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 鞑靼
●卷十九 鞑靼
景泰元年正月朔，上皇在虏营写表祝天行礼。也先迎上皇幸其帐，宰马设宴。上皇书至，索大臣来迎。命公卿集议。廷臣因奏请遣官使北贺节，进冬衣。上谓必能识太上者始可行。群臣惧，谢罪，檄纳原奏，事遂寝。
先是独石等八城为虏所据，边将皆走还京。亦有被徵入卫者。及虏自居庸关出，京师解严，被征者当遣还。大臣有奏留边将守京师者。兵科给事中叶盛言：“今日之事，边关为急。往者独石、马营不弃，则六师何以陷土木？紫荆、白羊不破，则虏骑何以薄都城？即此而观，边关不固，京师虽守不过仅保九门无事而已，其如陵寝何！其如郊社坛址何！其如田野之民荼毒何！宜急遣回边将，固守宣府居庸为便。”朝廷从之。命昌平侯杨洪至宣府行理障塞。
北虏入朔州，大同守将郭登败之于栲栳山。初，贼入境，登率兵蹑其踪。行七十里至水头，日已暮，休兵以觇之。夜二鼓，东西沙窝贼营自朔州掠回。登召将士问计，或言贼众我寡，莫若全军而返。登曰：“我军去城已百里，若一退避，人马疲倦，贼以铁骑来追，难以自全。”即按剑起曰：“敢言退者斩。”于是径薄贼营。天渐明，贼以数百骑迎战。登奋勇先驱，军后继，呼声震山谷。登射中二人，手刃一人，遂大破其众。追奔四十余里，至栲栳山，斩首虏二百余，夺回被据人口牛马弓刀器械以万计。捷闻，赐敕褒美，进封定襄伯，食禄千一百石，与世券。登，武定侯子兴之诸孙也。初以舍人从侍郎金间学。先夕金梦一缘虎拜其前，怖寤。翊日登往拜之，衣绿。金喜留，卒业门下，记诵词章胜逢掖之流，骑射无不精驭。军行师一祖兵法，廉而尚谋，有古良将风，文武全才，为本朝之冠。及己巳之变，登欲自大同率兵勤王，以蜡书驰奏。有曰：“忠诚切己，敢忘报国之心，成败在天，不负为臣之节。”奏至，贼已退，识者壮之。及是，果有是捷。正统以来为边将战功第一。
叛臣喜宁伏诛。宁阴怀二心，上皇深患之。时校尉袁彬久被眷倚，宁甚忌，因诱彬出营，举刀欲杀之。上皇急救乃止。至是四月，彬与上皇谋将遣宁传命入京，讲好先使军士高{斌金}导路，密书系{斌金}髀间，令至宣府与帅臣为禽计。守备万全都指挥江福得书，因厚赂{斌金}。且与盟曰：“功成归汝，汝第母泄，姑待益兵至，乃可为也。”随请于参将杨俊。俊遣骑兵伏野狐岭关旁，{斌金}迎宁及所随百余骑至，福令指挥胡观、孙素率壮士里甲执馔，且自出关见之。因恳宁下马，宁难之。福再三恳请，乃下马。福又为畏惧状，请退兵队，宁挥少却。福目壮士禽之。关内兵鼓噪而出，虏骑驰遁，并禽数人以献。也先谋始渐懈。
按喜宁之禽，士人皆谓出自江福，而本兵故牍率以为杨俊功。盖福会请兵于俊，而俊之气势又能掩而有之耳。功成，俊受上赏不以及福，而福亦不以自明。非得事上之忠保身之哲者，曷足以语此。
也先遣知枢密院阿剌为书，及参政完者脱欢赍番文赴京讲和。是时鞑靼政事皆也先专之，其兵最多。脱脱不花虽为可汗，兵稍少。知院阿剌兵又少。众虏鼎立，外亲内忌，其合兵南侵，利多归也先，而毙则均受。及欲和，耻屈意，而阴使阿剌等来言。于是礼部会奏议和。于谦亦劝答使尽礼，可纾边患耳。乃升都给事中李实为礼部左待郎，罗绮为大理右少卿，充正副使以行。敕书既下，惟言报礼，不及迎复。实惊讶，诣内阁白之。遇太监兴安，被诟曰：“尔奉黄纸干事，他何与焉！”实等遂偕虏使北行。时上皇在虏，音问不通者一载。也先以下见上皇皆行臣礼，每二日供一羊、七日供一牛为御膳。荐女弟侍寝，上皇不纳。实、绮往，首至伯颜帖木儿营，见上皇。次见也先，与议迎复，也先许之。
李实诗曰：“万里穷荒极远游，风凉露冷正高秋。山川野宿浑忘险，饮腹腥
译卷十九 鞑靼
景泰元年正月初一，太上皇在敌营中写表祝天并举行礼仪。也先迎接太上皇驾临他的帐篷，宰杀马匹设宴款待。太上皇的信送到，索要大臣前来迎接。皇帝命令公卿大臣集会商议。朝廷大臣于是上奏请求派遣官员出使北方祝贺节日，并赠送冬衣。皇帝说，必须能认出太上皇的人才能前往。群臣害怕，谢罪，撤回原奏，此事于是作罢。
先前独石等八座城池被敌军占据，边防将领都逃回京城。也有被征召入京保卫的将领。等到敌军从居庸关撤出，京城解除戒严，被征召的将领应当遣返回去。有大臣上奏请求留下边防将领守卫京城。兵科给事中叶盛说：“当今之事，边关最为紧急。过去独石、马营如果不放弃，那么大军为何会在土木堡陷落？紫荆关、白羊口如果不破，那么敌军骑兵为何能逼近都城？由此看来，边关不稳固，京城即使守住也不过是仅仅保住九门无事罢了，那皇陵怎么办！那郊祀和社稷的坛址怎么办！那田野百姓遭受荼毒怎么办！应当急忙遣回边防将领，固守宣府和居庸关才合适。”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命令昌平侯杨洪前往宣府治理防御工事。
北方敌军入侵朔州，大同守将郭登在栲栳山击败了他们。起初，敌军进入边境，郭登率领军队追踪他们的踪迹。行军七十里到达水头，天色已晚，休整军队以观察敌情。夜间二更，东西沙窝的敌军营地正从朔州掠夺后返回。郭登召集将士询问计策，有人说敌军众多我军寡少，不如保全军队返回。郭登说：“我军离城已有一百里，如果一旦退避，人马疲倦，敌军以铁骑来追，难以保全自己。”随即按剑起身说：“敢言退却者斩。”于是径直逼近敌军营地。天色渐亮，敌军以数百骑兵迎战。郭登奋勇率先冲锋，军队随后跟进，喊杀声震动山谷。郭登射中两人，亲手斩杀一人，于是大破敌军。追击逃兵四十多里，到达栲栳山，斩首敌军二百余人，夺回被敌军占据的人口、牛马、弓刀器械数以万计。捷报传回，皇帝赐下诏书褒奖，晋升郭登为定襄伯，俸禄一千一百石，赐予世袭凭证。郭登是武定侯郭兴的曾孙。起初以舍人身份跟随侍郎金间学习。前一天晚上金间梦见一只老虎伏拜在他面前，惊恐醒来。第二天郭登前来拜见，身穿绿衣。金间高兴地将他留下，最终在金间门下完成学业，记忆背诵诗词文章胜过一般儒生，骑射无不精通驾驭。行军作战遵循古代兵法，廉洁且崇尚谋略，有古代良将的风范，文武全才，为本朝之冠。等到己巳年（土木堡之变）发生，郭登想从大同率兵勤王，用蜡丸书信急速上奏。信中说：“忠诚深切，怎敢忘记报国之心；成败在天，不负为臣的气节。”奏章送到时，敌军已经撤退，有识之士认为他壮烈。等到这时，果然有此捷报。自正统年间以来，作为边防将领的战功第一。
叛臣喜宁被处死。喜宁暗中怀有二心，太上皇深深担忧他。当时校尉袁彬长期受到太上皇的宠信倚重，喜宁非常嫉妒，于是引诱袁彬出营，举刀想要杀他。太上皇急忙救援才停止。到了这年四月，袁彬与太上皇谋划将派遣喜宁传命入京，为了讲和先派军士高斌引导道路，密信系在高斌的大腿间，命令他到达宣府与守帅制定擒拿计划。守备万全都指挥江福得到密信，于是厚赏高斌。并且与他结盟说：“事成之后功劳归你，你只管不要泄露，暂且等待增援部队到达，才可以行动。”随即向参将杨俊请求。杨俊派遣骑兵埋伏在野狐岭关旁，高斌迎接喜宁及跟随的一百多骑兵到达，江福命令指挥胡观、孙素率领壮士和里甲拿着食物，并且亲自出关相见。于是恳请喜宁下马，喜宁感到为难。江福再三恳请，喜宁才下马。江福又做出畏惧的样子，请求退后军队队列，喜宁挥手让士兵稍退。江福示意壮士擒拿他。关内士兵鼓噪而出，敌军骑兵奔驰逃遁，一并擒拿数人献俘。也先的阴谋开始逐渐松懈。
按：喜宁的被擒，士人都说是出自江福，而兵部旧档却都认为是杨俊的功劳。大概是因为江福向杨俊请求援兵，而杨俊的气势又能掩盖并占有功劳罢了。功成之后，杨俊受到上赏而不惠及江福，而江福也不自我辩白。如果不是对上级忠诚、保全自身明智的人，哪里足以谈论这些。
也先派遣知枢密院阿剌写信，以及参政完者脱欢携带番文赴京讲和。这时鞑靼政事都由也先专断，他的兵力最多。脱脱不花虽然身为可汗，兵力稍少。知院阿剌的兵力又更少。众敌势力鼎立，表面亲近内心猜忌，他们联合南侵，利益大多归于也先，而死亡则共同承受。等到想要讲和，以屈服为耻，却暗中派阿剌等人来谈。于是礼部会奏商议和议。于谦也劝答应对使者尽礼，可以缓解边患罢了。于是升任都给事中李实为礼部左侍郎，罗绮为大理右少卿，充任正副使前往。敕书既下，只说报礼，不涉及迎接复辟。李实惊讶，前往内阁禀报。遇见太监兴安，被辱骂说：“你拿着黄纸办事，其他与你何干！”李实等人于是与敌军使者一同北上。当时太上皇在敌营，音信断绝已有一年。也先以下见到太上皇都行臣子之礼，每两天供一只羊、七天供一头牛作为御膳。推荐妹妹侍寝，太上皇不接纳。李实、罗绮前往，首先到达伯颜帖木儿营地，见到太上皇。接着见到也先，商议迎接复辟，也先答应。
李实诗曰：“万里穷荒极远游，风露凉冷正高秋。山川野宿浑忘险，腹饮腥
膻自解愁。驼马连营劳馈饷，犬羊夹道喜歌讴。虏酋悔过重朝贡，早奉銮舆复帝州。
译胸中的愁闷自然消解。骆驼和马匹连绵成营，辛劳地运送粮饷；胡人夹道欢迎，欢喜地歌唱。敌首后悔不已，重新朝贡，早早地迎接皇帝的车驾返回京城。
重整衣冠拜上皇，偶闻天语甚凄凉。腥膻充腹非天禄，草野为居异帝乡。始信奸臣移国柄，终教胡虏叛天常。只今天使通和好，翠辇南旋省建章。”
实骑还，未入关而脱脱不花亦遣使通好，邀人偕往朝廷，复议遣使迎驾。诸人皆惮往，鸿胪寺卿杨善慨然请行曰：“此为臣效命之秋也。”命为左都御史，往报。也先闻其至，密遣一人若接伴者，私来见善问：“向日土墓王师何以不战而溃？”善语以故，且曰：“汝勇幸而得胜，未见其福也。”因语以嗣君聪明英武，纳谏如流，尽集群策，所以胜虏者历道之。其人辞去，潜告也先。次日善至其营，也先问往日拘留使臣、克减马价之故。善曰：“汝瓦剌使臣进马，前者不过三十人，今多至三千余人。我朝各赐织金袭衣，为欲恩享于汝也。临行又加赏宴，可谓拘留之者若是乎？间有在中国为奸为盗，惧其归而得罪，故亡去耳，岂中国拘留之耶？若马价之减，亦自有说。汝前日以书与中国使臣王喜寄送某官，误投吴良，遂进之朝。后其官俱究，乃结权臣言所进马非正贡，故减其价。又密语汝使臣曰事出吴良，盖欲汝仇害良也，岂谓汝果中其计乎！”也先曰：“然此事果为小人所构？”善曰：“汝为大将，听小人之言，忘大明厚恩，扰害我中国，虐殪我人民，上帝好生，汝何好杀，恐得罪于天耳。今日和好如前，早出号令，收回番军，则上天可不发怒降灾也。”也先笑曰：“善。”因问：“上皇回时，可再登否？善曰：“天位已定，难再更易。”也先曰：“此尧舜何如？”答曰：“尧禅位于舜，今日上皇传位于皇帝。古今一道也。”伯颜请留善，更遣人往问，须上皇复位则归之。也先曰：“向我邀中国大臣来迎，今至而不与迎，失信在我，不可。”平章昂克问善：“汝来迎驾用何物？”善曰：“苟用物来，是公等贪利，非美名也。若徒手迎回，非公等平日有仁义，顺天道，何以能然？是古今好男子，他日吾书之史册，万世称述矣。”也先大悦曰：“为我好书之。”
次日，也先宴上皇为饯。自弹琵琶，妻妾奉酒。善侍立于侧。也先言于御前，请善坐，上皇命之。对曰：“虽居草野，不敢废君臣礼。”也先顾羡曰：“中国好礼数。”明日，宴使臣。伯颜饯上皇。宴使臣如其兄。次日驾行，也先率众酋罗拜而别。伯颜领番兵送至野狐岭，痛哭别去。仍令五百骑送还宫。道中昂克因猎回，亦追至献一獐。
李文达公曰：“此事虽由也先累受国恩，一念之善不可遏，向非使臣负忠义之气，发于言词，应对不穷，耸动观听，阴折凶顽，开其向善之心，则彼未必不犹豫迟留，要素重利，往复再三，安得一旦慨然无疑以出乘舆于不测之境哉！若宋屡使奉迎徵、钦不得，祗见其辱耳！呜呼，使臣若此，千载一人而已。
按上皇回銮，固天命有在，亦人谋之善也。当时苟无于少保折冲御侮，力引社稷为重君为轻之义，主战不主和，则送驾之日已先堕虏彀中。和而不就始战，战而不胜则危矣。国事已去，安望其回銮也。且夫宋二帝之不归，由于祈请之不已。汉太公之得返，由于分羹之一言。譬如仇敌，执大家之质而索之赎，大家竟欲弁之，待讼而取，期于讼之必胜，而不期于质之幸还，则仇人知留质无益，不若不待讼而归之之为恩。此也先一隙之明也。
上皇至怀来，将抵居庸，群臣同礼部议迎复仪注。王文忽厉声曰：“黠虏岂诚直，彼不索金帛，必索土地，有许多事！”众素畏文，皆相顾无复有言者。胡滢独具仪注送内阁。上皇至唐家岭，遣使回京，诏谕避位。百官迎于安定门。
按建文时，节义之士相踵，视如死归。至正统、景泰间，未五十年也。土木之难，未闻皎然死节如所谓南朝李侍郎者，岂亦建文末年摧抑太过，而士气不无少挫邪！噫，此士气之所以当培植也。
工部尚书石璞来督宣大军务，敕曰：“镇守
译重新整理衣冠拜见太上皇，偶然听到天子的话语十分凄凉。吃腥膻之物填饱肚子并非天赐的福禄，居住在荒野不同于帝王的故乡。这才相信奸臣转移了国家的权柄，最终导致胡虏背叛了天常伦理。如今天使前来通好，翠辇南返省视建章宫。
实骑返回，还未入关，脱脱不花也派遣使者通好，邀请人们一同前往朝廷，再次商议派遣使者迎接圣驾。众人都害怕前往，鸿胪寺卿杨善慷慨激昂地请求前往说：“这是臣子效命的时候啊。”任命他为左都御史，前往报信。也先听说他到来，秘密派遣一人像接伴使一样，私下前来见杨善问道：“往日土木堡的官军为何不战就溃败了？”杨善将原因告诉了他，并且说：“你侥幸得胜，未见其福啊。”于是将嗣君聪明英武，纳谏如流，集合众人的策略，所以能战胜胡虏的原因一一告诉他。那人告辞离去，暗中告诉了也先。第二天杨善到达他的营地，也先询问往日拘留使臣、克扣马价的原因。杨善说：“你们瓦剌的使臣进贡马匹，以前不过三十人，现在多达三千余人。我朝各赐织金袭衣，是为了恩惠你们。临行又加赏赐宴饮，怎么能说是拘留他们呢？中间有在中国做奸盗的，害怕回去后获罪，所以逃亡罢了，难道是中国人拘留他们吗？至于马价减少，也有说法。你以前用书信将中国使臣王喜寄送的某官误投给吴良，于是进献朝廷。后来那官员都被追究，于是权臣说所进献的马不是正贡，所以减少了价格。又密语告诉你的使臣说事情出于吴良，大概是想让你仇视吴良，难道没想到你果然中了他们的计谋吗！”也先说：“那么这件事果然是小人挑拨离间？”杨善说：“你为大将，听从小人的话，忘记大明厚恩，扰乱侵害我们中国，虐杀我们人民，上天好生，你为何好杀，恐怕得罪上天啊。今日和好如初，早点发出号令，收回番军，那么上天就不会发怒降灾了。”也先笑着说：“好。”于是问：“太上皇回去时，可以再登位吗？”杨善说：“天位已定，难以再更改。”也先说：“这尧舜如何？”回答说：“尧禅让帝位给舜，今日太上皇传位给皇帝。古今道理一样。”伯颜请求留下杨善，再派人去询问，必须太上皇复位才放他回去。也先说：“先前邀请中国大臣来迎接，现在到了却不迎接，失信在我，不可。”平章昂克问杨善：“你来迎接圣驾用什么东西？”杨善说：“如果用东西来，是你们贪利，不是美名。如果徒手迎回，不是你们平日有仁义，顺从天道，怎么能这样？这是古今好男子，日后我写入史册，万世称颂。”也先大喜说：“为我好好写下来。”
第二天，也先宴请太上皇为他饯行。亲自弹奏琵琶，妻妾奉酒。杨善侍立在旁边。也先在御前说，请杨善坐下，太上皇命令他坐。回答说：“虽然身处荒野，不敢废弃君臣之礼。”也先顾盼羡慕说：“中国重视礼节。”第二天，宴请使臣。伯颜为太上皇饯行。宴请使臣如同对待他的兄长。第二天圣驾启程，也先率领众酋长罗列跪拜告别。伯颜率领番兵送到野狐岭，痛哭告别离去。仍然命令五百骑兵护送回宫。途中昂克因打猎回来，也追到献上一只獐子。
李文达公说：“这件事虽然由于也先屡次受到国家恩惠，一念之善不可遏制，先前如果不是使臣负有忠义之气，发于言词，应对不竭，耸动观听，暗中折服凶顽，开启他向善之心，那么他未必不犹豫迟留，索要重利，往复再三，怎能一旦慨然无疑地将圣驾从不可测的境地中送出呢！如果宋朝屡次派遣使者奉迎徽、钦二帝不得，只见到他们的屈辱罢了！唉，使臣像这样，千载一人而已。
查太上皇回銮，固然天命有所在，也是人谋的善果。当时如果没有于少保折冲御侮，极力引社稷为重君为轻之义，主张战而不主张和，那么送驾之日已经先落入虏人的圈套。和而不就才开始战，战而不胜就危险了。国事已去，怎能期望他回銮呢。况且宋朝二帝的不归，由于祈请不已。汉太公的得返，由于分羹之一言。譬如仇敌，挟持大家的人质而索要赎金，大家竟然想要杀了他，等待诉讼而取回，期望诉讼必胜，而不期望人质侥幸归还，那么仇人知道留人质无益，不如不等诉讼而归还之为恩。这是也先一隙之明。
太上皇到达怀来，将抵达居庸关，群臣同礼部商议迎接复位的仪注。王文忽然厉声说：“狡猾的虏人岂是真诚直率，他不索要金帛，必索要土地，有许多事！”众人都素来畏惧王文，都相顾无言。胡滢独自具仪注送内阁。太上皇到达唐家岭，派遣使者回京，诏谕避位。百官在安定门迎接。
查建文时，节义之士接踵而至，视死如归。到正统、景泰年间，不到五十年。土木之难，未闻皎然死节像所谓南朝李侍郎那样，难道也是建文末年摧抑太过，而士气不无稍挫吗！唉，这就是士气之所以应当培植的原因。
工部尚书石璞来督宣大军务，敕令说：“镇守
以下悉听节制。”此文臣总督各边军务之始，又以都御史镇守雁门、偏头、宁武关，后用山西巡抚兼之。盖度支责之户曹，赞理归之巡抚，而复以机宜进退付诸一人，所以置诸将之发踪，合两镇之极权也。
译以下都听从他的节制。”这是文臣总督各边军务的开始，又派都御史镇守雁门、偏头、宁武三关，后来由山西巡抚兼任。大概财政开支由户部负责，政务辅佐归巡抚掌管，而将军事机宜的进退决断权交给一个人，这是为了控制诸将的行动轨迹，合并两镇的极大权力。
冬十二月杨洪至宣府。上言独石八城俱宜修复，然须责委任事之臣，专督其事。事下会议。礼部尚书王宁以为宜且弃置，以俟余日专力永宁、怀来，以通宣大。少保谦抗疏曰：“独石诸城外为边境之藩篱，内为京师之屏蔽，不可自委以资仇敌，尺寸进退之极，安危治乱之所系也。且当干戈扰攘之时，尚宜慎守封疆，况于平居无事之际，而可自蹙土地耶！”上意大决。乃诏都督董斌提督独石、马营、云州、周▯鹗、赤城、龙门、长安，领李家庄诸城工役。
此所谓口外八城堡也。失之杨俊而复之于董斌。内而肃愍、文壮之执议，外而杨洪、朱谦之图画，俱不可诬也。今八城为宣府北路，虽称孤县，而所以屏蔽镇城，声援京国者，实重且大矣。於戏！由是而及开平而大宁，固不有深思乎！善哉，少保之言曰，“尺寸进退之机，安危治乱之所系也。”
初，都督孙安久废。荐起之，议授方略。令率兵度龙关，且战且守，以复八城。由是八城完固如初。三年，有被虏女子回言，在虏营时闻虏议南侵。女子，涞水县人。少保谦曰：“是必也先也。去岁也先入寇抵涞水，而此女子被虏。今言营，也先营也。”乃请命游击将军石彪、雷通屯宣大，且言事如少急，请身至怀来相度方略。
按先辈慎于极宜，且身请行军，不恤劳悴如此。
京营兵来输宣府饷（十万石哈脚价），以右佥都御史李秉参赞宣府军务，总督边储。佥都李秉请银三万两买牛给贫乏军民耕种，秋成，偿其价。军民乐业，边饷充足。时北虏以剽掠男妇易米。朝议每大口米一石，小口米五斗。虏不从。秉曰：“是重物而轻人也。每口与米一石。”总兵官以为碍例。秉曰：“何忍使我赤子为夷人耶！专擅之咎吾任之，悉如数与之。”后闻，上以秉为是。
城白阳、常峪、青边、张家口。李秉上议曰：“独石诸城可以无患。白阳、青边诸处内近宣府，外通沿河十八村，实为要地，宜增筑城堡。”总兵官纪广坚执以为非宜。诏责让广，从秉议。于是悉城。秉上言：“尚书石璞总督时，拣选镇兵分为三拨，以次接战。然分数不明，强弱间置。欲行再阅，付其名实，仍为三拨，以备调遣。”上从之。
按兵莫善于奇正之相生，而莫不善于应援之无继。夫鸷鸟之击也，必伏其形；蜂虿之螫也，不尽其毒。古人因败以为功，始却而终胜者，其机皆在此也。是故连营七百里，伏终不行，百万压淮淝，一败涂地。何者？势露于悉陈，力止于一击也。三拨之说，余于是乎有取焉。
诏参政叶盛赞理独石军务，独石诸城屡事修复，未见安辑。盛乃上兴革事宜八条行之，军民大便。盛复请官银五千两买牛千余头，简戍卒不任战者，俾事耕稼，岁课余粮于官。凡立社学以教子弟，置医药以济疾病，立义冢以葬死亡，设暖铺以便行旅，均蔬圃以给将士，皆于余粮取给，制度品式纤悉具备。由是独石虽悬远，屹然巨镇矣。
按充是以为开平谋，亦何不可？是故阳武之见，武人也。
又按宣府督饷自主事王良之后，继者率不得人。后虽遣重臣，亦不能为边人信服如良，至是，众议举盛来督军饷，盛来而镇始镇也。
置分守大同西路参将驻平虏城，属以平虏、朔州、二坪三城。秋七月，谪罪人来实独石。少保谦议发罪囚充军者于独石诸城。逃者觉察之。并罪居庸紫荆提督官。
四年，北虏也先弑其主脱脱不花，并其部落。遣使入贡。自称大元田盛大可汗。朝廷欲答诏而疑所以称之者，命群臣议。礼部郎中章纶言：“可汗乃夷狄极尊之号，今以称也先则非宜。若止称太师，恐虏酋惭忿。宜因其部落旧号称为瓦剌王，庶几得体。”从之。
