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三 鞑靼
按刘天和一振兵威,而丑虏皆避出境。河套寇巢遂空,则此地无不可复者,然当时未即收取,必以兵少粮乏,若与久战非计出万全,虽得之莫能守耳。曾铣恢复之议亦为有见,且闻其所监火车、地炮等攻具数万,皆可用成功者,惜事机中沮耳。
二十六年,宣大总督侍郎翁万达上《安边书》虏患以来,岁调客兵甚众,皆于夏月至镇,入秋则分布乘塞。步兵登垣,马兵列营,号曰摆边。然山西惩前十九年、二十年、二十一年之寇,募兵置将,亦如边镇,岁费大增。而山东、河南之间一切搔动不已。又二十三年,乘塞兵甫罢,虏寇即至。一时倡议诸臣俱伏重宪,故乘塞遂成故事。且先期而集,后期不解,而宣府中东北路、大同西东路故无城可乘,率以疲弱戍兵罗列沙碛,识者危之。万达至镇,分布诸将,申饰节度,曲尽便宜,骑营步屯,始相联络。且赏罚明信,人人自奋。于是铁裹门、鹁鸽峪、张家口、膳房堡、云州诸战,率皆以寡敌从,虏始疑惧,有进贡之请矣。万达叹曰:“摆守无险,步兵日危;列营历时,客兵日费。二弊不去,予终负国家也。”为《安边书》上之。且曰:“宜罢徵兵于内省,分镇兵于外藩,使山西籍备于大同,大同需力于山西。”又言:“北边大势,大同最称难守,次宣府,次山西之遍老。分之则大同之最难守者北路,次中路,次东路。宣府最难守者西路,次北路,次东路。”乃寻昔年修筑规辙,区别缓急,酌量工役。及议山西大同并守事宜,修陈乘城之目二,乘塞之目八,悉见施行。
夏四月,筑长城。初,督府上《安边书》,言:“宣府西路长城已成,他路未成者不可偷日,以失全势。且城成而不式,与役兴而不终,敝也。他路固有已城而卑圮,初筑而中停者矣。宜酌量虏患缓急以为工役次第,数年之间悉城如制,斯成者不以有隙而隳,始者不以无继而沮矣。”从之。于是分北中路百七十里为极冲,二百六十余里为次冲,城之。而又增城先年东西中路未城者百余里(此宣府长城之筑为中条理也)。
二十七年春正月,北虏寇天城。初,督府移近塞墩,于长城增卒为守。令曰:“乘塞兵至,则谨饰烽堠;乘塞兵罢,则带管塞垣。”每墩不半里许,冬暮春初,鲜大举,即小警举烽共拒之,不数刻所司兵至矣,故冬暮率无事。及是,逼正旦,所司督察稍怠,墩卒有潜赴城货易者。虏伺便,烧暗门入,驱羊马数百去,官军亦有在野被驱者,于是天城诸守备俱重愆,边令益严矣。
秋八月,虏寇拒墙。总兵官周尚文击破之。初,尚文城拒墙五堡,在长城外,督府难之,然业已成立。督府乃檄尚文曰:“入秋便可伏精骑获禾稼,且虞有战也。夫虏不获逞志于塞内,能无致毒于塞外堡乎!”至是尚文遣家丁千余,骑伏弥陀山。刈禾者出,虏果纵数千骑逾山而东。家丁战焉,矢尽登山自守,一夕五告急。督府曰:“不救是后不可使人,且虏今次不惩,后无五堡矣。”促尚文出师,令兵备副使魏尚纶、佥事尹纶参其军。尚纶、纶至,与尚文谋曰:“此出塞无山溪,惧其蹂践我也。且家丁保弥陀者三日不食矣,何能自拔!”乃括民车百余辆,列火器其上,实以熟食蔓精之类,遂出塞。虏见易之。尚文环车为营,且战且行,度虏阵厚集也,火器大发,虏死者众。遂解弥陀之围。家丁得车,食饱而复战,虏大奔,斩首甚众。初,督府不欲置堡塞外,而尚文已城。议者往往咎之,及是君子以为善补过云。
九月,虏寇隆庆。总兵赵卿败绩。初,宣府以西中路为极冲,虏岁犯之。北路号严险,东路亦远僻。又李庄诸虏巢北路塞外,素不与大营虏合,而东路塞外花当、朵颜诸部落亦耕牧其地,不肯令大营虏得东,故二路鲜虏患。长城之役,急西中路。近西中路长城成,虏遂数来往北路。塞外李庄虏亦畏慑逃避,或曰为大营虏歼焉。至二十五年,虏遂犯云州,与守备易纲
译查刘天和振作军威,敌寇都躲避出境。河套的敌寇巢穴于是空虚,那么此地没有不能收复的,然而当时没有立即收取,必定是因为兵少粮缺,如果与敌人长期作战不是万全之策,即使得到也无力坚守罢了。曾铣恢复失地的建议也有见识,况且听说他监造的火车、地炮等攻击器械数万,都是可以成功使用的,可惜事机中途受阻罢了。
嘉靖二十六年,宣大总督侍郎翁万达呈上《安边书》。自敌患以来,每年征调外省军队很多,都在夏季到达驻地,入秋则分布驻守边塞。步兵登上城墙,骑兵排列营阵,号称“摆边”。然而山西鉴于前十九年、二十年、二十一年的敌寇之患,招募士兵设置将领,也像边镇一样,每年费用大增。而山东、河南之间一切骚动不止。又二十三年,驻守边塞的军队刚刚撤去,敌寇就来了。一时倡议的各位大臣都遭受严厉惩处,所以驻守边塞遂成为惯例。而且提前集结,延后不解散,而宣府中东北路、大同西东路本来没有城墙可守,大多用疲弱的戍兵罗列在沙石之地,有识之士对此感到危险。翁万达到任,分布各位将领,申明节制调度,详尽地处理权宜之事,骑兵营和步兵屯,才开始相互联络。而且赏罚明信,人人自我奋勉。于是铁裹门、鹁鸽峪、张家口、膳食房堡、云州各战,大多以少胜多,敌寇开始疑惧,有了进贡的请求。翁万达感叹说:“摆守没有险要,步兵日益危险;列营历时久长,外省军队日益耗费。两种弊端不除去,我终究辜负国家。”于是呈上《安边书》。并且说:“应当停止从内省征调军队,将镇兵分驻外藩,使山西的兵力储备在大同,大同需要力量于山西。”又说:“北边大势,大同最称难守,其次是宣府,再次是山西的偏老。分开来说,大同最难守的是北路,其次是中路,再次是东路。宣府最难守的是西路,其次是北路,再次是东路。”于是寻找往年修筑的规制,区别缓急,酌量工程劳役。等到商议山西大同共同防守事宜,陈述守城条目二条,守塞条目八条,全部得以施行。
夏季四月,修筑长城。起初,督府呈上《安边书》,说:“宣府西路长城已经建成,其他路未建成的不可拖延时日,以免失去整体优势。而且城墙建成而不合乎制度,与工程兴起而不能完成,都是弊病。其他路本来有已经建成但低矮坍塌的,刚开始修筑而中途停止的。应当酌量敌患的缓急作为工程劳役的次序,数年之间全部按制度建成,这样建成的不因有缝隙而毁坏,刚开始的不因没有接续而受阻。”朝廷听从了。于是将北中路一百七十里定为极冲要之地,二百六十多里定为次冲要之地,修筑城墙。又增筑先年东西中路未筑的一百多里(这是宣府长城修筑的中条理)。
嘉靖二十七年春季正月,北方敌寇侵犯天城。起初,督府迁移靠近边塞的烽火台,在长城增加士兵防守。命令说:“驻守边塞的军队到来,就谨慎修饰烽火台;驻守边塞的军队撤去,就兼管边塞城墙。”每座烽火台不到半里远,冬末春初,很少有大规模入侵,即使有小警报也举烽共同抵御,不一会儿有关部门的军队就到了,所以冬末通常无事。到了这时,临近元旦,有关部门督察稍微懈怠,烽火台士兵有偷偷前往城市买卖的。敌寇窥探机会,烧毁暗门进入,驱赶羊马数百头离去,官军也有在野外被驱赶的,于是天城各位守备都犯下重罪,边令更加严厉了。
