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四 西戎
●卷十四 西戎
◎土鲁蕃
土鲁蕃在今火州城西百里,旧隶其部,唐交河县池也。本朝永乐中,亲征北虏,常过其近境。见水啮沙,出有碑曰:“唐之交河郡。”上谕金幼孜等曰:“此在今为哈剌火州,因两河相交故名耳。”
按成祖出塞,俱从宣府之路,未尝至其地。《北征录》言至其近境,然相去亦尚远也。
宣德五年,万户赛因帖木儿遣使贡马及璞玉。以后常贡。但西域诸国惟此番最强盛,每侵凌他邦。成化九年,其酋速坛阿力(后止称阿力二字)作乱。入哈密,将其国王母并金印虏去,夺占其城。上命都督李文、通政刘文往抚处,调集番兵住扎苦峪,不敢前进。迨撤师回,丧失颇众。自此其酋渐轻中国之兵矣。阿力竟留王母、金印。益侵我城郭诸夷。
十八年,阿力病故。弟速坛阿黑麻立(后止称阿黑麻)。甘肃守臣乘间奏立王母之甥罕慎为都督,遣使送入哈密。弘治元年,阿黑麻称:“罕慎非脱脱族,何得王哈密?哈密我当王。”欲杀罕慎,畏未敢发。乃为好语诒罕慎曰:“吾为尔联姻,尔为王益安,无外侮。”罕慎喜,许之。阿黑麻至哈密,诱罕慎顶经结盟。遂杀罕慎。亦未敢显言据哈密,即遣使入贡。言罕慎病死。国乱。乞遣大通事和番,立我为王。居哈密,领西域职贡。兵部尚书马文升言:“外夷北虏最强,屡入贡,乞通使,我不听。阿黑麻小夷,且与哈密各有分地,不可辄通使,亦不得王哈密。彼若入贡,我亦不拒。请敕阿黑麻,谕令送王母及金印还哈密。”
四年,遣哈密头目写亦虎仙赍敕谕阿黑麻。阿黑麻以金印、城池来归,遣使朝贡。厚赏之。文升言:“哈密有回回、畏兀儿、哈剌灰三种,共居一城。种类不贵不相下。北山又有小列秃野、乜克力数种强虏,时扰哈密。必得元遗孽嗣封理国事,庶可慑服诸番。”乃立安定王族孙陕巴为忠顺王。
五年,阿黑麻入哈密。杀虏陕巴及金印去。内阁丘▯谓文升曰:“哈密事重。须公一行。”文升曰:“方隅有事,臣子岂可辞劳!但西域贾胡惯窥利,不善骑射。古未有西域能为中国大患者,徐当静之。”浚曰:“有谶言不可不虑。”文升请行。诸大臣不可,请敕兵部侍郎张海、都督缑谦行视经略。时阿黑麻贡使写亦满速儿等在京师。命海至河西,令夷使二三人与边上通事,致敕谕阿黑麻归陕巴金印。诸夷使争欲去,海不可。乃遣哈密夷人以敕往,阿黑麻竟留不报。海不得已,修嘉峪关,捕哈密奸回通阿黑麻者二十余人,戍广西。请绝西域贡。七年春,海、谦不奉命辄还朝。上怒,逮下狱。降海山西参政,谦夺俸闲住。
文升言:“土鲁蕃恃其强悍,哈密奸回又反复欺负中国,不惩创彼益轻中国。请安置写亦满速儿等于闽、广,闭嘉峪关,绝西城贡。令诸夷诸归怨阿黑麻。”当是时,西域诸夷皆言,成化间我入贡,皇帝先遣中贵人迓我河南,至京宴赐甚多。今皇帝不抚我,我泛海万里贡狮子,谓我开海道,却不受。即从河西贡者,宴赏亦薄。天朝弃绝我,相率从阿黑麻,且拒命,中国能奈我何!哈密奸回又附阿黑麻。阿黑麻遂复入哈密,自称可汗,大掠罕东。诸夷谍言纠夷数万,用云梯攻肃州,且蹂甘州。报至。文升曰:“彼虚声挟我也。土鲁蕃至哈密十数程,中经黑风川,哈密至苦峪又数程,皆无水草。贡使往返皆驮水行。使我谨烽火明斥堠,整兵以俟。彼至肃州,我以逸待劳,纵兵出奇一击,必使彼只马不返。”已而阿黑麻西去,令头目牙兰以二百余人据哈密。文升曰:“非用陈汤故事,此虏终不畏。”文升召肃州抚夷指挥扬翥至京,抚其背曰:“汝谙夷情,知西域道路。主上今欲擒斩牙兰,汝汁安出?”翥曰:“此贼黠,非袭之不可。罕东至哈密有捷径,可进兵。兵可不十日至。”文升曰:“余欲选罕东兵三千为前锋,我兵三千殿后。各持数日熟
译●卷十四 西戎
◎土鲁蕃
土鲁蕃位于现今火州城西一百里处,过去隶属于该部,是唐代交河县的辖地。本朝永乐年间,皇帝亲自征讨北方敌虏,常常经过其邻近地区。看见河水冲刷沙地,露出石碑,上面写着:“唐之交河郡。”皇上告诉金幼孜等人说:“这里现在叫哈剌火州,因为两条河流交汇而得名罢了。”
查考成祖皇帝出塞,都走宣府这条路,未曾到过那个地方。《北征录》说到了其邻近地区,然而距离也还远呢。
宣德五年,万户赛因帖木儿派遣使者进贡马匹和璞玉。此后经常进贡。只是西域各国中只有土鲁蕃最强盛,常常侵扰欺凌其他国家。成化九年,其首领速坛阿力(后来只称阿力二字)作乱。入侵哈密,将其国王母亲连同金印掳走,夺取占据其城池。皇上命令都督李文、通政刘文前往安抚处理,调集番兵驻扎在苦峪,不敢前进。等到撤军返回,损失相当惨重。从此其首领逐渐轻视中国的军队了。阿力竟然扣留了国王母亲和金印。更加侵扰我国边境的各少数民族。
十八年,阿力病故。弟弟速坛阿黑麻即位(后来只称阿黑麻)。甘肃守臣趁机奏请立国王母亲的外甥罕慎为都督,派遣使者送入哈密。弘治元年,阿黑麻声称:“罕慎不是脱脱家族的人,凭什么称王哈密?哈密应当由我来称王。”想要杀害罕慎,因畏惧而不敢发动。于是用好话欺骗罕慎说:“我为你联姻,你称王更加安稳,没有外敌侵扰。”罕慎高兴,答应了。阿黑麻到达哈密,诱骗罕慎头顶经书结盟。随即杀害了罕慎。也不敢公然宣称占据哈密,立即派遣使者入朝进贡。说罕慎病死。国家混乱。请求派遣大通事去安抚番人,立我为王。居住哈密,统领西域的职贡。兵部尚书马文升说:“外夷中北虏最强,屡次入朝进贡,请求通使,我们不听从。阿黑麻是小夷,况且与哈密各有分地,不可以擅自通使,也不得称王哈密。他如果入朝进贡,我们也不拒绝。请敕令阿黑麻,晓谕命令送国王母亲及金印还哈密。”
四年,派遣哈密头目写亦虎仙携带敕书晓谕阿黑麻。阿黑麻将金印、城池归还,派遣使者朝贡。厚赏他。文升说:“哈密有回回、畏兀儿、哈剌三种人,共同居住在一座城里。种类不同,互不相让。北山又有小列秃野、乜克力几种强虏,时常骚扰哈密。必须得到元朝遗孽的后嗣封爵治理国事,或许可以慑服各番。”于是立安定王族孙陕巴为忠顺王。
五年,阿黑麻入侵哈密。杀害掳走陕巴及金印而去。内阁丘〇对文升说:“哈密事情重大。必须公去一趟。”文升说:“边疆有事,臣子岂可推辞辛劳!只是西域商胡惯于窥探利益,不擅长骑射。古代没有西域能成为中国大患的,慢慢应当使其平静。”丘浚说:“有谶言不可不忧虑。”文升请求前往。各位大臣不同意,请求敕令兵部侍郎张海、都督缑谦前往视察经略。当时阿黑麻的贡使写亦满速儿等人在京师。命令张海到达河西,让夷使两三人跟边境的通事,传达敕书晓谕阿黑麻归还陕巴金印。各夷使争着想要去,张海不允许。于是派遣哈密夷人带着敕书前往,阿黑麻竟然扣留不回复。张海不得已,修缮嘉峪关,逮捕哈密奸诈回回勾结阿黑麻的二十余人,戍守广西。请求断绝西域进贡。七年春,张海、缑谦不奉命擅自回朝。皇上发怒,逮捕下狱。降张海为山西参政,缑谦剥夺俸禄闲住。
文升说:“土鲁蕃倚仗其强悍,哈密奸诈回回又反复欺负中国,不惩罚他们更加轻视中国。请求安置写亦满速儿等在闽、广,关闭嘉峪关,断绝西域进贡。让各夷都归怨阿黑麻。”当时,西域各夷都说,成化年间我们入朝进贡,皇帝先派遣宦官在河南迎接我们,到京城宴饮赏赐很多。现在皇帝不安抚我们,我们泛海万里进贡狮子,说是我们开辟海道,却不受。即使从河西进贡的,宴赏也微薄。天朝抛弃断绝我们,相率跟随阿黑麻,并且抗拒命令,中国能拿我们怎么样!哈密奸诈回回又依附阿黑麻。阿黑麻于是再次入侵哈密,自称可汗,大肆掠夺罕东。各夷间谍说纠集夷人数万,用云梯攻打肃州,并且蹂躏甘州。报告传到。文升说:“他们是虚张声势挟持我。土鲁蕃到哈密十几程,中间经过黑风川,哈密到苦峪又几程,都没有水草。贡使往返都驮水行走。如果我们谨慎烽火明确斥候,整顿军队等待。他们到达肃州,我们以逸待劳,纵兵出奇一击,必定使他们只马不返。”不久阿黑麻向西离去,命令头目牙兰以二百余人占据哈密。文升说:“不用陈汤的故事,这虏终究不畏惧。”文升召肃州抚夷指挥扬翥到京城,抚摸他的背说:“你熟悉夷情,知道西域道路。主上现在想要擒斩牙兰,你计策如何?”扬翥说:“这贼狡猾,非偷袭不可。罕东到哈密有捷径,可以进兵。军队可以不到十天到达。”文升说:“我想挑选罕东兵三千为前锋,我兵三千殿后。各自携带数日熟
八年,令河西巡抚许进调兵食,遣副总兵彭清统精兵三千由南山驰至罕东,即调罕东诸番兵乘夜倍道袭牙兰。是冬进及。总兵刘宁率兵至肃州,久驻关外,候罕东兵不至。乃出大路,乏水草,行不能速。牙兰词知遁去。我兵入哈密,斩首六十,得陕巴妻女,获牛羊三千,哈密胁从者八百余人。皆不杀,携以归住西徼上。师还粮乏,士马亦多物故,然西域自是知畏中国。文升言:“兵虽抵哈密,然未获牙兰,首功亦少。进、宁及太监陆阉不遵节制,徒取空城,无益边事。独军士远征劳苦,宜升赏(牙兰即牙木兰也)。上念边臣出塞有功。加り岁禄二十石;宁升左都督,加俸百石;进左副都御史;清都督佥事。”
九年,阿黑麻又袭破哈密,令撒他儿及奄克孛剌住剌木城。奄克孛剌密结瓦剌小列秃袭斩撒他儿。奄克孛剌还守哈密。阿黑麻遣人围哈密,哈密人举火,小列秃见之来援,退走。守臣奏乞令羁留贡使,往谕阿黑麻纳款。文升曰:“阿黑麻未见遣使上款书,不许。”是秋,进改陕西巡抚。
十年秋,阿黑麻令人送陕巴还哈密。其兄马黑上书言西域诸国不得贡,怨阿黑麻。今悔过,乞许与黑娄诸国入贡及还写亦满速儿等。文升言此虏挟诈,俟陕巴金印至甘州,取写亦满速儿等于闽、广。是冬,命总制王越经略土鲁蕃、哈密。
十一年,越出河西,取陕巴至甘州,令哈密三种都督回回写亦虎仙、畏兀儿奄克孛剌、哈剌灰拜迭力迷失佐陕巴,复封为忠顺王。取写亦满速儿等发归其国。时哈密三种人久苦土鲁蕃,不愿还。文升请许半留肃州,往来自便。
十二年春,陕巴至肃州,畏番虏不肯出关,守臣遣参将率兵护行。又赏赤斤蒙古诸番,令逐程防护至哈密。是夏,写亦虎仙致赏赐于土鲁蕃诸夷,使入京朝贡。十三年,阿黑麻及黑娄诸国皆令人入贡。
十七年,哈密奸回阿孛剌有怨于陕巴,乃称阿黑麻次子真帖木儿为罕慎外甥,当袭罕慎王爵,乃往迎之。头目者力克哈陕巴弃城走沙州。真帖木儿(阿黑麻原掳罕慎女为妾,所生也)年十三,不肯来哈密。哈密人曰:“陕巴走,哈密城空,恐为野乜克力达子所据。”真帖木儿始至剌木城。其兄满速儿乞守臣令人来守哈密,真帖木儿自剌木城入哈密。守臣令官舍董杰及奄克孛剌往哈密抚夷众,谕迎陕巴还。阿孛剌不听,必欲立真帖木儿为王。奄克孛剌与杰等擒杀阿孛剌等六人,余党畏服。守臣令都指挥朱▯率兵送陕巴入哈密,抚送真帖木儿还土鲁蕃。时阿黑麻已死。其子速坛满速儿(后止称番酋)新立。诸兄弟相仇杀,真帖木儿惧,不敢归。乃曰:“奄克孛剌,我外祖也。愿依之,暂住哈密。”朱▯恐陕巴怀疑生变,携真帖木儿羁住甘州。
正德元年,陕巴死。其子拜牙即嗣封,幼弱。守臣恐真帖木儿复来哈密,留之甘州不遣。番酋所亲信牙木兰娶火辛哈即(哈密人也,后止称哈即)女为妻,与写亦虎仙(哈密人也,后止称虎仙)之妻兄弟也。牙木兰又以妹嫁哈即侄亦思马因,而虎仙亦以女嫁火者马黑木(后止称马黑木),互结姻戚。哈即弟阿剌思罕儿(后止称思罕儿)等与虎仙及伊子婿俱因进贡各在甘肃关厢置产久住。往来以贡为名,骚扰驿递,生事害人。三年,番酋(即满速儿也)与忠顺王(即拜牙即也)乞讨真帖木儿。兵部尚书刘宇曰:“是谓质其所亲爱,不许。”五年,真帖木儿走出甘州城,追而获之。六年。守臣请归真帖木儿。下兵部会议,请敕宴真帖木儿及番酋与忠顺王并其头目。七年冬,诏差哈密三都督奄克孛剌、写亦虎仙、满剌哈三送真帖木儿回完聚。真帖木儿久住甘州,深知风土,言其城南黑水可灌。及有夷使传说,甘肃荒旱饥窘,人死亡且半,城堡空虚,番酋及谋侵犯中国。虎仙等遂为留用。忠顺王(以后称王,俱拜牙即)又被奸回诱引,与番酋结好,遂往投顺土鲁蕃。番酋乃令他只丁
译景泰八年,命令河西巡抚许进调拨军需粮草,派遣副总兵彭清率领三千精锐士兵,从南山疾驰至罕东,随即调集罕东各部落番兵,趁夜加倍赶路袭击牙兰。这年冬天,许进和总兵刘宁率兵到达肃州,在关外长期驻扎,等待罕东的军队却没有等到。于是改走大路,缺乏水草,行军速度缓慢。牙兰探知后逃跑了。我军进入哈密,斩首六十级,俘获陕巴的妻子儿女,缴获牛羊三千头,以及哈密被迫跟随的八百多人。这些人都不杀,带着他们回到西边的边境居住。军队返回时粮食匮乏,士兵和马匹也多有死亡,但西域从此知道畏惧中国。马文升说:“军队虽然抵达哈密,但没有抓获牙兰,首级功劳也很少。许进、刘宁以及太监陆阉不遵守节制,白白夺取空城,对边防事务没有益处。只有远征的军士劳苦,应当升赏。(牙兰就是牙木兰。)”皇帝念及边臣出塞有功,加赐马文升每年俸禄二十石;刘宁升任左都督,加俸一百石;许进升任左副都御史;彭清升任都督佥事。
景泰九年,阿黑麻又袭击攻破哈密,命令撒他儿和奄克孛剌驻守剌木城。奄克孛剌暗中勾结瓦剌的小列秃,袭击并斩杀了撒他儿。奄克孛剌回师守卫哈密。阿黑麻派人包围哈密,哈密人举起烽火,小列秃看到后前来救援,阿黑麻退走。守边大臣上奏请求扣留进贡的使者,前往晓谕阿黑麻投降。马文升说:“阿黑麻没有派遣使者呈递投降的文书,不允许。”这年秋天,许进改任陕西巡抚。
景泰十年秋天,阿黑麻派人将陕巴送回哈密。陕巴的哥哥马黑上书说,西域各国不能进贡,怨恨阿黑麻。现在他悔过,请求允许黑娄等国入贡,并归还写亦满速儿等人。马文升说这是敌人挟持欺诈,等陕巴的金印到达甘州,就索取写亦满速儿等人到闽、广。这年冬天,任命总制王越经略土鲁蕃和哈密。
景泰十一年,王越出师河西,将陕巴带到甘州,命令哈密的三种都督——回回人写亦虎仙、畏兀儿人奄克孛剌、哈剌灰人拜迭力迷失辅佐陕巴,再次封他为忠顺王。将写亦满速儿等人发配回他们的国家。当时哈密的三种人长期苦于土鲁蕃的侵扰,不愿意回去。马文升请求允许一半人留在肃州,往来方便。
景泰十二年春天,陕巴到达肃州,害怕番虏不肯出关,守边大臣派遣参将率领士兵护送。又赏赐赤斤蒙古等番部,命令他们逐程防护直到哈密。这年夏天,写亦虎仙将赏赐送给土鲁蕃等夷人,让他们进京朝贡。景泰十三年,阿黑麻和黑娄等国都派人入贡。