募罪人来宣大输粟杂，犯死罪二十石三，流徒三年十六石，余递减有差。召大同总兵定襄伯郭登还朝。先是登上疏曰：“往者
译冬季十二月，杨洪抵达宣府。他上奏说独石八座城池都应当修复，但必须责成委任的官员，专门督管此事。此事下交会议讨论。礼部尚书王宁认为应当暂时放弃，等到日后集中力量经营永宁、怀来，以打通宣府和大同的通道。少保于谦上疏争辩说：“独石等城在外是边境的屏障，在内是京师的屏蔽，不可自我削弱以资助仇敌，每一寸土地的进退，都关系到国家的安危治乱。况且在战乱纷扰之时，尚且应当谨慎守卫疆土，何况在太平无事之际，怎么能自我缩减土地呢！”皇上主意大定。于是下诏让都督董斌提督独石、马营、云州的工程，周鹗、赤城、龙门、长安以及李家庄等城的工役。
这就是所谓的口外八座城堡。从前失于杨俊，后来复归于董斌。在内有肃愍公（于谦）、文壮公（王竑）坚持正确的意见，在外有杨洪、朱谦谋划筹策，他们的功劳都是不可抹杀的。如今这八城属于宣府北路，虽然被称为孤悬的县城，但它们用来屏蔽镇城、声援京师的功用，实在重大。唉！由此进而收复开平和大宁，难道没有深远的思虑吗？好啊，少保的话说得好，“每一寸土地的进退之机，都关系到安危治乱。”
起初，都督孙安长期被废置。推荐起用他，商议授予他战略方针。命令他率领军队渡过龙关，边战边守，以收复八城。因此八城恢复坚固如初。三年，有被俘虏的女子回来报告说，在虏营时听说敌人商议南侵。这女子是涞水县人。少保于谦说：“这一定是也先。去年也先入侵抵达涞水，而这女子被俘。现在说的营，就是也先的营。”于是请求命令游击将军石彪、雷通驻扎在宣府和大同，并且说如果事情稍显紧急，请求亲自到怀来商议战略方针。
按：先辈在极宜谨慎的时候，而且亲自请求行军，不嫌劳苦憔悴到如此地步。
京营的军队来宣府运送粮饷（十万石哈脚价），任命右佥都御史李秉参赞宣府军务总督边储。佥都御史李秉请求银三万两买牛发给贫困的军民耕种，秋天收成后，偿还牛价。军民安居乐业，边饷充足。当时北虏用掠夺来的男女交换米粮。朝廷商议每大口给米一石，小口给米五斗。虏人不答应。李秉说：“这是重视货物而轻视人命。每口给米一石。”总兵官认为这违背了成例。李秉说：“怎么忍心让我们的百姓沦为夷人呢！专断的罪责我承担，全部按数给他们。”后来皇上听说，认为李秉是对的。
修筑白阳、常峪、青边、张家口的城墙。李秉上奏说：“独石等城可以没有忧患。白阳、青边等地在内靠近宣府，在外连通沿河十八村，实在是要害之地，应当增筑城堡。”总兵官纪广坚决认为不宜。下诏责备申斥纪广，听从李秉的建议。于是全部修筑了城墙。李秉上奏说：“尚书石璞总督时，挑选镇兵分为三拨，依次接战。然而分数不明，强弱混杂。想要再次检阅，核实他们的名实，仍然分为三拨，以备调遣。”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按：用兵没有比奇正相生更好的，也没有比应援断绝更不好的。鸷鸟搏击，必定隐藏其形；蜂虿叮咬，不耗尽它的毒。古人因败为功，开始退却最终获胜的，其关键都在这里。所以连营七百里，伏兵始终不发，百万大军压向淮淝，一败涂地。为什么呢？因为气势暴露于全部陈列，力量只止于一次攻击。三拨的说法，我对此有所取法。
下诏让参政叶盛赞理独石军务，独石等城屡次修复，未见安定。叶盛于是上奏兴革事宜八条施行，军民大为便利。叶盛又请求官银五千两买牛一千多头，挑选不能作战的戍卒，让他们从事耕种，每年将余粮交给官府。凡是设立社学以教育子弟，设置医药以救济疾病，设立义冢以安葬死者，设置暖铺以便利行旅，均分菜圃以供给将士，都从余粮中取用，制度品式详细具备。因此独石虽然悬远，却屹立成为巨大的重镇。
按：充实这些作为开平的谋划，又有什么不可以呢？所以阳武的见解，是武人的见识。
又按：宣府督饷自从主事王良之后，继任者大都不能胜任。后来虽然派遣重臣，也不能像王良那样得到边人的信服，至此，众人推举叶盛来督军饷，叶盛来了，镇城才开始安定。
设置分守大同西路参将驻守平虏城，隶属平虏、朔州、二坪三城。秋季七月，贬谪罪人来充实独石。少保于谦提议将发配充军的罪囚安排在独石等城。逃跑的被觉察。一并治罪居庸关、紫荆关的提督官。
四年，北虏也先杀害其主脱脱不花，兼并其部落。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自称大元田盛大可汗。朝廷想要回复诏书但怀疑称呼他的方式，命令群臣商议。礼部郎中章纶说：“可汗是夷狄最尊贵的称号，现在用来称呼也先则不适宜。如果只称太师，恐怕虏酋惭愧愤怒。应当因其部落旧号称为瓦剌王，这样大致得体。”听从了他的建议。
招募罪人来宣府和大同输送粮粟，犯死罪的二十石，流徒三年的十六石，其余递减有差别。召回大同总兵定襄伯郭登回朝。先前郭登上疏说：“往昔
承平日久，人心骄逸，官无廉耻，惟肆贪婪，酿成污浊之风，致有夷狄之祸。”又曰：“虏势虽云请和，变态岂能预度，倘或渝盟，则大同一镇首先受敌。及今无事之时，若不早为措置，一旦贼至，又似前日手足无措。中国受侮已深，边事岂容再坏。”正欲大兴屯田，以病召还（后天顺中，以前在大同对虏言中国已有主，谪居甘州，革伯爵）。募罪人输通仓粟，至宣府赤城。又募宣府罪人输隆庆仓粟至龙门。
译太平日子久了，人心骄傲放纵，官员没有廉耻，只是肆意贪婪，酿成了污浊的风气，招致了外族入侵的祸患。”又说：“敌寇虽然声称求和，但局势变化怎能预先揣度，倘若他们背弃盟约，那么大同一镇将首先遭受敌袭。趁现在无事的时候，如果不早作安排，一旦贼寇到来，又会像从前那样手足无措。中原受辱已经太深，边防事务岂能再遭破坏。”正打算大力推行屯田，却因病被召回（后来在天顺年间，因以前在大同对敌寇说中原已有君主，被贬居甘州，革去伯爵爵位）。招募罪犯向通仓缴纳粮食，运送到宣府赤城。又招募宣府的罪犯向隆庆仓缴纳粮食，运送到龙门。
兵部侍郎王伟往宣大稽军饷。伟为少保谦所知，以御史迁兵部职方司郎中，一时奏牍多所草定。谦引使佐已，至是擢侍郎，出视军饷。伟察访夷情，审度形势。密具方略付谦所托，时议重之。
冬十月，北虏入贡。少保谦曰：“今次入贡，既由甘肃、大同，复由宣府、独石而来，则是各处道途俱有虏通，伺门窥隙，可虑为甚。请行边将饬备。”
按尝反覆景泰之事，而知少保公之烈也。止议以排纷，虚已以应变，审问以谨微，三者定而国势尊。虏情得，中兴之基固矣，夫祸莫大于主出国危。自金人以和愚宋，数百年来，贤智浼首无能自奋。己巳之变，公独排和主兵，罢迁置守，劾失律以警人心，倡死节以伸大议。故当时中官边将一言及和，则抗章论之，乞正刑书。外为有君之辞，内寓不和之间，是故正议一申而义徒之气凛然也。及夫乘舆既反，虏使来廷纳马，奏章一切不拒，虽边尘之警日奏于耳，而缯币锡予聊不少靳，岂不以兵交使存，临机用间，彼狡黠之纷纷，固不足弛我之备守，是故虚已以待而虏之情伪昭然也。乃若察虏口之言，策也先之南下，因分贡之迹，虑窥伺之有谋，公岂一日而忘怀哉！论者谓者公志切于图存而心懈于返跸，勇奋于接战而智短于纡谋，可谓以形似论也。
叛贼小田伏诛。田，边人降虏也。先信用之，视喜宁侍郎。伟既至边，受少保谦密计图之。至是田随虏入贡，伟亲至阳和城纳之。因其行独后，伏勇士于道执斩之。绐曰：“彼思其亲亡去。”虏不疑。边扰大息。
五年，置协守宣府副总兵官，分守宣府北路参将。初，诸将列衔不一，▯印者称总兵官，亦有称副总兵者，北路初称镇守。景泰间，称提督，至是始定。宣府自镇守总兵官外，置副总兵一员，统奇兵，称协守。北路置参将一员，称分守，驻独石，属以口外八城堡。北路后增属滴水崖、青泉、镇安、镇宁、金家庄、牧马诸堡。置分守宣大布政司，岁差山西布政司参议各一员分守，后专除。诏雁门、偏宁三关番休戍卒。正统末，边塞多事。雁门戍至万九千人，皆振武卫民及大康民壮，长役不休，时以为苦。镇守都御吏朱鉴请分番，不许。至是虏寇稍宁，少保谦乃上启，宜听其更，从之。
虏虽和，谦虑其未革心，益为安内攘处之策。永乐以来，安置降胡于河间东昌境内，生聚蕃息，骄纵莫驯。正统初，吏部主事李贤建议比留五胡，欲国家销此积久难除之患。不从。及也先入关，果有欲乘机骚动者。谦因南征苗寇，举其有位号者以随。事平，遂奏留其地。都督杨俊议奏悉调拨内外军马出塞征虏。谦谓如此则京师各边一切空虚，若犬羊闻之，以重兵迎截我军，牵制分兵，从间道剽掠，所在城池何以御之。进退之间，两有所碍，此岂全胜之道。上疏阻其议。
三年，也先遣人来献捷。初，也先强盛，欲为可汗。辄又劫▯普化。普化，正室，也先姊也，有子不得为太子，而以他妻子为太子，也先谏之不从，顾攻也先。也先不得已与战，败之。普化率十余骑遁去。也先尽收其妻妾、太子、人畜。献良马二匹奏捷。命宴其使，赐钞币。十月，也先遣人来朝，贡马，请命使往来。上曰：“正统中缘使臣往来构隙，几危宗社。令听虏使朝贡，优其赏宴便。”遂敕边镇练兵防虏。宴瓦剌使臣二千九百四十五人于礼部，令人得买瓦剌使臣马。瓦剌使臣携昔所虏中国男女百余人至会同馆。诏谕人与赎彩币二表里。使臣初诈言普化并也先令携还中国人，已乃匿不发，赎才十二三。
少传王直请答使瓦剌，下兵部。谦言：“臣职兵戎，知战而已。若贼渝盟，敢为悖逆，当肃将天威往正其罪。遣使事不敢预。”议制曰：“使勿遣。”是冬，也先及其诸酋乞黄紫织金九龙贮丝及金酒器、药材、颜料、乐器、佩刀诸物。礼部言：“龙袍金器非所宜用。但与药材诸物。”当是时，也先使每
译兵部侍郎王伟前往宣府、大同稽查军饷。王伟被少保于谦所赏识，由御史升任兵部职方司郎中，当时许多奏章文书多由他起草拟定。于谦引荐他作为自己的助手，至此提拔他为侍郎，出京视察军饷。王伟察访夷狄的情势，审度地理形势。秘密制定方略交给于谦所托付的人，当时的议论对此很重视。
冬季十月，北方敌虏前来进贡。少保于谦说：“这次进贡，既从甘肃、大同来，又从宣府、独石来，那么各处道路都有敌虏相通，窥伺城门寻找空隙，值得忧虑得很厉害。请命令边将整顿防备。”
考察景泰年间的事情，反复推敲，才知道少保公的功烈。他止息议论以排除纷扰，虚怀若谷以应对变化，审慎询问以谨慎细微之事，这三者确定后国家威势就尊崇了。敌虏的情势得以掌握，中兴的根基就稳固了。祸患没有比君主出逃导致国家危亡更大的了。自从金人用议和愚弄宋朝以来，数百年来，贤能智慧的人羞愧低头，不能自我奋起。己巳年发生变故，只有公反对议和主张用兵，罢免迁都的主张设置守备，弹劾违犯军律的人以警示人心，倡导死节以伸张大义。所以当时宦官和边将一提到议和，就抗疏争论，请求按刑法惩处。外表是尊重君主的言辞，内里寓含不和的间隙，因此正义的主张一申张，义士之气就凛然不可侵犯。等到皇帝回宫，敌虏使者来朝廷交纳马匹，奏章一概不拒绝，虽然边关警报日日传入耳中，但丝帛钱币的赏赐一点也不吝惜，难道不是因为战争交结使臣存在，面临时机使用离间计，那些狡诈的纷纷扰扰，本来不足以松懈我们的防备，因此虚怀以待而敌虏的真情假意就昭然若揭了。至于考察敌虏口中的言论，推测也先南下的策略，因为分路进贡的迹象，顾虑窥伺的阴谋，公难道有一日忘怀吗！议论的人说公志在图存而心懈于迎驾回宫，勇奋于接战而智短于迂回谋划，可以说是以表象来论断。
叛贼小田被诛杀。小田是边人投降敌虏的。先前信用他，视同喜宁侍郎。王伟已到边关，接受少保于谦的密计图谋他。至此小田随敌虏进贡，王伟亲自到阳和城接纳他。趁他独自落后，埋伏勇士在路上捉住斩首。欺骗敌虏说：“他思念亲人逃走了。”敌虏不怀疑。边患大大平息。
五年，设置协守宣府副总兵官，分守宣府北路的参将。起初，各位将领的职衔不一，有印信的叫总兵官，也有叫副总兵的，北路起初叫镇守。景泰年间，叫提督，至此才确定。宣府除了镇守总兵官外，设置副总兵一员，统领奇兵，叫协守。北路设置参将一员，叫分守，驻守独石，管辖口外八座城堡。北路后来增属滴水崖、青泉、镇安、镇宁金家庄、牧马等堡。设置分守宣大布政司，每年派遣山西布政司参议各一员分守，后来专门除授。诏令雁门、偏宁三关番休戍守的士卒。正统末年，边塞多事。雁门戍守多达一万九千人，都是振武卫民和大康民壮，长期服役不停，当时认为很苦。镇守都御史朱鉴请求分番轮替，不被允许。至此敌虏侵扰稍安，少保于谦于是上启，应当听任他们更替，皇帝听从了。
敌虏虽然议和，于谦顾虑他们未改初心，更加制定安内攘外的策略。永乐以来，安置投降的胡人在河间、东昌境内，生聚繁衍，骄纵难以驯服。正统初年，吏部主事李贤建议比照保留五胡，想消除国家这个积久难除的祸患。不被听从。等到也先入关，果然有想乘机骚动的人。于谦因为南征苗寇，举荐其中有位号的跟随。事情平定，于是奏请让他们留在那里。都督杨俊议奏全部调拨内外军马出塞征讨敌虏。于谦说这样京师和各边一切空虚，如果犬羊听说，用重兵迎截我军，牵制分兵，从小路剽掠，所在城池怎么抵御。进退之间，两方面都有阻碍，这难道是全胜之道。上疏阻止他的建议。
三年，也先派人来献捷。起初，也先强盛，想当可汗。又劫持普化。普化是正室，也先的姐姐，有儿子不能当太子，而以其他妻子的儿子为太子，也先劝谏他不听从，反而攻打也先。也先不得已与他交战，打败了他。普化率领十余骑兵逃去。也先尽收他的妻妾、太子、人畜。献上良马两匹奏捷。命令宴请他的使者，赐给钞币。十月，也先派人来朝，贡马，请求派遣使者往来。皇帝说：“正统年间因为使臣往来构隙，几乎危及宗社。现在听任敌虏使者朝贡，优厚赏赐宴请便好。”于是敕令边镇练兵防敌。在礼部宴请瓦剌使臣二千九百四十五人，允许人买瓦剌使臣的马。瓦剌使臣带着以前俘虏的中国男女百余人到会同馆。诏令告诉人用赎彩币二表里赎回。使臣起初诈称普化并也先令携还中国人，后来却隐匿不发，赎回的才十二三人。
少傅王直请求派遣使者回访瓦剌，下达兵部。于谦说：“我的职责是军事，只知道作战罢了。如果贼人违背盟约，敢做悖逆之事，应当肃清天威前往惩治其罪。派遣使者的事不敢参与。”议制说：“使者不派遣。”这年冬天，也先及其各位酋长乞求黄紫织金九龙贮丝及金酒器、药材颜料、乐器、佩刀等物。礼部说：“龙袍金器不是适宜用的。只给药材等物。”当时，也先的使者每
至京几千人，出入骄恣，殴守卫，掠人财物。至，欲骑入长安门，稍稍约束，即弯弓持刀，夺马杀人。通事都督昌英每好语阻之，不听，辄侮骂。
译到达京城时将近千人，进出时骄横放纵，殴打守卫，抢夺别人的财物。到达后，想要骑马进入长安门，稍微加以约束，他们就拉弓持刀，抢夺马匹并杀人。通事都督昌英每次用好话劝阻他们，他们都不听，反而侮辱谩骂。
四年，敕瓦剌太师曰：“太师求答使，朕恐使者交构，彼此怀疑，以故不遣。太师遣人多，二次三千余人，边将坚请谢绝。朕念太师忠义，姑听使人入京。自后可少遣，太师并各头目差正副使二十二人升都督、都指挥、指挥千户等官。赏银厢犀带九、级花金带九、素金带三、花银带一。其三千余人贡马，貂鼠皮，赏织金彩表苎丝二万六千四百三十二、绢九万一百二十七、衣靴帽万。谕太师知之。”
也先攻败普化，奔兀良哈依沙不丹。沙不丹杀普化。也先遂自立为可汗。尽杀故头目苗裔，杀白马九、黑牛五祭天。期八月入西番，寇我甘凉。十月，也先遣哈只贡马、貂鼠、银鼠皮，书称大元田盛大可汗。田盛，华言天圣也。末书添元元年。中言往元受天命，今得元位，尽有其国土、人民、传国玉宝，宜顺天道，遣使和好，庶两家共享太平。又致殷勤太上皇帝。上以书示礼官，会议答书。吏科都给事中林聪言：“也先不敢辄称可汗，使觇中国，若辄从其称，长纵逆贼，仍其故号，激怒犬羊。乞敕其来使，归语也先以华夷之分、顺逆吉凶之道，庶不失国体。”安远侯柳溥言：“宜仍称瓦剌太师，否且绝其使。彼犯我边塞。即兴师致讨。”仪制郎中章纶言：“可汗二字在中国固为戎狄酋长之常称，在戎狄则为皇帝之位号。观其称唐太宗为天可汗，元世祖为成吉思可汗，可见矣。向者脱脱不花为可汗，乃其世传所称，名犹近正。也先弑主僭称，名实大舛。今若因而称之，彼以为中国天子亦称我为可汗，夸示群酋，群酋畏服，无复携贰。益窥中原，后祸未测。仍其故称，彼必惭怨，益肆侵扰，均为不可。莫若赐敕封为敬顺王，或称为瓦剌王便。”上曰：“也先虽鸳{敖鸟}，亦能敬顺朝廷，宜如议称瓦剌可汗。”上遂敕文武督兵大臣：“也先擅易名号，其所遣使从大同来或从宣府、甘肃来，奸计叵测，京师备御不可不严。尔等其选兵训练，条上长策，听便宜行事。”并敕沿边城守戒严。
先是于谦上议，京师三营虽各有总兵，号令不同。一遇调遣凑拨，兵将不识，或至误事，乃于三营马步官军选择十五万列为十营，团练制虏。及此吏部侍郎李贤议请造战车，参预机务；侍郎商辂议请发遣外军各回守边守关，给与原旧田土屯耕。皆从之。
李贤疏曰：“臣观今日军中有拒马木，止能拒马，不能避箭。挨牌能避箭，又不能拒马。惟有所谓战车者，不但能避弓马，又有取胜之道焉，火枪是也。近日乃不能以此取胜者，非火枪之过，用之者不得其法耳。夫使火枪者须要先遮其身，以壮其胆，然后发而中。不然畏其箭来，手足失措，虽能发枪，不暇取中矣。臣观车制，四围箱板内藏其人，下留铳眼，上开小窗，长一丈五尺，高六尺五寸，前后左右横排枪眼。每车前后占地五步，若用车一千辆，一面二百五十辆，约长四里，四面共长十六余里，欲行则行，欲止则止，谓之有脚之城，内藏军马粮草辎重，以此御敌，使其马不能冲阵，箭不能伤人。彼若近前，则火炮齐发，而奇兵继出；彼若远避，则我势自张，我威益振。中国长策莫善于此。”
商辂疏曰：“宣大、独石营等处官军。在边年久，屡经战阵，正统十四年，因虏贼侵犯，漫散逃奔至京，或有军头带领而来者，久已偷安内地，却令各处调发官军及河南轮班官军在彼戍守。此属既无室家可恃，又无田土可耕，因循度日，悬望更替，欲为久远之计难矣。若复姑息因循，不行发遣，则边境城臣俞见空虚。设有贼至，将何备御？臣又访得永平等关口守御官军精壮，所在人民皆安业，而紫荆、倒马诸关官军怯弱，关内人民不免惊疑。盖永平等处系本土官军，而紫荆、倒马等处系客兵所在，衣食不给，略无顾恋于彼者。贼寇若来，不过为逃遁之计而已。然此事屡有言者，而本部未即施行。其意盖谓京师根本之地，宜留保定等城精锐官军戍守，而京军脆弱，可
译正统四年，皇帝下诏给瓦剌太师说：“太师请求派遣答应的使者，我担心使者之间相互挑拨离间，导致彼此产生怀疑，因此没有派遣。太师派遣的人太多，第二次就多达三千余人，边境将领坚决请求拒绝他们入境。我念及太师的忠义，暂且允许使者进入京城。以后可以少派一些人。太师以及各位头目派遣的正副使者共二十二人，晋升为都督、都指挥、指挥、千户等官职。赏赐银厢犀带九条、级花金带九条、素金带三条、花银带一条。那三千余人进贡马匹、貂鼠皮，赏赐织金彩表苎丝二万六千四百三十两、绢九万一百二十七匹、衣靴帽一万套。告知太师知晓此事。”
也先攻败普化，普化逃奔到兀良哈依附沙不丹。沙不丹杀死了普化。也先于是自立为可汗。他杀尽了旧日头目的后代，杀白马九匹、黑牛五头祭天。约定八月入侵西番，侵犯我们的甘州、凉州。十月，也先派遣哈只进贡马匹、貂鼠皮、银鼠皮，书信中自称大元田盛大可汗。田盛，汉语意思是天圣。信末写着添元元年。信中说道，往昔元朝承受天命，如今我得到元朝帝位，完全拥有其国土、人民、传国玉玺，应当顺应天道，派遣使者修好，希望两家共享太平。又对太上皇帝表示殷勤敬意。皇上将书信出示给礼官，会议讨论如何回信。吏科都给事中林聪说：“也先不敢擅自称可汗，是派使者来窥探中国，如果擅自顺从他的称号，就是纵容逆贼，沿袭他原来的称号，会激怒这些如犬羊般的敌人。请求敕令他的来使，回去告诉也先关于华夷的区别、顺逆吉凶的道理，这样才不至于有损国家体面。”安远侯柳溥说：“应当仍然称他为瓦剌太师，否则就断绝与他使者的往来。他侵犯我们的边塞，就立即兴师讨伐。”仪制郎中章纶说：“可汗二字在中国固然只是戎狄酋长的普通称呼，但在戎狄那里却是皇帝的位号。看他们称唐太宗为天可汗，元世祖为成吉思汗，就可以明白了。以前脱脱不花为可汗，那是他们世代相传的称呼，名义还算接近正当。也先弑主篡位自称，名实严重不符。现在如果因此称他为可汗，他会认为中国天子也称他为可汗，向群酋夸耀，群酋畏惧信服，不再有二心。更加窥视中原，后患难以预测。沿袭他原来的称号，他必定惭愧怨恨，更加肆意侵扰，这两种做法都不行。不如赐敕封他为敬顺王，或者称为瓦剌王比较合适。”皇上说：“也先虽然傲慢，也能敬顺朝廷，应当如章纶所议称他为瓦剌可汗。”皇上于是敕令文武督兵大臣：“也先擅自更改名号，他所派遣的使者从大同来，或者从宣府、甘肃来，奸诈之计难以预测，京师的防备不可不严。你们要选拔士兵训练，条陈长远策略，听任你们相机行事。”并敕令沿边城防戒严。