秋季八月,敌寇侵犯拒墙。总兵官周尚文击溃了他们。起初,周尚文在长城外修筑拒墙五堡,督府对此感到为难,然而已经建成。督府于是发檄文给周尚文说:“入秋就可以埋伏精锐骑兵获取庄稼,并且担心有战事。敌寇不能在塞内得逞,能不将毒害施加于塞外堡垒吗!”到了这时,周尚文派遣家丁一千多人,骑兵埋伏在弥陀山。收割庄稼的人出来,敌寇果然放纵数千骑兵越过山向东。家丁与之交战,箭射完后登山自守,一夜五次告急。督府说:“不救援,以后就不能使人效力,况且敌寇这次不惩罚,以后就没有五堡了。”催促周尚文出兵,命令兵备副使魏尚纶、佥事尹纶参与军事。尚纶、尹纶到后,与周尚文谋划说:“这次出塞没有山溪,担心他们践踏我们。而且家丁保卫弥陀山的三天没吃东西了,怎么能自拔!”于是征集民车一百多辆,排列火器在上面,装满熟食、蔓菁之类,于是出塞。敌寇轻视他们。周尚文环绕车辆为营,且战且行,估计敌寇阵势厚集,火器大发,敌寇死伤众多。于是解除了弥陀山的包围。家丁得到车辆,吃饱后再次作战,敌寇大败逃跑,斩首很多。起初,督府不想在塞外设置堡垒,而周尚文已经修筑。议论的人往往责怪他,到了这时君子认为这是善于补救过错。
九月,敌寇侵犯隆庆。总兵赵卿战败。起初,宣府以西中路为极冲要之地,敌寇每年侵犯这里。北路号称严险,东路也偏远。又李庄等敌寇巢穴在北路塞外,向来不与大营敌寇合流,而东路塞外花当、朵颜等部落也耕牧此地,不肯让大营敌寇向东,所以两路很少有敌患。长城工程,紧急在西中路。最近西中路长城建成,敌寇于是多次来往北路。塞外李庄敌寇也畏惧逃避,有人说被大营敌寇歼灭了。到了二十五年,敌寇于是侵犯云州,与守备易纲
、游击陈言战,不得志而去。复谋曰:“北路险远,即入不战而疲矣。不若由北路左右腋窥隆庆,隆庆素不被兵民,堡损坏,易攻也。”时督府料虏必东,檄将校曰:“虏犹水也,城塞以止驱,犹筑防以障流,防不备则水注于不备之地,防既备则水漏于不固之防。今者虞大同则大同长城成,虞山西则并守议定,虞宣府则西中二路长城举役矣。所不备者北东路也。财力有限,工役因时令未能即城,北东路如西中而不厚集兵申警备,是遗之门也。”于是布兵设伏,倍于往时。九月,谍报虏窥镇安。督府檄赵卿曰:“镇安之险可据也,扼镇安,虏不能入矣。”时卿驻兵云州,去镇安仅三十里,督府以为无虑。继报虏攻独石,卿弃镇安走独石也。惊曰:“虏入矣。”乃东驰一昼夜行三百里,抵怀来西界。复檄卿曰:“虏入镇安必由长安岭,长安岭死地也。分遣精锐间道截击雕鹗、合河、黄家、白草之间,我可以一当百。”卿故儒吏,善谈论而性实懦怯,徒以廉谨为时重,得檄不敢发。为危语曰:“督府误矣,虏已入塞,仆无所逃罪。臣子至忧在京师与皇陵耳。今不匿形稍纵之南,而分兵截急,彼见兵进必东奔,东奔则畿甸皇陵搔动矣。十辈谒止。督府击其使,发令旗促之。卿乃稽延不前,而虏已抵隆、永。由是隆庆、永宁大被荼毒。督府策卿懦不即进也。则自以麾下合诸营老弱留城者驰而东北,至虏营噪而鼓行。虏乃退,由滴水崖出。于是督府捶胸曰:“悔不早易卿,将贻生民虐也。”乃上疏自劾,及论列卿罪。诏遣琐闼近臣出核之,核如劾。论者犹惜卿廉谨,诏夺兵曰:“衣还伍,督府亦夺三官。”
译游击陈言战,不得志而去。又谋划说:“北路险峻遥远,即使进入不战也会疲惫。不如从北路左右两侧窥探隆庆,隆庆向来没有遭受兵灾,百姓城墙损坏,容易攻打。”当时督府预料敌人必定向东,传令将校说:“敌人像水一样,城塞用来阻止驱赶,就像筑堤坝来阻挡水流,堤坝不牢固则水会流向不牢固的地方,堤坝牢固则水会从坚固的堤坝渗漏。现在担心大同则大同长城建成,担心山西则并守议定,担心宣府则西中二路长城动工了。所不防备的是北东路。财力有限,工程因时令未能立即筑城,北东路如果像西中那样而不厚集兵力申明戒备,这是留下缺口。”于是布置兵力设伏,比过去加倍。九月,间谍报告敌人窥探镇安。督府传令赵卿说:“镇安的险要可以占据,扼守镇安,敌人就不能进入了。”当时赵卿驻兵云州,距离镇安只有三十里,督府认为不用担心。接着报告敌人攻打独石,赵卿放弃镇安逃往独石。惊说:“敌人进入塞内了。”于是向东奔驰一昼夜行三百里,到达怀来西界。又传令赵卿说:“敌人进入镇安必定经过长安岭,长安岭是死地。分派精锐从小路截击雕鹗、合河、黄家、白草原之间,我可以一当百。”赵卿本是儒吏,善于谈论而性格实际懦弱胆怯,只因为廉洁谨慎被当时看重,得到命令不敢发动。用危言说:“督府错了,敌人已经进入塞内,我无处逃避罪责。臣子最担忧的是在京师与皇陵。现在不隐藏形迹稍微放纵他们向南,而分兵截击急迫,他们见兵进必定东奔,东奔则京畿皇陵骚动了。”十次拜见阻止。督府击退他的使者,发出令旗催促他。赵卿于是拖延不前,而敌人已经到达隆庆、永宁。因此隆庆、永宁遭受严重祸害。督府预料赵卿懦弱不立即前进。于是亲自率领麾下合并各营老弱留城者奔驰东北,到达敌人营地喧哗而鼓行。敌人于是退去,从滴水崖出去。于是督府捶胸说:“后悔不早换赵卿,将给百姓带来虐待。”于是上疏自我弹劾,以及列举赵卿罪状。皇帝下诏派遣近臣出来核实,核实结果如弹劾所说。议论的人还惋惜赵卿廉洁谨慎,皇帝下诏剥夺兵权说:“衣服还归伍,督府也剥夺三个官职。”
二十八年春二月,虏寇滴水崖。昨年之寇,督府策其由滴水崖入,已而由镇安入。督府大喜,以为虏蹈死地,可歼也。而赵卿惧不敢前,督府劾之。是后恒檄将校曰:“虏悔前役矣,再入必滴水崖。”故今春即议伏兵滴水崖。谍人蓝伏胜者,犯法当刑。督府杖之百,不死。督府异之,以语兵备副使魏尚纶。尚纶曰:“古人有如是成功者,盍贷其生。”督府曰:“吾意也,君以是语之。”魏语伏胜,誓死报。因使入虏中为间,还曰:“虏声言西下,而数询被虏人隆、永间事,必东寇也。”于是督府再檄卿曰:“即将所部于北东路适中处若滴水崖塞下,坚壁以戒不虞。”时总兵周尚文以宿将稔兵事,镇大同者数年矣。雅以私惠得士卒心,然尚文为人矜已获前,颇幸邻镇事变。时有归正人至塞语墩卒曰:“虏马首已东,将趋明沙滩矣。”明沙滩者,独石塞外地也。蓝伏胜时巡塞,闻其语惊曰:“事急矣,走白督府。”督府使视归正人,则守臣系解诣尚文。尚文闻虏东,即稽其解曰:“送督府须易公牒也。”留三日未发。督府闻之曰:“虏审东矣,厉邻镇以张已能,猾老故态也。”时赵卿以隆、永之役在论,未有代。督府乃檄尚文曰:“已悉虏情,即日东寇,宣大相援制也。其以兵援滴水崖。”又虑尚文不时至,则具疏言之。且曰:“卿既获罪,待者未至,已令尚文戒严东援滴水,不若令尚文暂代卿将,乞诏旨促其速至。”尚文初得檄犹豫,会命下,乃介而驰,未至而虏攻滴水塞矣。▯瀚,故战锋将也,李彬之死,论者尤焉。督府杖而用之,责其后效,及是以坐营官随卿戍滴水。卿闻尚文当暂代,已而虏寇且至,则以兵三千人付▯瀚曰:“为我戍滴水。”身归镇听代,督府不知也。卿既归,虏果至。仰塞急攻,二日不能拔。分步卒攀危岩,县绠登高华沟转双盘道出。▯瀚皆夹攻之,兵遂败。▯瀚挥双力战,杀数十人而死。于是虏入,复东向怀来。而尚文之兵至,壁于石柱村,军容甚整。虏大骇,未敢ヘ犯。遣间来约曰:“诘朝当见。”比晓则伐树拆屋,毁门关,令步卒肩之以御矢石,而骑随之噪且突阵。旧列营必列木为栅以拒▯┪轶。其夜尚文计曰:“栅目可见,不若穴地为暗窖。”乃令人▯七窖于壁外,窖深及膝,大容马蹄。及战,虏马多仆,军中发火器击之。凡二日,阵百余合,虏死者数千人。虏大沮,然恃其众,不归也。酋俺答阿不孩拔刀曰:“不胜,是即刎吾首。”乃复攻围,两军俱惫。