景泰十七年,哈密的奸恶回回阿孛剌对陕巴有怨恨,于是宣称阿黑麻的次子真帖木儿是罕慎的外甥,应当继承罕慎的王爵,于是前往迎接他。头目者力克哈和陕巴弃城逃往沙州。真帖木儿(阿黑麻原来掳掠罕慎的女儿为妾,真帖木儿就是所生之子)年仅十三岁,不肯来哈密。哈密人说:“陕巴逃跑,哈密城空虚,恐怕被野乜克力达子占据。”真帖木儿才刚到剌木城。他的哥哥满速儿请求守边大臣派人来守卫哈密,真帖木儿从剌木城进入哈密。守边大臣命令官舍董杰和奄克孛剌前往哈密安抚夷人,晓谕迎接陕巴回来。阿孛剌不听,一定要立真帖木儿为王。奄克孛剌和董杰等人擒杀阿孛剌等六人,其余党羽畏惧臣服。守边大臣命令都指挥朱〇率领士兵护送陕巴进入哈密,安抚并护送真帖木儿回土鲁蕃。当时阿黑麻已经死了。他的儿子速坛满速儿(后来只称番酋)新立。兄弟们互相仇杀,真帖木儿害怕,不敢回去。于是说:“奄克孛剌是我的外祖父。愿意依附他,暂时住在哈密。”朱〇担心陕巴怀疑生变,带着真帖木儿羁留在甘州。
正德元年,陕巴去世。他的儿子拜牙即继承封号,年幼体弱。守边大臣担心真帖木儿再来哈密,将他留在甘州不遣送回去。番酋所亲信的牙木兰娶火辛哈即(哈密人,后来只称哈即)的女儿为妻,与写亦虎仙(哈密人,后来只称虎仙)的妻子是兄弟。牙木兰又把妹妹嫁给哈即的侄子亦思马因,而虎仙也把女儿嫁给火者马黑木(后来只称马黑木),互相结为姻亲。哈即的弟弟阿剌思罕儿(后来只称思罕儿)等人与虎仙及其子婿都因为进贡,各自在甘肃关厢购置产业长期居住。往来以进贡为名,骚扰驿站,生事害人。正德三年,番酋(即满速儿)与忠顺王(即拜牙即)乞求真帖木儿。兵部尚书刘宇说:“这是扣留他们所亲爱的人质,不允许。”正德五年,真帖木儿逃出甘州城,追赶抓获了他。正德六年,守边大臣请求归还真帖木儿。下达兵部会议,请求敕令宴请真帖木儿以及番酋与忠顺王及其头目。正德七年冬天,诏令派遣哈密三都督奄克孛剌、写亦胡仙、满剌哈三人护送真帖木儿回去团聚。真帖木儿长期住在甘州,深知风土人情,说城南的黑水可以灌溉。等到有夷使传说,甘肃荒旱饥荒窘迫,人死亡将近一半,城堡空虚,番酋图谋侵犯中国。虎仙等人于是被留用。忠顺王(以后称王,都是拜牙即)又被奸恶回回引诱,与番酋结好,于是前往投顺土鲁蕃。番酋于是命令他只丁
入哈密取金印。他只丁又令哈密火者马黑木(哈密都指挥也)等至甘州索赏,且言忠顺王弃国从番。乞即差人守哈密。巡抚赵鉴谬谓番酋忠义,令他只丁等代中国守城勤劳,差抚夷官送番酋金币二百。明年正月,抚夷官才至哈密。番酋已率众亦至,分据剌木等城,日夜聚谋侵甘肃,又索段子万万疋赎城印,且言如不与,即领兵把旗插在甘州门上。总制邓璋乃请官经略。命兵部尚书彭泽奉敕往总督军务。泽请敕二道:一候有番使之便赍谕番酋还哈密城印;一谕奄克孛剌(哈密都督也,囚其王投番,乃逃住甘州。后止称奄克)回国与虎仙等守城。彭泽调延宁等处军驻甘州。
译(明廷)进入哈密取回金印。他只丁又命令哈密都指挥火者马黑木等人到甘州索取赏赐,并且说忠顺王抛弃国家投靠了番人。请求立即派人守卫哈密。巡抚赵鉴错误地称番酋忠义,让他只丁等人代中国守城勤劳,派遣抚夷官送给番酋金币二百。第二年正月,抚夷官才到达哈密。番酋已经率领众人也到了,分别占据剌木等城,日夜聚集谋划侵犯甘肃,又索要丝绸万万匹来赎回城印,并且说如果不给,就领兵把旗帜插在甘州城门上。总制邓璋于是请求朝廷派遣官员经略。朝廷任命兵部尚书彭泽奉敕令前往总督军务。彭泽请求两道敕令:一道等待有番使的便利时机,携带敕令告知番酋归还哈密城印;一道告知奄克孛剌(哈密都督,因囚禁其王而投靠番人,于是逃住在甘州。后来只称奄克)回国与虎仙等人守城。彭泽调遣延宁等处的军队驻扎在甘州。
十年,番酋遣他只丁、牙木兰同虎仙、马力奶翁、马黑木等至肃州近边,枪掠赤斤等处人畜千计。闻彭泽军在,不敢深入。假写番文称被赤斤抢了贡物,与他报仇。不敢侵犯甘肃,只讨些赏赐回去。彭泽不察其诈,将前谕番敕书不伺番使赍去,即措段绢褐布共三百,遣马骥与通事火信、抚夷百户马升并马训捧前敕二道,同马黑木、虎仙等到哈密,邀他只丁同往土鲁蕃。他只丁嫌赏薄,先将金印与虎仙、哈三等,及将所掠去赤斤铜印一颗付马训等,议遣骥并火信持回添取赏赐。他只丁方同马驯等至土鲁蕃,将敕书原赍缎绢等班赐其酋。彭泽遂奏称:“甘肃兵粮颇集,道路开通。土鲁蕃虽欲侵扰甘肃,决不可得。今又差官往谕归还城印,地方安静,乞要放归田里。”蒙旨未允。火信等回甘州,纳抚还赤斤铜印,并报添取赏赐。
彭泽又备罗缎、褐布共一千九百,银壶、银碗、银台盏各一副,令火信等复持往谕。泽遂奏远夷悔过,献还城印。诏取回京。火信又持添赐物件往彼,番酋复嫌少。虎仙自许其酋缎一千疋,他只丁五百,方允具本。复遣马黑木随赴京回奏。将金印与虎仙,城池暂令哈三守掌。后哈密使人俄六思等送至番文,称番酋索要虎仙前许缎疋。有哈密大小头目共辏缎一百疋、马一百匹、牛一百头、羊三百只,交与他只丁。总督都御史李昆议称本番乘机射利纳款,希恩宜量俯就。番酋又遣虎都写亦(后止称写亦)。他只丁亦差伊弟撒者儿等前来送印,并押虎仙取缎疋,同马黑木等及各国夷使将带方物马疋进贡谢恩。虎仙、哈三亦差伊卫夷人马黑麻等各带方物马匹进贡。验送赴京。李昆与镇守太监许宣、总兵徐濂因忠顺王仍被拘未回,访知写亦系番酋亲信头目,撒者儿系他只丁亲弟,乃拘留为质。仍移檄番酋称写亦等差往陕西,催僭先年贡使,回日发归。仍赏织金彩缎、洗白梭布共三百件,令其送忠顺王还国。
正德十一年,虎仙续报金印已归,城池未与,番酋索要缎子。兵部议谓:“彭泽、李昆皆奏城、印已归,今则谓止归金印,他只丁尚在哈密索缎币。恐虎仙与他只丁彼此隐瞒,要求重利,致生他虞。请行镇巡等官从长议处,既不可严峻拒绝,激变夷情,亦不可示弱轻许,开启弊端。其番酋果来效顺,进贡到边,照依旧例放入,加意抚待。”诏从之。
李昆、许宣、徐谦乃会奏,请敕二道晓谕番酋及他只丁,仍各量备织金彩缎绢疋赍去抚谕,令忠顺王还国。番酋以虎仙失信并拘留夷使为词,遣他只丁、牙木兰复占哈密。兵备陈九畴因番酋侵犯,将前敕书二道停留请止。操练军马,相机剿杀。许宣、史镛、李昆从其议。
牙木兰先令回子倒剌火者往探,被获。又遣夷人斩巴思、俄六思等带马驼牛羊,假以货卖为名,将番文往关内与思罕儿探信。既入关,陈九畴疑斩巴思有诈。搜获原书,译出其情,内多隐语,虑恐通谋生变,当捕思罕儿同斩巴思等下狱。责令能事毛见、毛进、吕成防守。见、进俱素与斩巴思情熟,乃约虎仙部下缠头汉回高彦名同宿,商议打夺斩巴思等出城。令高彦名备办酥油、羊肉二皮袋。毛见、毛进又将盔甲弓箭各二付寄在张子义家,俟贼到穿用。番酋与他只丁遂举兵至钵和寺。史镛等差甘州卫夜不收顾十保往肃州探息。参将将存礼与陈九畴未知贼兵多寡,恐粮馈乏,甘州军至不能供给。乃请甘州军马且不必动。史镛轻听,不先发兵应援。番贼到嘉峪关,经平川墩。陈九畴、蒋存礼与游击将军{艹丙}宁议,留游兵都指挥黄荣守城,约于明日巳时出兵。{艹丙}宁先于卯时统军从南门往西约行十里,地名沙子坝,遇贼骑一千,陆续添至三千。{艹丙}宁三次遣夜不收杜阿丁等驰报到城。蒋存礼延至巳时,方与指挥董杰同奄克从北门出,至高桥儿。遇贼对敌间,陈九畴闻贼势众大,又恐城内寄住夷人变乱,将各夷男子隔在关厢,妇女收入城内。防守至申
译正德十年,番族首领派遣他只丁、牙木兰,连同虎仙、马力奶翁、马黑木等人到达肃州边境,抢劫掠夺赤斤等地的人畜数以千计。听说彭泽的军队驻扎在那里,不敢深入内地。他们假写番文,声称被赤斤抢走了贡物,要求替他们报仇。表示不敢侵犯甘肃,只讨些赏赐回去。彭泽没有察觉他们的欺诈,将先前谕令番族的敕书没有等番使携带就走,而是准备了缎子、绢、褐布共三百匹,派遣马骥与通事火信、抚夷百户、马升以及马训捧着前两道敕书,同马黑木、虎仙等人前往哈密,邀请他只丁一同前往土鲁蕃。他只丁嫌赏赐微薄,先将金印交给虎仙、哈三等,并将所掠夺去的赤斤铜印一颗交给马训等人,商议派遣马骥和火信回去添取赏赐。他只丁这才同马驯等人到达土鲁蕃,将敕书原本携带的缎绢等物赏赐给那里的酋长。彭泽于是上奏说:“甘肃兵粮颇为充足,道路开通。土鲁蕃虽然想要侵扰甘肃,绝对不可能得逞。如今又派遣官员前往谕令归还城池印信,地方安宁,请求让我放归田里。”蒙受圣旨没有允许。火信等人回到甘州,缴纳安抚后归还赤斤铜印,并报告添取赏赐。
彭泽又准备了罗缎、褐布共一千九百匹,银壶、银碗、银台盏各一套,命令火信等人再次持往谕令。彭泽于是上奏远方夷人悔过,献还城池印信。皇帝下诏取回京城。火信又携带添赐的物件前往那里,番族首领又嫌少。虎仙自己许诺给番族首领缎子一千匹,他只丁五百匹,才允许具本上奏。又派遣马黑木跟随赴京回奏。将金印交给虎仙,城池暂时让哈三守掌。后来哈密使者俄六思等人送来番文,称番族首领索要虎仙先前许诺的缎子。有哈密大小头目共凑集缎子一百匹、马一百匹、牛一百头、羊三百只,交给他只丁。总督都御史李昆商议说,本番族趁机射利纳款,希望恩赐,应当酌情顺从。番族首领又派遣虎都写亦(后来只称写亦)。他只丁也派遣他的弟弟撒者儿等人前来送印,并押送虎仙取缎子,同马黑木等人以及各国夷使携带方物马匹进贡谢恩。虎仙、哈三也派遣他们卫所的夷人马黑麻等人各带方物马匹进贡。查验后送往京城。李昆与镇守太监许宣、总兵官徐濂因为忠顺王仍然被拘禁未回,访知写亦是番族首领亲信头目,撒者儿是他只丁的亲弟弟,于是拘留他们作为人质。仍然发檄文给番族首领,称写亦等人被差往陕西,催促先前年贡使,回来时发放回去。仍然赏赐织金彩缎、洗白梭布共三百件,命令他们送忠顺王回国。
正德十一年,虎仙继续报告金印已归还,城池未给,番族首领索要缎子。兵部商议说:“彭泽、李昆都上奏城池、印信已归还,现在却说只归还金印,他只丁还在哈密索要缎币。恐怕虎仙与他只丁彼此隐瞒,要求重利,导致产生其他变故。请行文镇巡等官从长计议,既不能严峻拒绝,激变夷人情态,也不能示弱轻许,开启弊端。如果番族首领果然来效顺,进贡到边境,按照旧例放入,加意安抚对待。”皇帝下诏听从。
李昆、许宣、徐谦于是会奏,请求两道敕书晓谕番族首领及他只丁,仍然各量备织金彩缎绢匹携带去安抚谕令,让忠顺王回国。番族首领以虎仙失信并拘留夷使为借口,派遣他只丁、牙木兰再次占据哈密。兵备陈九畴因为番族首领侵犯,将前两道敕书停留请示停止。操练军马,看准时机剿杀。许宣、史镛、李昆听从他的计议。
牙木兰先让回子倒剌火者前往探听,被抓获。又派遣夷人斩巴思、俄六思等人带着马驼牛羊,假借货卖为名,将番文送往关内与思罕儿探听消息。已经进入关内,陈九畴怀疑斩巴思有诈。搜获原信,翻译出其情由,里面多有隐语,担心通谋生变,应当逮捕思罕儿同斩巴思等人下狱。责令能事毛见、毛进、吕成分防。毛见、毛进都平时与斩巴思交情熟络,于是约定虎仙部下缠头汉回高彦名同住,商议打夺斩巴思等人出城。让高彦名备办酥油、羊肉两皮袋。毛见、毛进又将盔甲弓箭各两套寄在张子义家,等贼人到来穿用。番族首领与他只丁于是举兵到达钵和寺。史镛等人派遣甘州卫夜不收顾十保前往肃州探听消息。参将蒋存礼与陈九畴不知道贼兵多少,担心粮饷缺乏,甘州军队到来不能供给。于是请求甘州军马暂且不必出动。史镛轻率听信,不先发兵应援。番贼到达嘉峪关,经过平川墩。陈九畴、蒋存礼与游将军丙宁商议,留游兵都指挥黄荣守城,约定在明日巳时出兵。丙宁先在卯时统军从南门往西大约行十里,地名沙子坝,遇到贼骑一千,陆续增加到三千。丙宁三次派遣夜不收杜阿丁等人驰报到城。蒋存礼拖延到巳时,才与指挥董杰同奄克从北门出,到达高桥儿。遇到贼人对敌之间,陈九畴听说贼势众多强大,又担心城内寄住的夷人变乱,将各夷男子隔离在关厢,妇女收入城内。防守到申时
时,贼将{艹丙}宁射死,及杀指挥杨松等。时都御史李昆往西宁抚番未回。九畴见官军丧败,虑恐肃州住赤斤、畏兀儿等处夷人数多,乘机作乱。与蒋存礼议,将狱中番使斩巴思、俄六思并高彦名、毛见、毛进、吕成俱赴街市,焚香告天杖死。仍拘各夷奄克、也先哥等谕令坚守臣节,母生异谋。陈九畴复将斩巴思等带来牛羊变卖价银,易买布疋,存恤阵亡官军。
译当时,贼将艹丙宁被射死,以及指挥杨松等人被杀。当时都御史李昆前往西宁安抚番人尚未返回。陈九畴见官军战败,担心肃州、赤斤、畏兀儿等地的夷人数量众多,会趁机作乱。他与蒋存礼商议,将狱中的番使斩巴思、俄六思以及高彦名、毛见、毛进、吕成都押赴街市,焚香祭天,用杖刑处死。仍然拘押各夷人奄克、也先哥等人,告诫他们坚守臣子的节操,不要产生异心。陈九畴又将斩巴思等人带来的牛羊变卖所得银两,兑换成布匹,用来抚恤阵亡的官军。
李昆到庄浪岔口驿,得报。兼程前进至镇,会同许先议恐贼犯甘州,拘收人畜,增置战具。番贼攻开乱骨堆西店子堡,杀死男妇王祥等。史镛、郑廉各领兵进到肃州。贼又攻开中截、半坡二堡,杀死千百户傅成。陈九畴会同史镛、郑廉并蒋存礼议,有哈密北山瓦剌达子系奄克姻亲,世与土鲁蕃有仇。令其往诱,使抢杀土鲁蕃城,可以致彼掣回。选遣哈剌灰夷人添哥▯▯儿的等往瓦剌(后止称添哥)。陈九畴欲量给赏无措,乃于虎仙名下劝罚缎子二百七十疋、绢一百七十二疋、银一百六十两、梭布一百三十七疋、马五匹、羊一百只,失拜烟答(亦哈密头目也)名下劝罚缎子五十一疋、绢一十疋、银六十四两、马一匹、羊一百七十只,给赏番汉官兵,及与添哥斋赏瓦剌,及令奄克自写番书,谕彼头目也力满可等,举众抢杀番地。又给与操马二十二匹,骑坐前去。贼又攻开大庄堡,杀死千户王标。时有赤斤番人且宗尔加等报称,土鲁蕃留下老营在瓜州驻扎。陈九畴、史镛议令千户张英管领赤斤哈剌灰番夷也先哥等五百余人前往扑杀。贼从迤南山后进至甘州。李昆、许宣会遣都指挥杨时等拽载兵车枪炮截杀。贼见官军势众引去。李昆等亦恐甘州藏有奸夷内应,将虎仙、撒者儿、写亦及各家属并各起夷人四十四名俱捕下狱。番酋遣朵撒哈及把都儿乞和,且称俱是虎仙弄祸。史镛等访得朵撒哈乃番酋亲头目,拘留之。将把都儿放回,令其传谕,务将抢去军马器械人畜尽数送来,方才定夺。也先哥等人马扑到瓜州,将番酋留兵营帐攻斩首级二十一颗。失拜烟答病死,贼起营西去。史镛督令郑廉、蒋存礼追至境外沙沟,各斩贼首级。
正德十二年正月,掣兵进城。议将番兵夺获头畜仍给番兵充赏。时添哥等亦至北山瓦剌虏营,将银牌缎布赐赏其头目,也力满可并把▯思等大喜,聚众往番,攻夺其三城。番酋回至王子庄,得报痛哭而归。且怨恨牙木兰失事也。添哥还报,亦获回贼及达于首级。许宣、史镛、李昆奏捷。上命给事中黄臣会同巡按赵春行委陕西参议施训、副使高显、佥事董琦勘问,将虎仙问拟谋叛具奏。虎仙诉,行肃州兵备再审。奄克恐其脱放,乃告虎仙及其丈人哈即构引土鲁蕃坏事,今不曾正法,恐贻后患。时番酋行赂中朝嬖人钱宁,谋反其狱。且欲诬杀九畴以泄其忿,乃令失拜烟答之子米儿马黑麻直人东长安门,捏奏伊父出城杀贼,头上中箭走回,被陈九畴责打身死。诏提解虎仙等到京会审。