在此之前，于谦上奏议论，京师三营虽然各有总兵，但号令不统一。一旦遇到调遣凑集兵力，兵将互不相识，有时甚至误事，于是从三营马步官军中挑选十五万人编列为十营，团练以抵御敌虏。到了这时，吏部侍郎李贤上奏请求制造战车，参与机要事务；侍郎商辂上奏请求发遣外军各自回去守卫边疆关口，给予他们原有的田地屯田耕种。都被采纳。
李贤上疏说：“臣观察今日军中有拒马木，只能阻挡马匹，不能躲避箭矢。挨牌能躲避箭矢，又不能阻挡马匹。只有所谓的战车，不但能躲避弓马，又有取胜的方法，那就是火枪。近日不能以此取胜，不是火枪的过错，而是使用它的人不得法罢了。使用火枪的人必须先遮蔽身体，以壮大胆量，然后发射才能命中。不然害怕箭矢飞来，手足失措，虽然能发射火枪，也来不及瞄准了。臣观察战车制度，四周箱板内藏士兵，下面留铳眼，上面开小窗，长一丈五尺，高六尺六寸，前后左右横排枪眼。每辆车前后占地五步，如果用战车一千辆，一面二百五十辆，大约长四里，四面共长十六余里，想走就走，想停就停，称为有脚的城池，内藏军马粮草辎重，用这个抵御敌人，使他们的马不能冲击阵型，箭不能伤人。他们如果靠近，则火炮齐发，奇兵随后出动；他们如果远离，则我方气势自然扩张，我方威势更加振奋。中国的长策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商辂上疏说：“宣大、独石营等处的官军，在边疆多年，屡次经历战阵，正统十四年，因为敌虏侵犯，流散逃奔到京城，有的由军头带领而来，长久以来在内地偷安，却命令各处调发的官军以及河南轮班的官军在那里戍守。这些人既没有家庭可以依靠，又没有田地可以耕种，因循度日，盼望换防，想要做长远的打算很难了。如果继续姑息因循，不加以发遣，那么边境城池更加空虚。假设有贼寇到来，将如何防备？臣又访得永平等关口守卫的官军精壮，当地百姓都安居乐业，而紫荆、倒马等关口的官军怯弱，关内百姓不免惊恐疑虑。这是因为永平等处是本地官军，而紫荆、倒马等处是客兵所在，衣食供给不足，对那里毫无顾念之情。贼寇如果到来，不过是打算逃跑罢了。然而这件事屡次有人提及，而本部没有立即施行。其用意大概是认为京师是根本之地，应当留下保定等城的精锐官军戍守，而京军脆弱，可以
拨遣至彼守关。殊不知方今急务，守边为上，守关次之。若徒守京城，此为下策。何也？盖边方失守，则关隘警急，关隘失守，则内地人民将望风流移者。纵有京师军马，虏寇在边，亦何所施。臣又访得关外田地极广，惟屯田军士地亩已有定额，其守关守城军非但无力耕田，虽有余力亦无可耕之田。推原其故，盖附近城堡膏腴者，先年在京功臣之家夺作庄田。已久空闲者，彼处镇守总兵参将等官占为己业，每岁私役军夫撮借官牛等项，耕种利。夫且耕且守，古人如汉赵充国、诸葛亮、晋羊▯皆已行之。今日守边之要莫过于此。”
译派遣他们到那里去守卫关隘。却不知当今最紧急的事务，以守卫边疆为第一要务，守卫关隘次之。如果仅仅守卫京城，这是下策。为什么呢？因为边疆失守，关隘就会告急；关隘失守，内地百姓就会像随风飘散的流民一样四处逃散。即使京城有军队，但敌寇在边疆，这些军队又能施展什么作用呢？臣又打听到关外的土地极为广阔，只有屯田军士的田地已有定额，那些守卫关隘和城池的士兵不仅没有力量耕种，即使有余力也没有可耕种的田地。推究其中的原因，是因为附近城堡肥沃的土地，早先被在京的功臣之家强占作为庄园；而那些长久空闲的土地，被当地的镇守总兵、参将等官员据为己有，每年私自役使军卒，借用官方的牛只等物资，耕种以谋取私利。一边耕种一边守卫，古人如汉朝的赵充国、诸葛亮，晋朝的羊祜都已经实行过。今天守卫边疆的要诀，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了。
瓦剌使臣进玉石九千九百斤，却令自售。也先弟遣人贡马。自是，稍出入东西塞上为寇，不复深入。时也先新立，恐诸部不从，亦欲与中朝通好，贡市往来。然数年赏赐虏费不下百万计。
八年，边报北虏欲寇京师。时上不豫，前废正统长子，立己子见济。后见济病故，储位未定。百官问安，太监兴安曰：“徒问不能为社稷计。”于是科道奏立东宫。不允。诸衙门又皆会议，学士商辂主笔请复立茂陵。本具阁下，召石亨会本。亨曰：“上病，且休激他。”盖十三日亨召至榻前，面受代行郊坛之礼，故知病重也。时亨意以复立东宫，不若请太上皇复位。会都督张︷、太监曹吉祥合谋，同扣太常卿许彬，彬曰：“此社稷功也，虽然彬老矣，无能为，盍图之！”徐元玉、︷、亨等从其言。是月十四夜，会徐有贞，有贞曰：“太上昔日出狩，非以游畋，为赤子故尔。今天下无离心，谋必在时，不知南城知此意否？”︷等曰：“两日前已阴达。”有贞曰：“必伺获报，乃可启议。”︷等去，两日夜复会，有贞言：“报得矣，计将安施？”有贞乃升屋览步乾象，亟下，拊︷等背曰：“时在今夕，不可失！”遂相与密语。已而︷云：“今虏骑薄都城，奈何？”有贞言：“正宜乘此。以备非常为名，阴内兵入内，谁不可者！”︷等首肯之，仓皇以出。有贞焚香祝天。与家人诀曰：“事成社稷之福。不成家族之祸。”遂往会︷、亨、吉祥、王骥、杨善、陈汝言等，诸门钥。夜四鼓，开长安门，纳兵近千人。宿卫官军惊愕不知所为。有贞命仍锁诸门曰：“万一内外夹攻，事去矣。”锁迄。有贞取钥投水窦。时天色晦冥，︷等惶惑。有贞辄行，︷顾谓曰：“事当济否？”有贞大言：“时至矣，勿退！”薄南宫，城门铁锢牢密，扣不应。俄闻城中隐然有开门声，有贞等命取巨木架悬之，数十人举扌重城门。又令勇士逾垣入，与外兵合毁垣。垣坏，门启。城中黯然无灯火。︷等入见，太上烛出。谓︷曰：“尔等何为？”俯伏合声：“请陛下登位！”乃呼兵士举舆来。兵惊惧不能举。有贞等助挽以前，掖上皇登舆。有贞等又自挽以行，忽天色照朗，星月辉光。上皇顾谓有贞等：“卿为谁？”各对官名。有贞等前导，密迩属东，既升奉天殿。诸臣犹在舆前，武士以椎击有贞，上皇叱止之。时黼座尚在殿隅，诸臣往推之至中。上皇升座，钟鼓鸣，群臣百官入贺。景帝闻钟鼓声，问左右云：“于谦耶？”左右对曰：“太上皇帝。”景帝曰：“歌歌做好。”上既复辟，即日命有贞为副都御史兼翰林学士，明日升兵部尚书，掌内阁事。三月封武功伯。
志载锦衣卫指挥卢忠初有南城复辟之言颇泄，又尝屏人请卜者仝寅筮之。寅叱曰：“是大凶兆，死不足赎。”忠惧。乃徉狂为风状。学士商辂与太监王诚等言：“卢忠是个疯子，岂可听信他，坏了大体，伤骨肉之情！”后追问忠，果谓供养真武，得其通报，以妄言伏诛。寅，山西安邑人。少瞽而性聪警，学京房《易》，占断多奇中，名闻四方。正统间，客游大同，上皇既北狩，阴遣使命镇守太监裴当问寅，寅筮得乾之初九。附奏曰：“大吉，可以贺矣。龙君象也，四初之应也。龙潜跃必以秋，应以壬午浃岁而更，龙变化之物也，庚者更也。庚午中秋，车驾其还乎！还则必幽勿用，故也。或跃应焉，或之者疑之也。后七八年必复辟，午火德之王也，丁者壬之合也，其岁丁丑月壬寅日壬午乎！自今岁数更九跃则必飞九者，乾之用也，南面子卫午也，其君位乎！故曰大吉。”既而也先复入寇，京师戒严，寅时在石亨幕下，召问休咎。寅筮之曰：“无能为也，且彼气已骄，战之必克。”虏果败去。逾年也先欲奉上皇南还，时率以为诈。寅力言于亨曰：“虏人顺天举义，我中国反失奉迎之礼，独不为夷狄笑乎！”亨遂与于谦协议遣使。虏果奉乘舆来归。观此则历数所归，有开必先。诚不可以人力争也。或谓
译瓦剌使臣进献玉石九千九百斤，朝廷却命令他们自行售卖。也先的弟弟派人进贡马匹。从此以后，瓦剌军队稍在东西边塞出入侵扰，不再深入内地。当时也先刚刚即位，担心各部不服从，也想与明朝通好，进行朝贡和贸易往来。然而数年间的赏赐，耗费不下百万计。
景泰八年，边境报告北方虏寇打算侵犯京师。当时皇帝身体不适，此前废黜了正统帝的长子，立自己的儿子朱见济为太子。后来朱见济病故，储君之位尚未确定。百官问安时，太监兴安说：“只是问安并不能为国家社稷做打算。”于是科道官员上奏请求确立东宫太子。皇帝不允。各衙门又都召开会议，学士商辂主笔起草奏章，请求恢复朱见深的太子之位。奏章已经准备妥当，召石亨会签。石亨说：“皇上病了，暂且不要激怒他。”原来十三日石亨被召到床前，当面接受代行郊坛祭祀礼仪的命令，所以知道皇帝病重。当时石亨心想，与其恢复东宫太子之位，不如请求太上皇复位。恰逢都督张𡵾、太监曹吉祥合谋，一同拜访太常卿许彬，许彬说：“这是社稷的大功，虽然我已年老，无能为力，何不谋划此事！”徐有贞、张𡵾、石亨等人听从了他的话。当月十四日夜，会见徐有贞，徐有贞说：“太上皇昔日外出狩猎，不是为了游玩打猎，而是为了百姓的缘故。现在天下人心没有背离，谋划必须把握时机，不知道南城是否知晓此意？”张𡵾等人说：“两天前已经暗中传达。”徐有贞说：“必须等待得到回报，才可以提出建议。”张𡵾等人离开，两天两夜后又聚会，徐有贞说：“回报得到了，打算怎么施行？”徐有贞于是登上屋顶观察天象，急忙下来，拍着张𡵾等人的背说：“时机就在今天晚上，不可错过！”于是互相密谈。过了一会儿张𡵾说：“现在虏寇骑兵逼近都城，怎么办？”徐有贞说：“正应该趁此机会。以防范非常之事为名，暗中让军队进入宫内，谁不同意呢！”张𡵾等人点头同意，匆忙出去。徐有贞焚香祈祷上天。与家人诀别说：“事成是社稷的福气，不成是家族的祸患。”于是前往会见张𡵾、石亨、曹吉祥、王骥、杨善、陈汝言等人，收集各门的钥匙。夜里四更，打开长安门，接纳士兵近千人。宿卫官军惊愕不知如何是好。徐有贞命令仍然锁上各门说：“万一内外夹攻，事情就失败了。”锁完后，徐有贞把钥匙扔进水沟。当时天色昏暗，张𡵾等人惶恐疑惑。徐有贞径直前行，张𡵾回头对他说：“事情能成功吗？”徐有贞大声说：“时机到了，不要后退！”逼近南宫，城门铁锁牢固严密，敲门不应。不久听到城中隐隐有开门声，徐有贞等人命令取来大木头架在门上，数十人用力推门。又命令勇士翻墙进入，与外面的士兵合力毁坏围墙。墙坏，门开。城中昏暗没有灯火。张𡵾等人进入拜见，太上皇点亮蜡烛出来。对张𡵾说：“你们做什么？”众人俯伏齐声说：“请陛下登位！”于是呼叫士兵抬轿子来。士兵惊惧不敢抬。徐有贞等人帮助拉轿前行，扶着太上皇登上轿子。徐有贞等人又自己拉着轿子前行，忽然天色明朗，星月光辉。太上皇回头对徐有贞等人说：“你们是谁？”各自回答官职名称。徐有贞等人前导，靠近东边，登上奉天殿。众臣还在轿前，武士用椎棒击打徐有贞，太上皇喝止他们。当时御座还在殿角，众臣把它推到中间。太上皇升座，钟鼓鸣响，群臣百官入内祝贺。景帝听到钟鼓声，问左右说：“是于谦吗？”左右回答说：“是太上皇帝。”景帝说：“歌歌做好。”太上皇复位后，当天就任命徐有贞为副都御史兼翰林学士，第二天升任兵部尚书，掌管内阁事务。三月封为武功伯。
史志记载锦衣卫指挥卢忠最初有恢复南城（指太上皇）复辟的言论泄露，又曾屏退旁人请占卜者仝寅占卜。仝寅斥责说：“这是大凶兆，死也不足以赎罪。”卢忠害怕。于是假装疯癫装作风瘫的样子。学士商辂对太监王诚等人说：“卢忠是个疯子，怎么能听信他，坏了大体，伤害骨肉之情！”后来追问卢忠，果然说供奉真武大帝，得到其通报，以妄言被处死。仝寅，山西安邑人。年少时失明但天性聪慧机警，学习京房的《易》，占卜判断多奇异而准确，名声传遍四方。正统年间，客居大同，太上皇被俘北去后，暗中派遣使者让镇守太监裴当询问仝寅，仝寅占卜得到乾卦初九。附奏说：“大吉，可以祝贺了。这是龙君之象，四与初相应。龙潜跃必在秋天，应在壬午年整年而更替，龙是变化之物，庚就是更替。庚午中秋，车驾大概会回来！回来则必然幽禁不用，这是原因。或者跃起响应，‘或’表示怀疑。后七八年必然复辟，午属火德之王，丁是壬的相合，那年份是丁丑月壬寅日壬午吗！从今岁数更九跃则必飞，九是乾卦的作用，南面是子卫午，那是君位！所以说大吉。”不久也先再次入侵，京师戒严，仝寅当时在石亨幕下，被召问吉凶。仝寅占卜说：“无能为力，况且他们气势已经骄横，作战必然战胜。”虏寇果然败退离去。过了一年也先想奉送太上皇南还，当时普遍认为这是诈术。仝寅极力对石亨说：“虏人顺应天意举义，我们中国反而失去奉迎之礼，难道不怕被夷狄嘲笑吗！”石亨于是与于谦协议派遣使者。虏寇果然奉送车驾归来。看这些就知道历数所归，有开端必先有征兆。确实不能用人力去争。有人说
上北狩时宜奉太子居摄，谦非见不及此，盖以社稷为重，若太子居摄，则父为重，是不以金注而以瓦注，竟致社稷获安，而上皇得以复辟者实权舆于是也。然南城之锢已昧子灭之节，易储之举益滋诊臂之谋，而委任权力之重如于谦者，顾独无一言。金牌之祸恐亦不当独罪徐有负也。
译皇上北狩时，应当奉太子监国，于谦并非见识不到这一点，大概是把国家社稷看得更重。如果太子监国，那就是以父亲为重，这就像用瓦器下注而非用金子下注，最终使得社稷得以安定，太上皇能够复辟，其根源确实在于此。然而，将太上皇禁锢在南城，已经违背了子道和臣节；改立太子的举动，更加滋长了像割臂疗亲那样荒谬的阴谋；而像于谦这样身负重任、掌握大权的人，竟然没有一句劝谏。夺门之变的祸患，恐怕也不应当只归罪于徐有贞吧。
逮巡抚大同副都御史年富下狱，寻令致仕。时富被参将石彪奏害，逮系至京，上问李贤曰：“年富何如？”对曰：“行事公道，在彼能革宿弊。”上曰：“此必石彪惮富，不得遂其私耳。”乃遣官体勘无实状，富遂致仕亨因与张︷等固请尽罢各边各省巡抚及提督军务等官。从之。
天顺元年，户部郎中分诣各镇督饷，兼理屯田。自是郎中督饷遂为定制。初有谓王振陷虏中反为虏用者，振族诛，第宅改为京卫武学，至是振党以闻。上大怒曰：“振为虏所杀，朕亲见之。”追窜言者过实，诏复振原官。刻木为振形，招魂以葬。塑像于智化寺北祀之，敕额曰旌忠。以僧照胜奉其香火。
二年夏四月，复置巡抚都御史。上召大学士李贤谕曰：“各边自革巡抚，军官纵肆，士卒疲惫。朕初即位，此皆奉迎之人纷然变更，不出朕意。今大知其缪，卿与吏部王翱举才能者用之。”于是贤、翱荐白圭、王守等六人备各边巡抚。
也先荒于酒色，又残忍，诸部不悦，稍解散。也先益忌哈剌，欲攻，恐不胜。乃召哈剌子饮酒，鸩之。哈剌子呕吐，觉走出，不能行。啮指血身染箭，令其仆持告哈剌。哈剌阳不知，益敬顺也先。也先仓皇战败走，从数十骑遁。又恐此数十骑通哈剌，半夜又弃此数十骑，与二亲信走。道中饥窘，至一妇人所乞浆，妇人饮之酪，遂去。夫归，妇言状，夫疑其为也先，急追及，杀之。诸部遂分散，而孛来腐王子为雄。孛来腐王子又杀其主小王子，入寇陕西。孛来近边打围，石亨欲领兵巡边取传国玺。李贤曰：“连年水旱，军民疲困，宜与休息。若玺乃秦所造，亡国之物，实不足为主。”乃罢。
三年，虏寇延绥。命忠国公石亨御之，无功而还，以罪伏诛。亨生方面体长大，须髯过腹乃膝，望之若关羽然。其侄彪貌亦雄伟，髯长过脐。亨、彪常贳饮酒肆，有相者曰：“今当平世，造化何生此二人！”亨袭伯父指挥职，善骑射，提大刀轮舞如飞虎，每从征，辄敢当先立奇功，封侯。彪以官舍从亨，有功升大同参将。后亨矜夺门功，彪恃宠而骄，会御史杨▯劾亨侵估民田。亨疑徐有贞李贤等排陷，诉于上。乃诏下贤与有贞并都御史耿九畴等于狱。降谪有差，有贞仍被亨赞其怨谤，发金齿为民。由是朝论不平，贤再入阁，亨与有力，而终衔亨矣。久之，亨干预朝政，或乞请大频，上亦厌之。贤因发其私，言夺门非美名，且置陛下于危道而幸其成。邀为已功耳，非为社稷计也。上以为然。及亨生子，三日，命之负见。上曰：“虎儿也，佳善抚之。朕当与卿结婚姻耳。”盖意欲其子为附马，且探亨意浅深也。亨不知，对曰：“臣儿无福，安敢！”上笑颔之。命赐金锁系其项，封锁定侯。亨谢，负出。上由是亦疑亨矣。既而彪在大同数侵侮其总兵官，总兵官因彪尝欲城威宁海子，遂密言彪潜蓄异志。而大同边人适奏保彪为其镇总兵官，上遂大怒，思为殛除计矣。无何，进彪定远侯，召令归为亲卫。亨觉上疑，即令人促彪疾驰入京以解之。会北虏入贡，见彪于朝，罗拜称王，左右既又密闻，而上疑遂不可解。密诏御史按劾，即日拿彪弃市，藉其家，而亨亦逮系锦衣狱死。
南大吉论曰：“亨虽不学，性亦直爽轩豁，而无极变之巧。当英皇北狩，群胡进围京城时，四方震恐，中外戒严，大将元老束手无策，微亨则国家几殆，然则亨此功虽谓再造社稷可也。使其后无迎驾夺门之事，则威权不赫，彪亦何时而骄哉！夫何王文辈希图富贵，顿起异谋，遂致亨承内旨率兵迎立，功归臣下，威震朝宁，谗娼既作，谋孽亦随。当是之时，谓亨叔侄恃宠骄惩，则固有之。若口大逆不轨，盖亦莫须有耳。乃阖门就戮，以快仇隙之心，哀哉！敢表之以示公论云。”
又志称亨门下有瞽目指挥童先手出妖书曰：“惟有石人不动。”谓天意有在。亨信之，乃与其党卢旺、彦敬、杜清谋曰：“
译等到巡抚大同的副都御史年富被捕入狱，不久朝廷下令让他退休。当时年富被参将石彪上奏陷害，逮捕押解到京城，皇上问李贤说：“年富这个人怎么样？”李贤回答说：“他办事公道，在那里能够革除积久的弊病。”皇上说：“这一定是石彪忌惮年富，不能实现他的私欲罢了。”于是派遣官员去查访核实，没有发现罪证，年富于是退休。亨因此与张︷等人坚决请求全部罢免各边各省的巡抚以及提督军务等官员。皇上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天顺元年，户部郎中分别前往各镇督催军饷，兼管屯田事务。从此，郎中督催军饷便成为固定的制度。起初有人传言王振陷入敌营反而被敌人利用，王振被灭族，他的宅第改为京卫武学，到这时王振的党羽把这件事上报。皇上大怒说：“王振是被敌人所杀，我亲眼看见的。”追究那些进言者的过错，认为他们夸大事实，下诏恢复王振原来的官职。刻木做成王振的形状，招魂安葬。在智化寺北面塑像祭祀他，赐匾额题为“旌忠”。让僧人照胜负责供奉香火。
天顺二年夏四月，重新设置巡抚都御史。皇上召见大学士李贤，告诉他说：“各边自从革除巡抚后，军官放纵肆意，士兵疲惫不堪。我刚即位时，这些都是迎合我的人纷纷提出变更，并非出自我的本意。现在我知道这大错特错，你与吏部尚书王翱推举有才能的人任用他们。”于是李贤、王翱推荐白圭、王守等六人担任各边的巡抚。
也先沉溺于酒色，又残忍，各部族对他不满，逐渐离散。也先更加忌恨哈剌，想要攻打他，又担心打不过。于是召来哈剌的儿子饮酒，用毒酒害他。哈剌的儿子呕吐，发觉后逃出，但不能行走。他咬破手指，用血染红箭身，让仆人拿着箭告诉哈剌。哈剌假装不知道，反而更加恭敬顺从也先。也先仓促应战失败逃跑，跟随几十名骑兵逃遁。又担心这几十名骑兵与哈剌勾结，半夜又抛弃这几十名骑兵，与两名亲信逃跑。途中饥饿困窘，到一个妇人家讨水喝，妇人给他喝酪浆，于是离去。丈夫回来，妇人说了情况，丈夫怀疑他是也先，急忙追赶上，杀了他。各部族于是分散，孛来和腐王子成为首领。孛来和腐王子又杀了他们的君主小王子，入侵陕西。孛来在边境附近打猎，石亨想要领兵巡边夺取传国玉玺。李贤说：“连年水旱灾害，军民疲困，应当让他们休养生息。如果玉玺是秦朝制造的，是亡国的东西，实在不足以作为凭据。”于是作罢。
天顺三年，敌寇侵犯延绥。命令忠国公石亨抵御，没有战功而回，因罪被处死。石亨生得面方体长，胡须长过腹部直到膝盖，看上去像关羽一样。他的侄子石彪相貌也雄伟，胡须长过肚脐。石亨、石彪常在酒馆赊酒喝，有相士说：“当今是太平盛世，造化为何生出这两个人！”石亨继承伯父的指挥职务，善于骑射，提着大刀挥舞如飞虎，每次随军出征，总是敢当先立奇功，被封为侯。石彪以官舍身份跟随石亨，有功升任大同参将。后来石亨夸耀夺门之功，石彪依仗宠信而骄横，恰逢御史杨〇弹劾石亨侵占估量民田。石亨怀疑徐有贞、李贤等人排挤陷害，向皇上申诉。于是下诏将李贤与徐有贞以及都御史耿九畴等人逮捕入狱。分别降职贬谪，徐有贞仍被石亨称赞其怨恨诽谤，发配到金齿为民。因此朝中议论不平，李贤再次入阁，石亨有力，但李贤最终怨恨石亨了。过了很久，石亨干预朝政，有时请求赏赐频繁，皇上也厌恶他。李贤于是揭发他的私弊，说夺门不是美名，而且把陛下置于危险境地而侥幸成功。只是邀功罢了，并非为国家考虑。皇上认为他说得对。等到石亨生了儿子，三天后，让他背着孩子进见。皇上说：“是个虎儿，好好抚养他。我当与你结亲家。”大概是想让他的儿子做驸马，并且试探石亨心意的深浅。石亨不知道，回答说：“臣的儿子没有福气，怎敢！”皇上笑着点头。命令赐金锁系在他脖子上，封锁定侯。石亨谢恩，背着孩子出来。皇上因此也怀疑石亨了。不久，石彪在大同多次侵侮他的总兵官，总兵官因为石彪曾经想修筑威宁海子城，于是密奏石彪暗中蓄谋异志。而大同边人恰好上奏保举石彪担任该镇总兵官，皇上于是大怒，想着诛除他的计策了。没过多久，晋升石彪为定远侯，召令他回京担任亲卫。石亨察觉皇上怀疑，立即派人催促石彪快马入京以解除嫌疑。恰逢北方敌寇入贡，在朝廷见到石彪，罗拜称王，左右侍从随后又密报，皇上怀疑于是不能解除。密诏御史查办弹劾，当天逮捕石彪弃市，抄没他的家产，而石亨也被逮捕关押在锦衣卫狱中死去。