初,督府闻卿还镇也。大骇曰:“三千人足戍滴水乎?”疾促尚文前,而自以亲兵及他路未发者驰赴之。至是,闻尚文战且二日。计曰:“鼓三则竭,兵无三日战不疲者。不援尚文,是弃师也。夫尚文与虏角,杀伤过当,而虏不退奔者,惭于不胜,且惧尚文蹑其后。所谓两虎共斗,势难先止也。我鼓行而前,尚文兵闻之,气自倍。虏遁矣。不然,则虏与尚文角且惫,而我乘之,渔人之获也。”时西风大作,乃令于军曰:“不必结阵,五人为伍,雁行疾驰,有警人自为战,人自为救。”鼓声大振,扬尘蔽天,未至虏营十五里,虏拔营遁,尚文以久战士惫,不能蹑也,兵罢还镇。始督府疏调尚文,论者以游兵有应援之责,主将无暂摄之例,疑焉。当路者主之曰:“兵有先声,将专阃外,不宜异同以失事机行之。”及是,边人举手加额,服督府料中,感庙谟能决策云。
虏既连犯隆、永,翁万达曰:“虏之为患,犹泛滥之水;中国设守,犹障水之堤。诸堤悉成,则渐寻隙漏;诸堤未备,则先注空虚。乃今注隆永矣。夫隆永者,京师北门也。城诸路以为堤,遗隆、永以为壑,愚窃惧焉。”乃上疏曰:“臣闻首尾腹背之论定而后形势明;轻重缓急之分较而后便宜得。臣本书生,不暗戎计。然识险夷于驰骋,稽难易于筹思,颇得其概,不敢不遂言之。夫天下形势重北方,以邻虏也,然我朝形势与汉、唐异。汉、唐重西北,我朝重
译嘉靖二十八年春二月,蒙古骑兵侵犯滴水崖。去年的入侵,总督府推测他们会从滴水崖进入,后来却从镇安进入。总督府非常高兴,认为蒙古骑兵进入了死地,可以将其歼灭。而赵卿畏惧不敢前进,总督府弹劾了他。此后总督府常常发檄文给将校说:“蒙古骑兵后悔前次的战事,再次入侵必定从滴水崖。”所以今年春天就商议在滴水崖埋伏军队。有个叫蓝伏胜的间谍,犯法应当受刑。总督府用棍棒打了他一百下,没有死。总督府对此感到惊奇,把这事告诉了兵备副使魏尚纶。魏尚纶说:“古人有像这样成功的人,何不赦免他的死罪。”总督府说:“这也是我的意思,你以此话告诉他。”魏尚纶告诉蓝伏胜,蓝伏胜发誓以死相报。于是让他潜入蒙古军中做间谍,回来后说:“蒙古骑兵声言向西进发,却多次询问被俘人员关于龙庆、永宁之间的事,必定是向东侵犯。”于是总督府再次发檄文给赵卿说:“立刻率领所属部队在北东路适中之处,如滴水崖塞下,加固营垒以戒备意外。”当时总兵周尚文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将,熟悉军事,镇守大同已经好几年了。他向来以私人的恩惠赢得士兵的心,然而周尚文为人矜持自己的战功,颇为庆幸邻近镇守发生变故。当时有归顺的人到边塞对哨卒说:“蒙古骑兵的马头已经向东,将要趋向明沙滩了。”明沙滩是独石塞外的地方。蓝伏胜当时巡视边塞,听到这话吃惊地说:“事情紧急了,快去报告总督府。”总督府派人去查看那个归顺的人,却发现守臣已经将他捆绑押解送往周尚文那里。周尚文听说蒙古骑兵向东,就拖延押解说:“送往总督府需要更换公文。”停留三天没有出发。总督府听说后说:“蒙古骑兵确实向东了,这是为了激励邻近镇守以显示自己的才能,是老奸巨猾的故态。”当时赵卿因为龙庆、永宁的战事正在被追究责任,还没有替代他的人。总督府于是发檄文给周尚文说:“已经全部摸清蒙古骑兵的情况,他们即日向东侵犯,宣府、大同互相救援是制度。请率兵援助滴水崖。”又担心周尚文不能及时到达,就写奏疏说明情况。并且说:“赵卿既然获罪,等待的人还没到,已命令周尚文戒严向东援助滴水崖,不如命令周尚文暂代赵卿的职务,请求诏旨催促他迅速到达。”周尚文起初得到檄文犹豫不决,恰逢命令下达,于是披甲奔驰,还没到达蒙古骑兵就攻打滴水塞了。〇瀚,原本是战锋将,李彬战死时,议论的人尤其责怪他。总督府杖责他并任用他,责令他戴罪立功,这次让他作为坐营官跟随赵卿戍守滴水。赵卿听说周尚文应当暂代他的职务,不久蒙古骑兵侵犯即将到达,就把三千士兵交给〇瀚说:“替我戍守滴水。”自己回到镇所等待替代,总督府不知道这件事。赵卿已经回去,蒙古骑兵果然到来。仰攻边塞急切进攻,两天没能攻克。分派步兵攀爬险峻的山岩,悬挂绳索登上华沟,绕过双盘道从后面出击。〇瀚都夹击他们,士兵于是败退。〇瀚挥舞双刀力战,杀死数十人后战死。于是蒙古骑兵进入,又向东趋向怀来。而周尚文的军队到达,在石柱村扎营,军容非常整齐。蒙古骑兵大为惊骇,不敢轻易侵犯。派遣间谍来约定说:“明天早晨应当相见。”等到天亮就砍树拆屋,毁坏门关,命令步兵扛着这些来抵御箭石,骑兵跟随叫喊并冲击阵型。以往列营必定排列木栅来抵御〇┪轶。那晚周尚文计议说:“木栅一眼可见,不如挖地为暗窖。”于是让人〇七窖在壁垒外,窖深及膝盖,大得能容纳马蹄。等到交战,蒙古骑兵的马多跌倒,军中发射火器攻击他们。总共两天,交战百余次,蒙古骑兵死者数千人。蒙古骑兵大为沮丧,然而依仗人多,不撤退。酋长俺答阿不孩拔刀说:“不胜,就割下我的头。”于是再次攻击围困,两军都疲惫不堪。
起初,总督府听说赵卿回到镇所。大为惊骇说:“三千人足以戍守滴水吗?”急忙催促周尚文前进,而自己率领亲兵及其他路上未出发的士兵奔赴那里。到这时,听说周尚文作战已经两天。计议说:“击鼓三次就力竭,军队没有作战三天不疲惫的。不救援周尚文,就是抛弃军队。周尚文与蒙古骑兵角力,杀伤相当,而蒙古骑兵不撤退逃跑的原因,是羞于不胜,并且害怕周尚文追击其后。所谓两虎相斗,势难先止。我击鼓前行,周尚文的士兵听到,士气自然加倍。蒙古骑兵就会逃遁。不然,蒙古骑兵与周尚文角力且疲惫,而我趁机攻击,就是渔人之获。”当时西风大作,于是命令军队说:“不必结阵,五人为伍,像雁行一样快速奔驰,有警报各自为战,各自为救。”鼓声大振,扬尘蔽天,还没到蒙古骑兵营地十五里,蒙古骑兵拔营逃遁,周尚文因为久战士兵疲惫,不能追击,军队罢战回镇。起初总督府上疏调遣周尚文,议论的人认为游兵有应援的责任,主将没有暂代摄政的先例,对此表示怀疑。当权者主张说:“军队有先声夺人的道理,将领专断军务,不应因意见不同而失去事机,就这样执行。”到这时,边地的人举手加额,佩服总督府预料准确,感激朝廷能做出决策。
蒙古骑兵接连侵犯龙庆、永宁,翁万达说:“蒙古骑兵造成的祸患,就像泛滥的水;中国设置防守,就像阻挡水的堤坝。各堤坝全都建成,就逐渐寻找缝隙漏洞;各堤坝没准备好,就先注入空虚之处。现在注入龙庆、永宁了。龙庆、永宁是京师的北门。在各路修筑城池作为堤坝,留下龙庆、永宁作为低洼之地,我私下担忧。”于是上疏说:“我听说首尾腹背的议论确定后形势才明了;轻重缓急的区分比较后便宜行事的方法才能得到。我本是书生,不暗懂军事计谋。然而在驰骋中识别险夷,在筹思中考察难易,大致得其要领,不敢不就此陈述。天下形势重视北方,因为邻近蒙古骑兵,然而我朝形势与汉、唐不同。汉、唐重视西北,我朝重视
