纶两位校尉勇敢,延绥军队喜欢野战。

九月,宣府、大同的戍边士兵返回驻地,总督侍郎万达再次上疏说:“沿边城堡按规定设置的官军,四季都进行防守的,是常驻的戍兵。从远方调集,主客军队相参,步兵守城、骑兵列营的,是防秋兵。防秋兵,秋天结束就撤走,这是常规。边臣鉴于二十三年那次战役的教训,对敌人过分猜疑,将领把责任推给巡抚、总督,巡抚、总督又推给总督,但我愚钝不敢犹豫持两可态度,实在是因为受命于外,有不可推辞的责任。那些远戍的军士与本地士兵不同,冬天到来时衣粮不便,饥寒切身,即使是父兄也不能命令子弟。想要保证他们一定不散伙,一定不死亡,我做不到。然而敌人正众强,草枯冰结,想要保证他们一定不出没,一定不侵犯,我也做不到。所依靠的是常驻戍兵,各有防区,能保持警戒,每天如同临敌,即使不借助其他镇的军队,也足以自我防御了。”于是罢兵返回。

十月,起初商议合并防守。建国初年以宣府、大同为重边,建立将领屯兵,号称两镇。自从十九年敌人入侵,大同失守防御,太原告急,才开始增置太原、宁武、雁门、汾州、潞州的兵将,修缮紫荆关、倒马关、平刑关、宁武、雁门边隘。到了秋天征调士兵,防戍如同宣府、大同,号称内边。从此山西没有安宁的日子,而北直隶、山东、河南之间动荡不止。总督侍郎万达常说:“宣府、大同应当以战为守,腹地应当以守代战。”又说:“山西不依托大同作为屏障,大同不需要山西出力,这是两方面的损失。”又说:“摆开阵势防守没有险要,步兵日益危险,列营历时,客兵日益耗费,这两种弊端不除去,终究辜负国家。”至此,山西巡抚都御史杨守谦商议说:“山西外边从丫角山到大同仅七百里,其内边从丫角山到平刑关则八百里。现在用六万士兵既守外边,又守内边,两方面都不能巩固。请求与大同共同防守外边。山西士兵六万多,大同七万多,加上各路客兵共计十五万多。现在丫角山以西,阳和以东,城墙足以据守,所需士兵不超过三万人。中间仅四百多里而用十二万人防守,没有不坚固的。防守边关时,酌情兴修城墙劳役,不到三个月城墙就可以完工,那么客兵可以逐渐撤走,供给费用可以大大节省了。”督府得知后非常高兴说:“与我共事的是杨君啊。”于是上奏说:“山西

起保德州逶逦而东,历偏关,抵老营堡尽境;大同起丫角山逶逦而北,东抵阳和镇口台;宣府起西阳和逶逦而东,北抵永宁四海冶为塞,千九百里皆逼临胡虏,险在外者,旧所有外边也。山西老营堡转南而东,历宁武、雁门、北楼至平刑关,又转南向东,为保定府界,历龙泉、倒马、紫荆至沿河口,又东北历顺天、高崖、白羊至居庸关,为地一千余里,皆峻山层冈,险在内者,新所增内边也。外边西连延绥,东距蓟州,势相犄角,屏蔽京师;内边惟紫荆、宁、雁通虏,次居庸、倒马,余称腹里矣。外之不御,内安可支?故论者有唇齿之喻;又有门户堂奥之喻。贼窥堂奥,必始门户;唇不危,则齿不寒。理所易晓也。迩年以来,犯宁、雁必自大同,犯紫荆必自宣府,事有可征也。山西旧规,守偏老一带,岁拨班军,备御大同,内边则但存防守隘口之兵,以为大同声援,原无摆守例也。比因大同失防,山西罹害,于是山西掣回班军,摆守内边,已失建置本意。继置太原诸处忝游兵将,公私转输,内地骚动,财匮于兵众,力分于备多,此之谓也。宜罢征兵于内省,分镇兵于外藩,外备既严,则内境无患。其内关额设兵马,照额存照,以复旧制。”诏从之。于是外边戍守布置愈密,所省供费岁计六十万余。