南大吉评论说：“石亨虽然不学无术，性格也直爽豁达，但没有极端的变诈之巧。当英宗北狩，群胡进围京城时，四方震惊恐惧，中外戒严，大将元老束手无策，如果没有石亨，国家几乎危亡，那么石亨这个功劳即使说是再造社稷也可以。假使他后来没有迎驾夺门之事，那么威权不会显赫，石彪又何时会骄横呢！为何王文等人希图富贵，突然起异谋，于是导致石亨秉承内旨率兵迎立，功劳归于臣下，威震朝廷，谗言既起，谋逆也随之而来。在这个时候，说石亨叔侄依仗宠信骄横，确实有之。如果说大逆不轨，大概也是莫须有的罪名。于是满门被杀，以快仇隙之心，悲哀啊！敢以此表明公论。”
又记载称石亨门下有瞎眼的指挥童先手出妖书说：“惟有石人不动。”说天意有所在。石亨相信他，于是与其党羽卢旺、彦敬、杜清谋划说：“
大同人马甲天下，我抚之素厚。今石彪在彼，异日命虎代李文挂镇朔将军印，北塞紫荆关，东出山东，据临清以绝饷道，则京城可不战而疲。”遂议以卢旺守里河一带。是年虏寇延绥。命亨御之。童先力赞亨成前谋。亨曰：“此事不难，天下各处都司除代未周，为之未晚也。”童先曰：“恐时一失不可复得。”亨不听。童先私骂曰：“这厮不足干大事！”至是亨死，其党童先等皆坐。李贤曰：“在京武官多出亨门下，而亨又握兵权，天下精兵无如大同。稍有变动，内外相应，其祸可胜言哉！今辨之于早，除此大害，非上之刚明果断不能如此，而亦祖宗在天之灵有以默相之。”此论与吉大同正相反。盖贤固亨之仇也。但亨与徐有贞共谋杀于谦等，亨亦自沦于祸而有贞竟金其首领。且有贞心术奸险，嗜进无厌，首倡南迁之议，便当时非谦之定见，则社稷不知何如也。予谓有贞死且有余辜，金齿之行，奚足言天道之报哉！有贞天才绝世，尤善天文地理方伎。已巳之祸，前数月莹惑入南差斗，亟命妻孥南归，皆重迁，公怒曰：“直欲作达人妇也。”遂行，过临清数驿而土木败报至矣。其后得宠，时常不乐，谓所亲曰：“火星甚急，候稍退方可自安。”未几竟贬。公后居乡，一日语客曰：“子见天象乎？宦官之祸作矣！吾为吉祥所陷，今彼之受祸，视吾更惨也。”未旬日，而吉祥被诛。公初下制狱，引镜自鉴曰：“面色灰败，吾定不免。”乃日拱手默诵其所奉《斗母咒》。又数日，复就镜曰：“吾今知免矣。”迨狱且论决，而风雷大作，承天门灾。方瞑晦中，或见锦衣堂上有物如豕者七蹲焉，盖斗神所为也。公奉斗极诚，每日必北向四十九拜。初无间寒暑，合门不食豕肉。沈处士周少被公赏爱，尝从容请其术。公笑曰：“子欲试之乎？顾庭中有犬卧焉，因取衣佩一人，发圈加于臂，以指旋而左，犬若被系，辗转欲绝。又旋而右，犬安卧如故矣。又公谪金齿，过某寺，见老僧治果茗远迎。公讶问，僧曰：“吾寺有石羊，有异人至则鸣。宋时一鸣，有苏相至。昨夕复鸣，知为异人来，故迎耳。”又石亨西征旋师，舟次绥阴河中。天瞑，亨独扣舷而歌，忽闻一女子溯流啼哭，连呼救人者三。亨命拯之，绝色也。女曰：“妾姓桂名芳华，初许同里尹氏，家贫。父母逼妾改醮，不从，故捐生耳。”亨曰：“汝欲归乎？为我副室乎？”女曰：“愿奉箕帚。”亨纳之。裁剪烹饪俱妙。亨甚劈幸，凡亲爱者辄出见。于谦时为尚书，至其第。亨命之出，以夸美于公。督促相踵，女竟不肯出。亨怒，欲斩之。女走入壁中语曰：“妾非世人，实一古桂。久窃日月精华，故成人类耳。于公社稷之器，安敢轻诣。独不闻武三思爱妾不见狄梁公之事乎？”言罢沓然。夫于谦、有贞忠邪不同，而同为鬼物所敬，岂非爵与德达尊之验耶！漫纪异闻石。
译大同的骑兵甲兵冠绝天下，我向来对他们抚恤优厚。如今石彪在那里，将来任命虎代替李文悬挂镇朔将军的印信，北边占据紫荆关，东边出兵山东，占据临清以切断粮饷通道，那么京城可以不战而疲惫。”于是商议让卢旺守卫里河一带。这一年，敌寇侵犯延绥。命令石亨抵御他们。童先极力赞同石亨完成之前的谋划。石亨说：“这件事不难，天下各处的都司除了代替还未周全，去做也为时不晚。”童先说：“恐怕时机一旦失去就再也无法得到了。”石亨不听。童先私下骂道：“这厮不足以成就大事！”到了这时石亨死了，他的党羽童先等人都获罪。李贤说：“在京城的武官多出自石亨门下，而石亨又掌握兵权，天下的精兵没有比得上大同的。稍有变动，内外呼应，那祸患岂是说得尽的！如今及早辨明，除去这个大害，如果不是皇上刚明果断不能做到这样，这也是祖宗在天之灵暗中相助的结果。”这个论断与吉大同正好相反。因为李贤本来就是石亨的仇人。但是石亨与徐有贞共同谋杀于谦等人，石亨自己也陷入祸患，而徐有贞竟然保全了性命。况且徐有贞心术奸诈阴险，贪求进取没有满足，首先倡导南迁的提议，当时如果不是于谦的坚定见解，那么国家不知会怎样。我认为徐有贞死了都还有多余的罪过，被贬到金齿的遭遇，哪里值得说是天道的报应呢！徐有贞天资绝世，尤其擅长天文地理方术。己巳年的灾祸，前几个月荧惑星进入南差斗宿，他急忙命令妻儿南归，大家都认为迁移太沉重，他发怒说：“难道想当通达事理之人的妻子吗。”于是出发，经过临清几个驿站，土木堡战败的消息就到了。后来他得到宠信，时常不高兴，对亲近的人说：“火星非常紧急，等到稍微退去才能自安。”不久竟然被贬。他后来住在家乡，一天对客人说：“你看见天象了吗？宦官的祸患要兴起了！我被吉祥陷害，现在他遭受祸患，比起我来更加惨烈。”不到十天，吉祥就被诛杀。他刚被关进诏狱，照镜子自我审视说：“面色灰败，我肯定难逃一死。”于是每天拱手默诵他所信奉的《斗母咒》。又过了几天，再次照镜子说：“我现在知道可以免死了。”等到案件即将判决，狂风雷大作，承天门发生火灾。在昏暗之中，有人看见锦衣卫堂上有七个像猪一样的物体蹲着，大概是斗神所为。他信奉斗神非常虔诚，每天一定向北拜四十九次。起初不管严寒酷暑都不间断，全家不吃猪肉。沈处士周少受到他的赏识喜爱，曾经从容地请教他的方术。他笑着说：“你想试试吗？看庭院中有狗躺着，于是取衣服佩带一人，头发圈加在手臂上，用手指旋转向左，狗好像被捆绑，辗转挣扎快要断气。又旋转向右，狗安然躺着像原来一样。他又被贬到金齿，经过某座寺庙，看见老僧拿着果品茶水远远迎接。他惊讶地问，僧人说：“我们寺庙有石羊，有奇异的人到来就会鸣叫。宋朝时鸣叫一次，有苏相到来。昨晚又鸣叫，知道是奇异的人到来，所以迎接罢了。”又石亨西征回师，船停在绥阴河中。天黑，石亨独自敲着船舷唱歌，忽然听见一个女子逆流啼哭，连呼救人三次。石亨命令救她，是个绝色女子。女子说：“我姓桂名芳华，起初许配给同乡尹氏，家里贫穷。父母逼迫我改嫁，我不从，所以投水自尽。”石亨说：“你想回家吗？做我的妾室吗？”女子说：“愿意侍奉。”石亨接纳了她。裁剪烹饪都很巧妙。石亨非常宠爱，凡是亲近喜爱的人就让她出来相见。于谦当时是尚书，来到他的府第。石亨命令她出来，向于谦夸耀她的美貌。催促接连不断，女子终究不肯出来。石亨发怒，想要杀她。女子走进墙壁里说：“我不是世人，实在是一棵古桂树。长久窃取日月精华，所以成为人类罢了。于公是社稷之器，怎敢轻易相见。难道没听说武三思的爱妾不见狄梁公的事吗？”说完忽然消失。于谦、徐有贞忠邪不同，却都被鬼物敬重，难道不是爵位与德行达到尊贵的验证吗！随意记录奇异见闻。
虏孛来寇陕西。总兵安远侯柳溥御之，败绩。御史刘浚劾溥，溥行贿得释。浚谪官。已而虏大炽，召溥还，夺其太傅。孛来大举入寇，自大同威远西拥众南行。边将高阳伯李文素怯懦，按兵不敢当其锋。已而虏众直抵雁门关、代、朔、忻州一带，四散抢掠。炮火彻于京师，人民惊疑，拥入京城，莫能止。上初谓虏不过掠牛羊去。李贤曰：“京师宜出军于紫荆、倒马二关驻札。非欲与之对敌，一则安抚人民，二则使彼知惧，不敢深入久停。”会兵部奏，欲遣将统京军赴大同。上曰：“缓不及事，徒劳人马，驻关之说可行。”于是遣都督颜彪屯紫荆，冯宗屯倒马。然虏已有所获，见我军不动，去而复来。遂复敕二关之军赴雁门。人民恃以不恐，既而虏亦引去。
按魏尚、廉范一太守耳，能以其民起家人田亩拒匈奴。大同自郭登治备以来，号为雄镇，骑卒万二千余。而李文不能一当其锋，文可诛也。贤能叩榻请兵，而不能正李文之罪，何哉！
宁夏总兵都督张太破虏于东坝。虏酋孛来寇河西甘、凉、庄浪等处。总兵仇廉败绩，虏益猖獗，关中震恐。遣怀宁伯孙镗帅师御之，以兵部尚书马昂总督军务。
时太监曹吉祥在正泰间屡出征，麾下多达官，结以恩惠，收为腹心。天顺初，呼召此辈迎驾，俱升峻秩。吉祥卖官鬻爵，渎货无厌。上初不得已而从之，后不能堪，稍疏抑之。吉祥辄怀异志，令其侄昭武伯钦纠集所恩，谋为不轨。会马昂、孙镗有甘、凉之命，期七月二日早辞朝。钦与吉祥约乘是日杀昂、镗，因拥兵入宫为乱，吉祥居禁中为内应。幸而都指挥完者秃亮风闻异谋，时漏下二鼓，诣长安门通镗等潜报于内，直先执吉祥，将禁门严闭。钦不知谋泄，乃诣锦衣卫指挥逮杲宅前，遇杲方出，斩首碎尸。盖杲亦吉祥所恩之人，朝廷委任行志尝缉钦过恶，钦最恨，故先杀之。然后分布诸恶于各禁门，待开拥入。钦兄弟四五人俱在东长安门。李贤四更时到朝房，闻枪马惊乱，以为出征之军。及入房，闻呼寻李学士。贤方恐，未省何事，即出至门。见甲士数人，中一人砍贤一刀。适钦至叱退，谓贤曰：“我父子兄弟尽忠迎驾，今被逮杲潜毁。”提呆头示贤曰：“诚为此人激变，不得已也。”贤曰：“此人生事害人，既除之，即可请命。”钦曰：“就与我写本进人。”即令人挟贤至吏部朝房尚书王翱处，就纸笔写成。贤拉翱同行，于门缝投进。钦见门不开，乃举火焚烧，复寻尚书马昂，幸翱等解之。及天明，钦上马呼众，驰往东安门，忽孙继宗、孙镗袭而围之，贤乃得脱。时恭顺侯吴瑾、左都御史寇深各率军逆击，俱被杀死。至晚大雨，官军围钦等于其家，尽诛之。贤即上疏，请急宣旨，协从者罔治，以安反侧之心。是晚吉祥等俱伏诛。籍钦等家，以赏将士。余党并流岭南。追封吴瑾梁国公，谥忠庄；寇深少保，谥庄愍；孙继宗加太保；孙镗进封怀宁侯；马昂、王翱、李贤并加太子少保；进完者秃亮为都督；余将士升赏有差。京师有贺三老者，钦妻父也。先是见钦声势日盛，绝不与往来。钦尝欲为求一官，力辞不可。及钦败，凡姻亲诛窜殆尽，三老获免。
按：是时有曰万祺者，江西南昌人。少遇异人相之曰：“有仙骨，否亦极贵。”因留一书与之，乃禄命法也。于是研精，以卜公卿贵人。多奇中。景泰问，以吏胥办事吏部，众奇其术，授鸿胪序班。及召见，有言辄验。赐以白金彩币。既而景泰不豫，有议召襄藩者，石亨至，问祺。祺曰：“皇帝在宫，奚事他求，刻期复辟。”上既复位，召见文华殿。即日擢验封主事，累进郎中。曹钦反执王翱、李贤时，祺在旁。钦问之，对曰：“公勿负国家，宜以死上谢，则自求多福。”王、李获免。
事平，上闻。召赐宴劳，升太常卿。陕西管粮通政司参议尹▯奏贼退河开，供输困极，请乞罢兵。议者惧有后惊，难之。李贤上言：“兵出在
译敌寇孛来侵犯陕西。总兵安远侯柳溥率军抵御，战败。御史刘浚弹劾柳溥，柳溥通过行贿得以开释。刘浚被贬官。不久敌寇势力大盛，朝廷召回柳溥，剥夺了他太傅的官职。孛来大举入侵，从大同威远卫西边率领众军向南行进。边将高阳伯李文向来怯懦，按兵不动，不敢抵挡敌锋。不久敌众直抵雁门关、代州、朔州、忻州一带，四处抢掠。炮火声传至京师，百姓惊恐疑虑，拥入京城，无法制止。皇上起初认为敌寇不过是抢掠牛羊而去。李贤说：“京师应当在紫荆关、倒马关两关出兵驻扎。并非想要与之对敌，一来可以安抚百姓，二来使敌人知道畏惧，不敢深入久留。”恰逢兵部上奏，想要派遣将领统领京军前往大同。皇上说：“来不及了，只会徒劳人马，在关隘驻扎的说法可行。”于是派遣都督颜彪屯驻紫荆关，冯宗屯驻倒马关。然而敌寇已经有所收获，见我军不动，离去后又回来。于是再次命令两关的军队赶赴雁门。百姓依靠军队而不恐惧，不久敌寇也退去了。
按：魏尚、廉范不过是一郡太守罢了，尚能率领百姓从田间家中起来抵抗匈奴。大同自从郭登治理防备以来，号称雄镇，骑兵有一万两千多人。而李文不能抵挡一次敌锋，李文可以诛杀。李贤能够叩击御榻请求出兵，却不能纠正李文的罪过，为什么呢！
宁夏总兵都督张太在东坝击败敌寇。敌酋孛来侵犯河西甘州、凉州、庄浪等地。总兵仇廉战败，敌寇更加猖獗，关中地区震惊恐惧。派遣怀宁伯孙镗率领军队抵御，任命兵部尚书马昂总督军务。
当时太监曹吉祥在景泰年间屡次出征，手下有很多高官，用恩惠结交，收为心腹。天顺初年，召集这些人迎接皇帝复位，都提升了很高的官职。曹吉祥卖官鬻爵，贪财无厌。皇上起初不得已顺从他，后来不能忍受，逐渐疏远压制他。曹吉祥便怀有异心，命令他的侄子昭武伯曹钦纠集受过恩惠的人，图谋不轨。恰逢马昂、孙镗有甘州、凉州的任命，约定七月二日早晨辞别朝廷。曹钦与曹吉祥约定趁这一天杀死马昂、孙镗，于是拥兵入宫作乱，曹吉祥在禁中作为内应。幸好都指挥完者秃听到风声，当时二更鼓响，到长安门通报孙镗等人，暗中报告宫内，直接先逮捕曹吉祥，将禁门严密关闭。曹钦不知道阴谋泄露，于是到锦衣卫指挥逮杲宅前，遇见逮杲刚出来，斩首碎尸。因为逮杲也是曹吉祥施恩的人，朝廷委任他行事，曾经查究曹钦的罪过，曹钦最恨他，所以先杀了他。然后分布众恶徒在各禁门，等待开门拥入。曹钦兄弟四五人都在东长安门。李贤四更时到朝房，听到枪马惊乱，以为是出征的军队。等到进入房间，听到呼喊寻找李学士。李贤正恐惧，不明白什么事，就出门。看见几个甲士，其中一人砍李贤一刀。恰好曹钦到来喝退他们，对李贤说：“我父子兄弟尽忠迎驾，现在被逮杲暗中破坏。”提着逮杲的头给李贤看说：“确实是因为这个人激变，不得已啊。”李贤说：“这个人惹事害人，既然除掉了，就可以请命。”曹钦说：“就替我写奏本进呈。”立即让人挟持李贤到吏部朝房尚书王翱处，就地用纸笔写成。李贤拉着王翱同行，从门缝投进。曹钦见门不开，于是举火焚烧，又寻找尚书马昂，幸好王翱等人解释。等到天明，曹钦上马呼喊众人，驰往东安门，忽然孙继宗、孙镗袭击包围他，李贤才得以脱身。当时恭顺侯吴瑾、左都御史寇深各自率军迎击，都被杀死。到晚上大雨，官军包围曹钦等人在他家，全部诛杀。李贤立即上疏，请求紧急宣旨，胁从者不治罪，以安定反侧之心。当晚曹吉祥等人都被诛杀。抄没曹钦等人家产，用来赏赐将士。余党一并流放到岭南。追封吴瑾为梁国公，谥号忠庄；寇深为少保，谥号庄愍；孙继宗加封太保；孙镗进封怀宁侯；马昂王翱、李贤都加封太子少保；晋升完者秃为都督；其余将士升赏各有差别。京师有个叫贺三老的老人，是曹钦的岳父。先前见曹钦声势日益兴盛，绝不与他往来。曹钦曾经想为他求一个官职，他极力推辞不肯。等到曹钦败亡，凡是姻亲都被诛杀流窜殆尽，三老得以幸免。
按：当时有个叫万祺的人，是江西南昌人。年轻时遇到异人给他看相说：“有仙骨，否则也极尊贵。”于是留给他一本书，是禄命法。于是他精心研究，用来占卜公卿贵人。大多奇特应验。景泰年间，以吏胥身份在吏部办事，众人对他的术数感到惊奇，授予鸿胪寺序班。等到被召见，有言论就应验。赐给他白金彩币。不久景泰帝生病，有议论召襄藩入京的，石亨到来，询问万祺。万祺说：“皇帝在宫中，何必寻求他人，不久就会复辟。”皇上复位后，在文华殿召见。当天提拔为验封主事，屡次晋升为郎中。曹钦反叛执持王翱、李贤时，万祺在旁边。曹钦询问他，他回答说：“您不要辜负国家，应当以死向皇上谢罪，这样自然多福。”王翱、李贤得以幸免。
事平后，皇上听说。召见赐宴慰劳，升任太常卿。陕西管粮通政司参议尹某上奏说贼寇退去黄河开通，供应运输困顿到了极点，请求罢兵。议论的人害怕有后续惊扰，认为难以施行。李贤上言：“出兵在于
外，可暂不可久。暂则为壮，久则为老。莫若令彼处官军日耕且守，调去军马俱令回还。只留文武官各一员，提督彼处城堡，庶为允当。”从之。
译对外防御，可以暂时维持，不可长久坚持。暂时维持则显得强盛，长久坚持则显得衰老。不如命令那里的官军一边耕种一边防守，调去的军队都让他们返回。只留下文武官员各一人，统领那里的城堡，这才算是妥当。”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擢巡抚大同都御史韩雍为兵部右侍郎。上谕李贤曰：“须得似韩雍者方可代。”李贤以山东按察使王越对。及越至，陛见。上曰：“越丰姿，是武臣之英迈者。”遂用之。复定襄伯郭登爵。镇守甘肃，寻召还提督团营。登事母孝，有文武才，所上章疏皆自为之。
成化元年，置雁门兵备道，以叶盛为兵备副使。自天顺以来，废镇守都院。山西巡抚兼提督，论者以雁门隘地，恐不专，故有是命。以山西副使理之。盛首任，振废补偏，多所裨益。
二年，盛后巡抚两广，议事至京，给事中张宁等举盛堪入内阁。或谗于李贤，贤沮其进，转盛巡抚宣府，兴宣大营田。正统间，诏垦荒田。然塞下尚多弃地，又军中有愿耕者，苦无耕具。于是都御史盛请得五百金买牛千余，摘戍卒不任战者课之岁耕，收余粮以为买马赏功之费。田既新播，岁复屡登，所省转输甚巨。盛复藉画疆亩，自记其略曰：凡垦田七千余顷，岁得米粟七万四千石有奇，又补马千八百匹，修屯堡七百所。
礼部言：“迤北酋奏欲朝廷遣使，旧无此例。宜令通事申谕来使还语其酋，曰尔欲中国遣使往来，洪武年间旧无事例，正统中尝一遣之，反失和好。朕遵祖宗之意，不敢有违尔。每差人朝贡，朝廷如例优赏。不得别有希冀。”巡抚延绥都御史卢祥等言：“营堡兵少，而延安、庆阳府州县边民多骁勇，习见胡虏，敢与战斗。若选作土兵，练习调用，必能奋力各护其家。”兵部覆奏，请敕御史往会官点选。于是延安之绥德州、葭州，庆阳之宁州、环县，皆选民丁之壮者，编成什伍，号为土兵。每名量免户租，时得丁壮伍千余名，委官训练听调。由是土兵盛强，而毛里孩连年入寇皆退却矣。
按此士兵之法，不但可行于延绥，若九边行之，则边民不困于赋役而心皆内向，无复北走之人。虏虽欲入，谁为向导？此实久安长治之至计。竟无有申明此意者。今虽延绥此法亦就废弛，而各边多事，兵力财赋日不暇给矣。安得如卢祥者当事而力主此议也。
三年，虏大入榆林塞。杀孤山守将汤胤绩。
按胤绩，信国公孙也。徐武公、李文达当国，曲意承奉。徐则以为狂生，李颇重基文墨。每自言：“士不脱颖而出，何见其才？使某独当边方一面，必有可观。”李因荐为参将守边。人称为“汤一面”。一日，与友人正饮，闻虏人牧马城下，遂勒兵出，语友曰：“擒此胡来饮。”不意虏兵大至，汤兵寡无援。虏直前一箭而毙，人遂传曰：“汤一箭。”数月后，口外通州驿天色将瞑，忽有兵官驺从甚盛，来坐中室，令免供具，但索纸笔灯烛，闭户而寝。明早驿吏候起，寂然无闻。开门惟见壁间一诗云：“手提长剑斩渠魁，一箭那知中两腮，胡马践来头似粉，老鸦啄起骨如柴。交游有义空挥泪，弟侄无情不举哀。血污游魂归不得，幽冥空筑望乡台。”一时哄然。人以汤素好怪，而死亦有怪焉。
延绥纪功，兵部郎中杨琚奏“延绥、庆阳二境，东接偏头关，西至宁夏花马池，相去二千余里。营堡迂疏，兵备希少，以致河套达贼屡为边患。近有百户朱长年七十余，自幼熟游河套，亲与臣言套内地广田腴，亦有盐池、海子，葭州等民多出墩外种食。正统间，有宁夏副总兵黄鉴奏，欲偏头关、东胜关、黄回西岸，地名一颗树起，至榆沟、速迷都、六镇、沙河、海子山、火石脑儿、碱石海子、回回基、红盐池、百眼井、甜水井、黄沙沟，至宁夏黑山嘴、马营等处共立十三城堡、七十三墩台，东西七百余里，实与偏头关、宁夏相接，惟隔一黄河耳。当时议者以为地土平漫难据己巳之后，总兵官石亨又奏，欲将延绥一路营堡移从直道。是虽不免暂劳一时军民之力，实为万世防边之长策也。”上曰：“杨琚所奏移堡防边甚有证据，其言有理，兵部即会官议处以闻。”
按曾铣几于复套，其计盖不出杨琚之说。
译提拔大同巡抚都御史韩雍为兵部右侍郎。皇上对李贤说：“必须得到像韩雍这样的人才能替代他。”李贤举荐山东按察使王越。等到王越到达，拜见皇上。皇上说：“王越风度不凡，是武臣中的杰出人才。”于是任用他。恢复定襄伯郭登的爵位。镇守甘肃，不久召还提督团营。郭登侍奉母亲孝顺，有文武才能，所上的奏章都是亲自撰写。
成化元年，设置雁门兵备道，任命叶盛为兵备副使。从天顺年间以来，废除了镇守都院。山西巡抚兼任提督，议论的人认为雁门是险要之地，担心权力不专一，所以有此任命。由山西副使管理。叶盛首任此职，整顿废弛，弥补偏颇，多有裨益。
二年，叶盛后来巡抚两广，议事到京城，给事中张宁等人举荐叶盛可以进入内阁。有人向李贤进谗言，李贤阻挠他晋升，转任叶盛巡抚宣府，兴办宣大营田。正统年间，诏令开垦荒地。然而塞下还有很多弃地，又军中有愿意耕种的人，苦于没有耕具。于是都御史叶盛请求得到五百金购买一千多头牛，挑选戍卒中不能作战的人督促他们每年耕种，收取余粮作为买马赏功的费用。田地既已新耕，年复一年丰收，所节省的转运费用非常巨大。叶盛又凭借地图划定疆界田亩，自己记录其概况说：凡是开垦田地七千多顷，每年获得米粟七万四千多石，又补充马匹一千八百匹，修缮屯堡七百所。