东北。何者?都邑所在也。汉、唐都关中,偏西北;我朝都幽苏,偏东北。汉、唐偏西北,故其时实新秦、开朔方城受降,不但已也;我朝偏东北,则皇陵之后,神京之外,其所以锁钥培植以为根本虑者,可但已哉。天下便宜重宣、大,以数警也。然近时便宜与往年异,往年虞山西,近时虞京后。何者?虏情不常也。大同之门户不严则太原急;宣府北路之藩篱不固则隆、永急。往年急太原,其时内边之修,外边之筑,建议并守,不惮劳也;今时急隆、永,则皇陵之后,其所以锁钥培植以为根本虑者,又可已哉!国之后门犹人之肩背,养其肩背以卫其腹心。蓄艾七年,防危一旦,察脉观兆,不见是图,乃今则病形已见矣。夫往年城紫荆、倒马诸边,备畿辅之西也;城雁门、宁武诸边,备太原之北也。紫荆、倒马有宣府、大同以为外扦;雁门、宁武有大同、偏、老以为外扦,且犹为设重险。隆、永去神京二百里,而近无外扦足恃,而重险不设,专恃北路,非计之周也。且十九年、二十年、二十一年之寇,由朔州以窥雁门,志太原、平阳也;二十三年之寇,由蔚州、广昌以窥紫荆,志真、保定也。塞垣成而雁门寝谋,铁裹门、鹁鸽峪战而紫荆绝望,虏情可推而知也。昨岁豕突于镇安,今兹狼顾于滴水,摇尾以归骈首,不解其志欲何为哉,此臣之所寒心也!夫往之经略所以裕今,今之措注不思善后,封疆之臣其敢一日忘其死邪!往年修边之役,宣府始西中路者,先所急也。北东二路,限于力,则间多未举。又以独石、马营、永宁、四海冶之间素称险峻,朵颜支部巢处其外,尚能为我藩篱,臣亦每有抚处之议。今西中路塞垣足恃,虏不易犯,其势必不肯以险远者自沮。而朵颜支部复为所逼,徙避他所,东北二路之急,视前盖数倍也。试以二路边计之,东路起四海冶,镇南墩而西至永宁尽界;北路起滴水崖而北而东而南,至龙门城尽界。为边凡七百里,而二路马步官军不过三万,除城守站递诸役防秋摆边,仅得二万。兵分于地广,备疏于无援,此臣之所寒心也。夫地要而不重其防,兵分而不虞其害,封疆之臣又敢一日忘其死邪!天下之事,不有所待无以全其势,不有所更无以尽其利。宣之北路溪谷,僻仄之域,贫瘠之区也,往年不数患虏者,彼诚避其险远无所于利。近两入寇,志在内地,内设重垣,虏计斯沮。不窥内地,则外诸城堡昔为大举必经者势亦自缓,而左腋龙门卫、杨、许二冲,右腋龙门所滴水崖一带厚为之备,绝其必窥。设使虏仍贪入,则须由独石、马营而南,逡巡前却于溪谷僻仄之间,攻不可隳,掠无所获,疲其力而冲其中虚,伺其隙而邀其归路,当无不覆之寇矣。故外边以扦北路,内险以扦京师。寻常窃发,外边自可支持,万一▯┪轶内险,复成犄角,外边兼理堡寨,进可以逐北,退可以致人。内险专事堤防,近以翼蔽隆、永,远以系籍关南,缓急相资,战守并用,兹所谓审形势酌便宜而尽之人谋者也。拟于东路镇南墩与苏州所属火焰墩接界,塞其中空,筑垣仅三十余里,可以省百数十里之戍。自北而西,历四海冶、永宁、光头岭、新宁墩一带地势可守者,循其旧边地势不可乘者,稍为更改。又自永宁墩历雕鹗、长安岭、龙门卫至六台子墩,别为创修内垣一道,与北路新墙连而为一。北路原额官军不轻内调,内垣乘守别措兵马,盖不止备金汤之设,崇虎豹在山之威,亦且成首尾之形,收率然相应之利也。”从之。乃城北路内塞。
译东北。为什么呢?因为那是都城所在的地方。汉、唐两代定都关中,偏向西北;我朝定都幽燕、蓟州一带,偏向东北。汉、唐偏向西北,所以当时充实新秦、开辟朔方城、受降城,尚且不止于此;我朝偏向东北,那么在皇陵之后、神京之外,那些用来作为锁钥、培植根本的考虑,难道可以就此停止吗?天下应当重视宣府、大同,因为警报频繁。然而近来的情况与往年不同,往年担忧山西,近来担忧京城后方。为什么呢?因为敌情变化无常。大同的门户不严密,那么太原就会危急;宣府北路的藩篱不坚固,那么隆庆、永宁就会危急。往年太原危急,那时修缮内边、修筑外边,建议内外兼守,不畏惧劳苦;如今隆庆、永宁危急,那么在皇陵之后,那些用来作为锁钥、培植根本的考虑,又怎么能停止呢!国家的后门就像人的肩背,养护肩背是为了保卫腹心。积蓄艾草七年,以防备一旦发生的危险,观察脉象征兆,不见此图谋,如今病态已经显现了。以往修筑紫荆关、倒马关等边塞,是为了防备京畿辅地的西部;修筑雁门关、宁武关等边塞,是为了防备太原的北部。紫荆关、倒马关有宣府、大同作为外部屏障;雁门关、宁武关有大同、偏头关、老营作为外部屏障,况且还设置了重重险阻。隆庆、永宁距离神京只有二百里,附近没有可以依赖的外部屏障,而且没有设置重重险阻,专门依赖北路,这不是周全的计策。况且嘉靖十九年、二十年、二十一年的敌寇,从朔州窥探雁门关,目标是太原、平阳;嘉靖二十三年的敌寇,从蔚州、广昌窥探紫荆关,目标是真定、保定。边塞城墙建成,雁门关的阴谋就消停了;铁裹门、鹁鸽峪的战事,使紫荆关的企图绝望,敌情是可以推测而知晓的。去年敌寇在镇安像野猪一样横冲直撞,今年在滴水崖像狼一样回头张望,摇尾归去,首尾相连,不知他们的意图究竟想做什么,这是臣感到寒心的地方!以往的经略是为了使现在宽裕,现在的举措如果不考虑善后,守边的臣子怎敢有一天忘记以死报国呢!往年修边,宣府从西中路开始,是因为那里最紧急。北东二路,受限于力量,所以大多没有兴办。又因为独石、马营、永宁、四海冶一带素来号称险峻,朵颜部族巢居其外,尚且能作为我们的藩篱,臣也常有安抚处理的建议。如今西中路的边塞城墙足以依赖,敌寇不易侵犯,他们的势头必然不会因为险远而自我挫败。而朵颜部族又被逼迫,迁徙躲避到其他地方,东北二路的危急,比起以前大概增加了数倍。试着以这两路的边塞来算计,东路从四海冶、镇南墩向西直到永宁的边界;北路从滴水崖向北、向东、向南,直到龙门城的边界。作为边塞共七百里,而两路的马步官军不过三万,除去城守、驿站传递等各种差役以及防秋摆边,仅得二万。兵力分散于广阔的地域,防备疏漏于没有援军,这是臣感到寒心的地方。地势重要却不重视防御,兵力分散却不担忧其危害,守边的臣子又怎敢有一天忘记以死报国呢!天下的事情,不有所等待就无法保全其态势,不有所更改就无法尽其利益。宣府北路的溪谷,是偏僻狭窄的地域,贫瘠的地区,往年不常遭受敌寇侵扰,是因为他们确实避开那里的险远,无利可图。近来两次入侵,目标是内地,如果在内部设置重墙,敌寇的计谋就会受阻。不窥探内地,那么外部那些城堡过去是大举进攻必经之地的,形势也自然缓和,而在左腋的龙门卫、杨、许两个冲要,右腋的龙门所滴水崖一带,厚实地设置防备,断绝他们必窥的路径。假使敌寇仍然贪恋入侵,那么必须从独石、马营向南,在溪谷偏僻狭窄之间徘徊进退,攻打不能摧毁,掠夺无所收获,疲惫他们的力量而冲击其中的空虚,窥伺他们的空隙而拦截他们的归路,应当没有不被覆灭的敌寇了。所以外边用来抵御北路,内险用来抵御京师。寻常的偷袭,外边自然可以支持,万一敌寇突破内险,又形成犄角之势,外边兼管堡寨,进可以追逐败敌,退可以调动敌人。内险专门从事堤防,近处用来翼蔽隆庆、永宁,远处用来联系关南,缓急相互资助,战守并用,这就是所谓审察形势、斟酌权宜而尽到人的谋略了。拟在东路镇南墩与苏州所属火焰墩的接界处,堵塞其中空,修筑城墙仅三十多里,可以节省一百多里的戍守。从北向西,经过四海冶、永宁、光头岭、新宁墩一带,地势可以防守的,沿袭旧边;地势不可乘势的,稍作更改。又从永宁墩经过雕鹗、长安岭、龙门卫到六台子墩,另外创修一道内墙,与北路的新墙连成一体。北路原额的官军不轻易向内调动,内墙的乘守另外筹措兵马,这不仅仅是具备金汤之固的设施,崇尚虎豹在山之威,而且形成首尾相连的形势,收取率然相应之利。”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修筑北路内塞。
二十八年夏四月,北虏款大同塞。五月,城大同外塞。弥陀母之役,虏虽奔北而堡人惧。督府曰:“吾终不以血战易是户寸也。”乃与都御史李仁计,下令城外塞。塞如偃月形,东西皆附于旧塞,暗门敌台如制。