译从保德州蜿蜒向东,经过偏关,到达老营堡,至此为边境尽头;大同从丫角山蜿蜒向北,向东到达阳和镇口台;宣府从西阳和蜿蜒向东,向北到达永宁四海冶,以此作为边塞,全长一千九百里,都紧逼胡虏,险要在地势外部,这是旧有的外边。山西老营堡转向南再向东,经过宁武、雁门、北楼到达平刑关,又转向南再向东,成为保定府的边界,经过龙泉、倒马、紫荆到达沿河口,又向东北经过顺天、高崖、白羊到达居庸关,地域长达一千多里,都是险峻的山峦和重叠的山冈,险要在地势内部,这是新增加的内边。外边西边连接延绥,东边抵住蓟州,形势互相掎角,屏蔽京师;内边只有紫荆、宁武、雁门通敌,其次是居庸、倒马,其余都算是腹地了。外边如果不抵御,内边怎么能支撑?所以议论的人有唇齿的比喻;又有门户与堂奥的比喻。贼寇窥视堂奥,必定从门户开始;嘴唇不危险,牙齿就不寒冷。这是道理上容易明白的。近年来,侵犯宁武、雁门必定从大同而来,侵犯紫荆必定从宣府而来,事情有可以验证的。山西旧有的规定,守卫偏关、老营一带,每年调拨班军,防备抵御大同,内边则只保留防守隘口的士兵,作为大同的声援,原本没有驻守的惯例。近来因为大同失守,山西遭受祸害,于是山西调回班军,驻守内边,已经失去了建置的本意。接着在太原各处设置游兵将领,公私转运,内地骚动,财力因兵众而匮乏,力量因防备过多而分散,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应当停止在内省征兵,将各镇兵力分派到外藩,外备既然严密,那么内境就没有祸患。内关额定设置的兵马,按照额定数目保留,以恢复旧制。”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外边的戍守布置更加严密,所节省的供给费用每年计算有六十多万。

二十六年夏,俺答阿不孩复遣使款塞求贡。且言中国长城已成,屯戍增广。纵能入寇,得不偿失。彼国卜之大神,羊年不宜犯顺。俺答自誓敬信天道,乞给耕具,欲于塞外垦耕。且言北部四酋为雄,小王子、吉囊、把都儿、俺答也。今小王子庭直辽东,吉囊直陕西,把都儿直宣府,俺答直大同。许之贡则诸边俱靖,永不相犯也。时塞役未全,俺答因戒令不相犯,且曰但许通贡,筑垣无伤也。

盖尝论俺答之三款矣:其始也可拒,其继也可疑,其终也可信。夫自虞岭失利之后,我军М衄,虏势骄肆,一旦求通,即甘应之,彼谓中国无人,以战为讳矣,故曰可拒;既诛天爵,复购俺答,彼固有愤于我,而有雁门、太原之逼,虏势方张,情伪莫测,此时求通,即漫然许之,则不惟不识其包藏之祸心,亦且以兵行成矣,故曰可疑;乃若阳和之三战不前,两镇之边工几就,彼复以好求成,自誓不扰,许之宜也,故曰可信。今一概拒之,不懈吾备,是亦一策也夫。

●卷二十三 鞑靼

二十四年,虏大入榆林。总督尚书张珩、延绥巡抚张子立谪戍。

二十五年,虏深入陕西,杀掠人畜。总督侍郎曾铣遂上复河套议曰:“我朝以东胜孤远,撤之内守,复改榆林为镇城。方初徙时,套内无虏。土地沃膏,草木繁茂,禽兽生息。当事之臣不以此时据河为守,乃区区于榆林之筑。此时虏势未大,犹有委也,失此不为。弘治八年,虏编筏渡河,剽掠官军牧马。十二年,拥众入寇。自后常牧套内,侵扰中原。孝庙有欲复之志而未及。逮至武庙,尝欲征之而未能。因使虏酋吉囊得以据为巢穴。祸根既种,窃发无时。出套则寇宣大三关,入套则寇延宁、甘固。生民涂毒,全陕困敝已极。此拨乱之功,天将有意于我今日也。皇上选将练兵,宵旰日切,岁发帑银以济边圉。凡所以攘▯外患,以保安兆民者,天心实鉴▯之。而当时封疆之臣曾无有为国家深长之思者,盖军旅之兴,国之重务,图近利则坏远谋。小有挫失,媒孽其短者,继踵而至,▯折镬刀锯,面背森然,其不改心易虑者几希。况复所见不同,甲可乙否,若曰姑待来年。使已迁延不振,日复一日,长寇贻祸。臣虽愚昧,岂不知兵凶战危,未易举动。但近年以来得之见闻,常怀愤激,今复亲履其地,身任其责,目击此虏跳梁,地方危殆,切齿痛心,实有寝不安席焉者也。故敢冒昧,辄以短见上尘睿览。或曰:“榆林边墙,方议修筑,今仍辄有复套之议,会极归要,顾当何如?”臣曰筑边之议为数十年之谋也。譬之作堤壅水,一朝溃决,则泛滥不支矣。若夫复套,振武扬威,歼彼丑寇,驱其余党,置诸大漠。临河作障,天险为池,皇灵既昭,贼胆应裂,狼顾胁息,虽数百年不敢轻肆侵轶。譬之大禹治水,以海为壑,而水归其所,不至横流。此社稷之计也。