正德十三年,黄臣等奏勘过甘肃镇巡官拘留夷使朵撒恰及虎仙等招由,兵部尚书王琼奏:“彭泽故违敕旨,擅备赏物,轻出讲和。擅增缎绢,又不候差去人回处置停当。妄奏西夷就降,事已宁息,致蒙取回。陈九畴惟知讲和之为非,不思中变之为害,擅议拘执夷使,因而激变。疑有奸夷交通,多无指实。李昆既听彭泽之讲和而奏讨敕赏,又因九畴之辩论而停留敕书,持疑二端,酿成大患。”上诏:“彭泽先革职为民,李昆、陈九畴及史镛、蒋存礼等损折官军,各提解到京问理。”
刑部会同三法司将蒋存礼等并虎仙等译审:“虎仙翻异原情,改拟奏事不实,律参看得;蒋存礼防边不固,致寇内侵,告急不援,拥兵自保;史镛韬略罔著,守备素疏,敌至而策应已迟,寇去而追擒不力,以致官军杀死数多,人畜驱掠殆尽;许宣、李昆当重镇而经略不密,总诸军而督调欠严,拘留夷使,停止敕书,处置乖方,重贻边患;陈九畴济军需而科罚财物,徇也见而议留敕书,拘囚贵官,因而致死,执戕奸虏,事涉擅专;但史镛到任未及三月,猝遇强虏侵犯,计程往返千里,亟难整兵应援,蒋存礼部下之官军八百,城外之夷虏数千,彼此相当众寡不敌。及查得蒋存礼督并番汉宫军斩获回贼首级五十八颗,而史镛主将亦与有防,陈九畴诱使各种夷人抢杀土鲁蕃人畜千百有余,而蒋存礼协谋亦尝效力,其许宣、李昆各能张大
译李昆到达庄浪岔口驿,得到战报。他兼程前进抵达镇城,会同许先商议,担心贼寇侵犯甘州,便拘收百姓牲畜,增置作战器具。番贼攻破了乱骨堆西店子堡,杀死了男女王祥等人。史镛、郑廉各自领兵进至肃州。贼寇又攻破了中截、半坡两座堡,杀死了千百户傅成。陈九畴会同史镛、鄭廉以及蒋存礼商议,认为哈密北山的瓦剌达子与奄克有姻亲关系,世代与土鲁蕃结仇。于是派他们前往引诱,让瓦剌抢杀土鲁蕃城池,可以迫使土鲁蕃撤回兵力。选派哈剌灰夷人添哥、〇〇儿的等人前往瓦剌(后来只称添哥)。陈九畴想酌情给予赏赐却无经费,于是从虎仙名下劝罚缎子二百七十匹、绢一百七十二匹、银一百六十两、梭布一百三十七匹、马五匹、羊一百只;从失拜烟答(也是哈密头目)名下劝罚缎子五十一匹、绢十匹、银六十四两、马一匹、羊一百七十匹,用来赏赐番汉官兵,以及给添哥斋赏瓦剌,并让奄克亲自写番文,晓谕其头目也力满可等人,率领众人抢杀番地。又给予操练用的马二十二匹,供他们骑乘前往。贼寇又攻破了大庄堡,杀死了千户王标。当时有赤斤番人且宗尔加等人报告说,土鲁蕃留下老营在瓜州驻扎。陈九绸、史镛商议,命令千户张英管领赤斤哈剌灰番人夷也先哥等五百余人前往扑杀。贼寇从迤南山后进入甘州。李昆、许宣会合派遣都指挥杨时等人,用兵车装载枪炮截击。贼寇见官军势众,便引兵退去。李昆等人也担心甘州藏有奸诈的夷人作为内应,将虎仙、撒者儿、写以及各家属和各起夷人共四十四名全部逮捕下狱。番酋派遣朵撒哈及把都儿请求议和,并且声称都是虎仙惹出的祸端。史镛等人查访得知朵撒哈是番酋的亲信头目,便将他拘留。将把都儿放回,让他传谕,务必将抢去的军马、器械、人畜全部送来,才做决定。也先哥等人马扑到瓜州,攻击斩首番酋留下的兵营帐,斩获首级二十一颗。失拜烟答病死,贼寇起营向西而去。史镛督令郑廉、蒋存礼追击到境外沙沟,各自斩杀贼寇首级。
正德十二年正月,撤回兵力进城。商议将番兵夺获的头畜仍发给番兵充作赏赐。当时添哥等人也到达北山瓦剌虏营,将银牌、缎布赐赏给其头目,也力满可和把〇思等大喜,聚集众人前往番地,攻夺了三座城池。番酋回到王子庄,得到消息痛哭而归。并且怨恨牙木兰失事。添哥回来报告,也抓获了贼寇及达子的首级。许宣、史镛、李昆上奏捷报。皇上命令给事中黄臣会同巡按赵春,行委陕西参议施训、副使高显、僉事董琦勘问,将虎仙定罪为谋叛具奏。虎仙申诉,行肃州兵备再审。奄克担心虎仙被释放,于是告发虎仙及其岳父哈即勾引土鲁蕃坏事,如今没有正法,恐怕留下后患。当时番酋行贿给中朝宠臣钱宁,谋划翻案。并且想诬杀陈九畴以泄愤,于是让失拜烟答的儿子米儿马黑麻直入东长安门,捏造奏章说其父出城杀贼,头上中箭跑回,被陈九畴责打致死。诏令提解虎仙等人到京会审。
正德十三年,黄臣等人奏报勘问甘肃镇巡官拘留夷使朵撒恰及虎仙等人的招供缘由,兵部尚书王琼上奏:“彭泽故意违背敕旨,擅自准备赏物,轻易讲和。擅自增加缎绢,又不等待差去的人回来处置妥当。妄奏西夷投降,事情已经平息,导致被召回。陈九畴只知道讲和是错误的,不考虑中途生变的危害,擅自商议拘执夷使,因而激变。怀疑有奸诈的夷人交通,大多没有确凿证据。李昆既然听从彭泽的讲和而奏讨敕赏,又因为九畴的辩论而停留敕书,持疑两端,酿成大患。”皇上诏令:“彭泽先革职为民,李昆、陈九绸以及史镛、蒋存礼等人损折官军,各提解到京问罪。”
刑部会同三法司将蒋存礼等人以及虎仙等人译审:“虎仙翻供原情,改拟奏事不实,依律参看;蒋存礼防边不固,导致寇贼内侵,告急不援,拥兵自保;史�韬略无著,守备素来疏漏,敌人到了策应已迟,寇贼走了追擒不力,以致官军杀死众多,人畜驱掠殆尽;许宣、李昆担任重镇而经略不密,统率诸军而督调欠严,拘留夷使,停留敕书,处置乖方,重贻边患;陈九畴供给军需而科罚财物,徇私议留敕书,拘囚贵官,因而导致死亡,执杀奸虏,事情涉及擅专;但史镛到任未满三月,猝遇强虏侵犯,计算路程往返千里,急切难以整兵应援,蒋存礼部下官军八百,城外夷虏数千,彼此相当众寡不敌。查得蒋存礼督并番汉官军斩获回贼首级五十八颗,而史�主将也有防备,陈九畴诱使各种夷人抢杀土�人畜千百有余,而蒋存礼协谋也曾效力,许宣、李昆各能张大
军声,增完边备,西遏回虏,东保镇城。陈九畴首建外夷相攻之谋,大省中国用兵之费,又能抗方张之寇,全已危之城,功过亦尝有办。黄臣、赵春勘事不审,情罪乖违。”上诏:“蒋存礼、史镛降二级,蒋存礼降三级各带俸差操。李昆也从轻降二级别用(昆降浙江副使)。许宣著间住。陈九畴为民(时彭泽、九畴几至问死)。黄臣、赵春对品调外任。米儿马黑麻为父诉冤,得宽免问。其余夷人但犯不应罪名的,俱免运炭。”时土鲁蕃贡使至京,兵部请系狱。辅臣梁储不可,乃止。
译整顿军威,增修边防,向西遏制回部叛虏,向东保卫镇城。陈九畴首先提出让外族互相攻伐的计谋,大大节省了朝廷用兵的费用,又能抵抗气势正盛的敌寇,保全了岌岌可危的城池,功劳与过失也曾有过分别。黄臣、赵春查办案件不审慎,情节与罪责相违背。”皇上下诏:“蒋存礼、史镛各降二级,蒋存礼降三级,均保留俸禄差遣。李昆也从轻发落,降二级另行任用(李昆降为浙江副使)。许宣着令闲住。陈九畴削职为民(当时彭泽、陈九畴几乎被问成死罪)。黄臣、赵春按同等品级调任外官。米儿马黑麻为父亲申诉冤情,得以宽免问罪。其余夷人只要犯有不应定罪之罪的,都免除运炭之役。”当时土鲁蕃的贡使来到京城,兵部请求将其关押入狱。辅臣梁储认为不可,于是作罢。
十四年,都御史邓璋奏:“土鲁蕃六次悔罪,请和入贡,合当随宜抚处。”兵部尚书王琼议称:“若终拒绝,不许来贡,恐非抚驭外夷之道。请将在京番使马黑麻等及哈密年例进贡夷使分为几运,伴送甘州,连存留在彼同起贡夷打发出关。见监夷人朵撒恰等俱准放回。”会题留中不出。后兵部伍疏:“甘肃去京往回万里,事久不决,必生他虞。徵调官军骚动边境,实非细故,早赐宸断。”上不答。邓璋见夷使久候,恐又生变。议差通事虎得山同夷人马黑麻赍谕番酋,以取抢去人畜为名,实欲慰安其心。正德十五年正月,本酋送还原抢镇抚程翥等五十九人,并遣使带马驼复来进贡。十六年五月,兵部再议得:“土鲁蕃酋听信奸夷虎仙等诳诱入寇,镇巡等官因将差来亲信头目朵撒恰等羁留不遣。节次卑辞祈请,近奉明旨放回,已足慰其想望。若遂许其通贡,恐彼悔悟未深,和好难久。”诏是之。通行阻回。
嘉靖元年二月,番酋又遣夷使将方物庆贺进贡。镇守衙门奏,行兵部。议得:“本酋祈请颇切,若复不纳,恐失制驭蛮夷来则不拒去则不追之道。”诏土鲁蕃并撒马儿罕等处差来夷使,著分定起数,陆续选委老成的当官员伴送来京。嘉靖二年,虎仙复论斩罪(死狱中)。王琼谪戊。彭泽以兵部尚书致仕。李昆起为兵部侍郎。陈九畴亦以荐起用,复为甘肃巡抚都御史。
时土鲁蕃复谋入寇,九畴得报。上疏曰:“照得总兵官武振病故,臣会同镇守太监董文忠议得前项走回夷人供报,番酋调集人马,要行夺取甘肃地方等情。虽系传闻之言,然据理原情,似为不虚。何则?番酋听信往来进贡奸回之言,备知中国地方虚实强弱之情。恃彼雄长西域,前驱列国之势,其立马天山投鞭断河之意,盖勃郁于胸中久矣。往年,犯边所以未逞其志狼狈而归者,盖以来非其时。卧雪啮冰之贼,不能胜屋居火食之主,势使然也。今乃当吾趋麦堆场、糜谷栖亩、农人野处之际,卒忽而来,是将因粮于我坐困我边也。防范机宜曷可须臾少缓。乞敕兵部仍再速行陕西、延宁三处镇巡官,将各边游兵人马作急催促前来本边,听臣等分布,并力捍御。再敕户部议发内帑银十万余两,委官押运前来,籴买粮料草束,供助军饷。”后失拜烟答子米儿马黑麻皆论死。
三年,土鲁蕃酋大举入寇甘州。上命陕西、延宁镇巡官并庄浪副总兵鲁经各选调游骑官军,推委谋勇官员统领,前往肃州,听都御史陈九畴节制,相机战守。还差太监一员到彼监督军务。堪以总制大臣及提督总兵官上紧会官推举来看,户部只差能干郎中一员,量带银两,督理军饷,兵部尚书金献民推举兵部尚书致仕彭泽,总督漕运都御史李钺俱各历练老成,充总制官。署都督佥事杭雄、都督同知马永俱各久任边方,充总兵官。再照肃州孤悬绝域,贼势重大,比与寻常声息不同;各镇调集官军素无统属,若不假以事权,急难责其成效。合无查照各年旧例,镇巡以下官悉听节制。临阵之时,都指挥以下有不用命观望退缩,听以军法从事。各官合用符验关防旗牌书椽,若待本官奏请未免迟误,合行吏、礼、工三部照数拨给本官,庶便行事。上即命金献民兼都御史总制军务,杭雄着挂印充总兵官,提督军务,限三日内起程。命御用监太监张忠监督军务,并带犒劳银两及银牌、彩段、通事、天文生、医士同往,及赏参随人等官海员掌印银五两、布二疋,其余每人银三两、布二疋。
户部主事胡宗明差往督饷,奏称:“昨奉明旨,银两动支一十四万两,带运陕西布政司交割。及查先次支剩军饷银六万余两,押运军前应用,限三日内起程。切念夷虏之情叵测,而兵食之势相须,访得回夷围城,志在侵夺地方,比之往常肆掠大有不同。况近年各处地方灾伤,钱粮缺乏,虽主兵月粮每每拖欠。今又加以客兵数多,若非别为议处,彼中岂能支持?古人云:“日费千金而后十万之
译正德十四年,都御史邓璋上奏说:“土鲁蕃六次悔罪,请求和好并入贡,应当根据情况加以安抚处置。”兵部尚书王琼议称:“如果始终拒绝,不许他们来朝贡,恐怕不符合安抚驾驭外族的方法。请将京城的番使马黑麻等人以及哈密每年例行进贡的夷使分成几批,陪同送往甘州,连同留在那里的贡使一起打发出关。目前被监禁的夷人朵撒恰等都准许放回。”此事上奏后留在宫中,没有下发。后来兵部再次上疏说:“甘肃距离京城往返万里,事情久拖不决,必定产生其他变故。征调官军骚动边境,实在不是小事,恳请尽早赐下圣断。”皇上没有回答。邓璋见夷使久候,担心又生变故。商议派遣通事虎得山同夷人马黑麻携带谕令给番酋,以索取被抢掠的人畜为名,实际上是想安抚他们的心。正德十五年正月,该番酋送回了原被抢掠的镇抚程翥等五十九人,并派遣使者带着马驼再次来朝贡。正德十六年五月,兵部再次议定:“土鲁蕃酋长听信奸夷虎仙等人的欺骗引诱而入寇,镇守、巡抚等官员因此将派来的亲信头目朵撒恰等人扣留不放。他们屡次低声下气地请求,近来奉明旨放回,已足以安慰他们的期望。如果就允许他们通贡,恐怕他们悔悟不深,和好难以长久。”皇上下诏认为正确。下令一律阻止他们回来。
嘉靖元年二月,番酋又派遣夷使带着地方特产来庆贺朝贡。镇守衙门上奏,转行兵部。兵部议定:“该番酋请求颇为迫切,如果再次不接纳,恐怕失去控制驾驭蛮夷‘来则不拒,去则不追’的原则。”皇上下诏土鲁蕃及撒马儿罕等处派遣来的夷使,着令规定批次,陆续选派老成持重的官员陪同送到京城。嘉靖二年,虎仙再次被判处斩刑(死在狱中)。王琼被贬戍边。彭泽以兵部尚书身份退休。李昆被起用为兵部侍郎。陈九畴也因推荐被起用,再次担任甘肃巡抚都御史。
当时土鲁蕃又谋划入寇,陈九畴得到情报。上疏说:“查得总兵官武振病故,臣会同镇守宦官董文忠议定,前述逃回的夷人供报,番酋调集人马,想要夺取甘肃地方等情况。虽然是传闻之言,但根据情理推究,似乎并非虚假。为什么呢?番酋听信往来进贡的奸佞之言,完全知晓中国地方的虚实强弱情况。依仗他们雄踞西域,前驱列国的势力,那种立马天山、投鞭断流的意图,大概已在胸中郁结很久了。往年,侵犯边境之所以未能得逞、狼狈而归,是因为来攻的时机不对。卧雪啮冰的贼寇,不能战胜安居屋舍、熟食暖衣的主人,是形势使然。现在正值我们收割麦子堆场、谷物堆积在田亩、农人在野外劳作之际,突然而来,这是想因粮于我,坐困我边境。防范的机宜怎么可以片刻稍缓。乞请敕令兵部再次迅速行文陕西、延宁三处镇巡官员,将各边游兵人马紧急催促前来本边,听任臣等分布,合力抵御。再敕令户部议定发放内帑银十万余两,委派官员押运前来,购买粮料草束,供给军饷。”后来失拜、烟答子、米儿马黑麻都被判处死刑。
嘉靖三年,土鲁蕃酋长大规模入寇甘州。皇上命令陕西、延宁镇巡官员以及庄浪副总兵鲁经各自选调游骑官军,推举谋勇兼备的官员统领,前往肃州,听任都御史陈九畴节制,相机战守。又派遣宦官一员到那里监督军务。可以担任总制大臣及提督总兵官的人选,加紧会同官员推举上报,户部只派遣能干郎中一员,适量携带银两,督理军饷,兵部尚书金獻民推举兵部尚书致仕彭泽、总督漕运都御史李钺,都历练老成,充任总制官。署都督佥事杭雄、同知马永都久任边方,充任总兵官。再查肃州孤悬绝域,贼势重大,与寻常声息不同;各镇调集的官军向来没有统属,如果不赋予事权,紧急时难以责求成效。何不查照历年旧例,镇巡以下官员全部听任节制。临阵之时,都指挥以下有不听命令、观望退缩的,听任以军法处置。各官合用的符验、关防、旗牌、书椽,如果等待本官奏请未免迟误,应当行文吏、礼、工三部照数拨给本官,以便行事。皇上立即命令金獻民兼任都御史总制军务,杭雄挂着印信充任总兵官,提督军务,限定三日内起程。命令御用监太监张忠监督军务,并携带犒劳银两及银牌、彩缎、通事、天文生、医士一同前往,以及赏赐参随人员,官员每人掌印银五两、布二匹,其余每人银三两、布二匹。