尹耕曰:“余犹记童儿时有事镇城也。抵北门不敢出窥观焉。其时北郊二十里许曰孤店者,虏日至之。巡抚史道之视地形也,饭于北极神祠,虏忽突至,望麾盖集矢如猬,诸军力战以免。故文锦之五堡,识者恨其不究自总督伯温之主弘赐议也。由是镇城以北商贾行矣。尚文城灭虏九堡以联其两翼,而复为拒墙五堡以厚屏其肩背,则五堡不为极塞,而镇城腹里矣。然议者犹为拒墙五堡危之,兹城其终条理乎。由是而推,则宣府之兴和不可理而复,黑山之垣不可引而直,东胜、丰、榆之境不可渐而图,非夫也。”
二十九年八月,俺答遂入渔阳塞。犯京城,焚劫至德胜、西直门,窥八陵,掠教场。上震怒,杀兵部尚书丁汝夔、都御史杨守谦(自是调边兵入卫京师,无虚岁矣)。于是总兵赵国忠,帅宣镇兵入卫京城。半月,虏乃由白羊口出。过怀来、保安抵宣镇城下。呼守陴者曰:“无恐!知尔兵在南,所守妇女城耳。且不尔攻,我所得固人,人足也。”时守陴人见所掠关南人口,行竟日不绝,号泣之声震动山谷,力不能救。是夜,虏营于西门外二三里间,以久劳皆酣寝,城中无一兵可出劫其营,镇人惜之。次日,虏至万全右卫,由野狐岭出塞去。
三十一年,虏由野狐岭入,掠宣府卫城西南。参将史略率师御之。虏预以其半伏路侧,略方倚冈为阵,虏辄冲突,火器猝不能击。冲数合,虏作却状,我师前追数里许,伏兵出截,我师为二,略与守备指挥任镇俱死,士卒被杀伤者过半云。三十二年秋,虏骑约五六万由张家口入。过怀安,抵顺圣东西城,南及蔚、广,攻毁堡寨,杀掠人畜甚众。既折而东,将犯保安,至宣镇城东南地名谷村。总兵郭都率兵二十余相值,方为阵以待,虏四面围之,用精骑突阵,我兵势不能支,都厉声曰:“毋惧!吾寡,第直前,不死此即回,无生理也。”于是领哨应袭千户王国乃身先士卒督领血战,士卒半已死伤,都与国略无惮色。各中矢,被刃无数,乃亡。事闻,诏褒赠之。都,辽人。国,宣人也。
三十三年五月,虏由马营盘道墩入塞。寇云州、赤城等处,攻毁属堡二十余座,杀掠人畜殆尽。八月,复由云州,两湖口静宁墩空入。寇雕鹗、永宁、怀来,攻毁杀掠,北夏过之。我军时因年饥,逃亡且半,总兵刘大章率师御之,将领亦畏虏,不敢径当其锋,遥望数日,引军而归。虏扬扬得志去。
三十四年,虏寇宣府。先是督府以宣镇数被虏害,镇兵寡弱不支,檄召延绥游击张纟宏兵来备御。秋七月,虏十余万众毁垣入,散掠保安东西川。纟宏因率所部三千兵往击之,猝遇于张家堡南,虏众来冲,纟宏令我军开壁纵千百骑入,乃合壁,杀所纵入虏。虏怒,合众围四面者重匝。纟宏又令士卒毋取首,弟殊死力战,由是虏被挺与刃死者无数,绪亦力尽死,士卒尽覆殁云。按是役,将率全损,士人不以为败绩。虏死伤者众也。自后被虏逃回人,多述虏中追谈是役,犹咬指为惧辞。则纟宏之死不为无益矣。纟宏,陕西人,忠勇素所自许,是举其真无负哉!
三十五年春,虏入寇。参将都指挥李光启死之。时葛峪边外劲虏数千骑数突入侵,苦居人。光启愤焉。至是警报至,光启遂率所部兵疾驰图歼之,未及为阵,虏四至,大呼杀入,兵为所杀太多,光启亦被缚引去。去二日,光启绐虏曰:“我为帅,第引我亭障下,当有赎者。”于是虏引至亭障下,呼卒曰:“我获尔大人,将金帛来,还尔也。”光启曰:“臊狗!宜杀我,我非不肯死,虑我中国人疑我真降虏,徒负辱国大罪尔!亭障卒其视我死毋赎!”虏亦骂曰:“奴绐我!”遂剖
译嘉靖二十八年夏四月,北方蒙古部落在大同边塞请求通好。五月,修筑大同外塞。弥陀母之战,蒙古军队虽然败逃,但堡内百姓感到恐惧。总督说:“我终究不会用血战来换取这些百姓的性命。”于是与都御史李仁商议,下令在城外修筑边塞。边塞呈偃月形状,东西两端都连接旧有的边塞,暗门和敌台都按照规制建造。
尹耕说:“我还记得童年时镇城发生战事的情景。到达北门不敢出去窥视观望。那时北郊二十里左右叫孤店的地方,蒙古军队每天到达。巡抚史道勘察地形时,在北极神祠吃饭,蒙古军队突然突袭而至,望着仪仗旗帜聚集箭矢如刺猬般密集,各路军队奋力作战才得以脱险。所以文锦的五座城堡,有识之士遗憾没有彻底完成,这是从总督伯温主张弘赐议开始的。从此镇城以北商贾通行无阻。尚文修筑灭虏九堡以连接两翼,又修筑拒墙五堡以加厚屏障其肩背,那么五堡就不再是极远的边塞,而成为镇城的腹地了。然而议论的人仍认为拒墙五堡危险,这次修筑边塞最终能治理好吗。由此推论,那么宣府的兴和不能治理恢复,黑山的城墙不能拉直,东胜、丰州、榆林的边境不能逐步图谋,这不是合适的人选。”
嘉靖二十九年八月,俺答于是进入渔阳边塞。侵犯京城,焚烧劫掠到达德胜门、西直门,窥探八陵,劫掠教场。皇上震怒,杀了兵部尚书丁汝夔、都御史杨守谦。(从此调派边兵入卫京师,没有一年空缺。)于是总兵赵国忠,率领宣府镇兵入卫京城。半个月,蒙古军队才从白羊口撤出。经过怀来、保安到达宣府镇城下。呼叫守城的人说:“不要害怕!知道你们的军队在南面,所守的是妇女城罢了。况且不攻击你们,我所得到的固然是人口,人口充足。”当时守城的人看见被劫掠的关南人口,行走整天不绝,号哭之声震动山谷,力量不能救援。这夜,蒙古军队在西门外二三里间扎营,因为长久劳累都酣睡,城中没有一兵可以出城劫掠他们的营地,镇城百姓惋惜。次日,蒙古军队到达万全右卫,从野狐岭出塞离去。
嘉靖三十一年,蒙古军队从野狐岭进入,劫掠宣府卫城西南。参将史略率领军队抵御。蒙古军队预先将其一半埋伏在路旁,史略正倚靠山冈布阵,蒙古军队就冲击,火器突然不能射击。冲击几次,蒙古军队做出退却的样子,我军向前追击几里左右,伏兵出来截击,我军被分为两截,史略与守备指挥任镇都战死,士卒被杀伤的过半。嘉靖三十二年秋,蒙古骑兵约五六万从张家口进入。经过怀安,到达顺圣东西城,南面到达蔚州、广昌,攻毁堡寨,杀掠人畜很多。已经折向东,将要侵犯保安,到达宣府镇城东南地名谷村。总兵郭都率领二十多士兵相遇,正布阵等待,蒙古军队四面围住,用精锐骑兵冲击阵型,我军势不能支撑,郭都厉声说:“不要害怕!我们人少,只管直前,不死在这里就回去,没有活路。”于是领哨应袭千户王国乃身先士卒督促血战,士卒一半已死伤,郭都与王国略没有畏惧的神色。各自中箭,被刀砍无数,于是战死。事情上报,诏书褒奖追赠。郭都,辽东人。王国乃,宣府人。
嘉靖三十三年五月,蒙古军队从马营盘道墩进入边塞。侵犯云州、赤城等处,攻毁所属城堡二十多座,杀掠人畜几乎殆尽。八月,又从云州,两湖口静宁墩空虚处进入。侵犯雕鹗、永宁、怀来,攻毁杀掠夺,北夏超过它。我军当时因为年饥荒,逃亡将近一半,总兵刘大章率领军队抵御,将领也害怕蒙古军队,不敢直接抵挡其锋芒,远远观望几天,率领军队返回。蒙古军队得意洋洋离去。
嘉靖三十四年,蒙古军队侵犯宣府。先前总督因为宣府镇多次被蒙古军队侵害,镇兵寡弱不能支撑,发檄文召延绥游击张宏的军队来备御。秋七月,蒙古军队十余万众毁坏城墙进入,分散劫掠保安东西川。张宏于是率领所部三千士兵前往攻击,突然在张家堡南面相遇,蒙古军队众来冲击,张宏让我军打开壁垒放千百骑兵进入,然后合拢壁垒,杀死所放进入的蒙古军队。蒙古军队愤怒,合众四面重重围住。张宏又命令士卒不要取首级,只管殊死力战,因此蒙古军队被长矛和刀杀死无数,张宏也力尽战死,士卒全部覆灭。查考这次战役,将领全部损失,士人不认为是败绩。蒙古军队死伤众多。此后被蒙古军队劫掠逃回的人,多讲述蒙古军中追谈这次战役,还咬手指作为恐惧的言辞。那么张宏的死不是没有益处了。张宏,陕西人,忠勇素来自许,这次举动他真没有辜负啊!