礼部说：“迤北酋长上奏希望朝廷派遣使者，以前没有这个先例。应当命令通事申谕来使回去告诉他们的酋长，说你们希望中国派遣使者往来，洪武年间旧时无此先例，正统年间曾经派遣过一次，反而失去了和好。朕遵循祖宗的意思，不敢违背。每次派人朝贡，朝廷按例优厚赏赐。不得另有希冀。”巡抚延绥都御史卢祥等人说：“营堡兵少，而延安、庆阳府州的边民多骁勇，习见胡虏，敢于战斗。如果选作土兵，练习调用，必定能奋力各自保护家园。”兵部覆奏，请求敕令御史前往会同官员点选。于是延安的绥德州、葭州，庆阳的宁州、环县，都选拔民丁中的壮者，编成什伍，号称土兵。每名酌情免除户租，当时得到丁壮五千多名，委派官员训练听候调用。从此土兵强盛，而毛里孩连年入侵都退却了。
按：这种士兵的方法，不但可行于延绥，如果在九边实行，那么边民不困于赋役而内心都向朝廷，不再有北逃的人。虏寇虽然想入侵，谁来做向导？这实在是久安长治的至计。竟然没有人申明这个意思。现在虽然延绥这个方法也废弛了，而各边多事，兵力财赋日益不足。怎能得到像卢祥这样的人当权而力主这个建议呢。
三年，虏寇大举入侵榆林塞。杀害孤山守将汤胤绩。
按：汤胤绩，是信国公的孙子。徐武公、李文达当权，曲意承奉。徐认为他是狂生，李颇看重他的文墨。他常说：“士人不脱颖而出，怎能见其才能？假使我独自担当边方一面，必定有可观之处。”李因此推荐他为参将守边。人称他为“汤一面”。一天，与友人正饮酒，听说虏人在城下牧马，于是率兵出城，对友人说：“擒拿这胡人来饮酒。”没想到虏兵大至，汤兵少无援。虏寇直前一箭射死他，人们于是传曰：“汤一箭。”数月后，口外通州驿站天色将暗，忽然有兵官随从很盛，来坐中室，命令免除供具，只索取纸笔灯烛，闭户而寝。明早晨驿吏等候起床，寂然无声。开门只见壁上有一首诗说：“手提长剑斩渠魁，一箭那知中两�腮，胡马践来头似粉，老鸦�起骨如柴。交游有义空挥�，弟侄无情不举哀。血污�魂归不得，幽冥空筑望乡台。”一时间哄然。人们因为汤素好怪，而死也有怪事。
延绥纪功，兵部郎中杨琚上奏“延绥、庆阳二境，东接�头关，西至宁夏花马池，相距二千多里。营堡迂疏，兵备稀少，以致河套达贼屡为边患。近来有百户朱长年七十多岁，自幼熟游河套，亲自对我说套内地广田腴，也有盐池、海子，葭州等民多出于墩外种食。正统年间，有宁夏副总兵黄鉴上奏，想要从�头关、东胜关、黄�西岸，地名一颗树起，至榆沟、�迷都、六镇、沙河、海子山、�石脑�、�石海子、回回基、�盐池、百眼井、�水井、黄沙沟，至宁夏黑山嘴、�营等处共立十三城堡、七十三�台，东西七百多里，实与�头关、宁夏相接，只隔一黄河�。当时议者认为地土平漫难据，己巳之后，总兵官石亨又上奏，想要将延绥一路营堡移从直道。这虽不免暂劳一时军民之力，实为万世�边之长策也。”皇上说：“杨琚所奏移堡�边甚有证据，其言有理，兵部立即会同官员议处上报。”
按：曾铣几乎恢复河套，其计谋大概不出杨琚之说。
兵部奏延安知府王鉴言：“神木、府谷等县堡以至安边、定边等营寨，相去千有余里。抚按分巡等官罕有至者，其边塞士卒为官旗侵渔虐使，以至衣食不给，战马不暇饲牧，器械不得修整，岂能御虏？乞行抚按分巡等官时常行边，禁革奸弊。”诏可。
按王鉴斯言真恫切而有余悲矣！迩来边方抚按既不巡行边堡，而分巡等官又往往参谒抚按，往返动一二千里岁。岁月几何，尚有日力及此哉！令之当事者，宜深体王鉴之言而严为之所也。
召大同总兵杨信还京。李贤等奏：“河套与延绥接境，原非胡虏巢穴，今虏酋毛里孩居处其中，出没不常。古云，不一劳者不永逸。今欲安边，必须大举而后可。乞令兵部会官博议进兵搜剿，务在尽绝。”于是兵书王复等集议，以为大举搜套，必主将得人。今镇守大同总兵杨信旧镇延绥，稳知地利，宜召还京，面受成算。其陕西、延宁、甘凉、宣大镇巡诸官，亦宜敕令整饬兵备，候至期调发。又信既召还，可以修武伯沈煜代之。上允所拟。遂召信还。敕陕读西巡抚项忠、太监裴当、总兵杨信协谋征剿河套。
安远侯教读戴仲衡上言：“两军交战，生死定于呼吸。彼摧坚执锐之士奋不顾身，何暇首级之顾，此其功最为上也。今论功者，反以首级生擒验功升赏，而当先破敌不为上功，所以士无斗志。惟图幸取首级，往往坐是而败。乞稽洪武、永乐间旧例，以当先者为奇功，生擒者次之，斩首者又次之。”上命仲衡随杨信剿贼，仍命兵部议。王复奏擒斩者有实可验，而当先者无迹可凭，不免有滥报之弊。上是之。既而仲衡考满停俸，妻子在京无赡。命以训导俸给之。
按仲衡之论是矣；而王复之说亦为有理。然当先破敌，人所共见，岂尽无凭？要当另作一等，不与首级并论可也。
兵书王复奏：“臣奉命整饬延宁、甘凉边备，东自黄河岸府谷堡，西止定边营接宁夏花马池，东西萦纡二千余里，无有屏障，止藉墩台城堡为守备。旧城堡二十五处，参差不齐，道路不均。兵马屯操反居其内，人民耕牧多在其外，遇贼入境，策应无及。及西南直抵庆阳等处，相离五六百里，烽火不接；北面沿边一带，墩台疏阔，难以了望。趁今声应稍宁，先行摘拨军余，采辨木植，候春暖土开，并力兴工。府谷堡移出芭州旧城；东村堡移出高汉岭；响水堡移出黑河山；土门堡移出十顷坪；大兔鹘堡移出响铃塔；白落城堡移出甑营儿；塞门堡移出务柳庄。不惟东西对直捷径，而水草亦各利便。内高家堡至双山堡、榆林城、宁塞营、安边营、定边营相去隔远，合于各该交界地名崖寺子、三眼泉、柳树涧、瓦札梁，各添哨堡一座，就于邻近营堡，量摘官军哨守。又于安边营起，每二十里筑墩台一座，通共二十四座，连接庆阳；定边营起，每二十里筑墩台一座，共十座，接连环县。俱于附近官军量拨守了。北面沿边一带，各添墩台一座，共三十四座。随其形势以为沟墙，必须高深足以阻贼。来路宽大，足以积刍粟、容客兵，庶几稠密联络，而缓急易于策应，可以遥振军威。”从之。
旧例，迤北入贡，必由大同路，其宴赏优于他夷。至是瓦剌太师阿失帖木儿遣使哈三帖木儿等贡银鼠皮及马，乃挟朵颜三卫人从喜峰口入。上命只以三卫常礼待之。哈三帖木儿不平，通事谕之，始悟。乃上番书服罪。上曰：“虏使既服罪，仍以本等礼待之。求讨官职者，给以冠带，惟过分如蟒龙等物不与。”比辞，礼部奏瓦剌两月之间进贡二次，又不经由故道。用诡计以结各虏，由近径以窥边方，宜有以破其诈。遂敕瓦剌曰：“自尔祖脱欢以来，朝贡有常时，道路有定处，朝廷亦待之不疑，无有败事。尔宜遵守前人家法，何乃不依时月，既差兀纳阿等纠同卜剌罕卫来朝，未及两月，又遣哈三帖木儿等同朵颜卫，不依故道，却从东路来朝。二卫朝贡自有常例，今纠引而来，甚非所
译兵部上奏说，延安知府王鉴陈述道：“神木、府谷等县的堡寨，直到安边、定边等营寨，相距有一千多里。巡抚、巡按等分巡官员很少到达那里，边塞的士兵被军官和旗人侵吞剥削、虐待役使，以至于衣食供应不足，战马没有闲暇时间饲养放牧，兵器器械得不到修缮，这样怎么能抵御敌虏？请求命令巡抚、巡按等分巡官员时常巡视边塞，禁止革除奸邪弊端。”皇帝下诏批准。
按：王鉴这番话真是悲痛深切而充满哀伤啊！近来边地的巡抚、巡按既不巡视边堡，而分巡等官员又往往去参拜谒见巡抚、巡按，往返动辄一二千里。一年有多少时间，还有精力顾及这些吗？当权者，应当深切体会王鉴的话，并严厉地加以处置。
召大同总兵杨信回京。李贤等人上奏说：“河套与延绥接壤，原本不是胡虏的巢穴，如今敌虏首领毛里孩居住其中，出没无常。古人说，不经历一次劳苦就不能获得长久的安逸。现在想要安定边疆，必须大规模出兵才可以。请求命令兵部会同官员广泛商议进军搜剿，务必彻底灭绝敌人。”于是兵部尚书王复等人集会商议，认为大规模搜剿河套，必须主将得人。现在镇守大同的总兵杨信以前镇守延绥，熟悉当地地形，应当召他回京，当面接受既定策略。陕西、延宁、甘凉、宣大各镇巡官员，也应当敕令他们整顿军事防备，等候到日期调发。又杨信既然被召还，可以由修武伯沈煜代替他。皇帝批准了他们的提议。于是召杨信回京。敕令陕西巡抚项忠、太监裴当、总兵杨信心协力谋划征剿河套。
安远侯的教读戴仲衡上言说：“两军交战，生死决定于呼吸之间。那些摧毁坚阵、手持锐器的士兵奋不顾身，哪里有空闲去顾及首级，这功劳最为上等。现在评定功劳的人，反而以首级和生擒来验证功劳、升迁赏赐，而冲锋在前攻破敌人的不算上等功劳，所以士兵没有斗志。只求侥幸获取首级，往往因此而战败。请求查考洪武、永乐年间的旧例，把冲锋在前的定为奇功，生擒敌人的次之，斩首的又次之。”皇帝命令戴仲衡跟随杨信剿贼，仍命令兵部商议。王复上奏说，擒获和斩杀的有实物可以验证，而冲锋在前的没有痕迹可以凭借，不免有滥报的弊端。皇帝认为他说得对。不久戴仲衡任期届满停发俸禄，妻子儿女在京师没有供养。皇帝命令用训导的俸禄供给他。
按：戴仲衡的议论是对的；而王复的说法也有道理。然而冲锋在前攻破敌人，是众人共见的，难道完全没有凭据吗？应当另外设立一等，不与首级并列评定就可以了。
兵部尚书王复上奏说：“臣奉命整顿延宁、甘凉的边防，东起黄河岸府谷堡，西止定边营连接宁夏花马池，东西蜿蜒二千多里，没有屏障，只依靠墩台城堡作为守备。旧的城堡二十五处，参差不齐，道路不均衡。兵马屯驻操练反而在城堡里面，百姓耕种放牧多在外面，遇到贼寇入境，策应来不及。以及西南直抵庆阳等处，相距五六百里，烽火不能连接；北面沿边一带，墩台稀疏宽阔，难以瞭望。趁着现在声息稍安，先挑选拨出军余，采办木材，等候春暖土开，全力开工。府谷堡移出芭州旧城；东村堡移至高汉岭；响水堡移出黑河山；土门堡移向十顷坪；大兔鹘堡移出响铃塔白落城堡移出甑营儿；塞门堡移向务柳庄。不仅东西对直捷径，而且水草也都便利。里面高家堡到双山堡、榆林城、宁塞营、安边、定边营相距遥远，合在各该交界地名崖寺子、三眼泉、柳树涧瓦札梁，各添设哨堡一座，就近从邻近营堡，酌情挑选官军哨守。又从安边营起，每二十里筑墩台一座总共二十四座，连接庆阳；从定边营起，每二十里筑墩台一座共十座，接连环县。都在附近官军中酌情拨出守瞭。北面沿边一带，各添设墩台一座，共三十四座。随着地形形势设置沟墙，必须高深足以阻挡贼寇。来路宽大，足以积蓄草料粮食、容纳客兵，这样才稠密联络，而缓急易于策应，可以在远处振奋军威。”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旧例，迤北入贡，必须由大同路，其宴赏优于其他夷人。到这时瓦剌太师阿失帖木儿派遣使者哈三帖木儿等进贡银鼠皮及马，却挟带朵颜三卫的人从喜峰口进入。皇帝命令只以三卫的常礼对待他们。哈三帖木儿不平，通事晓谕他，他才醒悟。于是呈上番书认罪。皇帝说：“敌虏使者既然认罪，仍按原本的礼节对待他。请求官职的，给予冠带，只是过分如蟒龙等物品不给。”等到他辞别，礼部上奏说瓦剌两个月之间进贡两次，又不经过原来的道路。用诡计来结交各虏，由近径来窥探边方，应当有办法破除他的欺诈。于是敕令瓦剌说：“自从你们祖先脱欢以来，朝贡有固定的时间，道路有固定的地方，朝廷也对待你们不怀疑，没有败坏的事情。你们应当遵守前人的家法，为什么不在规定的时间，既派遣兀纳阿等纠合同卜剌罕卫来朝，不到两个月，又派遣哈三帖木儿等同朵颜卫，不依照原来的道路，却从东路来朝。二卫朝贡自有常规，现在纠引而来，非常不合
宜。尔今后当体尔前人所为，每年冬月遣使来朝，不过三四十人，仍由大同旧路进入，则事无猜疑。朝廷得以专意款待，庶几永享太平之福。”
译适宜。你今后应当体察你祖先的做法，每年冬月派遣使者来朝见，人数不过三四十人，仍然经由大同的旧路进入，这样事情就不会产生猜疑。朝廷得以专心致志地款待，或许可以永远享有太平的福分。”
总兵杨信等奏：“虏酋毛里孩近虽北遁尽，畏迤北强虏，复回河套驻扎。请更调宣大等处马队，与臣等原统官军计有十万，以来春三月初旬会合。克期进兵，并力剿绝，以除边患。”
镇守开原右监丞韦朗坐失机召还，以监丞张鉴代之。于是辽东属卫指挥王纶等诣镇守太监李良保留。良因奏：“胜败兵家常事，昔武侯失利街亭，韩琦丧师西夏，自古用人未尝以一失遽弃。今纶等保留韦朗，乞令带罪杀贼。”兵部覆奏，谓：“街亭、好水川之败，以马谡任福违节制，非武侯、韩琦之过也。朗私役军人，围猎误事，岂得援以为比？宜勿许。”内批：“朗既为良等保留，仍旧开原守备。张鉴回李良处监枪，俾各用心御寇。”
三年，置宣府游击将军。选镇兵精锐者自为营，以游击统之。前此称游击者，所部多京营兵。至是始选镇兵，号前锋云。后复增选一营，曰新游兵，亦置将统之。
初设宁武关，置守备。巡抚都御史李侃上言：“宁武北临云翔，西带偏保，虏入要冲，请设关防守。”从之（后弘治间，都御史侯恂复奏置守御所）。以王玺为偏头总兵。玺甚有威名，乃恐长城，起老营丫角墩，接朔州，至老牛湾二百四十里，号为二边。
巡抚辽东都御史张峡，以挟私生事，酷害边军，为军士所奏。命给事中邓山、刑部员外郎周正方往按之。按巡抚之尊，被军士之诉，虽其不职自取，而体统亦甚丧矣。往勘之命，不若取回另查。庶不启上下凌迟之渐耳。此亦异事，故记之。
四年，陕西固原土鞑满四反，据石城。官军讨之，寻平。满四者，故元平凉万户把丹之孙也。把丹雄长四陲，国初款附，斥平凉、固原余地俾之耕牧。入隶版图，垂百余年。生聚日蕃，号满家营。有数千人，皆骁雄善骑射，岁以纵猎山野为利。而满四其酋豪本名俊。及是固原守将辔御失德，虏潜蓄异志，鸠聚隆德、安定内附诸胡种，及迫胁邻土杂居军民，而攘▯其马驴牛羊财帛。不旬月众至数万。据石城之险，密援外虏为应。城距故营数十里，遂徙为家，伐木结栅，城上蒙生牛革以为固。四面陡崖深沟，惟东西门入。道仰跻欹仄，骑不可成列。近城曰炮架山，日照壁山，高千仞，由葫芦凹以登焉。四守之，引置木石其上，俟攻至，下施飞击，中人必死。四常自语，天设金汤。先是，四徒掘得前代行元帅府事铜印，每以是部署帐下，群丑火四、火能为腹心，马冀、南斗为股肱，咬哥为爪牙，满能、满玉为羽翼，势甚猖獗。前巡抚陈▯、宁远伯任礼、广义伯吴琮、参将刘清发兵三万薄城，屡战，大失利。都指挥蒋泰、申澄死之，远近骚然。事闻，上敕项忠为总督，太监刘祥为监督，平虏将军都督刘玉为都统，副以伏羌伯毛忠等，率京师及三边马步精兵八万有奇，七道攻进，环石城山谷为营阵，大小数百战。毛忠、都指挥周玺、费澄战死。忠曰：“虏乌合之众，利在速斗，不能持久，吾将坚陈以待其毙。”乃下令深沟高垒，不轻与战。是月慧出西方，忠曰：“昔李晟讨朱Г，莹惑守岁，卒以成功。今殆类此乎！”即以师据贼水草赭其旁近地。贼夜汲者，复设伏擒之。由是贼人马饥渴，势日困。而抚宁、定襄两侯伯虑贼与沙漠相通，连请遣京军往助忠。兵部尚书程信主其议，内阁辅相彭时、商辂不可。程信忿出危言，以为必失关中。廷臣附信咸尤，时、辂二人执愈力，必保无虞，忠亦坚主坐困之策，与贼相恃三月余。贼刍水俱乏，贼将有杨虎▯者，骁勇多智，四倚为谋主。至是官军攻急，虎▯见势不可为，夜潜出诣军门降，忠厚加慰劳，示以赏格，令擒贼首来献。虎貔请诱彼出战擒之。忠许诺，遣虎▯回。明日，忠伏兵东山口，四果出战，遂为官军所擒，余党溃散。凡北走者，忠命官军追戮之。械满四赴京伏诛。时贼仅平，而延绥忽报北虏入河套矣，于是诸军悉撤回原镇。人始服彭时之镇静，能料敌知人也。
译总兵杨信等人上奏说：“敌酋毛里孩近来虽然向北逃遁殆尽，但因畏惧迤北的强敌，又返回河套驻扎。请求改调宣府、大同等地的骑兵，与我们原本统领的官军共计十万，在来年三月初旬会合。确定日期进军，合力剿灭，以消除边境祸患。”
镇守开原的右监丞韦朗因贻误战机被召回，由监丞张鉴代替他。于是辽东属卫指挥王纶等人到镇守太监李良处申诉。李良因此上奏说：“胜败是兵家常事，从前诸葛亮在街亭失利，韩琦在西夏丧师，自古以来用人未曾因为一次失败就立即抛弃。现在王纶等人申诉韦朗，请求让他戴罪杀贼。”兵部复议说：“街亭、好水川的失败，是因为马谡、任福违反节制，并非诸葛亮、韩琦的过错。韦朗私自役使军人，围猎误事，怎能援引这些作为类比？应当不予批准。”皇帝内批说：“韦朗既然被李良等人申诉，仍任开原守备。张鉴回到李良处监督枪炮，使各自用心抵御寇敌。”
三年，设置宣府游击将军。挑选镇兵中的精锐自成一营，由游击将军统领。此前称为游击的，所部多为京营兵。至此开始挑选镇兵，号称前锋。后来又增选一营，叫新游兵，也设置将领统领。
当初设置宁武关，安置守备。巡抚都御史李侃上言说：“宁武北临云翔，西带偏头、保德，是敌人入侵的要冲，请求设置关隘防守。”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后来弘治年间，都御史侯恂又上奏设置守御所）。任命王玺为偏头总兵。王玺很有威名，于是修筑长城，从老营丫角墩起，连接朔州，直到老牛湾二百四十里，号称二边。
巡抚辽东都御史张峡，因挟私生事，残酷迫害边军，被军士上奏弹劾。朝廷命令给事中邓山、刑部员外郎周正方前往查办。查办巡抚这样尊贵的人，被军士控告，虽然是他不称职自取，但体统也丧失得很严重了。前往查办的命令，不如将他取回另行查办。这样才不会开启上下凌迟的渐端。这也是奇怪的事，所以记录下来。
四年，陕西固原土鞑满四造反，占据石城。官军讨伐他，不久平定。满四是前元平凉万户把丹的孙子。把丹雄踞四境，明朝初年归附，朝廷划出平凉、固原的余地让他耕牧。纳入版图，将近百年。人口日益繁衍，号称满家营。有数千人，都骁勇善骑射，每年以在山野纵猎为利。而满四是他们的酋豪，本名俊。至此固原守将驭下失德，敌人暗中蓄谋异志，聚集隆德、安定内附的各胡种，以及胁迫邻境杂居的军民，掠夺他们的马驴牛羊财帛。不到一个月，众至数万。占据石城的险要，密谋外援外虏作为应合。城池距离旧营数十里，于是迁徙作为家，砍伐树木结为栅栏，城上蒙生牛皮以加固。四面陡崖深沟，只有东西门可以进入。道路仰视崎岖不平，骑兵不能成列。近城处叫炮架山、日照壁山，高千仞，由葫芦凹攀登。满四防守它，在上面放置木石，等攻击到来，向下投掷飞石，击中的人必死。满四常自言自语，这是天设的金汤。在此之前，满四的党徒掘得前代行元帅府事的铜印，每次凭此部署帐下，群丑火四、火能作为腹心，马冀、南斗作为股肱，咬哥作为爪牙，满能、满玉作为羽翼，势力非常猖獗。前巡抚陈某、宁远伯任礼、广义伯吴琮、副将刘清发兵三万逼近城池，屡次交战，大败。都指挥蒋泰、申澄战死，远近骚然。事情上报，皇上敕令项忠为总督，太监刘祥为监督，平虏军都督刘玉为都统，副以伏羌侯毛忠等，率领京师及三边马步精兵八万余人，分七道攻进，环绕石城山谷为营阵，大小数百战。毛忠，都指挥周玺、费澄战死。项忠说：“敌人是乌合之众，利于速战，不能持久，我将坚守阵地等待他们衰竭。”于是下令深沟高垒，不轻易交战。这月彗星出现在西方，项忠说：“从前李晟讨伐朱泚，荧惑守岁，最终成功。现在大概类似吧！”于是率军占据贼人的水草，烧焦其旁近土地。贼人夜间取水者，又设伏擒获。因此贼人马饥渴，势力日益困顿。而抚宁、定襄两侯伯担心贼人与沙漠相通，接连请求派遣京军前往援助项忠。兵部尚书程信主张这个意见，内阁辅相彭时、商辂不同意。程信愤怒说出危言，认为必定失守关中。朝臣附和程信都责备，彭时、商辂二人坚持更有力，一定保证无虞，项忠也坚持坐困之策，与贼人相持三月余。贼人刍水俱乏，贼将有杨虎某者，骁勇多智，满四倚为谋主。至此官军攻急，杨虎某见势不可为，夜间潜出到军门投降，项忠厚加慰劳，示以赏格，令他擒贼首来献。杨虎某请求诱敌出战擒之。项忠许诺，遣杨虎某回。次日，项忠伏兵东山口，满四果然出战，于是被官军所擒，余党溃散。凡是北逃者，项忠命官军追戮之。将满四械送京师伏诛。当时贼人刚平，而延绥忽然报告北虏入河套了，于是诸军悉撤回原镇。人们才开始佩服彭时的镇静，能料敌知人。
按项襄毅之困满鞑，无愧赵充国之困西羌，而彭文宪之主议成功，亦不愧于魏相。朝廷有人，社稷之福也。
译考察项襄毅围困满鞑的功绩，无愧于赵充国围困西羌；而彭文宪主导议和取得成功，也不愧于魏相。朝廷有贤能之人，是国家社稷的福气啊。
吏科给事中程万里言：“陕西重镇，国初以来安置土达于宁夏甘凉等处，种类蕃息。往年虏贼侵扰，今岁亢旱饥馑，有司失于抚恤，是以满四等据险啸聚。今毛里孩去边不远，兵荒之后民穷盗起，乞敕有司存省赈贷。仍选大臣二员，奉敕往彼，与守臣会议，招土达中年高有识者，宣上恩威，谕以祸福，使之各率其属，无自疑贰。且罢一切苛政，庶足歆动其心，潜消其患。臣又意毛里孩有可败者三：距我边方才二三日程，彼客我主，以客就主，一也；驰驱不息，人马疲劳，二也；散逐水草，兵力四分，三也。为今之计，宜选京师骑兵一万，宣府、大同各一万，每三千人为一军，骁将十人统之。严其赏罚，密使人探毛里孩所在，出其不意，昼伏夜行，径捣其垒，破之必矣。宜及其未发，早为之所，欲战则图方略，欲守则饬兵力。毋祗凭文移，致误大计。”诏下兵部。廷臣议谓：“毛里孩自前岁朝贡后不复犯边，今无故兴师，恐非万全之计。请敕东北边臣，但戒严以备。”上是其议。
按成化间，程万里之言不行。嘉靖间，曾铣之计不竟。自是无复敢为复套之议矣，惜哉！