户部主事胡宗明被派往督饷,上奏说:“昨日奉明旨,银两动支十四万两,带运到陕西布政司交割。又查先前支剩军饷银六万余两,押运到军前应用,限定三日内起程。深切考虑到夷虏的情势难以预测,而军队与粮食相互依存,探听到回夷围城,志在侵夺地方,与往常肆意掠夺大不相同。况且近年各处地方遭受灾害,钱粮缺乏,虽然主兵月粮每每拖欠。现在又加上客兵数量众多,如果不是另外设法处置,那里怎么能支持得住?古人说:‘日费千金而后十万之
师可举”,则今日领银一十四万两能给若干人勾用若干日,可以口计而指屈也。其布政司虽称有银六万余两,延今日久,恐别有支费。职备员本部司属,岂不知库藏空虚,用宜节缩。但今日事势甚大且急,万一至彼而饷乏,虽欲临期奏请,必至累月经旬,公私皆匮,战守两难,计出无从责将焉逭?乞为再发银十万余两,一同领运前去。如夷势远遁,亦可作以后年例之数。再照前项银两系干钱粮,出纳必须逐一称对,装验明白,方免疏虞。仍乞稍宽限期数日,银两秤完即便前进,庶钱粮无虞,而缓急亦有备矣。”上从之。诏再给六万,听装鞘完备起程。
译“军队可以出征”,那么今天领取的十四万两银子,能供给多少人使用、能维持多少天,是可以口算并屈指可数的。布政司虽然声称有六万余两银子,但拖延时日已久,恐怕另有开支费用。我作为兵部下属官员,难道不知道国库空虚,用度应当节约缩减吗?但今天事态重大且紧急,万一到达前线后军饷匮乏,即使想在临期上奏请求,也必然要耗费数月或数十天,公私两方面都匮乏,作战和防守都困难,计策无从得出,又能责怪将领来逃避责任吗?恳请再拨发十万余两银子,一同领取运往前线。如果敌势远远遁逃,这笔银子也可以作为以后年度的常规数额。再查前项银两属于钱粮,收支必须逐一称量核对,包装检验清楚明白,才能避免疏忽差错。仍恳请稍微放宽期限几天,银两称量完毕就立即前进,这样钱粮没有忧患,应对紧急或缓和的情况也有准备了。”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下诏再给六万两,听任装鞘完备后起程。
时大同军叛,杀死主帅。处抚将毕,御史王官疏曰:“云中之内变方安,而河西之外患聿作。庙堂之上,未闻破常调以用人,出深谋以制武,臣窃为陛下危之也。先该兵部议举总制,而致仕尚书彭泽素谙兵法,深识夷情,昔颇声闻于彼。用兵之道,先声后实,似为相应。朝廷不此之用,而特用尚书金献民者,不知其何谓也?且献民此行必须直至甘州地方,相机征战。臣思前项回贼以数十年积锐养锋之强,乘我兵粮虚乏之际,一旦压境而来,其势必有甚难抵当者。设使达贼有知乘机为寇,其患何可胜言!邻近临巩、兰、固等处又无劲卒强兵,未免各边调用。《兵法》师行十万,日费千金。此等地方,承平日久,素无畜积,必得能干官员多方处置,并主事带去银两,设法采买转输供给,不至缺乏,庶几少济。见今献民去矣,所以为献民之援,调发人马,供给粮饷,以至守把隘口,防护粮道,以杜深入之患,以助献民之所不逮者,未见其处行也。访得先任四川巡抚致仕马昊生长边方,优于武略,征剿川贼,累立战功。先任兵部侍郎马清,昔尝有事于宁夏,后又总制于宣大,驾驭有才,处置得法。又访得先任广西佥事杨百之武略文谟,足称任使。宣府副总兵时陈骁勇独冠于诸师,骑射可服乎三军,且家丁勇悍,久在安闲,摩掌奋用。伏望轸念地方多事之时,吃紧用人之际,略其已往之小过,勉以将来之新功。马昊、马清速起一员,仍其旧职,授以督粮之寄,假以便宜之权,随带副总兵时陈并其家丁星夜前去,将主事前解银两并本地方一应粮草俱付管理,以为献民之援。杨百之亦即授以临巩兵备之责,以备军门参赞之资。其马昊、马清仍留用一员于部以备朝廷咨谋,缓急议事,又根本之地所当用力者也。”
兵科都给事郑自璧疏曰:“近该巡抚陈九畴报称:番酋纠领西域回回并哈密北口瓦剌旌小列秃,并沙州土巴、帖木哥及瓜州遗蘖各种二万余骑,困围甘肃,势甚危急。尚书金献民总制军务,刻期以行。但自得报之后,迄今四十余日,消息杳然。为照土鲁蕃系我朝进贡番夷,得我金帛茶香等物,以资生养。先年虽占据哈密,彼都督缑谦、侍郎张海奏蒙闭关绝贡,由是诸夷归怨,番酋悔祸。哈密复为我有,累朝以来世受国恩。其酋妾所生子真帖木儿,先年曾逼陕巴逃遁,被镇巡官诱羁甘州,任其出入,服食色欲亦不甚禁,豢养数年,生还乡里,感朝廷之恩,德抚臣之育,抑且甘肃居人熟识,往来牵制,旧爱恐亦未忘。前项二夷,一则贪我之利,一则忆我之好,纵其鼠窃狗偷,岁所不无,然电起沤灭,不敢痛为我疆场之患。未有今日纠合番众,深入境土,大肆凶残者也。又访得达贼亦不剌、阿儿秃厮一支,先年被迤北小王子杀败,奔至西海套内,此种达夷尤号凶黠,况三种夷落其先世系同亲族,设使乌合而来,甘肃二镇恐非中国有矣。此等事情关系不细,彼中缓急,宜其纷沓传报,以承庙堂先事之图,纾九重西顾之虑也。今日久无闻,恐前酋恣骄逞悍,分领贼众屯据要害,致使道路不通。又恐彼处镇巡等官先时处有不甚妥帖事件,及节年差去处置夷情大臣遗有未曾杜绝情节,以致诸酋不释旧嫌,兴兵构怨。镇巡等官彼此观望,上下蒙蔽,延捱不报,亦未可知。日甚一日,不无有碍计处。夫锋镝交于原野而听命九重,成败在于斯须而驰声万里,朝闻暮应,计且晚矣,可容如许之久哉。乞再行马上差人转行平凉、安惠、兰州关山傍路,河西红城子、古浪一带大小衙门官员,各查照先今事理,火速令各差哨马在于近贼地方,或盘有奸细,或据走回人口,或传闻人言,或探得彼中声息,各另径自飞报前来。不必专候彼中镇巡明文,方才转递,致误事机。仍行巡按甘肃御史亲诣河西,随便住扎,用心察访前项情由,具实奏来,以便议处。再照尚书金献民、太监张忠、总兵杭雄:所贵同心戮力,长虑隙顾,功虽未刻期而几当预定,势虽艰于往
译当时大同军发生叛乱,杀死了主帅。安抚将领的任务刚完成,御史王官上疏说:“云中的内乱刚刚平定,而河西的外患又已兴起。朝廷之上,没听说打破常规来用人,拿出深谋远虑来制约武将,我私下为陛下感到担忧。先前兵部商议推举总制,而退休的尚书彭泽一向精通兵法,深知夷人情况,过去在那里颇有声望。用兵的道理,先造声势后付诸实际行动,似乎正相符合。朝廷不任用此人,却特意任用尚书金献民,不知这是什么意思?况且献民这次出行必须直达甘州地区,观察时机进行征战。我想前面的回部贼寇,凭借几十年积蓄锐气、磨砺锋芒的强大实力,趁我兵力粮草空虚匮乏之际,一旦压境而来,其气势必定非常难以抵挡。假如达贼知道趁机作乱,那祸患哪里说得尽!邻近的临巩、兰州、固原等地又没有精锐强兵,难免要从各边调兵调用。《兵法》说军队出行十万,每天耗费千金。这些地方,长期处于和平状态,向来没有积蓄,必须得到能干官员多方处置,以及主事带去的银两,设法采买转运供给,不至于缺乏,或许才能稍微救济。现在献民已经出发了,所以为了援助献民,调发人马,供给粮饷,以至把守隘口,防护粮道,以杜绝深入境内的祸患,以弥补献民不足之处,却没看到有什么举措。访得先前担任四川巡抚现已退休的马昊,生长在边疆,擅长武略,征剿四川贼寇,屡次立下战功。先前担任兵部侍郎的马清,过去曾在宁夏办事,后来又在宣府、大同担任总制,驾驭人才有方,处置事情得当。又访得先前担任广西佥事的杨百之,武略文谋,足以胜任差使。宣府副总兵时陈,骁勇在诸军中独占鳌头,骑射能让三军信服,况且他的家丁勇猛强悍,长期处于安逸状态,摩拳擦掌,渴望效命。恳请陛下体念地方多事之时,急需用人之际,忽略他们过去的小过错,勉励他们建立未来的新功绩。马昊、马清迅速起用一人,仍任旧职,授予督运粮草的重任,给予便宜行事的权力,随带副总兵时陈及其家丁星夜前去,将主事先前解送的银两以及当地所有粮草都交给他管理,作为献民的援军。杨百之也立即授予临巩兵备的职责,以备军门参赞之需。马昊、马清中仍留用一人在兵部,以备朝廷咨询谋划,应对紧急事务商议,这也是根本之地应当着力使用的。”
兵科都给事中郑自璧上疏说:“近来巡抚陈九畴报告称:番族首领纠集西域回回以及哈密北口的瓦剌旌小列秃,还有沙州的土巴、帖木哥以及瓜州的残余势力等各种骑兵二万余人,围困甘肃,形势非常危急。尚书金献民总制军务,限期出发。但是自从得到报告之后,到现在四十多天了,消息杳无音信。查考土鲁蕃是我朝进贡的番夷,得到我朝的金帛、茶、香等物品,用来维持生计。早年虽然占据哈密,但都督缑谦、侍郎张海奏请关闭边关断绝贡赐,因此各夷人归咎怨恨,番族首领后悔招致祸患。哈密重新被我朝拥有,历朝以来世代承受国家恩惠。那位首领妾室所生的儿子真帖木儿,早年曾逼迫陕巴逃遁,被镇守、巡抚官员诱骗拘禁在甘州,任其出入,饮食色欲也不怎么禁止,豢养数年,让他生还故乡,感念朝廷之恩,感激抚臣的养育,况且甘肃居民熟悉他,往来牵制,旧日的恩爱恐怕也未忘记。前述两种夷人,一种贪图我朝的利益,一种怀念我朝的恩好,纵然他们像老鼠狗一样偷窃,每年都有,但如闪电升起、水泡破灭般短暂,不敢成为我疆场的重大祸患。没有像今天这样纠集番众,深入境内,大肆凶残的。又访到达贼也不剌、阿儿秃厮一支,早年曾被迤北的小王子打败,逃到西海套内,这种达夷尤其号称凶狠狡猾,况且三种夷落他们的祖先同属亲族,假如乌合之众而来,甘肃两镇恐怕就不是中国的了。这些事情关系重大,那边紧急或缓和,应当纷纷传送报告,以承接朝廷事先谋划,缓解天子向西顾之忧。如今长久没有消息,恐怕前面的首领恣意骄横逞强,分领贼众屯驻占据要害,致使道路不通。又恐怕那边镇守、巡抚等官员先前处理有不妥当的事件,以及历年派遣去处置夷情的大臣遗留有未曾杜绝的情节,以致各首领不消除旧怨,兴兵结仇。镇守、巡抚等官员彼此观望,上下蒙蔽,拖延不报,也未可知。一天比一天严重,不免妨碍筹划处理。兵器在原野上交战而听命于天子,成败在于片刻之间而声名传遍万里,早上听到晚上回应,计策就已经晚了,怎么能容忍这么久的时间呢。乞请再派遣快马使者转行平凉、安惠、兰州关山旁路,河西红城子、古浪一带的大小衙门官员,各自查照先前和现在的事理,火速命令各派哨马在近贼地方,或者盘查奸细,或者依据逃回的人口,或者传闻人言,或者探得那边声息,各自分别直接飞报前来。不必专门等待那边镇守、巡抚的正式公文,才转递,以致耽误事机。仍命令巡按甘肃御史亲自到河西,随便驻扎,用心察访前述情由,如实奏报,以便议处。再查尚书金献民、太监张忠、总兵杭雄,所贵在同心协力,长远考虑,周密顾全,功绩虽未限期但几近预定,形势虽艰难前往……”
岁而谋贵万全。矢竭忠贞,建树奇绩,用副干城重托。俟边患少纾,朝廷谅有他处。设若迹先时潦草之图,兴临敌易将之想,此固非朝廷委任之意,而亦非老成谋国者之用心也。本部仍并通行各官,惟复借重天语丁宁,降敕申谕,遵奉施行。”
译一年之内谋求万全之策以保尊贵。务必竭尽忠诚与贞节,建立非凡的功绩,以符合朝廷对你们作为国家栋梁的重托。等到边境的祸患稍有缓解,朝廷想必会有其他的任用安排。倘若事先有轻率草率的图谋,或者在临敌之际产生更换将领的想法,这固然不符合朝廷委任的本意,也不是那些老成持重、为国谋划者的用心所在。本部仍然一并行文通知各位官员,只是再次借助圣旨的反复叮咛,颁布敕令加以申述晓谕,务必遵照执行。
时贼二万骑从西北挖边墙进入榆林等墩肆掠。陈九畴至肃州,督参将云昌并太仆寺卿董锐分布守城。城上窥见东南角一贼穿红调度,被舍人董进德一箭射死。贼驮退去后,属番阿奴报称是火者他只丁。贼又悉众攻甘州南门,内一贼前打红旗,身穿红甲,往来调兵。董太监等议令神枪攒打,贼中伤落马,扶驮去,传说是番酋。
时献民出塞,而本兵之位久虚。兵部左侍郎李昆疏曰:“宣大二镇密迩京师,陕西三边远接沙漠,各处虽有镇巡等官分统信地,而职任不相统摄,一遇有事则各图自便,互相推调,往往误事。设立总制大臣,假以重权,盖以地方安危既有专托,则其平时之计虑必周,临事之调度亦易。岂如近日大同军士之变,甘肃回贼之侵,狼狈失策,至于如是哉!且今大同军士虽蒙委曲宽代,而纪纲大坏,终非善后之图。甘肃至京八千余里,贼至甘肃两月有余,计提督尚书金献民等到彼,调兵剿杀,动则三月之外。纵使城保幸而获全,一方生灵不胜荼毒之惨矣。且本兵重地,尚书正官岂宜在外久处。所以侍郎孟春议设两处总制官员,盖为国图虑将来之计,诚为得要。但大同地方目今幸无重大声息,而作孽军土尚自惊疑,所据添设总制姑候另议。其陕西三边待候尚书金献民等奏报甘肃贼情,稍有次第,即将本官并太监总兵俱奏取回京。本部照例会同府部院寺科道等官,于见任致仕大臣内从公推举才望老成谙晓戎务二员,上请简命一员,前去总制陕西、延宁、甘肃等处军务,俱听便宜处置,惟委任之专而责成之远,庶边防有托而疆场无虞。”
时金献民至兰州。诸番已为九畴所败,出嘉峪关外。又达贼二万从南境进暖泉。总兵姜▯战却番贼,亦遁去。献民奏捷,内称一鼓而回夷就擒,再鼓而达贼授首。二次斩获共一百二十余级。乃诏班师。给事中郑自璧疏曰:“土鲁蕃纠合达贼,窘迫守臣。提督献民一旦受委以去,镇重华夏,慑▯外夷,固得其要,但本兵重任,其席久虚,诚非居重驭轻之道。而献民久事于外,事宁班师,岂曰不宜。节据虏中走回人口供报,听得回贼一说要往南山,看了草地住着,搬取家小,到春正二三月还抢甘州。一说我们先去南山,打了西番帐房,我们把老小都送在牢固去处,还来攻围甘州,夺取城池地方。着真帖木儿做皇帝,在甘州城坐着等情。此言虽系传闻,但前项回贼长驱席卷而来,其立马投鞭之念,亦已扇炽于中。既乃遭被挫衄而去,其雪耻复仇之心,恐难杜绝于后。况亦卜剌、呵克秃厮一支潜住河套十数余年,生齿浩繁,道里谙熟,纵令遁伏,终必为患。未有腹心隐疾而不病人之肢体者也。今次斩获虽多,或恐是贺兰零贼,未必真是此辈黠虏。今日边患之大可忧者莫过于此,敢宴然而遽谓无事哉!设若即今命下班师,纵使星驰前去,计在正月将尽。比献民到京,当在四五月间矣。原调兵马各回本镇,果若前言,复行大举再为边患,欲调集又无钦依统驭之人而自卫不遑,欲奏闻又当事势穷蹙之侯而缓不济事。道途辽邈,兵力单脆,当此机会,间不容发,万有不虞,徒付扼腕。乞会同多官推举素有才望大臣二三员,疏名上请,钦命一员总制陕西、延绥、宁夏、甘肃地方,责限兼程到彼,交代之日,然后班师论功行赏,则帷幄有本兵以运筹,边徼有重臣以屏翰,九重霄旰或藉此而可纾,各镇闾阎将持之而无恐,安内攘外之计两得之矣。”