嘉靖三十五年春,蒙古军队入侵。参将都指挥李光启战死。当时葛峪边外数千精锐蒙古骑兵多次突入侵犯,苦害居民。李光启愤慨。这时警报到达,李光启于是率领所部士兵疾驰图谋歼灭他们,来不及布阵,蒙古军队四面包围,大声呼喊着杀入,士兵被杀太多,李光启也被捆绑带走。离开两天,李光启欺骗蒙古军队说:“我是主帅,只管引我到亭障下,应当有赎我的人。”于是蒙古军队引到亭障下,呼叫士兵说:“我抓获你们的大人,将金银布帛来,还给你们。”李光启说:“臊狗!应该杀我,我不是不肯死,担心我中国人怀疑我真投降蒙古军队,徒然背负辱国大罪罢了!亭障士兵看我死不要赎!”蒙古军队也骂说:“奴才欺骗我!”于是剖开
三十六年,都指挥祁勉代光启任中路参将,惩往日玩寇致愤事,因亟为扼塞计。未即行,虏数往来长城下扰之。勉曰:“不尽歼此虏,我土人安能牧耕,我安能饬边备。”未几,虏果下,辄率兵直前,士卒反为所杀戮。监司以为伤勇也,劾奏之。将罢官,候代去,至是虏又寇边。勉曰:“我固将去,然义不得避艰险,更共此虏戴天也!”仍引兵往战,以兵寡势不相当,因被困围,力屈而死。
三十八年,虏数万驻独石边外颇久。至七月,乃毁垣南下,由麻峪口入寇怀来、保安间。游击将军董国忠不度无援兵,望见哨马贼少,即帅所部兵数百骑驰逐之。虏续至,因被刃死,数百骑兵亦鲜生还。由是他将闻知皆远避去,虏得大利而归。八月,虏再寇顺圣东西二域,抵于蔚州,所过村堡俱破,十丧八九,人畜杀掳数万计。边人谓近年虏患莫此为大且惨,我兵竟避其锋不与相值云。
是年,虏寇蓟、辽。入遵化等处,所过杀掠无遗,积尸遍野,村堡俱空。诏械系总督都御史王忄予至京。忄予,苏州人,曾巡视两浙。初,两浙因倭奴船泊宁波,杀人掳掠,创建巡抚军门,以朱纨首任,纨严下海之禁,奸豪不便。朝议改巡抚为巡视,忄予代纨,矫其弊,安静持重,地方赖以宁谧,颇有声誉,故移节蓟辽。及是虏至,一无备策,坐视猖獗。败衄之后,弥缝其失,已得免究,而内▯多遵化人,家被祸者往往在内号泣,上闻讯知其故,适彼处巡按某上疏,论忄予不能御虏,乞行罢黜。上命收忄予治罪,坐失机弃市。自后虏骑岁至,不为大举。
四十五年秋,复拥众寇大同。总兵马芳力战却之。亦称大捷云。
先是,大同博野王府将军充▯▯占娼为盗不法;后广灵府将军充▯▯将长史司印给禄米领票当借人钱。乃纠充▯▯等百余人围绕大同府,欲白手支领,知府师桂不从,即将桂束带扯作三段,至晚复执砖瓦欲打府门。桂具启代王,令旨将无票各宗支与七分,有印票者与三分。桂遵放问,充▯▯等拥拉桂自堂至门外群打。巡抚张志孝具奏,行巡按蒙诏,问充▯▯等革爵,发送高墙。未几,潞城府将军俊德、俊柳因争食粮,大同县知县朱可进有所左右,俊柳不忿,纠各宗打入县门,可进越墙奔诉军门,各宗即将都御史张志孝围住,且逼令志孝责治可进送监,汹汹喧呶,欲打志孝。代王令旨解散巡按蒙诏。及志孝、代王、廷琦交章请勘。上命刑科右给事中严从简往问,将俊柳等革爵,发闲宅住。(时代宗繁多,富骄贫骜。官府略以法绳,则云我教达子踏番这城。自充▯▯谋逆之后,今凌虐府县,渐不可长也。从简会问时,奏过不朝代府,且上供圣旨,令各室下跪廷鞠。宗人始知朝廷法度,而代府甚憾,流谤当路,从简寻谪官云。)
初,北虏小王子继脱脱不花为大酋,号亦克罕(即唐时之呼可汗也)。有三子,长曰阿尔伦台吉(台吉如华言宗室)。次日阿着卜孙,次日满官嗔不孩。正德初年,阿尔伦为其叔父阿尔秃厮及太师亦卜剌所杀,遗二子,曰卜赤,曰也明。小王子死,次子阿着卜孙立。亦有二子,长曰吉囊,次日俺答阿卜孩。阿着卜孙死,众立卜赤。卜赤有众七万,分为五营。其东部三酋有众六万,在沙漠,东与朵颜为邻;南部二酋有众五万;西部二酋与满官嗔不孩。七营俱旧属亦卜剌。亦卜剌以小王子怒,奔出河套,拥部落万余至凉州,乞空地以居。凉州将官闭门不敢应,凡十余日,始大掠诸堡而去。攻破西宁安定王等族,夺其印,据青海住牧。后总制杨一清遣总兵徐谦征之。虏闻,南渡河,掠洮岷,奔松潘,已而复据青海,为河西患。今属吉囊,为四营,有众七万。官嗔不孩部合别营六酋旧属火筛,今俺答阿卜孩领之,皆在河套。又有兀良哈一营,乃小王子旧部,与诸部自相攻杀。总诸部不下三十余万人,其驻牧虽逐水草,迁徙不定,然分地自不相乱。而吉囊、俺答之子皆素
译嘉靖三十六年,都指挥祁勉代替光启担任中路参将,为了惩戒往日因轻敌玩忽导致愤恨的事情,于是急忙制定扼守关塞的计策。计策尚未实施,敌寇多次在长城下往来侵扰。祁勉说:“如果不彻底歼灭这些敌寇,我们当地百姓怎能安心放牧耕种,我又怎能整顿边防。”不久,敌寇果然南下,祁勉就率领军队直接向前迎击,士兵反而被敌寇杀害。监司认为他伤害了士气,上奏弹劾他。祁勉即将被罢官,等待继任者到来后离去,到了这时敌寇又侵犯边境。祁勉说:“我本来就要离去,然而道义上不能躲避艰险,怎能再与这些敌寇共存于天下!”仍然率领军队前往作战,因为兵力少、势力不相称,因而被包围困住,力竭而死。
嘉靖三十八年,数万敌寇驻扎在独石关外很长时间。到了七月,于是毁坏城墙向南进犯,从麻峪口入侵怀来、保安之间。游击将军董国忠不估量没有援兵,望见哨探的马匹和贼寇较少,就率领部下几百骑兵奔驰追逐。敌寇后续部队到达,董国忠因此被杀,几百骑兵也很少生还。从此其他将领听说后都远远避开,敌寇获得巨大利益而返回。八月,敌寇再次侵犯顺圣东西两个区域,抵达蔚州,所经过的村庄堡垒都被攻破,损失十分之八九,被杀掳的人畜数以万计。边地百姓说近年来的敌寇祸患没有比这次更大且更惨烈的,我们的军队竟然避开其锋芒不与交战。
这一年,敌寇侵犯蓟州、辽东。进入遵化等地,所经过的地方杀掠殆尽,尸体堆积遍野,村庄堡垒都空了。皇帝下诏将总督都御史王忄予逮捕押解至京城。王忄予是苏州人,曾巡视两浙地区。起初,两浙因为倭寇船只停泊宁波,杀人掳掠,于是创建巡抚军门,由朱纨首任。朱纨严格禁止下海,奸恶豪强感到不便。朝廷商议将巡抚改为巡视,王忄予接替朱纨,纠正其弊端,行事安静持重,地方依赖他得以安宁,颇有声誉,所以调任蓟辽。等到这时敌寇到来,他毫无防备策略,坐视敌寇猖獗。战败之后,他弥补过失,已经得以免于追究,而内廷中很多是遵化人,家中遭祸的往往在内廷号哭,皇上听闻讯问知道缘故,恰好那里巡按御史上疏,论说王忄予不能抵御敌寇,请求罢免他。皇上命令逮捕王忄予治罪,以失职罪判处弃市。从此以后敌寇骑兵每年到来,不再大规模进犯。