陕西总督项忠等奏：“固原地方千里，水草丰茂，内为土达巢穴，外为北虏出没，守城惟一千户所，军少势孤，是以满四陆梁。州北有西安废城，相距三百余里，宜于此添设一卫一所，以振其要冲。”从之。五年，初孛来稍衰，其大酋毛里孩、阿罗出，少师猛可与孛来相仇杀，而立脱思为王。虏中言脱思故小王子从兄也。于是毛里孩、阿罗出、孛罗忽三酋始入套争水草，不相能。以故不敢深入为寇，时遣人贡马。然亦通朵颜诸戎，窥边郡。
成化初，阿罗出结▯▯加思兰，孛罗忽结毛里孩，各为党，出入河套。我汉人被虏去及罪人走塞外者，又为之乡导，遂攻堡围墩，深入内郡，杀掠人畜。▯▯加思兰故居哈密北山，至是杀阿罗出，并其众，而结满鲁都。满鲁都替称可汗，以▯▯加思兰为太师，住牧河套。延绥、宁夏之间骚然。于是宣大兵至秋悉赴延绥策应，逾春乃还西援。至九年方已，后不备纪。
置分守宣府东路参将。东路旧有将臣驻怀来城，或称镇守，且罢置不常。至是定置参将，称分守。驻永宁城，属为阴庆、永宁、怀来、保安、保安新城五城堡，后增属四海冶堡。置大同游击将军，立营选锋，与宣府同。陕西巡抚马文升奏：“陕西三边，榆林最为要害。河套山泽之利，足以资虏，是以侵犯我边，曾无虚岁。请敕该部每岁秋初，遣主事一员督军计办粮草，事竣还京。务使常有十数年之积，则军民免转输之劳，地方无惊疑之患。”事下户部议。以为：“陕西岁徵税粮，及部运银布三百十九万八千三百三十二石，彼处岁支粮料并银布折支俸粮，及冬衣布花折收止用二百一十六万六百八十三石，尚余一百三万一千六百四十九石。此外，又有开中监粮之类，以三年计之，可足年半之用，以十年计之，可足四年有余。其所不足者，有司不能依期完纳耳。乞移文巡抚并布按二司，总督粮储官预计各边所用之数，酌其地里远近，量为派拨。秋收征完，则足以供用，不须借拨他省，别行措置。”从之。
八年，敕都御史王越总关中军务。议搜河套，复东胜。越言：“欲得一爵位崇重威望素著者，统制诸军，往图大举。”乃命武靖侯赵辅充总兵官，总制各路军马搜套。未几，辅以疾还，搜套亦不复举。又命吏部侍郎叶盛往视，归奏以为套地不可耕种，且事势所难，遂止。陕西都指挥董缙失机，巡抚马文升械之至京。上曰：“缙既临阵先遁，本当处死。姑从宽典，降三级，令当先杀贼。今后失机将领，监候奏治，不必解京。著为令。”刑部主事张鼎上疏言：“臣生长陕西，比见边务日殷，谨陈事宜以备探择。其一曰：陕西八府三边，腹里俱有镇守、总兵、巡抚、都御史等官，不相统一，遇事各为可否，有警不相
译吏科给事中程万里上言：“陕西是重镇，自建国之初，将土达安置在宁夏、甘州、凉州等地，其人口繁衍增多。往年敌寇侵扰，今年又遇大旱饥荒，官府未能及时抚恤救济，因此满四等人占据险要之地啸聚作乱。如今毛里孩距离边境不远，兵荒马乱之后百姓贫困，盗贼四起，请求敕令官府体恤赈济借贷。同时选派两位大臣，奉皇帝敕令前往那里，与守边大臣商议，招抚土达中年高有见识的人，宣扬皇上的恩德与威严，晓以利害祸福，使他们各自率领部属，不再产生疑虑和贰心。并且废除一切苛政，或许足以打动他们的心，暗中消除祸患。臣又认为毛里孩有三点可败：他距离我国边境才两三天路程，他是客军我们是主军，以客军进攻主军，这是其一；他长途奔袭不停歇，人马疲惫，这是其二；他分散追逐水草，兵力四分五裂，这是其三。现在的计策，应当选拔京师骑兵一万，宣府、大同各一万，每三千人编为一军，由十位骁勇的将领统领。严明赏罚，秘密派人探听毛里孩的所在，出其不意，白天潜伏夜晚行军，直接捣毁他的营垒，一定能破敌。应当趁他尚未发动时，早作安排，想作战就谋划方略，想防守就整顿兵力。不要只凭公文往来，以致误了大计。”皇帝下诏将此奏议交给兵部。朝廷大臣议论说：“毛里孩自从前年朝贡后不再侵犯边境，现在无故兴师动众，恐怕不是万全之策。请敕令东北边境的大臣，只须戒严防备。”皇帝赞同他们的意见。
查考成化年间，程万里的建议没有被采纳。嘉靖年间，曾铣的计策也没有完成。从此没有人再敢提出收复河套的议论了，可惜啊！
陕西总督项忠等人上奏：“固原地方方圆千里，水草丰茂，内部是土达的巢穴，外部是北虏出没之地，守城的只有一千户所，军队少势力孤弱，因此满四得以横行不法。州北有废弃的西安城，相距三百多里，应当在这里增设一个卫和一个所，以振兴这一战略要冲。”皇帝听从了。五年，起初孛来势力稍衰，他的大酋长毛里孩、阿罗出，少师猛可与孛来互相仇杀，而立脱思为王。虏中说脱思是原小王子的堂兄。于是毛里孩、阿罗出、孛罗呼三位酋长开始进入河套争夺水草，互不相容。因此他们不敢深入内地为寇，时常派人进贡马匹。但也勾结朵颜等部族，窥探边境郡县。
成化初年，阿罗出勾结加思兰，孛罗呼勾结毛里孩，各自结党，出入河套。我国被虏去的汉人以及逃到塞外的罪人，又为他们做向导，于是攻打堡垒包围烽火墩，深入内地郡县，杀掠人口牲畜。加思兰原本居住在哈密北山，至此杀死了阿罗出，吞并了他的部众，并与满鲁都结盟。满鲁都自称可汗，以加思兰为太师，驻牧在河套。延绥、宁夏之间骚动不安。于是宣府、大同的军队到了秋天都赶赴延绥策应，过了春天才返回西部支援。直到九年才停止，后来不再详细记载。
设置分守宣府东路参将。东路原有将领驻守怀来城，有的称为镇守，而且罢免设置不固定。至此确定设置参将，称为分守。驻守永宁城，管辖阴庆、永宁、怀来、保安、保安新成五座城堡，后来增加管辖四海冶堡。设置大同游击将军，建立营寨选拔精锐，与宣府相同。陕西巡抚马文升上奏：“陕西三边，榆林最为要害。河套的山泽之利，足以资助敌虏，因此侵犯我国边境，没有一年不发生的。请敕令有关部门每年秋初，派遣一名主事督军筹划办理粮草，事情办完回京。务必使常有十几年的积蓄，那么军民免除转运的劳苦，地方没有惊扰疑虑的祸患。”事情下达户部商议。户部认为：“陕西每年征收的税粮，以及部里运来的银布共三百十九万八千三百三十二石，那里每年支出的粮料以及银布折支的俸粮，和冬衣布花折收只用了二百一十六万六百八十三石，还剩余一百三万一千六百四十九石。此外，还有开中监粮之类，以三年计算，可以满足半年之用，以十年计算，可以满足四年有余。所不足的，是官府不能按期缴纳罢了。请求行文给巡抚以及布政使、按察使二司，总督粮储官预先估计各边所用的数量，斟酌地理远近，酌情派拨。秋收征完，就足以供应使用，不需要借拨其他省份，另行措置。”皇帝听从了。
八年，敕令都御史王越总管关中军务。商议搜剿河套，收复东胜。王越说：“想要得到一位爵位崇高、威望素著的人，统制各军，前往谋划大举。”于是任命武靖侯赵辅担任总兵官，总制各路军马搜剿河套。不久，赵辅因病返回，搜剿河套也不再举行。又任命吏部侍郎叶盛前往视察，回来上奏认为河套之地不可耕种，且事势艰难，于是停止。陕西都指挥董缙错失战机，巡抚马文升将他械送京城。皇帝说：“董缙既然临阵先逃，本当处死。暂且从宽处理，降三级，让他当先杀贼。今后失机的将领，监候奏请治罪，不必解送京城。著为法令。”刑部主事张鼎上疏说：“臣生长在陕西，近来看到边务日益紧急，谨陈述事宜以备选择。第一点说：陕西八府三边，腹地都有镇守、总兵、巡抚、都御史等官员，不统一指挥，遇事各自决定可否，有警报时不相
援救。宜推文武兼济者一人总制三边，副将以下悉听调遣，事体归一。其二曰：顷年军法不行，为将者纵贼杀掠，出入自由。后有失机，宜从律例科断。其三曰：腹裹官军素系怯弱，惟土兵骁勇，而边将多侵夺其功，故多畏避。宜立法召募，特加优恤，有功不得隐蔽，则土兵效勇而乡导可得矣。其四曰：今边将上下相蒙，遇虏入寇，闭门不出。或有失机，多归罪于下。古之为将者与士卒同甘苦，而今之为将者每以供馈饷，劳人千里之外，宜禁绝之。”
译应当推举一位文武双全的人总领三边的军务，副将以下的人员全部听从他的调遣，使军事指挥权统一。第二条是：近年来军法废弛，将领放纵士兵劫掠杀戮，出入毫无约束。如果今后出现贻误战机的情况，应当依据法律条文进行审判定罪。第三条是：内地官军向来怯懦软弱，只有土兵骁勇善战，但边将大多侵夺他们的战功，所以土兵大多畏惧逃避。应当制定法律招募土兵，特别给予优厚的抚恤，有功不得隐瞒，这样土兵就会效命勇战，向导也就容易得到了。第四条是：如今边将上下互相蒙蔽，遇到敌寇入侵，就闭门不出。如果有贻误战机的情况，大多归罪于下属。古代将领与士兵同甘共苦，而现在的将领却常常让百姓在千里之外供应粮饷，应当禁止杜绝这种行为。
九年，虏酋脱脱遣使四十余人，至大同贡马。
十年，置分守宣府西路参将。旧亦时置将臣称镇守，至是定置参将驻柴沟堡。属以柴沟、万全左右卫、新河、新问口、怀安、洗马林、西阳河、张家口九城堡。
延绥都御史余子俊上疏言：“陕西有三边，三边之中，延庆为内地。国初逐出残虏，远遁黄河之外。至正统初，虏始渡河来犯。近边守将于缘边立界石，创置榆林诸营堡，外又筑墩台以嘹望。天顺以来，虏知我东西诸边各据险，难物于窥伺。惟延庆地无险阻，可以驰突，屡来犯边，掠我边人以为向道，遂知河套所在，入屯其中。自是虏硕居内，而我列屯守反在其外。请于缘边一带墩台中筑墙建堡，其旧界石一带多高山，宜依山形随地势，或铲崖，或累石，或挑堑，延引相接，以为边墙。”于是东起清水营之紫城砦，西至宁夏之花马池，延袤二千里，每二三里则为敌台，营砦连比不绝。又于中空筑短墙横一斜二，略如黼月状，以为侦敌避箭之所。凡为堡十二，营砦八百有奇，墩九十有五，两月而功毕。虏过城下者啮指相顾，号为骆驼城。子俊又请即榆林堡置卫，取逋丁之当勾者及戍南土者之子孙，益兵以实之。凡内边旷地悉令垦为屯田，岁获数万石。又奏立卫学以教军中子弟。凡军中器用皆范铜铁为之。俗初不习艺圃，求种教之植，自是蔬果与内地等。榆林遂为重镇。士马精壮，雄于诸边，子俊之力也。
敕边军遇贼，如曾率众对敌，有众寡不敌者，虽失利不罪；其闭门坐视，见贼先退者，乃坐失机。
按我朝达贼所以敢深入无忌者，正以损军之罪重而坐视之罚轻耳。今先退之令韪矣，然玩偈成习，令后不行，所以边患无已也。
兵部侍郎马文升奏：“辽东地三百受敌，中东西路遇有警报，彼此应援。切见辽阳之西一百六十里，广宁迤东二百里，有辽河一道，分界辽之东西。冰结则人马可行，易于应援；或遇冰开，贼先据之，我兵虽有渡船，不能径济。彼此势孤，误事非小。请造大船十数，横列河中，下联铁索，上加木板，以为浮桥。遣兵护守，以便往来。设或有警，则东西声势相连，不致误事。”从之。
大同巡抚李敏等奏报，大同三路计修墙壕堑墩台共九万三千七百七十九丈。
十三年二月，虏酋满都鲁、▯▯加思兰遣使桶哈剌阿忽平章等三千余人至大同贡马驼。诏许一千七百人，余省谕还。虏告饥，镇抚官廪之而去。时虏中相猜，▯▯加思兰女妻满鲁都，欲代满鲁都为可汗。恐众不服，又欲杀满鲁都而立干赤来为可汗，满鲁都知之，索干赤来。▯▯加思兰匿不与，遂相仇杀。
十五年，满鲁都寇榆林。山西巡抚何乔新奏：“缘边军民潜出境外伐木捕兽，猝遇虏拘执，冀得免死。遂为向道犯边。宜严禁防，凡守关之人知情故纵，俱谪发烟瘴地方充军。有能捕获者，给赏犯人财产。”从之。
十九年，镇守大同太监汪直奏：“小王子欲大举复仇，乞将直旧所统达官头目卢深等兼程赴援。”下兵部议。尚书张鹏等谓：“大同各边士马数及四万，兵亦足用，直所请姑勿许。宜敕守将合兵御虏。仍令水平、山海、辽东各边严谨提防。且言京师武备所以控制四夷，必须养威蓄锐于间暇之时，方能折冲御侮于有事之日。趁来困于差役，锐气消沮，恐一旦警急，难以调用。宜悉停其役。”诏可。
虏寇大同。总兵许宁、巡抚郭镗、镇守内官蔡新以失机下狱，命锦衣卫三法司会鞫具奏。诏宁等轻率进兵，折损官军，本当处死，姑从轻。宁降羽林卫带俸指挥，镗降射洪县知县。复命余子俊往宣大等处总督军务仓场。宣府巡抚李岳等奏：“连岁兵荒，恐言者仍以修边为事，未免动众妨农。乞暂停止，以待丰年。”事下兵部。尚书张鹏等以为差官修边已有成命，请自圣裁。诏令余子俊至彼酌量处之。
译永乐九年，蒙古首领脱脱派遣使者四十多人，来到大同进贡马匹。
永乐十年，设置分守宣府西路的参将。过去也时常设置将领称为镇守，到这时确定设置参将驻扎在柴沟堡。管辖柴沟、万全左卫、万全右卫、新河、新河口、怀安、洗马林、西阳河、张家口这九个城堡。
延绥都御史余子俊上疏说：“陕西有三边，三边之中，延庆属于内地。建国初年驱逐残余的蒙古骑兵，他们远远逃遁到黄河之外。到了正统初年，蒙古骑兵才开始渡河来侵犯。靠近边境的守将在沿边树立界石，创建设置榆林等营堡，外面又修筑墩台用来瞭望。天顺年以来，蒙古骑兵知道我国东西各边都占据险要之地，难以进行窥伺。只有延庆地区没有险阻，可以驰骋突击，屡次来侵犯边境，掠夺我国边境百姓作为向导，于是知道了河套的所在，进入其中屯驻。从此蒙古骑兵占据内部，而我国列阵屯守反而在他们外部。请求在沿边一带的墩台中间修筑城墙建立堡垒，那旧界石一带多高山，适宜依山形随地势，或者削平山崖，或者堆砌石块，或者挖掘壕沟，延伸连接，作为边墙。”于是东起清水营的紫城砦，西到宁夏的花马池，绵延两千里，每两三里就设置敌台，营寨接连不断。又在中间空旷处修筑短墙，横一斜二，大致像黼月形状，作为侦察敌人躲避箭矢的地方。总共修建堡垒十二座，营寨八百多座，墩台九十五座，两个月就完工了。蒙古骑兵经过城下的人咬手指相互看着，称它为骆驼城。余子俊又请求就在榆林堡设置卫所，选取应当追捕的逃亡壮丁以及戍守南方的士兵的子孙，增加兵力来充实它。凡是内边荒地都命令开垦为屯田，每年收获数万石粮食。又奏请设立卫学来教育军中子弟。凡是军中器具都用铜铁铸造。当地风俗起初不熟悉园艺种植，请求派人教导种植，从此蔬果与内地一样。榆林于是成为重镇。士兵战马精壮，在诸边中最为雄强，这是余子俊的功劳。
诏令边境军队遇到敌人，如果曾经率领众人对抗敌人，有众寡不敌的情况，即使失利也不治罪；那些闭门坐视，看见敌人先撤退的，才治以失机之罪。
按照我朝蒙古骑兵之所以敢深入毫无顾忌的原因，正是因为损军之罪重而坐视之罚轻啊。现在先退的禁令是正确的，然而玩忽懈怠成为习惯，禁令之后不再执行，所以边境祸患没有止境。
兵部侍郎马文升上奏说：“辽东地区三百里受敌，中、东、西路遇到警报，彼此应援。切见辽阳以西一百六十里，广宁以东二百里，有一条辽河，划分辽东的西部和东部。冰冻结时人马可以通行，易于应援；如果遇到冰融化，敌人先占据它，我军虽然有渡船，不能直接渡河。彼此势孤，误事不小。请求制造大船十几艘，横列河中，下面连接铁索，上面加铺木板，作为浮桥。派遣士兵护卫看守，以便往来。假如遇到警报，那么东西声势相连，不至于误事。”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大同巡抚李敏等奏报，大同三路共计修筑城墙、壕沟、墩台共九万三千七百七十九丈。
永乐十三年二月，蒙古首领满都鲁、亦思马因加思兰派遣使者桶哈剌阿忽平章等三千多人来到大同进贡马驼。诏令允许一千七百人，其余的晓谕遣返。蒙古骑兵报告饥荒，镇守安抚官员供给粮食后他们才离开。当时蒙古内部互相猜忌，亦思马因加思兰的女儿嫁给满鲁都，想要代替满鲁都成为可汗。担心众人不服，又想杀掉满鲁都而立干赤来为可汗，满鲁都知道后，索要干赤来。亦思马因加思兰藏匿不给他，于是互相仇杀。
永乐十五年，满鲁都侵犯榆林。山西巡抚何乔新上奏说：“沿边军民偷偷出境伐木捕兽，突然遇到蒙古骑兵拘捕，希望免除死罪。于是成为向导侵犯边境。应当严格禁止防范，凡是守关的人知情故意放纵，都贬谪发配到瘴疠之地充军。有能捕获的人，赏赐犯人的财产。”皇帝听从了他的建议。
永乐十九年，镇守大同太监汪直上奏说：“小王子想要大举复仇，请求将我原来统领的达官头目卢深等人兼程赶赴支援。”交给兵部商议。尚书张鹏等说：“大同各边士兵战马数量达到四万，兵力也足够使用，汪直所请求的暂且不允许。应当诏令守将合兵抵御蒙古骑兵。仍然命令水平、山海、辽东各边严谨提防。并且说京师的武备是用来控制四方夷狄的，必须在闲暇之时养威蓄锐，才能在有事之日折冲御侮。趁着现在困于差役，锐气消沉，恐怕一旦警急，难以调用。应当全部停止这些差役。”皇帝下诏同意。
蒙古骑兵侵犯大同。总兵许宁、巡抚郭镗、守内官蔡新因为失机被下狱，命令锦衣卫和三法司会同审讯具奏。诏令许宁等人轻率进兵，折损官军，本当处死姑且从轻。许宁降职为羽林卫带俸指挥，郭镗降职为射洪县知县。又命令余子俊前往宣大等地总督军务仓场。宣府巡抚李岳等人上奏说：“连年兵荒，担心言官仍然以修边为事，未免动众妨碍农事。请求暂时停止，等待丰年。”事情交给兵部。尚书张鹏等认为派遣官员修边已有成命，请由圣上裁决。皇帝下诏命令余子俊到那里酌情处理。
二十年，置分守宣府南路参将。顺圣川旧为牧场，其东西城未有官守。子俊以其军匠杂居，恐生他变。又十九年虏寇二城，罹害甚惨。乃请招募新军千余，设分守南路参将，驻西城。属以东西城、蔚州卫、广昌所、五城堡。
译弘治二十年，设置分守宣府南路参将一职。顺圣川过去是牧场，其东西两城没有官员驻守。王琼认为那里军队与工匠混杂居住，担心发生其他变故。又考虑到十九年时敌寇侵犯这两座城池，百姓遭受的祸害非常惨重。于是请求招募一千多名新军，设立分守南路参将，驻扎在西城。将东西两城、蔚州卫、广昌所、五城堡都划归其管辖。
二十一年夏四月，筑宣大长城，起大同至偏头关界六百里。尚书子俊上言：“臣先巡抚延绥时曾筑长城。或斫山为墙，或立墩挑堑，西人至今赖之。今宣大地势平漫过于延绥，筑城为险，尤不可缓。欲朝廷不惜小费成此大功，使两镇之间雄峙足备。”又曰：“每城二里须墩一座，墩设县楼，以施炮石。夫炮石所及不下里余，今以两墩共击一空，为守不难。其修筑工算则一万人十日可成墩二十，为役亦不为久也。”从之。五月，京营兵来助役。子俊复言：“山西荒旱，无所须力。乞发京营兵助役。”于是都指挥顾纲率二万人至。子俊分万三千余役宣府，六千余役大同。城井坪。子俊又言：“威远至朔州百七十里，寇入，兵力不相救。且山西转运必经之路数为虏断，宜于适中置所筑城，以通警急。”诏从之。子俊乃置井坪所，调朔州军百名为十百户，而以诸州县土兵千人戍之，边塞称便。井坪城而大同之右翼全。二十二年，子俊言：“工役既兴，必得宪臣二人督理军饷，稽察奸弊。”乃命副使毛松龄、佥事周宁来宣大理军饷。此两镇有分巡之渐也。
始赋垦宣大，田子俊令庆阳府同知郭智检校宣大垦田。凡二万三千七十余顷，请每亩赋粮三升，得粮六万一千一百石，草二万七千六百束。
按是时边土尽辟，而顺圣川马房复罢，是故垦田出而粮额增也。於戏！塞下粟一石内境数钟上也，塞田垦则边储增，边储增则转输省，所关非细也。然塞田薄，每亩粮三升则似过重矣乎！
户科都给事中刘昂等劾奏：“子俊取民无度，用财无节。国家赋有定制，今则创为预征；边有常供，今则索于额外。借漕运而京储因以不充，急扌穴运而京民为之扰动。乞逮至京，明正其罪。以为大臣妄费边储之戒。”御史朱钦等奏：“子俊于凋弊之余，辄兴城堡之筑。事不酌其可否，功惟幸其必成。遂致边备空虚，群情嗟怨。”疏并入。上命工部侍郎杜谦等勘报还奏。以为子俊在边未及二年，费用官银一百五十万余两，粮料二百三十万石。虽出公用，然亦劳民伤财，不为无罪。上曰：“子俊处置乖方，费用数多。姑置不问，革太子太保，令致仕去。”
按延绥故老咸曰：镇城旧在绥德，余公迁出榆林，军民役死不下万计。至今榆林孤城悬于荒漠，劳师戍守，岁费万千。绥德藩篱竟失锁钥，虏骑长驱直闯内地，其贻谋盖不审矣。
二十三年，西番王罕慎来贡，言瓦剌有克舍太师、革舍太师。克舍死，其弟阿沙赤为太师。革舍弟阿力阿古多兀与阿沙赤相仇杀，遂西走据哈密。时北虏大抵瓦剌为强，小王子次之。二种反复相残，并阴结朵颜，伺我塞下。即贡马二种亦相继往来，恐中国有所左右。以故虽深入，彼自相猜忌，不能久留内地。未几满鲁都衰弱，不知所终。而把秃猛可王、太师亦思马因、知院脱罗干屡遣人贡马。
弘治初，把秃猛可死，阿歹立，其弟伯颜猛可为王。虏中以太师官最尊，王幼，恐太师专权，遂不复设太师。伯颜猛可及其酋长与瓦剌酋亦遣人贡马。时马文升在兵部，许进巡抚大同。进数条边事，戎政修明。中朝大臣知进，进疏至，辄允下。进尝贻书小王子言通贡之利。小王子、瓦剌二种闻进威名，遣具酋长哈桶察，察等少保贡马，三年三贡。每贡多至三千人，少不下二千，皆猫儿庄入。比至塞，皆下马脱弓矢入馆，进亦严兵待之。诸虏留塞外者亦时与酒肉，华人盗虏马请斩徇。大同、宣府、河曲皆无虏患。
四年正月，刑部尚书何乔新乞禁胡服胡语。
五年，毛松龄、周宁督理宣府军饷，事竣辄去。至是始议置分巡，岁差山西佥事一员，号口北道，后专除。
九年，虏由羊房堡入寇宣府，北至龙王堂。总兵庄鉴、副总阮兴出战，斩七十余级。
十三年，虏火筛本小王子部落，强盛跋扈；又有脱罗于之子大节亦雄黠