御史李文芝疏曰:“臣闻西域最远,而夷人种类亦繁。自成化中李文、刘文之驻苦峪不敢进,而土鲁蕃始有轻中国之心矣。及弘治中张海、缑谦之经略无成功,而土鲁蕃益肆横矣。今日西羌之兵莫有强于此者也。臣又闻正德中,北虏亦卜剌一枝与小王子仇杀,败北之余,率其部落犯我凉州、永昌、甘州,侵入西番之境。驻牧西海,交通番酋;又犯我西宁,河州、临洮、洮州。深入四川松潘,虏掠甚惨,番族畏之,渐次归附。由是
译当时,两万贼兵骑兵从西北挖掘边墙进入榆林等烽燧大肆掠夺。陈九畴抵达肃州,督率参将云昌以及太仆寺卿董锐分兵把守城池。城上侦察发现东南角有一名贼人穿着红衣指挥调度,被舍人董进德一箭射死贼人。贼人驮着尸体退去后,所属番族阿奴报告说那是火者他只丁。贼人又集结全部兵力攻打甘州南门,其中一名贼人在前面打着红旗,身穿红色铠甲,往来调兵遣将。董太监等人商议命令神枪手集中射击,贼人受重伤落马,被扶上驮马带走,传闻是番族酋长。
当时金献民出塞,而兵部尚书的位置长期空缺。兵部左侍郎李昆上疏说:“宣府、大同两镇紧邻京城,陕西三边远接沙漠,各处虽然有镇守、巡抚等官员分别统领辖区,但职权不相统属,一旦遇到战事就各自图谋方便,互相推诿,往往耽误军机。设立总制大臣,赋予重权,是因为地方安危有了专门托付,那么平时的谋划必定周全,临事的调度也容易。哪里像近日大同军士哗变、甘肃回部贼人入侵那样狼狈失策,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况且如今大同军士虽然蒙受宽恕替代,但法纪纲常大坏,终究不是善后的良策。甘肃距离京城八千多里,贼人到达甘肃两个多月有余,等到提督尚书金献民等人赶到那里,调兵剿杀,动不动就要三个月以上。纵使城池侥幸保全,一方百姓也受不了残酷的荼毒。况且兵部是重要部门,尚书正官岂宜长期在外任职。所以侍郎孟春提议在两地设置总制官员,这是为国家考虑长久之计,确实抓住了要害。只是大同地方目前幸好没有重大动静,而作乱的军士仍然惊疑不定,所增设的总制暂且等待另行商议。陕西三边等待尚书金献民等人奏报甘肃贼情,稍有头绪,就将本官以及太监、总兵都奏请召回京城。本部按照惯例会同府部院寺科道等官员,在现任和退休的大臣中公正推举两位才德声望老成、熟悉军事事务的人,上报请求简命其中一人,前去总制陕西、延宁、甘肃等处的军务,都听从其灵活处置,只有委任专一而责成深远,或许边防有所依托而边境没有忧患。”
当时金献民到达兰州。各番族已经被陈九畴击败,退到嘉峪关外。又有达贼两万从南境进入暖泉。总兵姜某击退番贼,贼人也逃遁离去。金献民上奏捷报,其中称一鼓作气回部夷人就擒,再鼓作气达贼被斩首。两次共斩获一百二十余级。于是皇帝下诏班师。给事中郑自璧上疏说:“土鲁蕃勾结达贼,迫使守臣陷入困境。提督金献民一旦受命离去,镇守华夏重地,震慑外夷,固然抓住了要害,但兵部重任,其席位长期空缺,确实不符合居重驭轻的道理。而金献民长期在外办事,战事平息班师,难道说不合适吗。接连根据从虏中逃回的人口供报,听说回部贼人一说要前往南山,查看草地居住,搬取家小,到正月二三月还要抢掠甘州。一说我们先去南山,攻打西番帐房,我们把老小都送到牢固的地方,还要来围攻甘州,夺取城池地方。让真帖木儿做皇帝,在甘州城里坐着等情。这些话虽然是传闻,但前述回部贼人长驱直入席卷而来,他们立马投鞭的野心,已经在心中煽动炽热。既然遭受挫败离去,他们雪耻复仇之心,恐怕难以在后杜绝。况且亦卜剌、呵克秃厮一支潜伏在河套十多年,人口众多,道路熟悉,纵使逃匿潜伏,终究必成祸患。没有腹心隐藏疾病而不担心肢体的人。这次虽然斩获很多,或许只是贺兰山的零散贼人,未必真是这些狡诈的虏人。今日边患之大可忧虑的莫过于此,怎敢安然无事就认为没有事情呢!假如现在命令班师,纵使星夜驰去,计算在正月将尽。等到金献民到达京城,应当在四五月间了。原调集的兵马各自回到本镇,如果真的如前述所言,再次大举成为边患,想要调集又没有皇帝旨意统驭的人而自顾不暇,想要奏闻又当事势穷困之时而缓不济急。路途遥远,兵力单薄脆弱,当此机会,间不容发,万一有不测,徒然扼腕叹息。请求会同众官推举素有才望的大臣两三位,列名上请,钦命一人总制陕西、延绥、宁夏、甘肃地方,限期兼程到达那里,交接之日,然后班师论功行赏,那么朝廷有兵部尚书运筹帷幄,边境有重臣作为屏障,九重天的忧虑或许借此可以缓解,各镇百姓将持之而无恐,安内攘外的计策两全其美了。”
御史李文芝上疏说:“臣听说西域最为遥远,而夷人种类也繁多。自从成化年间李文、刘文驻守苦峪不敢前进,土鲁蕃才开始有轻视中国之心了。等到弘治年间张海、缑谦经略没有成功,土鲁蕃更加肆意横行。今日西羌的军队没有比这更强的了。臣又听说正德年间,北虏亦卜剌一支与小王子仇杀,败北之余,率领其部落侵犯我的凉州、永昌、甘州,侵入西番境内。驻牧西海,勾结番酋;又侵犯我的西宁、河州、临洮、洮州。深入四川、松潘,虏掠非常惨烈,番族畏惧他们,逐渐归附。由此
西番之山川遂为此虏之巢穴。近都御史彭泽、都督隙永经略二虏,不能效谋驱逐出境。今日河西之患,议者皆归咎于彭泽也。夫天下之大势,关、陕为重。而保障之长策,谋帅为先。若非添设大臣,总制军务,诚恐日复一日,二虏交侵,养成痈疽之患,不可救药矣。盖虑患于末然者易为力,而除患于将然者难为功。伏见致仕大学士杨一清为佥事日,提督陕西学政,为都御史日,督理陕西马政,又巡抚陕西地方,又总制陕西军务。宁夏之变,又起总制。平生踪迹在陕为多,威名已著于三边,德望素重于多士,今日总制之任,莫有逾于斯人也。或以为一清内阁旧臣,不可履边。臣闻大学士杨荣尝三往甘肃察边务,处降虏,计用兵,孰谓内阁之臣不可乎!或以为一清七十之年不可履边。臣闻西羌之叛,汉宣帝命赵充国,时年七十余矣。坐收全胜,孰谓七十之年不可乎!乞赐敕起一清,改以本兵之衔,仍兼都宪之职,前往陕西三边总制军务。而庶僚之知边事者,许其奏辟赞画,如是则二虑之患可消,而西顾之忧可免矣。”上从其言。诏起杨一清提督陕西三边军务。
译西番的山川于是成为这些敌寇的巢穴。近来都御史彭泽、都督隙永筹划对付这两股敌寇,不能出谋划策将其驱逐出境。如今河西地区的祸患,议论的人都归咎于彭泽。天下的大势,以关中、陕西为重。而保障的长远策略,以谋划统帅为先。如果不增设大臣,总制军务,恐怕日复一日,两股敌寇交相侵犯,养成毒疮般的祸患,将不可救药了。因为祸患在尚未发生时容易用力防范,而在祸患即将发生时难以建功消除。我见退休的大学士杨一清在做佥事时,提督陕西学政;在做都御史时,督理陕西马政;又巡抚陕西地方;又总制陕西军务。宁夏发生变故时,又起用他总制军务。他平生的踪迹多在陕西,威名已在三边显著,德望向来被众多士人看重,如今总制的人选,没有比这个人更合适的了。有人认为杨一清是内阁旧臣,不可以赴边。我听说大学士杨荣曾三次前往甘肃考察边务,处置投降的敌寇,谋划用兵,谁说内阁的臣子不可以呢!有人认为杨一清七十岁的年纪不可以赴边。我听说西羌叛乱时,汉宣帝任命赵充国,当时他七十多岁了。坐收全胜,谁说七十岁的年纪不可以呢!恳请赐予敕令起用杨一清,改以兵部尚书的名义,仍兼任都御史的职责,前往陕西三边总制军务。而对于那些了解边事的属官,允许他奏请征召以协助谋划,这样两股敌寇的祸患就可以消除,而西顾之忧就可以免除了。”皇上听从了他的话。下诏起用杨一清提督陕西三边军务。
又诏:“土鲁蕃纠众二万,谋夺地方,声势众大。陈九畴与董文忠能先事预图,临机应变,射杀王子大头目三人,驱逐回贼远遁,保全危城,其功实与寻常不同,已写敕奖励。董文忠荫弟侄一人,做锦衣卫冠带总旗;陈九畴升右副都御史,取回别用。各赏银四十两,苎丝三表里,以酬其劳。”又诏:“张忠荫弟侄一人,做正千户。金献民、杭雄各一子百户,俱锦衣卫世袭。各官奏带参随人员各准升一级,其余官军与重赏。”
给事中郑自璧疏曰:“甘肃之役,回虏扫国而来也。各官奉命出师,鞠躬尽瘁,指挥之下,使贼仆帜衄躯而去。陛下嘉其勋,恩荫有差,报功之典,良亦不薄。其若参随人等均升一级,人得沾恩,得毋伤于滥乎?查得尚书金献民、总兵杭雄俱照钦依额数各二十员名;太监张忠则九十三员名,总计三臣参随则有一百三十三员名矣。诚以此辈均效劳役,亦当甄别重轻,以寓激劝。而况其间赞昼岂无奇拙,任事岂无繁简,行役岂无安危,概而录之,布满奏牍,恐既得者既不肯以幸致自名,而未得者又皆以隳功为恨。况张忠等钦赐恩荫亦加,再四辞免,其委身许国之忠,劳让下人之厚,众所欣羡。今陛下将参随人员尽行升级,不惟事体不宜,而忠等不矜不伐之心亦无以暴白矣。乞敕兵部转行太监张忠等将奏带人员分别等第,劳绩颇多者量加甄录,其余递加赏赍。于以杜将来锡予之繁,全各臣逊让之美。”
尚书金献民还朝,请迁发夷使,闭关绝贡。疏曰:“土鲁蕃贡使未入禁城。贼兵已过峪关。旋贡旋侵。奸谋狡计,大略如前。兹者天夺其魄,挫衄远遁,但彼之日用资我者甚多,窃恐失利日久,乞哀求贡之请又在旦夕矣。即今河西地方民穷彻骨,万一见之不真,复听入贡,必将浚民之膏血为之饭食,劳民之筋骨为之役使,驿路骚扰,鸡犬不宁。臣恐河西两镇之军民、十五卫所之疆场,终当被其扰壤也。臣愿自今以后遇彼求贡,宜下明诏,声其累世不恭之罪,闭我关门,绝彼贡献。申命该镇守臣谨斥烽堠,益严兵备以待之,则彼这奸谋破阻,狡计无施,河西垂首待尽之民庶几其有更生之望矣。”陈九畴、卢问之亦俱上书请闭关绝贡。番酋递进番文求贡,捉墩军送至边上。
都御史寇天叙疏曰:“奸回谲诈,语言反覆,或诿咎他人以释其犯边之非,或夸张声势以逞其螳螂之势,全无悔罪输诚之意。况此虏先年侵犯肃州,朝廷念其远夷,不与深较,姑容入贡。然进贡之使方入,而犯边之兵继至,似此诡诈,实难凭信。所据求和之事,揆诸事体,难以轻准。在我防范所宜加慎,乞并行提督军务兵部尚书杨一清分布陕西、延宁骑游兵马在于兰州安会等处一带住扎,遇有回虏侵犯消息,臣等通行调集主客兵马亲统前去遏剿,务期成功。”兵部乃请于上,诏所议事情还行与杨一清着再加审处,奏请定夺。
于是牙木兰差人来请和。因九畴前恨,复用反问,称前日入寇非我本意,乃内附夷人沙的纳等传陈都堂命使之来而许之赏。时在朝有受番贿为之构九畴者,故唱此言,以腾播于内。未几,杨一清召入内阁,以尚书王宪代之。杨一清奏称:“看得兵部所议,盖知虏患之难测。恐兵粮之不继,故虽不敢遽为通贡之言,以拂众论,亦不能终主绝贡之议,以贻后艰。今甘肃地方兵马寡少,钱粮空乏,已且未治,何以治人?合无仍行新任提督尚书王宪再为审处。”王宪乃移檄遣撒马儿罕贡使迭力迷失等赍往,谕番酉悔过服罪,献还哈密城池,送还抢去人畜,方为奏请。
六年,诸议礼臣桂萼、方献夫、霍韬、张璁先后上言:“哈密不靖,本由彭泽。泽之得召用,由杨廷和曲庇泽也。乞急用王琼以宁西鄙。”时因天变,求直言。锦衣百户王邦奇疏曰:“正德年来,巡抚都御史彭泽不恤边备,凌虐官军,侵克粮价,自昔至今,遂为通例。又兼赏罚不明,人心失望,擅自差人轻出外
译又下诏说:“土鲁蕃纠集两万人马,图谋夺取地方,声势浩大。陈九畴与董文忠能在事前预先谋划,临机应变,射杀王子及大头目三人,驱逐回贼远逃,保全了危城,他们的功劳确实与寻常不同,已写下敕书加以奖励。董文忠荫庇弟侄一人,担任锦衣卫冠带总旗;陈九畴晋升为右副都御史,召回另行任用。各赏银四十两,苎丝三表里以酬谢他们的辛劳。”又下诏说:“张忠荫庇弟侄一人,担任正千户。金献民、杭雄各荫庇一子为百户,都在锦衣卫世袭。各官奏请带去的参随人员,都准许晋升一级,其余官军给予重赏。”
给事中郑自璧上疏说:“甘肃的战事,回虏是倾国而来的。各官奉命出兵,鞠躬尽瘁,在指挥之下,使贼寇败退而去。陛下嘉奖他们的功勋,恩荫各有差别,报功的典制,确实不薄。但像参随人员都晋升一级,人人都能沾恩,难道不有损于滥赏吗?查得尚书金献民、总兵杭雄都按照钦定的数额各二十员名;太监张忠则有九十三员名,总计三位大臣的参随人员有一百三十三员名了。诚然这些人也都效劳服役,也应当甄别轻重,以寓激励劝勉之意。况且其间赞佐谋划岂无奇拙之分,担任职务岂无繁简之别,出行服役岂无安危之异,一概录用,布满奏章,恐怕已经得到晋升的人不肯以侥幸自居,而未得到晋升的人又都以功绩被毁为恨。况且张忠等人钦赐恩荫也增加了,他们再三辞免,他们委身报国的忠诚,谦让下属的厚道,众人所欣羡。现在陛下将参随人员全部升级,不仅事体不宜,而且张忠等人不矜不伐的心意也无从显白了。请求敕令兵部转行太监张忠等人将奏带人员分别等第,劳绩较多的酌情加以甄别录用,其余依次给予赏赐。以此来杜绝将来赏赐的繁多,保全各臣谦让的美德。”
尚书金献民回朝,请求遣发夷使,关闭边关断绝朝贡。上疏说:“土鲁蕃的贡使尚未进入禁城,贼兵已经越过峪关。刚朝贡就侵犯,奸谋狡计,大致如前。现在上天夺去他们的魂魄,挫败他们远逃,但他们的日用物资依赖我们很多,我担心失利日久,乞哀求贡的请求又在朝夕之间了。如今河西地方百姓穷困到极点,万一看得不真切,再次听任他们入贡,必将榨取百姓的膏血作为他们的饭食,劳苦百姓的筋骨作为他们的役使,驿路骚扰,鸡犬不宁。我担心河西两镇的军民、十五卫所的疆场,最终将遭受他们的破坏。我希望从今以后遇到他们请求朝贡,应当下达明诏,声讨他们累世不恭的罪过,关闭我们的关门,断绝他们的贡献。命令该镇守臣谨慎斥候烽堠,更加严密兵备以等待他们,那么他们的奸谋破阻,狡计无施,河西那些垂首待尽的百姓或许有重生的希望了。”陈九畴、卢问之也都上书请求闭关绝贡。番酋递进番文请求朝贡,捉墩军送到边上。
都御史寇天叙上疏说:“奸回谲诈,语言反覆,或者推诿罪责给他人以解释他们犯边的不是,或者夸张声势以逞其螳臂当车之势,全无悔罪输诚之意。况且此虏先前侵犯肃州,朝廷念其是远夷,不与深究,姑且容许入贡。然而进贡的使节刚进入,犯边的兵马紧接着到来,像这样的诡诈,实在难以凭信。所据求和之事,衡量事体,难以轻易批准。在我们防范方面应当更加谨慎,请求并行提督军务兵部尚书杨一清部署陕西、延宁骑游兵马在兰州安会等处一带驻扎,遇有回虏侵犯的消息,臣等通行调集主客兵马亲自统领前去遏止剿杀,务求成功。”兵部于是向皇上请示,诏令所议事情再行与杨一清着再加审处,奏请定夺