时辅臣夏言复起当国,力主从之。初,言以议大礼当上心,自给事中屡迁入相,最得宠遇。后上修玄益精,进赐言法冠,言不受忤意,罢去。以严嵩为首相。言家居与同乡宴,有张通判者以齿坐上,言不忿,寻谋起用。上亦时念之,乃召复入内阁,独专制命。严嵩事之甚谨,而内怀猜忌。嵩之子世蕃,狡悍雄世,恃父势纳贿招权,言切齿之。世蕃以事诏下狱抵死,嵩哀乞于上得免,仍历官为尚宝卿,及是欲倾言。时咸宁侯仇鸾以屡立建功,甚承倚信,言无不从,镇守延绥,铣发其奸赃被逮,世蕃乃阴使讦铣,行赂于言,掩败冒功,妄议复套,关中人情大摇。上下铣诏狱,命兵部尚书王以旗代铣,而以刘储秀代以旗。储秀谢恩,疏中语忤上,削籍去,又以赵廷瑞代储秀。落言少师职,以尚书致仕。铣坐交结近侍律,二十七年被诛。鸾竟释不问。九月,虏大入塞,直抵居庸关,嵩以虏因复套报仇,言死于西市。嵩遂益见宠,世蕃专恣,政以贿成。边将皆有常馈,户部给边银两半输嵩家,而各镇

译嘉靖二十六年夏,俺答阿不孩再次派遣使者到边塞请求通贡。并且说中原的长城已经建成,屯兵戍守更加广泛。即使能够入侵,也是得不偿失。他们国家占卜的大神说,羊年不宜侵犯顺从者。俺答自己发誓敬信天道,请求给予耕具,想在塞外开垦耕种。并且说北部四个酋长称雄,是小王子、吉囊、把都儿、俺答。现在小王子的王庭正对着辽东,吉囊正对着陕西,把都儿正对着宣府,俺答正对着大同。允许他们通贡,那么各边防线都会安宁,永远不再互相侵犯。当时边塞的工程尚未全部完成,俺答因此告诫部下不要侵犯,并且说只要允许通贡,修筑城墙也没有妨害。

我曾经评论过俺答三次请求通贡的情况:起初可以拒绝,继之可以怀疑,最终可以相信。自从虞岭战败之后,我军屡遭挫败,敌虏气势骄横放肆,一旦请求通好,就甘心答应,他们会认为中原无人,以作战为忌讳,所以说可以拒绝;既然诛杀了天爵,又悬赏捉拿俺答,他们本来对我怀有怨恨,又有雁门、太原的逼迫,敌虏气势正盛,真假难测,此时请求通好,就轻率地答应,不仅不能识别他们包藏的祸心,而且是用军队去求和,所以说可以怀疑;至于阳和三战不前,两镇的边防工程几乎完成,他们又以友好求和,发誓不骚扰,答应他们是适宜的,所以说可以相信。现在一概拒绝,不放松我们的防备,这也是一条策略啊。