译正德二十一年夏四月，修筑宣府、大同长城，从大同起至偏头关边界，长达六百里。尚书王琼上奏说：“臣先前巡抚延绥时曾修筑长城。有的砍削山石筑墙，有的建立敌台挖掘壕沟，西边的百姓至今还依赖它。如今宣府、大同地势平坦广阔，超过延绥，修筑城墙以形成险要，尤其不可迟缓。希望朝廷不惜小费，成就这一大功，使两镇之间雄峙足以防备。”又说：“每城墙二里须设一座敌台，敌台设置悬楼，用来施放炮石。炮石射程不少于里余，如今两座敌台共同攻击一个空档，防守并不困难。至于修筑的工料计算，一万人十天可建成二十座敌台，劳役也不算长久。”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五月，京营士兵前来协助劳役。王琼又上奏说：“山西遭遇荒旱，不需要劳力。请求调发京营士兵协助劳役。”于是都指挥顾纲率领二万人到达。王琼分配一万三千多人役使于宣府，六千多人役使于大同。修筑井坪城。王琼又上奏说：“威远到朔州一百七十里，敌寇入侵，兵力不能相互救援。况且山西转运粮草必经之路多次被敌寇切断，适宜在中间位置设置卫所修筑城池，以传递紧急军情。”诏书听从了他的建议。王琼于是设置井坪卫所，调拨朔州士兵一百人编为十个百户所，并让各州县土兵一千人驻守，边塞人士称其便利。井坪城修筑后，大同的右翼防御完备。正德二十二年，王琼上奏说：“工程既已兴起，必须得到两位监察官员督理军饷，稽查奸邪弊端。”于是朝廷任命副使毛松龄、佥事周宁来到宣府、大同督理军饷。这是两镇设置分巡官员的开端。
起初在宣府、大同地区赋税开垦荒地，王琼命令庆阳府同知郭智检校宣府、大同的垦田。共计二万三千七十多顷，请求每亩赋粮三升，获得粮食六万一千一百石，草料二万七千六百束。
查考当时边地全部开辟，而顺圣川马房又废止，因此垦田出现而粮额增加。唉！塞下一石粟米运到内地价值数钟，塞田开垦则边地储备增加，边地储备增加则转运节省，所关系到的并非细微之事。然而塞田贫瘠，每亩赋粮三升似乎过重了吧！
户科都给事中刘昂等人弹劾上奏：“王琼取用民力没有节制，使用财物没有限度。国家赋税有定制，如今却创设预征；边地有常规供给，如今却在额外索取。借漕运之名导致京储因此不充足，急征漕运导致京城百姓因此扰动。请求逮捕他到京城，明正其罪。作为大臣妄费边储的警戒。”御史朱钦等人上奏：“王琼在凋敝之余，随意兴起城堡修筑。事情不斟酌是否可行，功劳只侥幸必定成功。于是导致边备空虚，众人嗟叹怨恨。”奏疏一并呈入。皇上命令工部侍郎杜谦等人勘验上报。认为王琼在边地不到二年，花费官银一百五十多万两，粮料二百三十万石。虽然出于公用，但也劳民伤财，不能算无罪。皇上说：“王琼处置不当，费用数目巨大。暂且搁置不追究，革去太子太保官职，让他退休回家。”
查考延绥的老人都说：镇城原来在绥德，余子俊将其迁出到榆林，军民役死不下万人。至今榆林孤城悬于荒漠，劳师驻守，每年耗费万千。绥德藩篱竟然失去锁钥，敌寇骑兵长驱直入内地，其留下的谋划大概是不审慎的。
正德二十三年，西番王罕慎来朝贡，说瓦剌有克舍太师、革舍太师。（后来）克舍死了，他的弟弟阿沙赤担任太师。革舍的弟弟阿力阿古多兀与阿沙赤互相仇杀，于是向西逃跑占据哈密。当时北方敌寇大致瓦剌最强，小王子次之。两种势力反复互相残杀，并暗中勾结朵颜，窥伺我边塞。即使朝贡马匹，两种势力也相继往来，恐怕中国有所偏袒。因此虽然深入内地，他们互相猜忌，不能长久留在内地。不久满鲁都衰弱，不知下落。而把秃猛可王、太师亦思马音、知院脱罗干屡次派人朝贡马匹。
弘治初年，把秃猛可死了，阿歹即位，他的弟弟伯颜猛可担任王。敌寇中以太师官职最尊贵，王年幼，担心太师专权，于是不再设置太师。伯颜猛可及其酋长与瓦剑酋长也派人朝贡马匹。当时马文升在兵部任职，许进巡抚大同。许进多次条陈边事，军政修明。朝廷大臣了解许进，许进的奏疏一到，就批准下达。许进曾写信给小王子说明通贡的利益。小王子、瓦剌两种势力听说许进的威名，派遣主要酋长哈桶察，察等人以少保身份朝贡马匹，三年三次朝贡。每次朝贡多至三千人，少不下两千人，都从猫儿庄进入。等到到达边塞，都下马脱下弓箭进入馆舍，许进也严阵以待。留在塞外的各敌寇也时常给予酒肉，汉人偷窃敌寇马匹请求斩首示众。大同、宣府、河曲都没有敌寇祸患。
弘治四年正月，刑部尚书何乔新请求禁止胡服胡语。
弘治五年，毛松龄、周宁督理宣府军餉，事情完毕就离去。至此才开始商议设置分巡，每年派遣山西佥事一员，号称口北道，后来专门除授。
弘治九年，敌寇从羊房堡入侵宣府，向北到达龙王堂。总兵庄鉴、副总兵阮兴出战，斩首七十多级。
弘治十三年，敌寇火筛原本是小王子部落，强盛跋扈；又有脱罗干之子大节也雄健狡黠
，为部众所服。小王子不能制。六月，火筛、大节分道自小同东西路入。西路历威远左卫，驻营朔州；东路历天城、阳和，驻营蔚州城西暖泉。散掠马邑、怀仁、应州、广昌。副总兵姚信、游击陈广、李祥拥众坚壁不敢战（或曰火筛乃虏别种，号鹅掌鞑靼）。诏督平江伯陈锐、户部侍郎许进击贼，亦不敢前。虏纵掠数日引去。巡按御史赵鉴疏论信、广、祥罪。诏信等立功自赎。
译（他）被部众所信服。小王子无法制服他。六月，火筛、大节分兵从小同东西两路入侵。西路经过威远左卫，在朔州驻扎；东路经过天城、阳和，在蔚州城西的暖泉驻扎。他们分散劫掠马邑、怀仁、应州、广昌等地。副总兵姚信、游击陈广、李祥率领军队坚守营垒，不敢出战（有人说火筛是蒙古的另一支，号称鹅掌鞑靼）。朝廷下诏命令督率平江伯陈锐、户部侍郎许进攻打贼寇，他们也不敢前进。敌军肆意劫掠数日后撤去。巡按御史赵鉴上疏弹劾姚信、陈广、李祥的罪责。朝廷下诏让姚信等人立功以赎罪。
初，兵出，中贵子弟踵故弊求报效。旧例留之帐前为参谋，待升赏。进至大同，悉编入行阵，中贵子弟皆怨。暨班师，交谮进在军中作威无状。语闻于上，进致仕去。时论为之不平。进著《九边论》甚悉云。
十四年，虏酋火筛复拥大众寇榆林。命保国公朱晖、都御史史琳调集诸军，号十万，分布韦州等处。户部侍郎李钅遂总饷，挽八郡之粟，随军供给御之。觇虏酋所在，潜师河套，乃急捣其巢穴。会夜大务，虏闻炮惊遁。仅毁其庐帐，斩老弱百余首。晖军归。以南鸿胪卿陈寿巡抚延绥。时火筛侵犯剧甚，边堡失事，镇城昼闭。寿兼程赴任，先恤阵亡官军。随易诸路将领，两旬间与虏战三胜。虏知有备，遂渡河北遁。同事者讽寿注子弟姓名战籍中，当有功赏。寿曰：“我子弟皆不谙弓马。”竟不许。时论贤之。
时虏逼塞下，中官苗逵力请出兵。刘大夏议不可。上曰：“永乐问，频年出塞破虏，今何不可？”对曰：“皇上圣武固同于太宗，奈今将士远有不逮。不若且令各边料敌战守。”上曰：“朕几为人所误。”事乃寝。
甘肃副总兵鲁麟，自先世归附，居庄浪之西。其大同部落甚众，麟结纳嬖近，求为挂印总兵不得，遂弃官归大同。不臣之风渐闻于京师。上问刘大夏何以处之，对曰：“亦听其归耳。闻麟贪酷失下心，去其兵权，无能为矣。”麟家积黄金数十万，遣人贿大夏，愿竭赀取挂印。大夏曰：“麟苟笃忠贞，且为国家名将，何挂印之足言！今归未旬月，遽求起用，不可。”麟竟殃殃病死。
罢雁门参将，置协守副总兵官，行事视镇守。兵部奏准各边应禁林木，不许军民砍伐。违者发烟障地面充军，武职降级。
按国初建节，偏头屏蔽全晋。后来罢置，议论不常，重虏患则以罢之为非；惜戎费则以置之为冗。亦彼此殊也。夫西北之形势，战守之便，宜有定形有成算也，胡如是其舛邪？故尝曰：“蓟州、辽东，京师之左翼；宣大、偏头，京师之右翼。宜重其防。太原、泽、潞所以给，宣大、山东、河南所以供，辽蓟宜宽其力。论者曰：‘偏头倚大同为蔽，夫丫角之西，牛湾之东，偏守自为边也。大同何得蔽之？’晋溪王公曰：‘国家屯兵大同，固足为太原之蔽。然虏自西北马邑而入，则大同路远不能相援。’意亦谓此也。”
十五年，提督都御史史琳言：“雁门楼子营去关七十余里，宜储饷以备客兵。请城之。”诏可之。乃城楼子堡。诏升平凉府开城县为固原州，设大臣总制夹西三边军务。命尚书或侍郎兼宪职领敕书镇治于此。
《固原边论》曰：“固原，开城县地也。成化以前，河套虏未炽，平、巩之间得以休息，所备者北西黄河一面耳（有靖虏卫，以陕西巡抚总兵进领北边，与三关事体相同）。自弘治十四年，火筛入掠之后，开城遂为虏冲。于是始改州立卫，设总制大臣领参游等官屯驻，屹然一巨镇矣（固原所辖则有黑木、镇戊、平虏，红古、板井、彭阳等城，西安州、海剌都等营。环庆则有走马川、青平山、城西水等城堡，靖虏、兰州则有乾甜池、打剌赤、一条城、十字川、西古城、积积滩等堡，处处可以通贼。弘治十五年，兵部议设总制于固原后，总兵亦住此城。以固靖、兰，四卫专隶。嘉靖十八年，命总制镇花马池，陕西巡抚总兵移镇此边）。镇与宁夏为唇齿，花马池一路边人谓之大门。若并力坚守花马池，则固原自可无虞。而响石沟至靖虏卫边墙修筑，又在所缓，盖力分则势弱。寇已入门，主人难御。若总制不驻花马池，固原未可息肩也。靖虏卫侧每岁黄河冰合，一望千里皆如平地。若贺兰山后之虏踏冰驰踔，则兰，靖安会之间，便为祸阶。何者？调兵此时为防虏，而西凤、临巩之卒多未经战，岂能捍御？然则不添缘河之堡，不屯常戍之兵，固原又未可息肩也。徵调客兵在他镇，有事则然，无事则已。若固原防守之
译当初，军队出征时，宦官子弟沿袭旧弊，请求报效。按照旧例，让他们留在帐前担任参谋，等待升迁赏赐。军队进到大同时，将他们全部编入行伍阵中，宦官子弟都心生怨恨。等到班师回朝，他们互相进谗言，诬陷刘进在军中作威作福、行为不端。这话传到皇帝耳中，刘进便辞官回家。当时的舆论对此感到不平。刘进著有《九边论》，论述得非常详尽。
弘治十四年，敌酋火筛再次率领大军侵犯榆林。朝廷命保国公朱晖、都御史史琳调集各路军队，号称十万，分布在韦州等地。户部侍郎李遂总管军饷，转运八个郡县的粮食，随军供给以抵御敌人。侦察到敌酋所在之处，便秘密进军河套，于是急速捣毁其巢穴。恰逢夜间大雨，敌人听到炮声惊恐逃遁。只毁坏了他们的庐帐，斩杀老弱一百多人。朱晖的军队归来。朝廷任命南鸿胪卿陈寿巡抚延绥。当时火筛侵犯极为严重，边堡失守，镇城白天也关闭城门。陈寿兼程赶赴任所，首先抚恤阵亡的官军。随即更换各路将领，二十天内与敌人交战三次获胜。敌人知道已有防备，于是渡过黄河向北逃遁。同僚劝陈寿将子弟的姓名注录在战功簿中，应当有功赏。陈寿说：“我的子弟都不通晓骑射。”最终没有答应。当时的舆论认为他贤德。
当时敌人逼近边塞，宦官苗逵极力请求出兵。刘大夏议论认为不可。皇帝说：“永乐年间，连年出塞破敌，现在为什么不可以？”刘大夏回答说：“皇上圣武固然与太宗相同，无奈现在的将士远远不及。不如暂且让各边将领根据敌情决定战守。”皇帝说：“我几乎被人误导。”事情于是作罢。
甘肃副总兵鲁麟，自从祖先归附朝廷，就居住在庄浪以西。他的大同部落很多，鲁麟结交宠幸的近臣，请求担任挂印总兵未能如愿，于是弃官回到大同。不臣服的风气逐渐传到京师。皇帝问刘大夏如何处理，刘大夏回答说：“也就听任他回去罢了。听说鲁麟贪婪残暴失去了人心，剥夺他的兵权，就无能为力了。”鲁麟家中积存黄金数十万，派人贿赂刘大夏，愿意倾尽家财换取挂印总兵的职位。刘大夏说：“鲁麟如果忠诚坚贞，且是国家名将，哪里用得着说挂印的事！现在回去不到一个月，就急忙请求起用，不可。”鲁麟最终郁郁不乐病死。
罢免雁门参将，设置协守副总兵官，行事职权视同镇守。兵部奏请批准各边应禁伐的林木，不许军民砍伐。违者发配到烟障地区充军，武职降级。
考察建国初期建立节制，偏头关屏蔽整个山西。后来罢置，议论不一，重视虏患则认为罢置是错误的；爱惜军费则认为设置是冗员。这也是彼此看法不同。西北的形势，战守的便利，应该有定形和成算，为什么如此错乱呢？所以曾说：“蓟州、辽东，是京师的左翼；宣府、大同、偏头，是京师的右翼。应当重视它们的防备。太原、泽州、潞州用来供给，宣府、大同、山东、河南用来供应，辽东、蓟州应当宽缓其力。议论的人说：‘偏头依靠大同作为屏蔽，然而丫角以西，牛湾以东，偏头自己就是边塞。大同怎么能屏蔽它？’晋溪王公说：‘国家在大同屯兵，固然足以作为太原的屏蔽。然而敌人从西北马邑进入，那么大同路远不能相救。’意思也是说这个。”
弘治十五年，提督都御史史琳说：“雁门楼子营距离关口七十多里，应当储存军饷以备客兵。请求筑城。”皇帝下诏同意。于是筑造楼子堡。下诏将平凉府开城县升为固原州，设置大臣总制夹西三边军务。命令尚书或侍郎兼任宪职，领受敕书在此镇守治理。
《固原边论》说：“固原，是开城县的地域。成化以前，河套的敌人未兴盛，平凉、巩昌之间得以休息，所防备的只是北西黄河一面（有靖虏卫，由陕西巡抚总兵进领北边，与三关口的事体相同）。自从弘治十四年，火筛入侵掠夺之后，开城于是成为敌人冲击的要道。于是开始改州立卫，设置总制大臣统领参将、游击等官屯驻，俨然成为一个巨大的镇守之地（固原所辖则有黑木、镇戎、平虏，红古、板井、彭阳等城堡，西安州、海剌都等营。环庆有走马川、青平山、城西水等城堡，静虏、兰州有乾甜池、打剌赤、一条城、十字沟、西古城、积石滩等堡，处处可以通敌。弘治十五年，兵部议定在固原设置总制后，总兵也住在此城。以固原、静虏、兰州四卫专门隶属。嘉靖十八年，命令总制镇守花马池，陕西巡抚总兵移驻此边）。固原与宁夏互为唇齿，花马池一路边人称之为大门。如果合力坚守花马池，那么固原自然可以无忧。而响石沟到静虏卫的边墙修筑，又在所不急，因为力量分散则势力薄弱。敌人已经进入大门，主人难以抵御。如果总制不驻守花马池，固原就不能卸下重担。静虏卫侧面每年黄河结冰，一望千里都像平地。如果贺兰山后的敌人踏冰奔驰，那么兰州、静虏、安会之间，便成为祸患的阶梯。为什么呢？此时调兵是为了防备敌人，而西凤、临巩的士兵大多未经战阵，怎能抵御？那么不增添沿河的城堡，不屯驻常备的戍兵，固原就不能卸下重担。征调客兵在其他镇，有事时如此，无事时罢了。如果固原防守的”
戍，则每岁凡四阅月而粮刍不为之预处支给，如之何其不告乏乎？小盐池批验旧在固原，盖欲来商旅纳货贿填实此地。而王琼移置下马房，其见偏矣。然此特一隅之论耳，若夫任将任官足食足兵之汁，孰不能言之！所以体权尽变，则存乎其人焉耳！（固原在宁夏之南，实关中要害之地。东向可以顾榆林，西向可以顾河西。弘治间，总制秦▯筑内边墙自饶阳界起，至徐斌水，三百余里，又自徐斌水起，至花儿岔，长六百余里。至今二八月，修筑之为内地重险，犹室家之有堂奥也。有故则总制运筹于中，总兵参游提兵会各镇折冲于外，处置得宜，全陕可恃以无忧矣）
译戍守边地，每年有四个多月的时间，粮草却不预先安排供给，怎么会不报告匮乏呢？小盐池的批验所旧设在固原，大概是想要招引商旅，通过缴纳货物贿赂来充实这个地方。而王琼将其迁移到下马房，他的见识是有偏颇的。然而这只是一方面的看法罢了，至于任用将领和官员、使粮食充足、使兵力强大的计策，谁不能说呢！所以能够权衡轻重、穷尽变化，关键在于执行的人罢了！（固原在宁夏以南，确实是关中要害之地。向东可以照应榆林，向西可以照应河西。弘治年间，总督秦氏修筑内边墙，从饶阳边界开始，到徐斌水，三百多里，又从徐斌水开始，到花儿岔，长六百多里。直到如今，在农历二月和八月，修筑它作为内地的重要险要，就像家中有厅堂和密室一样。如果有变故，总督在内部运筹谋划，总兵、参将、游击等率领军队在各镇抵御外敌，处置得当，整个陕西就可以依靠而无忧了）
十七年，小王子遣使求贡，意甚恳。大同镇抚以闻，诏二千人入贡。既而不至，谍报虏中说欲抢黄里（谓京城也）。又云朵颜卫头目可儿乞蛮通和，小王子引诱入寇。内阁议户部侍郎顾佐往宣大督理军务。上御暖阁，指佐名曰：“力量颇弱，恐不了此。”众举左侍郎王俨。上曰：“俨好须掌印。”又留佐与俨议事。次日，内批阎仲宇赴宣府。（详具《兀良哈传》中）
按廷臣之才知之必真，督军之任用之必慎。故副使李梦阳谓上晚年益明习天下事，是类也夫。
十八年秋七月，虏由新开口入寇宣府，至虏台岭。副总兵白玉、游击张雄合参将李稽及大同副总兵黄镇、游击穆荣御之。虏纵数千骑尝我军，玉置营土阜，虏望见指笑曰：“彼自落乾地，可立伺其败也。”乃合兵围我军数重，绝汲道，止留隘地一隅。时总兵张俊别营在外，不知其计。以兵来援，因与玉合营。虏复断隘道，于是内外不相闻，粮水俱绝。命军营中掘井深十余丈，不得泉，遂大困，争饮马溲咀马矢。至七日，天大雨雹。贼乃解去。士卒死者八千人，马畜甲仗尽为虏有。诏杨一清经略陕西边务。
按此汉虏胜衰之候。我国家养兵百年，极盛而よ一大变也。合宣大之良歼于一旦，至今六十余年，而疮痍之疾，呻吟之声，往往在人耳目。边军缘此逡巡畏敌，无复迎战矣。
正德元年，改杨一清为总制。一清奏：“请修筑边墙，自宁夏花马池，东至延绥定边营，西至宁夏横城堡。绵亘四百余里，所费才二三十万。而人民有耕牧之地，官军省往戍之烦。”报可。兴役克期而完。中官刘瑾憾一清矫诏，沮之。仅筑四十余里而罢，边人惜之。瑾又逮一清下狱，李东阳营救得释归（其后二十年，一清再临，又当轴柄，国迄不能再举也）。
初，弘治中（六年）。户部尚书叶淇奏改商人赴边纳米种盐之法，令其纳银运司解户部，分送各边籴米。淇，准人。天下盐课独淮为盛，在淮商人多淇亲识，欲便之，故轻变法。自后各边始有年例银之送，人忘其即种盐商米折色，自各运司转归户部而来者。至正德三年，户部奏送各边年例银时，中官刘瑾擅政诘之，尚书顾佐不能答。瑾怒命捡旧例。佐阿意曰：“捡无之。”瑾大怒，谓户部通同边方，共盗内帑。悉追问，矫诏停送各边年例银，并禁盐商报纳粮米。边储遂大匮乏。因询国初如何足饷？议者以为国初屯田修，故能足饷。后屯田为势家所占，故军食不给耳。（此亦正论，但少分绥急之势）瑾遂遣御史胡汝砺、周东、杨武、颜颐寿等分往各边丈量屯田。侍郎韩福总理之，以增亩数完逋租多寡为功罪。于是使者诣各边行督责之政，增屯田数百余顷，悉令出租。人心怨愤（后瑾败，汝砺自杀。乃罢）。
宁夏镇将何锦、周昂等遂杀都御史安惟学，伪立安化王▯钅番，边地大扰。▯钅番性素放悍，多不法。见瑾擅政，常怀不轨之念。至是丈田官夺其素业地，益不忿，因众乱遂为之主，移檄数瑾恶，兴师问罪。上闻变，命提督都御史杨一清、太监张永会兵讨之。都指挥仇钺先被▯钅番威胁同事，及闻天兵将至，乃计擒宾馆及其党何锦等。八月，张永献俘。瑾不欲一清入朝，乃留为陕西总制。永与一清定谋，与宦侍张雄等乘问共诉瑾流毒海内，激变宁夏，阴谋不轨，宜早擒之。上犹豫未决，永等曰：“少迟我辈皆齑粉矣，陛下安所之乎！”上乃亲至瑾第观变。时漏三鼓，禁兵排闼入。瑾惊起，曰：“事可疑矣。”趋出户，遂被执。坐以谋反，凌迟三日，诸被害者争取其肉啖之，悉诛其家属。论宁夏功，封仇钺为咸宁伯。召一清为户部尚书加太子太保。王恭襄公曰：“成化间，开设榆林卫，增置城堡，以陕西民供不继，奏送江南折粮银补其不足，然亦依原折银旧例，每银二钱五分准米一石，支与军士。其后大同等边缺粮，亦暂送银往补。然皆不多，未有以万计者。至弘治
译弘治十七年，小王子派遣使者请求朝贡，态度非常诚恳。大同镇抚将此事上报，皇帝下诏允许两千人入贡。随后贡使没有到来，间谍报告说虏人中间有人想抢劫京城（黄里指京城）。又听说朵颜卫头目可儿乞蛮与虏人勾结，小王子引诱他们入侵。内阁商议让户部侍郎顾佐前往宣府、大同督理军务。皇帝在暖阁接见，指着顾佐的名字说：“他的力量比较薄弱，恐怕办不成这件事。”众人推举左侍郎王俨。皇帝说：“王俨适合掌管印信。”于是又留下顾佐与王俨商议军务。第二天，宫内批旨让阎仲宇赴宣府。（详细情况记载在《兀良哈传》中）
按：朝廷大臣的才能，了解他们必定真实；督军的人选，任用他们必定谨慎。所以副使李梦阳说皇帝晚年更加明晓天下事务，就是这类事情啊。
弘治十八年秋七月，虏人从新开口入侵宣府，到达虏台岭。副总兵白玉、游击张雄会同参将李稽以及大同副总兵黄镇、游击穆荣抵御他们。虏人放纵数千骑兵试探我军，白玉把军营设在土丘上，虏人望见指着嘲笑说：“他们自己落在干燥的地方，可以立刻等待他们的失败。”于是合兵将我军包围数重，断绝取水道路，只留下一角狭窄之地。当时总兵张俊另驻军营在外，不知道这个计谋。率兵来援，因此与白玉合营。虏人再次切断狭窄通道，于是内外不能互通消息，粮食和水都断绝了。命令军营中挖井深十余丈，没有挖到泉水，于是陷入极大困境，争着喝马尿、嚼马粪。到了第七天，天下大雨和冰雹。贼寇于是解围离去。士卒死亡八千人，马匹、牲畜、铠甲兵器全部被虏人占有。下诏让杨一清经略陕西边务。
按：这是汉人与虏人胜负兴衰的征兆。我国家养兵百年，极盛之时却遭遇一大变局。宣府、大同的精良军队在一天之内被歼灭，至今六十多年，创伤的痛苦、呻吟的声音，往往还在人们耳畔眼前。边军因此退缩畏惧敌人，不再有迎战的了。