于是牙木兰差人来请求和议。因为陈九畴前恨,又用反问,称前日入寇非我本意,乃是内附夷人沙的纳等传达陈都堂命令使之来而许以赏赐。当时在朝中有接受番贿为陈九畴构陷的人,所以唱此言,以在内部传播。不久,杨一清被召入内阁,以尚书王宪代替他。杨一清奏称:“查看兵部所议,大概是知道虏患难以预测。担心兵粮不能接续,所以虽然不敢立即说通贡的话,以违背众论,也不能最终主张绝贡之议,以遗留后患。现在甘肃地方兵马寡少,钱粮空乏,自己尚且未治,何以治人?何不仍行新任提督尚书王宪再为审处?”王宪于是移檄派遣撒马儿罕贡使迭力迷失等携带前往,谕令番酋悔过服罪,献还哈密城池,送还抢夺去的人畜,方才为奏请。
六年,诸议礼臣桂萼、方献夫霍韬、张璁先后上言:“哈密不安宁,本由彭泽。彭泽得以召用,由杨廷和曲庇彭泽。请求急用王琼以安定西鄙。”当时因天变,求直言。锦衣百户王邦奇上疏说:“正德年间,巡抚都御史彭泽不恤边备,欺凌虐待官军,侵吞克扣粮价,自昔至今,遂为通例。再加上赏罚不明,人心失望,擅自差人轻
国讲和,怀奸邀功,开启边衅。致便番夷占据哈密,侵犯甘肃一带地方,抢掠求索,贪得无厌。而彭泽又乃大失恩信于番夷,因而蹙国丧师,大贻边患。然夷酋始轻中国之兵。副使陈九畴又乃拘执夷使,激启边衅,止知斩马黑麻一人于南门,不顾失陷官军于无算也。前任兵部尚书王琼深为隐忧,特有救正之举,又被权奸朋党互相救援,止将彭泽等轻赐罢斥降发,其余重大罪恶俱被影射不究。殆至新政之初,正当显戮遗奸,昭示国法可也。岂意彭泽倚恃权奸大学士杨廷和心腹门生,谋同陈九畴、李昆预先奏办,轻骑便衣,深入城境,赍送嘱买杨廷和。会盟结党,誓以死生,意欲扶同误国。佐使杨廷和将写亦虎仙撺入诏书,假威擅柄,致将写亦虎仙监故,其余各夷俱被决斩。前者二次甘肃之乱,生民涂炭之苦,盖由先年公论不明,及杀写亦虎仙等之误,启地方之祸。后蒙特命尚书金献民总督征剿,本官自恃宠威,不尽忠节,却以重大责任视如儿戏,诈言有病,在途迁延,遥寄兰州。朝夕邀会彭泽,作乐饮酒,不顾彼处人民涂炭之苦。远望甘肃千里之外,束手观听,不究一方之久探,听回夷抢掳遂志,满瞄而归。又夺他人擒斩达贼之功,奏为征进回夷之捷,冒授荫赏,下及童仆。况土鲁蕃前者侵掠中华,如蹈无人之境,志满意遂,方才从容回还。去岁前夷仍复又来抢掠,彼处巡按奏报逾常,困围边将,地方极苦,人民倒悬,十分紧急。若不再为奏闻,处置纵玩,夷丑得志,将来之害不止于河西一带地方,而谋侵中国之患难保必无。若不速将杨廷和、彭泽等明正诛戮,无以消弭灾异。为照忠顺王拜牙即自作不靖,弃国逃走,远避绝域,年久不还本国,所以中国失守,而生民节年被其涂炭。幸赖先任总制都御史杨一清忠诚体国,潜消祸乱而威镇夷丑,敛迹远遁,承平岁余,莫敢侵犯。但犬羊之性诡诈莫测,不可必其一定。及查弘治六年,土鲁蕃王阿黑麻先遣大头目写亦满速儿等四十余人进贡,比因阿黑麻复掳忠顺王及金印去讫,又来犯边。多官奏闻,上命将夷使满速儿等四十余人安置广西、福建,及闭关绝贡,累犯边陲不息。至弘治十年,计五年之久,方才悔过入贡。仍将忠顺王及金印来归,求取写速儿等。多官奏取满速儿等付给甘肃,自此河西始安定也。正当居安虑危,勿待临渴求泉,亦缓不济事矣。先年之满速儿尚存,今之虎仙等俱斩矣。诚恐丑夷求而无人,亦得藉口称怨,遗患地方为害。臣于嘉靖四年十月十九日备奏前事,节奉旨该衙门知道。兵部职方主事杨▯乃奏内奸臣杨廷和之子,被其阻滞,壅蔽弥缝,不与施行。今奉敕修省,求治弥灾,再陈愚忠,以弭灾变。一面速敕法司,将闻衅启祸误国奸臣明正典刑,以谢边民之忿。及壅蔽忠言主事杨▯,量为罚斥,以弭灾异。”诏下兵部议,不许回护。
译国家谋求讲和,却因心怀奸诈、邀功请赏,从而开启了边境的战端。致使番夷占据哈密,侵犯甘肃一带地方,抢掠索取,贪得无厌。而彭泽又在番夷面前大失恩信,因而导致国土收缩、军队丧败,给边境留下了巨大的祸患。然而夷人酋长起初轻视大明的兵力。副使陈九畴又拘禁夷使,激化边境冲突,只知道在南门斩首马黑麻一人,却不管不顾官军大量陷没的惨重损失。前任兵部尚书王琼对此深感隐忧,特意采取补救措施,却又被权奸朋党互相包庇救援,只是将彭泽等人轻率地罢免降职,其余重大罪恶都被掩盖而不加追究。直到新政之初,正是严惩遗留奸臣、昭示国法的时候。岂料彭泽倚仗权奸大学士杨廷和的心腹门生身份,谋划与陈九畴、李昆预先上奏办理,轻装便服,深入京城,携带书信嘱托杨廷和。他们结盟立党,誓同生死,意图共同误国。协助杨廷和将写亦虎仙的名字列入诏书,借皇权擅专权柄,导致写亦虎仙被监禁致死,其余各夷人也被处决斩首。此前两次甘肃之乱,百姓遭受涂炭之苦,大概是因为早年公论不明,以及错杀写亦虎仙等人,引发了地方的祸端。后来蒙受特命,尚书金献民总督征剿,该官自恃受宠,不尽忠节,却把重大责任视如儿戏,谎称有病,在途中拖延,遥驻兰州。早晚邀约彭泽,作乐饮酒,不顾当地百姓涂炭之苦。远望甘肃千里之外,束手旁观,不追究一方长久以来的探报,听任回夷抢掳得逞,满载而归。又夺取他人擒斩达贼的功劳,上奏为征进回夷的胜利,冒领荫庇赏赐,甚至惠及童仆。况且土鲁蕃此前侵掠中华,如同进入无人之境,志满意足,方才从容返回。去年番夷又再次前来抢掠,当地巡按奏报情况异常,围困边将,地方极其困苦,人民如倒悬般危急,形势十分紧急。如果不再上奏禀报,处置纵容玩忽,夷人得志,将来的祸害不止于河西一带地方,图谋侵犯中原的祸患难以保证不会发生。如果不迅速将杨廷和、彭泽等人明正典刑诛杀,无法消除灾异。查得忠顺王拜牙即自作不靖,抛弃国家逃走,远避绝域,多年不回国,所以中国失守,百姓连年被其涂炭。幸赖前任总制都御史杨一清忠诚体国,暗中消弭祸乱而威震夷人,使其收敛踪迹远遁,承平一年多,不敢侵犯。但犬羊之性诡诈莫测,不能断定其一定安分。经查弘治六年,土鲁蕃王阿黑麻先前派遣大头目写亦满速儿等四十余人进贡,后来因为阿黑麻又掳走忠顺王及金印,又来侵犯边境。多位官员上奏,皇上命令将夷使满速儿等四十余人安置在广西、福建,并关闭关口断绝朝贡,多次侵犯边境不止。到弘治十年,历时五年之久,方才悔过入贡。仍将忠顺王和金印归还,请求放回写速儿等人。多位官员上奏请求将满速儿等人交付甘肃,从此河西才开始安定。正当居安思危,不要等到口渴才去挖井,那样就缓不济事了。早年的满速儿尚存,如今的虎仙等人已被斩首。确实担心夷人索要而无人可给,也会借此借口称怨,遗留祸患危害地方。臣于嘉靖四年十月十九日详细上奏前事,接连奉旨令该衙门知晓。兵部职方主事杨〇乃是奸臣杨廷和之子,被其阻挠,蒙蔽粉饰,不予施行。如今奉敕修省,寻求治理以消除灾祸,再次陈述愚忠,以平息灾变。一方面迅速敕令法司,将听闻衅端、开启祸患、误国的奸臣明正典刑,以平息边民的愤怒。以及蒙蔽忠言的主事杨〇,酌情处罚斥退,以消除灾异。”诏书下达兵部商议,不许袒护包庇。
刑部尚书胡世宁疏曰:“夫土鲁蕃变诈多端,善为反间。其欲附城,属达使之激变,则称哈剌灰、畏兀儿稍书交他来;其欲间我谋臣,使之受罪,则称坏事的都是陈都堂、沙的纳;欲彼番使得通内间,则称王子因见杀撒者儿虎仙父子,故来报仇。夫自嘉靖二年十月进狮子,夷人已递番文,开称番酋要动人马,定来甘肃。则其造意通谋已久,岂为杀三人报仇,亦岂为陈都堂及哈剌灰、畏兀儿使之然也!其恐我复结瓦剌为之后患,则言七八月里领着瓦剌达子,还要往汉人地方,后竟不来。其变诈何可信也!自正德六年得送回伊弟真帖木儿,因在甘州住久,深知风土好过,即起逆心,要来侵犯。正德九年,即要插旗甘州城门上。十年六月,陈九畴方到肃州。十一年,彼自以原许段子不曾与足,及拘留番使为名,兴兵入寇,岂因陈九畴也。其先三取哈密城池,皆以哈密奸回为之内应,乃渐置奸回虎仙等亲党,买房久住肃州城内。又节差番使斩巴思等来探消息,为通书信。一旦拥兵迳至城下,各回潜置兵甲,图为内应。使非陈九畴奋身不顾后患,即将各回监故打死,而又近遣属夷却其营帐,远交瓦剌,抢其城池,彼闻变内顾而还,则肃州城池难保无虞。臣以为臣之有勇知兵而忘身为国者,无如九畴。固彼番酋之所深忌而欲杀也。惜其后信僚属之公移,轻听奸回之捏报,而妄奏番酋及牙木兰之杀,则其罪有不免耳。王邦奇奏其因杀夷使激起边衅,又言二次甘肃之乱,由杀虎仙等之误,盖彼武夫轻信,惑于流言,为彼内间耳。至于通贡一节,则其后事难料,前事可征,弘治四年,因其虏去忠顺王陕巴,不服抚处,奏准绝贡。十一年,因见器用缺乏,诸夷归怨,方才悔过,送还陕巴。嗣后通贡不绝,地方骚扰亦不绝。而反间内应,络绎于京师、甘肃之间。驯至十一年暨嘉靖三年,二次大举入寇。今奏准绝贡又三年矣。祗闻来求不闻侵犯者,岂有力有余而心不欲也。盖亦惩前二次他只丁之被杀、瓦剌诸夷之为其后患而长虑却顾也。今廷臣议者,以有备为长策,以通贡为权宜,其言诚是也。臣愚欲乞圣明,特与辅臣熟议,今后哈密城池照依先朝和宁交▯,舍置不问,而唯责彼番酋恭守臣节,再无侵犯。一二年后方许入贡,或止通互市,仍纳其贡。其市皆不许多带人众,淹留岁月。则我之边城驿递供费可省,而得专事边储。我之谋臣勇将反间不虞,而得尽心边事矣。(是秋,土鲁蕃酋虎力纳咱儿纠侵肃州。游击将军彭浚、兵备副使赵载御之退去。时张璁、桂萼必欲论九畴死,并罪廷和。)
上有旨,金献民闲住,九畴逮狱,下三法司议。兵部尚书王时中会同刑部尚书胡世宁等勘问九畴等事情。具疏曰:“虎仙父子深奸巨蠹,外通哈即卖国,内结钱宁乱政,心迹奸诡,死有余辜。及查王邦奇假建议为名,牵引浮泛,复图进用。该兵部题奉钦依降锦衣卫总旗,别难再议外,臣等议照政令莫大于刑赏,功罪在论其重轻,功之大者或可以赎罪,罪之轻者亦难于淹功。若乃功罪相伦,自亦情法有在,或无功而罪本轻,亦又有罪而事已结,俱不能一律而论。如陈九畴叨领边寄,举措乖张,先后启衅招尤,罪固已重;两次折冲御侮,功亦为优。又轻听回达之捏词,滥报番酋之真死,事虽出于传闻,情尤涉于妄诞。金献民仰承重命,提督西征,调集三边之军马,振扬全陕之威声,未足称劳,掠取他人之功次,妆成同事之捷音,何可冒荫?且连参随人员俱各滥升职俸,虽恩典出自于上,而辞受有负于初。再照彭泽彼时经略未成底定,因而致贻后患,罪有明案,缘曾抚回金印城池,既而回夷隔年入寇,功似可言。李昆、许宣、史镛、蒋存礼前后功罪与九畴相连,原情各有差等。张忠、杭雄始终往返,与金献民一时具奏,论法不宜异同。先任都指挥王辅开报传闻番酋之死,以致镇巡轻忽,会奏之虚,委属有违。卢问之初以预防生变为心,仍将应死夷囚擅决,亦非
译刑部尚书胡世宁上疏说:“土鲁蕃诡诈多端,擅长制造反间计。他们想依附城池,便唆使达官激起变乱,于是声称哈剌灰、畏兀儿写信招引他们;他们想离间我国谋臣,使其受罪,便声称坏事的都是陈都堂、沙的纳;他们想让番使打通内应,便声称王子因为看见杀了撒者儿虎仙父子,所以来报仇。自从嘉靖二年十月进献狮子以来,夷人已递送番文,声称番酋要调动人马,必定来甘肃。这说明他们策划通谋已久,哪里是因为杀了三人报仇,又哪里是因为陈都堂以及哈剌灰、畏兀儿让他们这样做的呢!他们恐怕我国再次结交瓦剌成为后患,便说七八月里领着瓦剌达子,还要去汉人地方,后来竟然没来。他们的诡诈哪里可以相信!自从正德六年得以送回他的弟弟真帖木儿,因为他在甘州住久了,深知那里风土好过,便起了逆心,要来侵犯。正德九年,就想在甘州城门上插旗。十年六月,陈九畴才到肃州。十一年,他自己以原先许诺的段子没有给足,以及拘留番使为借口,兴兵入侵,哪里是因为陈九畴呢。他先前三次夺取哈密城池,都是以哈密奸回作为内应,于是逐渐安置奸回虎仙等亲党,买房在肃州城内久住。又接连派遣番使斩巴思等人来探听消息,作为通信联络。一旦拥兵直接来到城下,各回暗中布置兵甲,图谋作为内应。如果不是陈九畴奋不顾身,不考虑后患,立即将各回监禁并打死,而又就近派遣属夷击退他们的营帐,远交瓦剌,抢夺他们的城池,他们听说变故后顾而返回,那么肃州城池难以保证没有危险。我认为臣子中勇敢懂军事而忘身为国的,没有比得上陈九畴的。这本来就是那番酋所深深忌惮而想要杀他的。可惜他后来轻信僚属的公文,轻听奸回的捏造报告,而妄奏番酋及牙木兰被杀,那么他的罪过就难免了。王邦奇上奏说他因为杀夷使激起边衅,又说两次甘肃之乱,是由于杀虎仙等人的错误,大概那些武夫轻信,被流言迷惑,做了他们的内应罢了。至于通贡这一节,那么后来的事难以预料,前事可以验证,弘治四年,因为他们虏去忠顺王陕巴,不服安抚处置,上奏获准断绝朝贡。十一年,因为看见器物缺乏,诸夷归怨,才悔过,送还陕巴。此后通贡不绝,地方骚扰也不绝。而反间内应,在京城、甘肃之间络绎不绝。以至于十一年以及嘉靖三年,两次大举入侵。现在上奏获准断绝朝贡又三年了。只听说来请求,没听说侵犯,难道是因为力量有余而心里不想吗。大概也是鉴于前两次他只丁被杀、瓦剌诸夷成为后患而长远考虑却步吧。现在朝廷大臣议论,认为有备是长策,通贡是权宜之计,这话确实是对的。臣愚昧地请求圣明,特别与辅臣熟议,今后哈密城池依照先朝和宁交〇,舍弃放置不闻不问,而只责成那番酋恭敬遵守臣节,不再侵犯。一两年后才允许入贡,或者只通互市,仍然接纳他们的贡品。他们的集市都不许多带人众,淹留岁月。那么我国边城驿递的供费可以节省,而能专心从事边储。我国的谋臣勇将不用担心反间,而能尽心边事了。(这年秋天,土鲁蕃酋虎力纳咱儿纠集侵犯肃州。游击将军彭浚、兵备副使趙载抵御他们退去。当时张璁、桂萼一定要论陈九畴死罪,并连坐杨廷和。)
皇上降旨,金献民闲住,陈九畴逮捕入狱,交给三法司议罪。兵部尚书王时中会同刑部尚书胡世等人勘问陈九畴等人的事情。上疏说:“虎仙父子是深奸巨蠹,对外勾结哈剌灰卖国,对内勾结钱宁乱政,心迹奸诈,死有余辜。经查王邦奇假借建议为名,牵强附会,又图谋进用。该兵部题奉钦准降为锦衣卫总旗,另难再议外,臣等议认为政令没有比刑赏更大的,功罪在于论其轻重,功大的或许可以赎罪,罪轻的也难以淹没功劳。如果功罪相当,自然也有情理法度所在,或者无功而罪本轻,又有罪而事已结,都不能一概而论。如陈九畴受领边防重任,举措乖张,先后启衅招尤,罪过固然已重;两次折冲御侮,功劳也很优厚。又轻听回达的捏造言辞,滥报番酋真的死了,事情虽然出于传闻,情由尤其涉及妄诞。金献民仰承重任,提督西征,调集三边的军马,振扬全陕的威声,不足以称劳,掠取他人的功劳,妆点成同事的捷报,怎么可以冒领荫庇?而且连参随人员都滥升职俸,虽然恩典出自皇上,但辞受有负于初心。再查彭泽当时经略未成底定,因而导致后患,罪有明案,因为曾安抚回部金印城池,后来回夷隔年入侵,功劳似乎可以说。李昆、许宣、史镛、蒋存禮前后功罪与陈九畴相连,原情各有差等。张忠、杭州始终往返,与金献民一时具奏,论罪不宜异同。先任都指挥王辅开报听闻番酋之死,以致镇巡轻忽,会奏虚假,确实有违。卢问之初以预防生变为心,却将应死的夷囚擅自决断,也不是