嘉靖四十五年秋天,敌寇又拥众侵犯大同。总兵马芳奋力作战击退他们。也称是大捷。
在此之前,大同博野王府将军充〇〇强占娼妓、行盗不法;后来广灵府将军充〇〇将长史司的印信和禄米领取票券抵押借人钱财。于是纠集充〇〇等一百多人包围大同府,想要空手支领,知府师桂不听从,就将师桂的束带扯成三段,到了晚上又拿着砖瓦想要打府门。师桂呈报代王,令旨将无票的各宗室支系给予七分,有印票的给予三分。师桂遵令发放询问,充〇〇等拥拉着师桂从堂上到门外群殴。巡抚张志孝具奏,派遣巡按蒙诏,审问充〇〇等革去爵位,发配高墙。不久,潞城府将军俊德、俊柳因为争夺粮食,大同县知县朱可进有所偏袒,俊柳不服,纠集各宗室打入县门,朱可进翻墙奔告军门,各宗室就将都御史张志孝围住,并且逼迫张志孝责打朱可进送进监狱,喧闹叫嚷,想要殴打张志孝。代王令旨解散巡按蒙诏。等到张志孝、代王、廷琦联名请求勘验。皇上命令刑科右给事中严从简前往审问,将俊柳等革去爵位,发配闲宅居住。(当时宗室繁多,富者骄横贫者傲慢。官府稍微用法律约束,就说我们教达子踏平这城。自从充〇〇谋逆之后,现在凌虐府县,渐渐不可遏制。严从简会审时,奏报不朝见代府,并且上供圣旨,令各宗室下跪廷审。宗室才开始知道朝廷法度,而代府非常怨恨,在当权者中散布诽谤,严从简不久被贬官。)
起初,北虏小王子继承脱脱不花成为大酋长,号亦克罕(即唐时的呼可汗)。有三个儿子,长子叫阿尔伦台吉(台吉如同华言宗室)。次子叫阿着卜孙,三子叫满官嗔不孩。正德初年,阿尔倫被其叔父阿尔秃厮及太师亦卜剌杀害,留下两个儿子,叫卜赤,叫也明。小王子死后,次子阿着卜孙即位。也有两个儿子,长子叫吉囊,次子叫俺答阿卜孩。阿着卜孙死后,众人拥立卜赤。卜赤有部众七万,分为五营。其东部三个酋长有部众六万,在沙漠,东与朵颜相邻;南部两个酋长有部众五万;西部两个酋长与满官嗔不孩。七营都旧属亦卜剌。亦卜剌因为小王子发怒,奔出河套,拥部落万余人到凉州,乞求空地居住。凉州将官闭门不敢回应,过了十多天,才大肆掠夺各堡而去。攻破西宁安定王等族,夺取其印信,占据青海住牧。后来总制杨一清派遣总兵徐谦征讨。敌寇听说后,南渡黄河,掠夺洮岷,奔往松潘,不久又占据青海,成为河西的祸患。现在属于吉囊,为四营,有部众七万。官嗔不孩部合并别营六酋旧属火筛,现在由俺答阿卜孩统领,都在河套。又有兀良哈一营,是小王子旧部,与各部自相攻杀。总计各部不下三十余万人,其驻牧虽然逐水草迁徙不定,然而分地各自不相混乱。而吉囊、俺答之子都向来
《九边考》则云:“北虏曰罡留,曰罕哈,曰尔填,三部俱近宣府北边住牧。罡留部下为营者三,潘惠王领之;罕哈部下为营者三,猛可不郎领之;尔填部下为营者一,可都留领之。总凡七营,约众六万。曰哈剌嗔,曰哈连,二部俱近大同北边住牧。哈剌嗔部下为营者一,把答罕奈领之;哈连部下为营者一,失刺台吉领之。二营约众五万。亦克刺一部近三关住牧,为营者五,察罕儿、克失、且卜尔报领其三,阿儿、把即各领其一在东西,五营约众五万。惟阿儿入寇无常。曰应绍不,曰阿尔秃斯,曰满官嗔,三部住贡河套。应绍不部下旧为营十,曰阿剌,曰阿剌嗔,曰舍奴即,曰孛来,曰当剌儿罕,曰失保嗔,曰曰儿廒,曰荒花旦、奴母嗔,曰塔不乃麻。俱属伪太师亦不剌,后各分散,惟哈麻嗔一部存,疑即哈剌嗔也,今移营不在河套。阿尔秃厮部下旧为营七,属亦不剌,今为营四,曰孛合斯,曰偶甚,曰拔哈思纳,日打郎。属吉囊满官嗔部下旧为营八,属火筛,今为营六,曰多罗土闷,曰畏吾儿,曰兀甚,曰拔要,曰儿鲁,曰土不剌,属俺答阿不孩,今住河套。总凡十三营,拥众七万。宁夏北边无住牧,瓦喇一部在甘州西北,环绕北山住牧。小王子居沙漠,其属有黄毛、胡畏、吉囊等仇杀,不敢南向。往时,各部皆太师领之。太师,虏中大将方得称,有纪律,志不在于抢掠。后太师废,以那颜领之。那颜,华谓之小官,受差遣烦,惟台吉得免,故诸部乐属之领。凡台吉在孕,众即推以为主,而供给其母,今部落多领于台吉。然台吉皆荒淫,志在于抢掠。近闻朵颜卫酋革兰台亦与北虏和亲,不与和亲者,惟女直耳。其俗:随水草畜牧,无屋居,行则车为室,止则毡为庐。自君长以下咸食畜肉,衣皮毛,贵壮贱老。其单于朝拜日之始生,夕拜月。其坐长左而幼右。其送死有棺椁而无封树。凡举事常随月,盛壮以攻战,亏则退兵(匈奴)。怒则杀父兄,不害其母,以母有族类,父兄无相仇报也。其嫁娶先私通,掠其女,或半岁百日后,使遣媒送马驰牛羊以为聘。其父子男女相对踞蹲,髡头为轻便。妇人至嫁时,乃养发。病以艾炙成烧石自熨,烧地卧上,或随其痛病处以刀泱脉出血。俗贵兵,死葬则歌舞相送,肥养一犬,以彩绳缨牵烧而送之,言使护死者神灵归赤山(乌桓)。厥主初立,近侍重臣等舁之以毡,随日转九回,每一回臣下皆拜讫,乃扶令乘马,以帛绞其颈,使才不致绝,释而急问之曰:“尔能作几年可汗?”其主精神昏瞀,不能详定多少,随其所言以验修短之数。其征发兵马及科税杂畜,辄刻木为数,并一金镟箭,蜡印封之以为信。有死者,停尸于帐,春夏死者候花草木落,秋冬死者候花叶荣茂,始坎而瘗之(突厥)。父母死而悲哭者为不壮,但以其尸置之山树上,经三年后,收其骨而焚之,酹酒而祝曰:“冬月时向阳食,夏月时向阴食,若我射猎时使我多得猪鹿。”其无礼顽嚣,于诸夷为甚(契丹)。其山:曰阴山(冒顿所依阻,武帝夺其地),曰狼居胥(霍去病所封),曰浚稽(李陵所搏战),曰窦颜(霍去病所追虏),曰燕然(去塞三千里,窦宪所勒铭),曰金微(窦宪大破匈奴),曰禽胡。初,洪武中,王师禽胡寇乃儿不花于此。永乐八年,车驾征虏,制铭曰“白云永乐”,赐名曰立马峰。永乐勒铭曰苍山、曰沙岭,皆永乐驻跸,曰凌霄峰(永乐驾登绝顶)。其川:曰饮马河(旧驴朐河),曰蒙山海(永乐驻跸),曰清流泉(永乐勒名)。其古迹和宰路城(元太祖始建都)。