●卷二十三 鞑靼

嘉靖二十四年,敌虏大举入侵榆林。总督尚书张珩、延绥巡抚张立被贬谪戍边。

嘉靖二十五年,敌虏深入陕西,杀害抢掠人口牲畜。总督侍郎曾铣于是上奏恢复河套的议策说:“我朝因为东胜孤立遥远,将其撤回内地防守,又改榆林为镇城。当初迁徙时,河套内没有敌虏。土地肥沃,草木繁茂,禽兽繁殖。当权的臣子不趁此时占据黄河为守,却只在榆林修筑城墙。此时敌虏势力还不强大,还有可乘之机,失去这个机会不做。弘治八年,敌虏编扎筏子渡河,抢劫官军牧马。十二年,拥众入侵。从此常在河套内放牧,侵扰中原。孝宗皇帝有恢复河套的志向而未及实现。等到武宗皇帝,曾想征讨却未能成功。因此让敌虏酋长吉囊得以占据为巢穴。祸根已经种下,随时可能爆发。出河套就侵犯宣府、大同三关,入河套就侵犯延绥、宁夏、甘肃、固原。百姓遭受毒害,整个陕西困顿疲敝到了极点。这拨乱反正的功业,上天将有意让我今天来实现。皇上选拔将领训练士兵,日夜急切,每年发放国库银两以救济边防。凡是用来抵御外患,以保全亿万百姓的,上天确实鉴察。而当时守边的臣子没有为国家做长远思考的,大概是因为兴兵打仗,是国家重大事务,图谋近利就会破坏远谋。稍有挫败损失,诬陷其短处的人,接踵而至,刀锯斧钺,前后森然,那些不改变心意的人很少。况且所见不同,甲认为可行乙认为不可,如果说暂且等待来年。致使已经拖延不振,日复一日,养寇遗祸。臣虽然愚昧,难道不知道战争凶险,不容易举动。但近年来从见闻中得知,常怀愤激,现在又亲自踏访此地,身负责任,目睹敌虏跳梁,地方危险,切齿痛心,实在有寝不安席的情况。所以敢冒昧,以浅见上呈圣览。有人说:‘榆林边墙,正商议修筑,现在又有恢复河套的议论,权衡轻重,应当如何?’臣说修筑边墙的议论是几十年的谋划。好比筑堤挡水,一旦溃决,就泛滥无法支撑了。至于恢复河套,振作武运宣扬威势,歼灭那些丑恶的敌寇,驱赶其余党,置于大漠。临近黄河设置屏障,以天险为护城河,皇上的灵威既然昭示,贼胆应当破裂,狼顾胁息,即使几百年也不敢轻易侵犯。好比大禹治水,以大海为沟壑,而水流归其处,不至于横流。这是社稷的计策。”

当时辅臣夏言重新掌权,极力主张听从曾铣。起初,夏言因为议定大礼符合皇上心意,从给事中屡次升迁到宰相,最得宠遇。后来皇上修道更加精进,进赐夏言法冠,夏言不接受违逆了皇上心意,被罢免。以严嵩为首相。夏言在家与同乡宴饮,有个张通判按年龄坐在上位,夏言心中不服,不久谋求起用。皇上也时常想念他,于是召他重新进入内阁,独自专断政令。严嵩对他非常恭敬,但内心怀有猜忌。严嵩的儿子严世蕃,狡猾强悍雄霸世间,倚仗父势收受贿赂招揽权柄,夏言对他切齿痛恨。严世蕃因事被诏令下狱判处死刑,严嵩向皇上哀求得以免死,仍然历任官职为尚宝卿,至此想要倾覆夏言。当时咸宁侯仇鸾因为屡次立功,很得倚重信任,夏言无不听从,镇守延绥,曾铣揭发他的奸赃被逮捕,严世蕃于是暗中使人揭发曾铣,行贿给夏言,掩盖败绩冒领军功,妄议恢复河套,关中人心大动。皇上将曾铣下诏狱,命令兵部尚书王以旗代替曾铣,而以刘储秀代替王以旗。刘储秀谢恩,奏疏中言语违逆皇上,被削籍离去,又让赵廷瑞代替刘储秀。剥夺夏言少师职务,以尚书身份退休。曾铣因交结近侍律,嘉靖二十七年被诛杀。仇鸾竟然被释放不追究。九月,敌虏大举入侵边塞,直抵居庸关,严嵩说敌虏因为恢复河套报仇,夏言死于西市。严嵩于是更加得宠,严世蕃专横恣肆,政事因贿赂而成。边将都有常规馈赠,户部发给边镇的银两一半输入严嵩家,而各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