相应。以上各官俱合究治,但彭泽及陈九畴先经会问,题奉钦依为民。李昆已降副使,复起用,又降左参政,与彭泽俱致仕。许宣、史镛、蒋存礼亦经参提发落。合候命下之日,先将杭雄革去见任,与张忠俱候陈九畴、金献民问明之日,奏请定夺。彭泽罪犯与李昆、许宣、史镛、蒋存礼先已问结,似宜量处,臣等擅难定拟。及照董文忠虽故,与金献民、张忠、杭雄子侄等项冒授荫升,并一切参随人员,凡未至地方,混得滥升俸级,行委科道官会吏部主事从公逐一清查,奏请定夺。并先年斩获回夷中间未升功次人员,仍催促勘报,以凭升赏。臣等切念甘肃为中国右臂,土鲁蕃实禽兽与邻,变诈反复,乃虏寇之故情,功罪相寻,亦边臣所难免。仰惟皇上恩威信义,昭示无遗,蕞尔小丑,纳款有日。伏望普弘天地之度,丕昭日月之明,俯念各官曾效惟劳,早赐宸断。俾法司遵照议拟,上请施行。务严夷夏之大防,永存古今之治体,则德威所及,四夷无不畏服。”上诏:“各官功罪,你每既会议分别轻重等第奏来。陈九畴行事乖张,招尤启衅。以致回贼深入,残害地方。又妄报打死番酋,好生欺罔。难照常例,著兵部定发极边卫分充军。彭泽虽经黜革,后又朦胧起用,还革了职,照旧冠带闲住。杭雄与张忠俱待金献民提到问明之日,奏请定夺。各官子侄冒受荫升官职俱革了,其余参随人员功次,还着科道官会同兵部委官从公逐一清查,具奏定夺。李昆、许宣、史镛、蒋存礼、董文忠各降二级。”
译相应。以上各位官员都应当追究治罪,但彭泽和陈九畴先前已经会审,上奏奉旨准许他们为民。李昆已被降职为副使,后又起用,再降为左参政,与彭泽一同退休。许宣、史镛、蒋存礼也曾经被参劾提审并处理。应当等待圣旨下达之日,先将杭雄革去现任职务,与张忠一同等待陈九畴、金献民审讯明白之日,上奏请旨定夺。彭泽的罪责与李昆、许宣、史镛、蒋存礼先前已经审讯结案,似乎适宜酌情处理,臣等不敢擅自拟定。又查董文忠虽然已故,但与金献民、张忠、杭雄的子侄等人冒领荫庇升迁,以及所有随从人员,凡未到任地方,混杂获得滥升俸禄等级的,派遣科道官会同吏部主事公正逐一清查,上奏请旨定夺。并且先前斩杀回夷中间未升功次的人员,仍催促核查上报,以便升赏。臣等深切念及甘肃是中国的右臂,土鲁蕃实在如禽兽般为邻,多变诈反复,乃是虏寇的故态,功罪相继出现,也是边臣所难免的。仰望皇上恩威信义,昭示无遗,小小小丑,归顺投降指日可待。伏望普遍弘扬天地般的度量,彰显日月般的明察,俯念各位官员曾效忠辛劳,早日赐予圣断。使法司遵照议拟,上请施行。务必严守夷夏的大防,永存古今的治体,那么德威所及,四夷无不畏服。皇上诏令:“各位官员的功罪,你们既然会议分别轻重等第上奏。陈九畴行事乖张,招致怨恨引发争端。以致回贼深入,残害地方。又谎报打死番酋,好好欺罔。难以照常例,着兵部定发极边卫分充军。彭泽虽然已经黜革,后又朦胧起用,还是革了职,照旧冠带闲住。杭雄和张忠都等待金献民提到问明之日,上奏请旨定夺。各位官员子侄冒受荫升官职都革了,其余随从人员功次,还着科道官会同兵部委派官员公正逐一清查,上奏定夺。李昆、许宣、史镛蒋存礼、董文忠各降二级。”
已而起王琼为兵部尚书,代王宪。琼疏曰:“臣蒙恩起用,提督三边。自入关交代以来,查得黄河套内贼情即今稍缓,惟有土鲁蕃夷情未甯,急当议处。臣历考往事,正德八年以前,土鲁蕃虽尝虏杀忠顺王,朝廷亦尝拒之而不遽绝其贡,直尝在我,曲尝在彼。而彼又不知我边之虚实,未尝提兵一至沙州近边寇掠,况敢窥肃州之门户?彼时朝廷处之既得其宜,守臣又不敢任情恣肆。虽或时与哈密构衅,曲自在彼,旋复底定。自正德十年以来,执政者昧于经国之图,引用非人,相继坏事。既增币约,自失信义,又淫刑杀降,大失夷心。直反在彼,曲反在我。肃州之败,甘州之惨,由我致之,不可独咎土鲁蕃也。此时使甘州守臣即能如杨一清之义度量时势,曲为抚处,尽遣他国贡使出关,奏发羁留哈密、土鲁蕃贡使回归本土,而又谕以前守臣坏事之意,使等分任其咎,土鲁蕃必翻然悔罪,照旧通贡,不待至今日屡廑九重之虑矣。奈何守臣之计不能出此,漫谓土鲁蕃服而又叛,去而复来,非信义之所能结。往往大言以张虚名,不顾酝酿渐成实祸。既将已经奏准遣还夷人自今不放,又将新贡夷人羁留肃州,自谓使之进不得贡,退不得归,操纵在我以慑其骄悍之气,盖止知泥古欲绝其入贡之路,而不知度今不能绝其入寇之路也。前此土鲁蕃令牙木兰来沙州住坐,乞放出进贡夷人带回赏赐,彼即退还哈密城池并抢去人口,在我自当推赤心置其腹中,许之可也。而守臣乃以为未有悔过输诚实迹,令其将先年抢去人口头畜尽数送还,及将教唆犯边首恶绑送甘州,又令其访取忠顺王的派子孙承袭。凡此皆自示以疑而又责以难从之事,教之使不得和也。自嘉靖三年犯边后,至今三年矣,议者执持两端,含糊展转,迄无定谕。即今土鲁蕃因牙木兰住沙州二年,不得通贡,遂听谗言,疑其与中国通,欲并罕东等头目诛之。牙木兰等惧,今年四月急率其部落五千余众归附。甘州守臣不得已纳之,是又一大变矣。自土鲁蕃两入甘肃,肆行杀掠,未遭挫损,彼固已有虎视河西之意。而关外赤斤、苦峪、曲先、蒙古、罕东诸卫昔为肃州藩篱者,尽皆逃散避难入关矣。万一土鲁蕃怨牙木兰之薄己,卷土重来,我之边备废坏,又值天旱米贵,不审守臣能使必不得饮马于黄河否也!臣言至此,实可寒心。议者又谓虽前守臣启衅坏事,然彼既犯顺深入,在我不可含忍许和,示彼以弱,自损国威。亦不必深咎前人之失,以快民志。臣愚以为不然。昔唐德宗时宰相元载擅权误国,尝害李泌。载诛,李泌代之,劝德宗北和回纥、土番。德宗念陕州之耻不肯。泌言回纥不足怨,向来宰相为可怨。德宗从之。遂与通和。史臣谨书之,未尝以李泌为讦短报仇也。是时藩镇专兵,迭起叛乱。陆贽劝德宗下诏罪己,遂收人心。史臣载之以为万世美谈,亦未闻讥陆贽恕藩镇之恶归咎人主也。其后李希烈僭号称帝,虽出于贽之所不料,而大义无损焉。盖曲直不辩,处置失宜,则无以服叛臣之心。时势不审,率意妄行,则无以为善后之计。臣愚知之熟而虑之审,臣愿陛下以臣所言,下兵部会官急议。如果可采,准令将土鲁蕃、哈密羁候夷人及近日差来见在甘州夷人,先准放回,未去夷人各带原领赏赐,尽数验放出关。仍晓谕紧要头目说称,如今朝廷已知都御史陈九畴等坏事,都加罪了。又知你土鲁蕃屡次投递番文,初意要抢把巴,反达甘州边上,遇官军厮杀,原无侵犯甘州之意。今赦尔罪,各起夷人俱准发出。尔土鲁蕃先年抢去见在人口送还,死亡了的罢。将看守哈密城头目取回,听哈密自在彼处住坐,作急具番本赍到甘州,交与镇守官转奏。不必等候回报,就将尔后来进贡夷使起送赴京进贡。其先拟要将首恶绑送等项难从之事,今次晓谕不必该载。其牙木兰等既以投降,理不可杀。听臣等斟酌用为间谍,从宜施行。以后事或有变,直在于我,另为议处,庶不失误机会。”上诏:“所奏明白周悉,
译不久,朝廷起用王琼担任兵部尚书,接替王宪。王琼上疏说:“臣蒙受皇恩被起用,提督三边军务。自从入关办理交接以来,查得黄河套内的贼情如今稍缓,只有土鲁蕃的夷情尚未安宁,应当紧急商议处置。臣考察以往的事,正德八年以前,土鲁蕃虽然曾经俘虏杀害忠顺王,朝廷也曾拒绝他们,但并未立即断绝他们的朝贡,理直在我方,理屈在彼方。而且他们不了解我方边界的虚实,未曾带领军队到沙州近边进行寇掠,何况敢窥探肃州的门户?那时朝廷处置得当,守边大臣也不敢任情放纵。虽然有时与哈密发生冲突,理屈自然在彼方,随即又恢复安定。自从正德十年以来,执政者不明治国的大略,任用非人,相继败坏国事。既增加币帛约定,自失信用道义,又滥施刑罚杀害降者,大失夷人心。理直反而在彼方,理屈反而在我方。肃州的战败,甘州的惨状,是由我方造成的,不能单独归咎于土鲁蕃。此时如果甘州守边大臣能像杨一清那样明大义、度量时势,委婉地安抚处理,全部遣送其他国家的贡使出关,奏请释放被羁留的哈密、土鲁蕃贡使回归本土,并且晓谕以前守边大臣败坏国事的意思,让他们分担罪责,土鲁蕃必定翻然悔罪,照旧通贡,不至于让今天屡次劳烦皇上忧虑了。奈何守边大臣的计策不能出于此,空说土鲁蕃服从而又背叛,离去而又复来,不是信用道义所能结纳的。往往用大话来张扬虚名,不顾酝酿渐成实祸。既然将已经奏准遣还的夷人从今以后不放,又将新来进贡的夷人羁留在肃州,自认为使他们进不能贡,退不能归,操纵在我方以震慑他们的骄悍之气,这只知道拘泥古法想要断绝他们入贡的路,却不知道衡量当今形势不能断绝他们入寇的路。此前土鲁蕃让牙木兰来沙州驻扎,请求放出进贡的夷人带回赏赐,他们随即退还哈密城池并抢去的人口,我方自然应当推诚置腹,答应他们也可以。而守边大臣却认为他们没有悔过输诚的实绩,命令他们将先前抢去的人口牲畜尽数送还,并将教唆犯边的首恶绑送甘州,又命令他们访求忠顺王的后裔子孙承袭。凡此种种都是自我显示猜疑,而又责成难以做到的事,教唆他们不能和好。自从嘉靖三年犯边后,至今三年了,议论的人执持两端,含糊辗转,始终没有确定的谕令。如今土鲁蕃因为牙木兰住在沙州两年,不能通贡,于是听信谗言,怀疑他与中国通谋,想要连同罕东等头目一起诛杀。牙木兰等人恐惧,今年四月急忙率领部落五千余人归附。甘州守边大臣不得已接纳了他们,这又是一大变故了。自从土鲁蕃两次进入甘肃,肆意杀掠,未遭挫败损失,他们本来已有虎视河西的意图。而关外赤斤、苦峪、曲先、罕东、蒙古诸卫昔日作为肃州藩篱的,都逃散避难入关了。万一土鲁蕃怨恨牙木兰轻视自己,卷土重来,我方边备废坏,又正值天旱米贵,不知守边大臣能否保证他们一定不能饮马于黄河!臣说到此处,实在令人寒心。议论的人又说,虽然以前守边大臣开启衅端败坏国事,但他们既然犯顺深入,我方不可含忍许和,向他们示弱,自损国威。也不必深究前人的过失,以快慰民心。臣愚以为不然。昔日唐德宗时宰相元载擅权误国,曾经陷害李泌。元载被诛,李泌代替他,劝德宗向北与回纥、吐蕃和好。德宗念及陕州之耻不肯。李泌说回纥不值得怨恨,向来宰相才值得怨恨。德宗听从了他。于是与他们通和。史官郑重记载此事,未曾认为李泌是揭短报仇。那时藩镇专兵,迭起叛乱。陆贽劝说德宗下诏罪己,于是收拢人心。史官记载此事作为万世美谈,也未听说讥讽陆贽宽恕藩镇的恶行而归咎于人主。其后李希烈僭号称帝,虽然出于陆贽所料不到,但大义无损。大概理曲理直不辩,处置失宜,就无法使叛臣心服。时势不审,率意妄行,就无法做好善后之计。臣对此熟悉深思,愿陛下将臣所说的话,下达兵部会同官员紧急商议。如果可取,准许将土鲁蕃、哈密羁留的夷人及近日差来现在甘州的夷人,先准许放回,未去的夷人各带原领赏赐,尽数查验放出关。仍然晓谕紧要头目说,如今朝廷已知都御史陈九畴等人败坏国事,都加罪了。又知你们土鲁蕃屡次投递番文,初意是要抢把巴,反而到达甘州边上,遇官军厮杀,原本没有侵犯甘州的意思。现在赦免你们的罪,各起夷人俱准发出。你们土鲁蕃先前抢去的现存人口送还,死亡了的作罢。将看守哈密城的头目取回,听任哈密自在彼处住坐,赶快具番本赍到甘州,交给镇守官转奏。不必等候回报,就将你们后来进贡的夷使起送赴京进贡。先前拟定要将首恶绑送等项难以做到的事,这次晓谕不必记载。那牙木兰等既然已经投降,按理不可杀。听任臣等斟酌用为间谍,从宜施行。以后事情若有变化,理直在于我方,另行商议处置,庶几不失误机会。”皇上诏令:“所奏明白周悉,
足见筹边至意。先年失事之人,已都处治了。听尔从宜处置,务要内安外攘,以靖地方,副朕简任。”
译足以看出你筹划边防的深切用心。先前因失职获罪的人,都已经处置完毕了。听任你根据实际情况灵活处理,务必做到对内安定、对外抵御,以肃清地方,不辜负我对你选拔任用的信任。
琼在河西,反彭泽所行事。八年,土鲁蕃贡狮子,夷人至,乞归哈密通贡。琼又奏言:“土鲁蕃归我哈密,乞令失拜烟答子米儿马黑木守哈密。贡使二十四人遣入京。放归羁留各番贡使男妇凡千人,安插沙州。土巴帖木哥部夷五千四百人于白城山;哈密都督▯▯吉孛剌部夷于肃州东关;赤斤都督掌卜达儿子锁南束于肃州北山金塔寺;罕东都指挥枝丹于甘州南山。
时胡世宁为兵部尚书,欲专守河西。谢哈密,无烦惫中国。霍韬上议亦必欲复哈密。下兵部议。世宁言:“昔太祖建北平行都司,去境四百里,而文皇畀之兀良哈。文皇郡县交▯,而宣宗弃之安南。哈密非大,宁交▯比?况其初封忠顺王为我外藩者,乃元遗孽。永乐二年封,三年即故,立其兄子,未几即绝。而强立非其子孙者嗣之,盖尝三立三为土鲁蕃所虏,乃叛我即戎,及劳中国。臣窃以为此与国初封元孽为和宁王、顺宁王、安定王者等耳。安定王又在哈密之内,近我甘肃,今亦不知其存亡。何独以一忠须王故耗我金币,疲我士马,窘我财力?”议礼诸臣不听,竟从琼言。世宁又言:“牙木兰本归正人,非叛虏者,唐悉怛谋事可鉴。”遂留不遣,然哈密竟为土鲁蕃所据。琼所安插诸卫夷落皆为土鲁蕃所逐,失其故土。住牧河西塞上。北虏盘窟西海,瓦剌结巢北山,河西三面皆有寇盗矣。
明年,满速儿遣虎力奶翁及天方诸夷使贡方物,又索牙木兰。谍言诸番要约,俟虎力奶翁归复侵肃州。会虎力奶翁归道病死。瓦剌又攻土鲁蕃。我亦有备,稍得休息。而来降人哈六刺言,番酋欲以哈密城与都督米儿马黑木母管理。兵部固请许其通贡,着令三年或五年为期。夷使虽多,十二入京,余留塞上。是后河西守臣防御羌胡,不暇及西鄙事。土鲁蕃竟并哈密,但其进贡。哈密亦附名以来耳。
按土鲁蕃与哈密二传其事互见,故有彼详此略者。但哈密本传谓其稍得自立,而此则言并于土鲁蕃。盖因王琼抚处之后,虽称土鲁蕃已奉约束,还城印,而实则虚言欺我耳。时已厌兵,始求完事,故传亦因之云耳。要之哈密之守与否,不足为中国利害。即今四五十年来,哈密无封。各夷自贡,未见其为患也。则前日之纷纭,岂不空费兵食于无用之地。要在谨其备御,来则不拒,去则不追,斯为长策乎哉!