其产:马、橐驼、野马、▯原羊(似吴羊而大角)、角端、<鼠军>、貂鼠、青鼠、土拨鼠、┊(猴属。已上六物皮毛柔软,可为裘)、东墙(似蓬草,实如捺子,十月始熟)、沙鸡、酥酪。其厥贡:马、▯宝、貂鼠皮、海青。其里至:东兀良哈,西脱忽麻、撒马儿罕,北尽沙漠。
予闻▯答之妻第七夫人者失宠,
译《九边考》记载:“北边蒙古部落有罡留、罕哈、尔填三部,都靠近宣府北边居住放牧。罡留部下设有三个营,由潘惠王统领;罕哈部下设有三个营,由猛可不郎统领;尔填部下设有一个营,由可都留统领。总共七个营,大约六万人。还有哈剌嗔、哈连两部,都靠近大同北边居住放牧。哈剌嗔部下设有一个营,由把答罕奈统领;哈连部下设有一个营,由失刺台吉统领。这两个营大约五万人。亦克刺一部靠近三关居住放牧,设有五个营,察罕儿、克失、且卜尔报统领其中三个,阿儿、把即各统领一个,分别位于东西两侧,五个营大约五万人。只有阿儿部入侵没有固定规律。应绍不、阿尔秃斯、满官嗔三部居住在河套地区进贡。应绍不部下原有十个营,分别是阿剌、阿剌嗔、舍奴即、孛来、当剌儿罕、失保嗔、曰儿廒、荒花旦、奴母嗔、塔不乃麻。他们都隶属于伪太师亦不剌,后来各自分散,只有哈麻嗔一部留存,怀疑就是哈剌嗔,如今迁移营地不在河套。阿尔秃厮部下原有七个营,隶属于亦不剌,如今有四个营,分别是孛合斯、偶甚、拔哈思纳、打郎,隶属于吉囊。满官嗔部下原有八个营,隶属于火筛,如今有六个营,分别是多罗土闷、畏吾儿、兀甚、拔要、儿鲁、土不剌,隶属于俺答阿不孩,如今居住在河套。总共十三个营,拥众七万人。宁夏北边没有居住放牧的部落,瓦喇一部在甘州西北,环绕北山居住放牧。小王子居住在沙漠,他的部属有黄毛、胡畏、吉囊等人互相仇杀,不敢向南侵犯。过去,各部都由太师统领。太师,是蒙古大将才能称此职,有纪律,志向不在于抢掠。后来太师制度废除,由那颜统领。那颜,汉人称为小官,受差遣繁多,只有台吉可以免除,所以各部乐意归属台吉统领。凡是台吉在母体中怀孕时,众人就推举他为主,并供给其母亲,如今部落多由台吉统领。然而台吉都荒淫无度,志向在于抢掠。近来听说朵颜卫酋长革兰台也与北边蒙古和亲,不和亲的,只有女真罢了。他们的风俗:跟随水草放牧,没有房屋居住,出行时用车作为居室,停止时以毡帐为庐。从君主以下都吃畜肉,穿皮毛,崇尚强壮轻视年老。他们的单于早晨拜日初升,晚上拜月。他们坐席时长者居左而幼者居右。他们送葬有棺椁但没有坟冢树木。凡是行事常跟随月相,月圆时进行攻战,月缺时退兵(匈奴)。发怒时杀害父兄,不伤害母亲,因为母亲有族类,父兄没有互相仇报。他们嫁娶先私通,掠夺其女,或者经过半年百日之后,派遣媒人送马匹牛羊作为聘礼。他们的父子男女相对蹲坐,剃去头发以求轻便。妇人直到出嫁时,才留长发。生病时用艾草炙烤或烧石自熨,烧地躺在上面,或者随着疼痛部位用刀划破经脉出血。风俗崇尚兵事,死后埋葬则歌舞相送,肥养一只狗,用彩绳系着牵来烧死并送葬,说让它护送死者神灵回到赤山(乌桓)。君主刚即位时,近侍重臣等人用毡子抬着他,随着太阳转动九圈,每一圈臣下都拜完,才扶他上马,用帛带绞住他的脖子,使他几乎断气,松开后急忙问他:‘你能做几年可汗?’君主精神昏乱,不能详细确定多少,就根据他的回答来验证寿命长短。他们征发兵马以及征收杂税牲畜,就刻木记数,并加上一支金镞箭,用蜡印封住作为凭证。有死人,停尸在帐中,春夏死者等待花草树木凋落,秋冬死者等待花叶茂盛,才开始挖坑埋葬(突厥)。父母死了悲伤哭泣被认为是不强壮,只把尸体放在山树上,经过三年后,收集骨头焚烧,洒酒祝祷说:‘冬天向阳处进食,夏天向阴处进食,如果我打猎时让我多得到猪鹿。’他们无礼顽劣喧嚣,在各夷族中最为严重(契丹)。他们的山:有阴山(冒顿所依仗,汉武帝夺取其地),有狼居胥山(霍去病所封),有浚稽山(李陵所搏战),有窦颜山(霍去病所追虏),有燕然山(距离边塞三千里,窦宪所刻铭),有金微山(窦宪大破匈奴),有禽胡山。起初,洪武年间,王师在禽胡山擒获胡寇乃儿不花。永乐八年,皇帝征讨蒙古,制作铭文说‘白云永乐’,赐名曰立马峰。永乐刻铭曰苍山、曰沙岭,都是永乐驻跸之地,有凌霄峰(永乐驾登绝顶)。他们的河流:有饮马河(旧称驴朐河),有蒙山海(永乐驻跸),有清流泉(永乐刻名)。他们的古迹有和宰路城(元太祖始建都城)。
他们的物产:马、骆驼、野马、〇原羊(像吴羊但角大)、角端、<鼠军>、貂鼠、青鼬、土拨鼠、┊(猴类。以上六种动物皮毛柔软,可以做皮衣)、东墙(像蓬草,果实像捺子,十月才成熟)、沙鸡、酥酪。他们的贡品:马、〇宝、貂鼠皮、海东青。他们的疆域:东到兀良哈,西到脱忽麻、撒马儿罕,北直到沙漠。
我听说〇答的妻子第七夫人失宠,
有侍女名桃花,乃新被掳大同妓也。妓思归,因诱七夫人言中国富盛,衣服绣丽,饮食珍品,且有美男子,不若到中国去受用。七夫人遂与乘间逃出,已入大同,镇关盘获,送至京师。时严氏当国,不敢上闻。发锦衣卫狱另一室好供给之。后▯答知其妻在中国,欲兴兵来取。边人报有声息,遂令人将其妻送出别关,弃之野中。令边人与彼通事佯言,见有一妇在某处,不知是否。▯答寻获之,白手刃劈死。方此妇在卫,严氏宴私客,每取出观,亦颇丰艳,衣中国所赐绢,足穿皂靴,以金嵌之,比妓色殊胜也。此予得之于同年亲见者,乃嘉靖四十年前事也。书之以备博闻。
译有个侍女名叫桃花,是新近被掳来的大同妓女。妓女思念故乡,于是引诱七夫人说中国富庶强盛,衣服刺绣华丽,饮食珍贵精美,而且有美男子,不如到中国去享受。七夫人便与她乘隙逃出,已经进入大同,被镇守关口的官员查获,送往京师。当时严嵩掌权,不敢上报皇帝。将她发配到锦衣卫监狱的另一间屋子,给予很好的供养。后来〇答得知他的妻子在中国,想要兴兵来夺取。边境的人报告有动静,于是让人将他的妻子送出别的关口,抛弃在荒野中。命令边境人与〇答的通事假装说,看见有个妇人在某处,不知道是不是。〇答寻获后,亲手用刀劈死。当这妇人还在锦衣卫时,严嵩宴请私客,常常把她带出来观看,她也很丰满艳丽,穿着中国赏赐的绢布衣服,脚穿黑靴,用金镶嵌,比起妓女的颜色更加出众。这是我向同年亲眼所见者听来的,是嘉靖四十年前的事情。写下来以备博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