正德元年，改任杨一清为总制。杨一清上奏说：“请求修筑边墙，从宁夏花马池，向东到延绥定边营，向西到宁夏横城堡。绵延四百多里，所费不过二三十万。而百姓有了耕牧的土地，官军省去了往返戍守的烦劳。”皇帝批准了。工程按期完成。宦官刘瑾怨恨杨一清矫诏，阻挠他。只修筑了四十多里就停止了，边地百姓为此惋惜。刘瑾又逮捕杨一清下狱，李东阳营救得以释放回家（此后二十年，杨一清再次任职，又掌握大权，国家终究不能再举事）。
起初，弘治年间（六年）。户部尚书叶淇上奏改变商人赴边地缴纳粮食换取盐引的办法，让他们缴纳银子，由运司解送户部，再分送各边买米。叶淇是淮安人。天下的盐税只有淮安最兴盛，在淮安的商人多是叶淇的亲友熟人，想便利他们，所以轻易改变法令。从此各边才开始有年例银的输送，人们忘记了这就是原来种盐商米折色，从各运司转归户部而来的。到了正德三年，户部上奏输送各边年例银时，宦官刘瑾专权质问此事，尚书顾佐不能回答。刘瑾愤怒命令查检旧例。顾佐迎合心意说：“查检没有旧例。”刘瑾大怒，说户部与边地勾结，共同盗窃内库。全部追问，矫诏停止输送各边年例银，并禁止盐商报纳粮米。边地储备于是大大匮乏。于是询问建国初期如何充足军饷？议论者认为建国初期屯田制度完善，所以能充足军饷。后来屯田被权贵之家占据，所以军粮不足罢了。（这也是正统言论，只是缺少安抚紧急局势的策略）刘瑾于是派遣御史胡汝砺、周东、杨武、颜颐寿命等分别前往各边丈量屯田。侍郎韩福总管此事，以增加亩数、完成拖欠租税的多少作为功罪。于是使者到各边实行督责政治，增加屯田数百余顷，全部命令出租。人心怨恨愤怒（后来刘瑾败亡，胡汝砺自杀。于是停止）。
宁夏镇将何锦、周昂等于是杀害都御史安惟学，伪立安化王朱寘鐇，边地大乱。朱寘鐇性情一向放纵强悍，多犯法。见刘瑾专权，常怀不轨的念头。至此丈量田地的官员夺走他原有的土地，更加愤恨，趁众人混乱于是成为首领，发檄文列举刘瑾的罪恶，兴师问罪。皇帝听说变故，命令提督都御史杨一清、太监张永会同军队讨伐他。都指挥仇钺先前被朱寘鐇威胁同伙，等到听说天兵将至，于是计谋擒获朱寘鐇及其党羽何锦等。八月，张永献俘。刘瑾不想让杨一清入朝，于是留任他为陕西总制。张永与杨一清定计，与宦官张雄等乘问罪之机共同诉说刘瑾流毒海内，激变宁夏，阴谋不轨应当早日擒获他。皇帝犹豫未决，张永等人说：“稍迟我们都要变成齑粉了，陛下将去哪里呢！”皇帝于是亲自到刘瑾府邸观察变故。当时三更鼓响，禁军破门而入。刘瑾惊起，说：“事情可疑了。”快步走出门，于是被抓获。以谋反定罪，凌迟三日，所有被害者争着抢他的肉吃，全部诛杀他的家属。论定宁夏之功，封仇钺为咸宁伯。召杨一清为户部尚书加太子太保。王阳明说：“成化年间，开设榆林卫，增置城堡，因为陕西民供不继，上奏输送江南折粮银补充不足，但也依照原来折银旧例，每银二钱五分抵米一石，发给军士。后来大同等边缺粮，也暂时输送银子去补充。但都不多，没有以万计数的。到了弘治”
间，户部分送各边，始有年例银多至数万两。其实不过以补商人赴边上纳之米耳。然送银各边籴米，而边方米价涌贵，市籴甚艰。不如商人报数上纳，本色之犹为得实利也。今并革罢之，边储安得不缺乏乎！使当时顾佐于瑾问之时，答曰昔盐课在各边上纳米，故无送银之例，后改银解京，故不得不分送各边买米。如此则瑾必不怒而反正盐法，边储利益矣。”
译不久，户部将银两分送到各边防地区，才开始有每年例行的银两多达数万两。其实这不过是为了弥补商人前往边防缴纳粮食的缺口罢了。然而将银两送到各边防地区购买粮食，导致边防地区的米价暴涨，在市场上购粮非常困难。不如由商人申报数量直接缴纳实物粮食，这样反而能获得实际的利益。如今一并废除这种做法，边防储备怎么能不缺乏呢！假如当时顾佐在王瑾询问的时候，回答说：“过去盐税是在各边防缴纳粮食，所以没有分送银两的先例；后来改为将银两解送京城，所以不得不分送到各边防购买粮食。”像这样回答，那么王瑾必定不会发怒，并且会恢复正常的盐法，对边防储备是有利的。”
《宁夏边论》曰：“宁夏亦朔方地也（秦为上郡河西之地，即古夏州。舆甘肃东西相连，国初立宁夏府。洪武五年废之，徙其民于陕内地。九年，设宁夏等五卫于此，其地有汉、唐二渠，引水灌田，足称富庶，盖乐土也）。贺兰山据其西北，黄河环其东南，险固可守。又汉、唐旧渠皆在，厥田上上，引水可以灌稻，人易为生。成化以前，虏患常及河西，自虏据套以来，河东三百里乃更为敌冲，是故窥平固则直犯花马池，掠环庆则由花马池东入灵州等处，则花马池西清水营一路所必经行者。至于贺兰山后虏寇出没无时，而花马池、盐川东西三百里，地势平漫，与兴武营、灵州一路则又套贼内侵所必由之径也。筑墙画守，则始自巡抚徐廷璋，此千古卓然之见。而总制杨一清、王琼、唐龙皆尝增筑，更益敌台，足御窃发矣。顾兵寡势分，难当大举之寇，岂人谋地利有未尽耶！今之论者，以固原为堂奥，响石沟至花儿岔比之前门，花马池、定边营一路比之外门，谓有重险矣。不知贼已入门，则堂奥虽隔，风雨飘忽之所及。内地村聚人畜满野，一闻寇至，急欲收保而无由也。弘治以前，虏住河套不常，间有连岁不入者。我边每岁于河冻时，候其出入，入则戒严，出即解散，至冰泮后则不复能出入矣。今虏军脱飞渡，数万立济。经年住套，安为巢穴，逋逃教诱，尽知我内地虚实，此岂可以往日例论哉！花马池东河津适其利涉之境，游骑出没，无日无之。宜乎延宁、固靖终岁不得少息也。试尝筹之，若择花马池便利之地，大建城堡，添设参游，移总制居之，分屯重兵于清水、武兴等营，使三百里旌旗相望，刁斗相闻，其有水之处，水草大路亦如近日尽建墩堡（虏依水草为居。花马池东南一带，惟铁柱泉有水，又东南梁家泉有水，又东南甜水、红柳、榆树等泉，史巴都、韩家、长流等处有水。总制刘天和奏请筑城铁柱泉，筑堡梁家泉，筑墙甜水泉、史巴都等处。一时水各据守殆尽，贼无饮马之处，诚百世之利也）。此不惟得扼吭先制之计，东援榆林，西援宁夏，亦常山蛇势也。又洪武以来，虏出入河套，往来甘凉，皆由贺兰山后取道。总兵杭雄败后，遂以山前为通衢。赵瑛、周尚文御虏皆败，由此不已，愚不知宁夏所终也。或曰，旧墩▯▯望直出，山外有警即闻，易于遏绝，今皆废矣。或曰赤木、黄峡等口，旧皆叠石固塞之，防守有人，今亦不然，是以莫之御虏也。夫败军法重，背水阵同也。尝闻先襄毅云，成化中，败军法重，无苟免者，是以边臣知畏，地方获宁。弘治中，太平滥觞，稍已懈弛。至正德，则一空案虚狱耳。今宁夏失机屡矣，而旧将晏然无事，求之各边无不然者，此不可为边民痛哭哉！镇城南北仅百里，东西止二百余里耳，王琼废镇远关，而筑边城弃地，盖八十里一何易也。今虏患愈近而民利益窘，善谋者一至是乎！若山前作堑，以遏西来之寇则得之，至于中卫，僻在西隅，虽地狭易守，顾山后之虏窥靖虏者数数寻计。故事云，自贺兰山直西至镇番内，皆洪武旧地，今弃之矣。果如所论而城守之，则庄、凉、靖、固中卫俱安枕矣。”
九年秋七月，北虏由膳房堡、野孤岭入掠宣府及蔚州，复由顺圣东西城以出。游击将军张勋、倪镇出战，兵败死之。时复有顺圣西城守备廉彪、东城守备田倚俱没于战。虏大入塞。陕西总制尚书才宽亲督兵御之。都督宁夏总兵曹雄倚其子谥连姻刘瑾，不出兵为援。宽败殁，瑾反庇宽，匿边臣奏，论功封雄泾阳伯（未几瑾败，雄坐诛）。九年，整理陕西粮储，户部侍郎冯清奏西安、延绥、庆阳等府粮草皆改征折色，以银解边。
陈建曰：“轻边旧法，自古所难。前此叶尚书既变储米为送银，于兹冯侍郎又改粮刍为折色。作俑之罪，乌可逃乎！”
十一年七月，虏由岔道怀来入。分兵虏掠，东至隆庆、永于，西至保安。六日而镇兵始出阵。兵部劾奏总兵官潘浩怯懦
译《宁夏边论》说：“宁夏也是朔方之地（秦代属于上郡河西地区，即古夏州。与甘肃东西相连，建国初年设立宁夏府。洪武五年废除该府，将百姓迁徙到陕西内地。洪武九年，在此设置宁夏等五卫，当地有汉代和唐代的两条水渠，引水灌溉农田，足以称得上富庶，确实是乐土）。贺兰山占据其西北，黄河环绕其东南，地势险要坚固，可以防守。加上汉代、唐代的旧水渠都在，田地等级最高，引水可以种植水稻，百姓容易谋生。成化以前，敌寇的祸患常常波及河西地区，自从敌寇占据河套以来，河东三百里反而成为敌人的冲要之地，因此窥探平固就直接侵犯花马池，掠夺环庆就从花马池向东进入灵州等地，那么花马池向西到清水营这一路就是必经之地。至于贺兰山后面的敌寇出没没有定时，而花马池、盐川东西三百里地势平坦开阔，与兴武营、灵州这一路又是河套贼寇向内侵扰必经的道路。修筑城墙划定防区，始于巡抚徐廷璋，这是千古卓越的见解。而总制杨一清、王琼、唐龙都曾增筑城墙，更加增设敌台，足以抵御突然的袭击了。但是兵力少且势力分散，难以抵挡大规模进犯的敌寇，难道是人的谋划和地利没有充分发挥吗！现在议论的人，认为固原是核心区域，响石沟到花儿岔比作前门，花马池、定边营一路比作外门，说这里有重重险阻。不知道敌人已经进入大门，那么核心区域虽然相隔，也会受到风雨飘忽的影响。内地村落聚集，人和牲畜遍布野外，一听说敌寇到来，急切想要收容保卫却无路可走。弘治以前，敌寇驻留河套并不经常，有时有连续几年不进入的。我们的边防每年在河水结冰时，等候敌寇的出入，进入就戒备森严，出去就解散军队，等到冰融化后就不能再出入了。现在敌寇军队脱去鞋子飞渡，数万军队立刻渡河。常年驻留河套，安顿为巢穴，逃亡的人被教唆引诱，完全知道我们内地的虚实，这哪里可以用往日的情况来类推呢！花马池东面的河津正好是利于渡河的地方，游骑出没，没有一天没有。难怪延宁、固靖终年不得稍作休息。试着筹划一下，如果选择花马池便利的地方，大规模建造城堡，增设参将、游击，迁移总制驻扎在此，在清水、武兴等营分屯重兵，使三百里内旌旗相望，刁斗相闻，有水草大路的地方也如近日全部建造墩堡（敌寇依靠水草居住。花马池东南一带，只有铁柱泉有水，又东南梁家泉有水，再东南甜水、红柳、榆树等泉有水源，史巴都、韩家、长流等地有水。总制刘天和奏请筑城于铁柱泉，筑堡于梁家泉，筑墙于甜水泉、史巴都等地。一时间水源据守殆尽，贼寇没有饮马的地方，确实是百世之利）。这不仅得到扼住咽喉先机制敌的计策，东面援助榆林，西面援助宁夏，也是常山蛇阵的态势。又洪武以来，敌寇出入河套，往来甘州、凉州，都由贺兰山后面取道。总兵杭雄战败后，于是以山前作为通衢大道。赵瑛、周尚文抵御敌寇都战败，由此不止，愚钝的我不知道宁夏最终会怎样。有人说，旧时的烽火台瞭望直接向外，山外有警报立刻就能听到，容易遏制断绝，现在都废除了。有人说赤木、黄峡等关口，旧时都用石头层层堆砌加固堵塞，防守有人，现在也不是这样，所以无法抵御敌寇。战败的军法严厉，背水列阵相同。曾经听先襄毅说，成化年间，战败的军法严厉，没有苟且免罪的人，因此边防大臣知道畏惧，地方获得安宁。弘治年间，太平风气开始泛滥，稍微懈怠松弛。到正德年间，则完全是空案虚狱了。现在宁夏失机屡次发生，而旧将安然无事，寻求各边防没有不是这样的，这难道不为边防百姓痛哭吗！镇城南北仅百里，东西只有二百多里，王琼废除镇远关，而修筑边城抛弃土地，大概八十里多么容易啊。现在敌寇祸患越来越近而百姓利益更加窘迫，善于谋划的人到了这种地步吗！如果在山前挖掘壕沟，以遏制西来的敌寇就对了，至于中卫，偏僻在西隅，虽然地狭容易防守，但是山后的敌寇窥探靖虏的屡次寻找计策。旧事说，从贺兰山一直向西到镇番内部，都是洪武旧地，现在抛弃了。如果真的如所论那样城守，那么庄浪、凉州、靖虏、固原中卫都安枕无忧了。”
九年秋七月，北方敌寇从膳房堡、野孤岭入侵掠夺宣府及蔚州，又从顺圣东西城退出。游击将军张勋、倪镇出战，兵败战死。当时又有顺圣西城守备廉彪、东城守备田倚都战死。敌寇大举入侵塞内。陕西总制尚书才宽亲自督兵抵御。都督宁夏总兵曹雄倚仗其子曹谥与刘瑾联姻，不出兵救援。才宽战败身亡，刘瑾反而庇护才宽，隐瞒边防大臣的奏章，论功封曹雄为泾阳伯（不久刘瑾败亡，曹雄获罪被杀）。九年，整理陕西粮储，户部侍郎冯清正奏西安、延绥、庆阳等府的粮草都改为征收折色，用银子解往边防。
陈建说：“轻视边防旧法，自古就很难。此前叶尚书已经将储存米粮改为运送银子，如今冯侍郎又改粮草为折色。始作俑者的罪责，哪里可以逃避呢！”
十一年七月，敌寇从岔道怀来入侵。分兵掠夺，东到隆庆、永平，西到保安。六天后镇兵才出阵。兵部弹劾奏报总兵官潘浩怯懦。
按宦官镇守，宣德末事也。其出将，则正德间事也。一则宣皇弥留之际，一则权奸用事之时。可慨也夫！
拣阅宣大镇兵，总兵朱振以军中司伍强弱相杂。会抚臣检阅精壮者为前营，次者为后营。前营出战，后营为援。自后前营恒统于总兵，后营则隶于镇守，出战为援之画寻失之矣。
十二年，虏寇洗马林。守备张杲以五百骑御之。至馒头山，虏四面合围。呆一矢毙其铁骑略阵者。虏渐引去。
十三年二月，颁宣大应援节度。兵部尚书王琼建议曰：“十年，虏寇延绥，兵调固原，分部不明，遥制不审，以致失事。乞著令行宣府、大同、延绥三镇抚镇，各先整饬奇游兵马。虏不渡河，则延绥听宣大调用；虏如渡河，则宣大听延绥调用。无得先期，以费储备后骑，以失事机。”从之。
江彬，蔚州卫指挥也。性权谲，仪丰伟，骑射优长。祖父时，尝调阅镇城，因徙家焉。正德壬申，畿内流贼刘宠讧甚，上诏边将讨之。彬从游击将军许泰战于淮扬，身中三矢不退。泰以上闻。及凯旋，引见内殿。上迎谓曰：“若果强勇尔耶！朕用若，若必无朕负也！”即日拜都指挥，充大同游击。时近幸献计言：“京都军不能战陈，宜调宣大军各三千卫京都。而以京都军充数出戍，岁春秋两番行，如宣德初班操事例。”上深然之。彬遂得留京。屡召见论戎事，辄当意。彬掌宣大、辽、陕四镇兵，谓之外四家营。彬与诸将俱为义子，赐姓。彬宠特甚，上呼曰彬儿。进左都督，食与联几，寝与联榻，行与联镳，差后无一时不在左右也。岁丁丑六月，上猎近郊，问彬边计。彬指画山川险易道路直纡，状甚明审。上曰：“信若此，朕何难擒黠虏耶！”即下令出师。度居庸，历怀保，驻跸宣府。数月，大学士杨廷和等疏请回銮。给事中孙懋疏请除奸恶安宗社，皆不省。彬又劝上建镇国府于宣镇，谓之外宅。及营安乐堂以居侍从，开皇店积货征商谓之宫市。上幸阳和卫城，方猎，天雨冰雹，军士有死者。其夜又有星陨之异，上惊怪久之。天甫明，即移驾大同镇城。又明日，虏众八万遂围阳和，转掠应州。上命彬等领诸将往击，虏寻引去。闰十二月还京，封彬平虏伯，赐诰券焉。戊寅四月，大行太后王氏丧。山陵甫毕，诏出关，幸宣府，自称为总督天下军马威武大元帅。国公廷和等再谏不从。十月，幸榆林。三月，有旨南狩。时宸濠将起兵江藩，朝臣惧有不虞，俱以死谏。彬方纠诸将各献擒濠策，谏者俱被罪谴。庚辰正月，上在南京，彬统边兵数万扈从，恃恩跋扈犭敖狠，无人臣礼，下视公卿，潜怀不轨。时晋人乔宇为南京兵部尚书，独任留守机务，诸司皆倚为重。宇镇静，每事稍裁抑之，彬亦敬惮不敢肆。一日，彬遣兵官索各城门锁钥，城中惊骇。督府徐魏公遣人来与宇谋，宇曰：“守备正以谨非常耳。城门锁匙孰敢擅取与乎！纵出天子诏，且柰何！”魏公乃以宇言拒之，竟寝。十月，上自南京班师。三月晏驾。皇太后懿旨族诛彬，散各边兵归镇。
詹氏涛曰：“昔司马光以天地生财止有此数，不在官则在民。然自今日观之，不在官不在民，皆在权贵贪黩之家也。如正德末年抄没江彬，家产黄金七十柜，每柜一千五百两；银二千二百柜，每柜二千两；金银杂首饰一千五百箱。此一人已尔，况其他辈合计之哉！”
●卷二十 鞑靼
嘉靖元年，诏正各边军功。正德间，阉宦用事，诸报效奏带人往往籍名各边，伪上首功。或一人数处，或一时数名，并功授职，极为滥冒。又赐姓人荫录，爵衔者众，至是悉革正。其旧有军门办事皇后掌理诸名称者，仍置之法。初各镇人徼幸于此者，率贵盛，一旦权行，阊里道路以目。至是边人始有生乐，合掌叹服，以为天道难欺，国法有在云。
初，成化、弘治间，胡虏远遁，粮饷及时，二镇颇称富庶。后饥馑荐臻，寇复数拥，又
译查考宦官镇守边地，是宣德末年的事。宦官出任将领，则是正德年间的事。前者是在宣宗皇帝临终之际，后者是在权奸当权之时。真是令人感慨啊！
检阅宣府、大同镇的军队，总兵朱振因为军中士兵强弱混杂。恰逢巡抚大臣检阅，将精壮者编为前营，次一等的编为后营。前营出战，后营作为援军。从此以后，前营常由总兵统领，后营则隶属于镇守宦官，出战与援应的计划很快就失去了效力。
正德十二年，敌寇侵犯洗马林。守备张杲率领五百骑兵抵御。到达馒头山时，敌寇四面合围。张杲一箭射死了敌寇中巡视阵地的铁骑将领。敌寇逐渐撤退离去。
正德十三年二月，颁布宣府、大同应援的节制调度规定。兵部尚书王琼建议说：“正德十年，敌寇侵犯延绥，军队调自固原，部队归属不明确，远程指挥不审慎，导致战事失利。请求下令宣府、大同、延绥三镇的巡抚和镇守官，各自先整顿奇兵和游兵。敌寇不渡河，则延绥听从宣府、大同的调用；敌寇如果渡河，则宣府、大同听从延绥的调用。不得提前行动，以耗费储备的后备骑兵，从而失去战机。”朝廷采纳了他的建议。
江彬，是蔚州卫的指挥使。他性格权诈诡谲，仪态丰伟，骑射技艺优秀。他的祖父辈时，曾调阅镇守城池，因此迁居于此。正德壬申年，京畿地区流贼刘宠作乱严重，皇上诏令边将讨伐。江彬跟随游击将军许泰在淮扬作战，身中三箭也不后退。许泰将此事上报给皇上。等到凯旋归来，被引见至内殿。皇上迎上前说：“你果然如此强勇！朕任用你，你一定不会辜负朕！”当天就任命他为都指挥，充任大同游击。当时受宠幸的人进献计策说：“京都军队不能作战，应当调宣府、大同军队各三千人保卫京都。而用京都军队充数出戍边地，每年春秋两番轮换，如同宣德初年班操的例子。”皇上非常赞同。江彬于是得以留在京城。屡次被召见议论军事，总是符合皇上的心意。江彬掌管宣府、大同、辽东、陕西四镇的军队，称为外四家营。江彬与各位将领都成为义子，赐予皇姓。江彬受宠特别厉害，皇上称呼他为“彬儿”。晋升为左都督，吃饭与皇上几案相连，睡觉与皇上床榻相连，出行与皇上马匹并驾，稍后片刻也不离开皇上左右。正德丁丑年六月，皇上在近郊打猎，询问江彬边防计策。江彬指点描绘山川的险易、道路的直曲，描述得非常清晰准确。皇上说：“如果真像这样，朕擒获狡猾的敌寇有什么难的呢！”立即下令出兵。经过居庸关，路过怀来、保定，驻扎在宣府。几个月后，大学士杨廷和等人上疏请求回京。给事中孙懋上疏请求铲除奸恶以安定宗庙社稷，皇上都不理会。江彬又劝皇上在宣府镇建立镇国府，称为外宅。又营建安乐堂来居住侍从，开设皇店囤积货物征收商税，称为宫市。皇上驾临阳和卫城，正在打猎，天上降下冰雹，有军士死亡。当夜又有流星陨落的异象，皇上惊恐怪异了很久。天刚亮，就移驾到大同镇城。又过了一天，敌寇八万人于是包围阳和，转而掠夺应州。皇上命令江彬等率领各位将领前往攻击，敌寇不久就撤退离去。闰十二月回京，封江彬为平虏伯，赐予诰命铁券。戊寅年四月，大行太后王氏去世。陵墓刚刚完工，诏令出关，驾临宣府，自称为总督天下军马威武大元帅。杨廷和等国公再次劝谏，皇上不听从。十月，驾临榆林。三月，有旨意南巡狩猎。当时宁王宸濠将在江藩起兵，朝臣担心有不测之事，都冒死劝谏。江彬正纠集各位将领各自献出擒获宸濠的计策，劝谏的人都被治罪贬斥。庚辰年正月，皇上在南京，江彬统领边兵数万随从，依仗恩宠跋扈凶狠，没有臣子的礼节，轻视公卿，暗中怀有叛乱之心。当时山西人乔宇担任南京兵部尚书，独自负责留守机务，各官署都倚重他。乔宇镇定沉着，每件事稍加裁抑，江彬也敬畏不敢放肆。一天，江彬派遣兵官索要各城门的锁钥，城中惊骇。督府徐魏公派人来与乔宇谋划，乔宇说：“守备正是为了谨慎防备非常之事。城门的锁钥谁敢擅自索取给予！即使出自天子的诏令，又该怎么办！”徐魏公于是用乔宇的话拒绝了他，事情最终作罢。十月，皇上从南京班师回朝。三月，皇上驾崩。皇太后下旨将江彬灭族，解散各边军队归镇。
詹氏涛说：“从前司马光认为天地所生的财富只有这么多，不在官府就在民间。然而从今天看来，不在官府不在民间，都在权贵贪婪之家。如正德末年抄没江彬的家产，黄金七十柜，每柜一千五百两；白银二千二百柜，每柜二千两；金银杂项首饰一千五百箱。这只是一人罢了，何况其他这类人合计起来呢！”
●卷二十 鞑靼
嘉靖元年，诏令纠正各边军功。正德年间，宦官当权，那些报效奏请带兵的人往往在各边地冒名顶替，虚假上报首级功劳。有的人在一个地方报功，有的人在同一时间报多个名字，合并功劳授予官职，极为滥竽充数。又赐予皇姓的人荫庇录用，拥有爵位头衔的众多，到这时全部革除纠正。那些旧有在军门办事、皇后掌理各种名称的，仍置于法度之中。起初各镇侥幸于此的人，大都是权贵显赫，一旦权势行使，闾里道路人们只能用眼神示意。到这时边地百姓才开始有生机快乐，合掌赞叹信服，认为天道难以欺骗，国法确实存在。
起初，成化、弘治年间，胡虏远遁，粮饷按时供给，宣府、大同两镇颇为富庶。后来饥荒接连发生，敌寇又多次拥入，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