十二年,先是番使马黑麻、虎力奶翁等谢恩进贡。住肃州东关。镇守太监陈浩,令家人王洪与番使买货物,不给价值。至京,番使于兵部前遇见王洪,拿告礼部,送司审。据王洪口供:“于嘉靖十年八月内,夷人奶翁等在肃州地面与军民人等交易,是陈太监分付与伊买马等项,委果得过马五匹,并玉石一块,不知斤两;铁角皮二十张;舍力孙皮二十张;银鼠皮一百二十张;锁袱一段;撒哈剌一段;锁子葡萄大小共四斗;西羊布一疋。说到甘州与伊价银。后洪只在肃州居住,不知陈太监到甘州曾否还伊银价。”据此,除将王洪责令中兵马司牢固监候,并愿与同监夷使二名虎儿班、把巴撒力俱取收管外,案呈到部。礼部尚书夏言疏曰:“中夏之待外夷,界限贵严,所以古者大夫无境外之交。本朝法例有索取之禁,所据前项夷人到边,凡我守疆之臣,一言不可与之潜通,一钱不可与之私易。况贾胡尚利,易启戎心。今太监陈浩受朝廷边方重寄,乃敢违法贪黩至此,不惟取侮外夷,抑已敢犯重宪。但本夷辄擅拿人,全无畏忌。王洪应口供认,无复辩词。中间或有隐情,未可逆测。但裔夷讼中国,事关大体,合当从重明白议处,既不可堕外夷之计以损国威,亦不可失远人之心以召边衅,又不可纵边臣之贪以屈国法。且据通事人员译知,虎力奶翁等口称欲声冤阙廷,要求明白,恐亦未可诿之查勘可以杜结。况此夷今在辇毂之下,尚尔跋扈凭陵,若回至甘肃地方,事情不明,夷心不服,则二三边臣岂能控制驱遣?臣等以为此事在朝廷当大有处分,方保不害
译王琼在河西任职时,推翻了彭泽之前的做法。嘉靖八年,土鲁蕃进贡狮子,夷人到达后,请求回归哈密继续通贡。王琼又上奏说:“土鲁蕃归附我们的哈密,请求让失拜烟答子的儿子米儿马黑木镇守哈密。进贡的使节二十四人送入京城。释放并安置被扣留的各番贡使男女共一千人于沙州;将土巴帖木哥部族的五千四百名夷人安置在白城山;哈密都督〇〇吉孛刺部族的夷人安置在肃州东关;赤斤都督掌卜达的儿子锁南束安置在肃州北山金塔寺;罕东都指挥枝旦安置在甘州南山。
当时胡世宁担任兵部尚书,主张专门防守河西,放弃哈密,以免使中原百姓疲敝。霍韬上议也坚持要收复哈密。朝廷将此事下发兵部商议。胡世宁说:“从前太祖建立北平行都司,距离边境四百里,而太宗将其交给兀良哈。太宗在交〇设置郡县,而宣宗却放弃了安南。哈密并不广大,哪里比得上交〇?况且当初被封为忠顺王作为我朝外藩的,是元朝的残余势力。永乐二年受封,三年就去世了,立其兄之子继承,不久就断绝了。而强行立非其子孙的人继承,曾经三次立王三次被土鲁蕃俘虏,于是背叛我朝投靠戎狄,致使中原劳师动众。臣私下认为,这与建国初年封元朝残余为和宁王、顺宁王、安定王是一样的。安定王又在哈密境内,靠近我甘肃,如今也不知其存亡。为何唯独因为一个忠顺王而耗费我朝的金钱,疲敝我朝的兵马,困窘我朝的财力?”议礼的各位大臣不听,最终听从了王琼的意见。胡世宁又说:“牙木兰本是归顺的人,并非叛乱的虏寇,唐悉怛谋的事情可以作为鉴戒。”于是留下牙木兰不遣返,然而哈密最终被土鲁蕃占据。王琼安置的各卫夷落都被土鲁蕃驱逐,失去了故土,居住在河西塞上。北虏盘踞西海,瓦剌在北山结巢,河西三面都有寇盗了。
第二年,满速儿派遣虎力奶翁及天方诸夷使者进贡方物,又索要牙木兰。间谍报告说各番约定,等虎力奶翁回去后再次侵犯肃州。恰逢虎力奶翁在归途中病死。瓦剌又攻打土鲁蕃。我方也有防备,稍得休息。而投降的人哈六刺说,番酋打算将哈密城交给都督米儿马黑木的母亲管理。兵部坚决请求允许其通贡,规定以三年或五年为期。夷使虽然众多,只让十二人入京,其余留在塞上。此后河西守臣防御羌胡,无暇顾及西鄙之事。土鲁蕃最终吞并了哈密,但只进贡。哈密也附名前来而已。
查考土鲁蕃与哈密两传,其事互相参见,所以有彼详此略的情况。但哈密本传说其稍能自立,而此传则说被土鲁蕃吞并。大概是因为王琼抚处之后,虽然声称土鲁蕃已奉约束,归还城印,而实际上是用虚言欺骗我朝。当时已厌倦战争,开始寻求了结,所以传记也因而这样说。总之,哈密的守与不守,不足以影响中国的利害。即使如今四五十年来,哈密没有封王。各夷自行进贡,未见其成为祸患。那么前日的纷纭,岂不是白白在无用之地耗费兵食。关键在于谨慎防备,敌人来则不拒绝,去则不追击,这才是长策啊!
嘉靖十二年,先前番使马黑麻、虎力奶翁等谢恩并进贡。住在肃州东关。镇守太监陈浩,命令家人王洪与番使买卖货物,不给价值。到京城后,番使在兵部前遇见王洪,抓告礼部,送司审问。根据王洪的口供:“在嘉靖十年八月内,夷人奶翁等在肃州地方与军民等人交易,是陈太监吩咐与他买马等项,确实得到马五匹,并玉石一块,不知斤两;铁甲皮二十张;舍力孙皮二十张;银鼠一百二十张;锁袱一段;撒哈剌布一段;锁子葡萄大小共四斗;西羊一匹。说到甘州给他价银。后来王洪只在肃州居住,不知陈太监到甘州是否还了他的银价。”据此,除了将王洪责令中兵马司牢固监候,以及愿意与他同监的夷使二名虎儿班、把巴撒力都取回收管外,案件呈报到部。礼部尚书夏言上疏说:“中原对待外夷,界限贵在严明,所以古人说大夫没有境外的交往。本朝法例有索取的禁令,所据前项夷人到边,凡是我守疆的臣子,一句话不可与他们暗中相通,一文钱不可与他们私下交易。况且胡商尚利,容易激起戎狄之心。如今太监陈浩受朝廷边方重任,竟敢违法贪赃至此,不仅招致外夷的侮辱,而且已经触犯重法。但本夷擅自抓人,毫无畏惧顾忌。王洪应口供认,没有辩词。中间或许有隐情,不可逆料。但夷人诉讼中国,事关大体,应当从重明白议处,既不可落入外夷的计谋以损害国威,也不可失去远人的心以招致边衅,又不可放纵边臣的贪婪以屈从国法。且据通事人员译知,虎力奶等人声称要在朝廷申诉冤屈,要求明白,恐怕也不可推托查勘可以杜绝结怨。况且此夷如今在京城之下,尚且跋扈凭陵,如果回到甘肃地方,事情不明,夷心不服,那么二三边臣岂能控制驱遣?臣等认为此事在朝廷应当大有处分,方保不害
治体。乞赐宸断,敕差法司锦衣卫堂上官各一员、给事中一员,前往甘肃地方,会同总制官、巡按御史作急勘问。若夷使奶翁等所奏俱实,将各官所得夷人原物尽行追给明白。仍量调人马将一应进贡夷人防送先行,督令出关,务在起程回国去讫,勘事官方许回京具奏请旨。然后将有罪人员从重处治。如此庶夷情早得明白发遣,不致逗留纵肆。而朝廷令严法重,亦足以服远夷之心矣。”上从之。自后边臣不敢私取番物,番人贡不绝至今。
译治理国家的体制。请求陛下做出决断,敕令派遣法司、锦衣卫堂上官各一人,给事中一人,前往甘肃地方,会同总制官、巡按御史紧急勘问。如果夷使奶翁等人所奏的情况都属实,将各官员所获取的夷人原物全部追回并归还清楚。同时酌情调派人马,将一应进贡的夷人押送先行,督促他们出关,务必在启程回国之后,勘事的官员才被允许回京上奏请示圣旨。然后对有罪的人员从重惩处。这样夷人的情况才能早日查清并发遣,不至于逗留放纵。而朝廷法令严明、刑罚沉重,也足以使远方的夷人信服。”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从此以后,边防官员不敢私自索取番人的物品,番人进贡的络绎不绝,直到今天。
其山川曰灵山(罗汉削发涅盘之所),曰贪汗山(夏亦积雪)。其产俗与火州同。
●卷十五 西戎
◎赤斤蒙古
赤斤蒙古,战国时月氐地,秦末汉初属匈奴。武帝时为酒泉、敦煌二郡地。晋属晋昌郡。西凉置会稽、广夏二郡。后魏增置长乐郡,属瓜州,后属▯敦煌郡。唐初属瓜州,广德后没于吐蕃。宋时为西夏所据。元时为瓜州,地属沙州路。本朝永乐二年,故元鞑靼丞相苦术子塔力尼等率所部男女五百人来归,诏建赤斤蒙古千户所。赐诰印,寻升卫,以塔力尼为指挥。
十一年,遣其部下锁南吉利刺等至京,献擒获叛虏老的罕等。上悦。厚赏劳之。既而塔力尼卒,其子且旺失加袭职。宣德以来,每岁贡献不绝。
正统间,赤斤蒙古及罕东等卫番族相结恣肆抄掠,至强劫总兵官进贡马驼。都御史马文升时参赞甘肃军务,乃率将士讨之,尽得其酋首枭示。又擒其伪初王锁南并妻子,械送京师,自是番人不敢近边。
成化二年,兵部奏:“哈密地方被北虏▯▯加思兰侵掠,忠顺王母率属避居赤斤苦峪。今北虏已退,宜敕王母复还哈密旧地,收其众以卫边塞。”诏可之。
十三年,都督佥事王玺等于赤斤苦峪筑城,复立哈密卫。令罕慎居之,且赐以布帛米粮,分给土田及牛具谷种。
先是蒙古卫部落原在赤斤苦峪、王子庄、扇马城、大草滩等处地方住牧。自镇南数被黄达子抢杀,乃带印并部落来肃州南山卯来河泉地方住牧,离肃州城一百里。其余部落自正德八年以后,屡被回贼抢杀,俱各投来州来临县城四顷堡住牧,离城五里。又在迤北金塔寺住牧,离城一百二十里。
正德十年,土鲁蕃声言侵犯甘肃。先至赤斤等处抢掠人畜千计,及虏其铜印以去。后总制彭泽抚赏,乃将赤斤铜印送还。嘉靖三年,土鲁蕃又驱蒙古卫入寇。
七年,土鲁蕃求贡。兵部尚书王琼议招之,又欲抚驭散亡属番,以安边境。乃令游击将军彭浚同抚夷官指挥刘云往审其部,查得蒙古卫都督三员,俱未袭,一员赏卜达儿掌印,故原授职敕书被察台抢去,其子锁南束见收。晓谕敕书一道,其二员敕书收贮。都指挥使三员,俱未袭,其原授职敕书被贼抢去,二道惟存其一。都指挥佥事三员,俱未袭,敕书被贼抢去,亦存其一。指挥同知五员,俱未袭,敕书收贮,亦失其一。指挥佥事五员,俱未袭,敕书收贮。正千户二员,俱未袭,敕书收贮,亦失其一。各部下男妇共一千余人。王琼乃上疏曰:“臣会同镇守太监张洪、巡抚唐泽议得我圣祖神宗,受天明命,奄有万方,威制四夷,罔不宾服。其在西夷,因其种类,建卫授官,铸降印信,俾其统束部落,岁时朝贡,以示羁縻。自肃州至于哈密千五百里之间,赤斤蒙古、罕东左等卫番夷,其初俱能睦族、自保,厥后本类自相雠杀,部落遂渐离散。哈密之西,惟土鲁蕃一种最为强盗。外阻天方国、撒马儿罕诸夷,制其出入;内压哈密、蒙古、罕东属番,听其驱使,侵扰吞并,假道胁援,莫敢不从。今哈密夷人尚有住本城者,惟掌印都督奄克孛剌逃难内奔,终于肃州,二子承袭,不敢复从。蒙古罕东卫节年避害归附,至今尽失故土。曲先卫岁久年远,徒闻脱啼之名。罕东安定,族亦离散,阿端莫知其处。即今肃州西北,千五百里之境已无人烟。论者谓诸番内徙,土鲁蕃自今入寇无援,实为中国之利。又谓肃州孤危,群夷环远,恐有意外之虞。长顾却虑,惟逐回故土,乃为正理。但诸夷之畏土鲁蕃如蹈水火,势难强逼。使其可强而归,则必外附强番,又如昔日大为边患。所以节年守臣议欲权宜安插,实非得已。今势既变,须有处变之术,驭抚得宜,方保无虞。乞敕兵部会官再议,如果无别长策,暂准臣等前议,照旧安插。仍乞降敕一道,赍赴整饰兵备副使,并分守肃州将官奉行遵守。轮遣逻卒
译那里的山川有灵山(是罗汉削发涅槃的地方),有贪汗山(夏天也积雪)。那里的物产风俗与火州相同。
●卷十五 西戎
◎赤斤蒙古
赤斤蒙古,战国时期是月氐的地域,秦末汉初归属匈奴。汉武帝时期属于酒泉、敦煌两郡的地域。晋朝时属于晋昌郡。西凉时设置了会稽、广夏两郡。北魏时增设长乐郡,属于瓜州,后来属于敦煌郡。唐朝初年属于瓜州,广德年间以后被吐蕃吞并。宋朝时被西夏占据。元朝时是瓜州,地域属于沙州路。本朝永乐二年,原元朝鞑靼丞相苦术的儿子塔力尼等人率领所属部众男女五百人来归顺,皇帝下诏建立赤斤蒙古千户所。赐予诰命和印信,不久升格为卫,任命塔力尼为指挥。
永乐十一年,派遣他的部下锁南吉利刺等人到京城,献上了擒获的叛虏老的罕等人。皇上很高兴,重重地赏赐慰劳他们。不久塔力尼去世,他的儿子且旺失加继承职位。从宣德年间以来,每年进贡不断。
正统年间,赤斤蒙古以及罕东等卫的番族相互勾结,肆意抄掠,甚至强行抢劫总兵官进贡的马匹和骆驼。都御史马文升当时参赞甘肃军务,于是率领将士讨伐他们,全部抓获他们的首领并斩首示众。又擒获他们的伪初王锁南及其妻子儿女,戴上刑具押送京城,从此番人不敢靠近边境。
成化二年,兵部上奏:“哈密地方被北虏加思兰侵掠,忠顺王的母亲率领部属避难居住在赤斤苦峪。现在北虏已经撤退,应当敕令王母返回哈密旧地,收编其部众以保卫边塞。”皇帝下诏批准。
成化十三年,都督佥事王玺等人在赤斤苦峪筑城,重新设立哈密卫。命令罕慎居住在那里,并且赐予布帛米粮,分配土地以及牛具谷种。
在此之前,蒙古卫的部落原本在赤斤苦峪、王子庄、扇马城、大草原等地居住放牧。自从镇南多次被黄达子抢杀后,便带着印信和部落来到肃州南山卯来河泉地方居住放牧,距离肃州城一百里。其余的部落自正德八年以后,屡次被回贼抢杀,都各自投奔到临县城四顷堡居住放牧,距离县城五里。又在北边的金塔寺居住放牧,距离县城一百二十里。
正德十年,土鲁蕃扬言侵犯甘肃。先到达赤斤等地抢掠人畜数以千计,并且虏走铜印离去。后来总制彭泽安抚赏赐,才将赤斤铜印送还。嘉靖三年,土魯蕃又驱使蒙古卫入侵。
嘉靖七年,土魯蕃请求进贡。兵部尚书王琼商议招抚他们,又想要安抚驾驭散亡的属番,以安定边境。于是命令游击将军彭浚会同抚夷官指挥刘云前往审察其部众,查得蒙古卫都督三员,都没有袭职,一员赏卜达儿掌管印信,原授予职衔的敕书被察台抢去,他的儿子锁南束现被收管。晓谕敕书一道,另外两员的敕书收存保管。都指挥使三员,都没有袭职,原授予职衔的敕书被贼抢去,两道只存留一道。都指挥佥事三员,都没有袭职,敕书被贼抢去,也只存留一道。指挥同知五员,都没有袭职,敕书收存保管,也丢失一道。指挥佥事五员,都没有袭职,敕书收存保管。正千户二员,都没有袭职,敕书收存保管,也只丢失一道。各部下男女共一千多人。王琼于是上疏说:“臣会同镇守太监张洪、巡抚唐泽商议,认为我圣祖神宗,承受上天明命,拥有万方,威服四夷,无不宾服。对于西夷,根据其种类,建立卫所授予官职,铸造颁发印信,让他们统领部众,按时朝贡,以示羁縻。从肃州到哈密一千五百里之间,赤斤蒙古、罕东左等卫的番夷,起初都能和睦宗族、自我保全,后来本族内部互相仇杀,部落于是逐渐离散。哈密以西,只有土魯蕃一种最为强横。对外阻隔天方国、撒马儿罕等夷人,控制他们的出入;对内压制哈密、蒙古、罕东属番,听任其驱使,侵扰吞并,借道胁迫援助,没有人敢不听从。现在哈密夷人还有居住在本城的,只有掌印都督奄克孛剌逃难投奔内地,最终死在肃州,两个儿子继承职位,不敢再跟随。蒙古、罕东卫历年避害归附,至今完全失去故土。曲先卫年代久远,只听说脱啼的名字。罕东安定,族人也离散,阿端不知在何处。如今肃州西北,一千五百里的境域已经没有人烟。议论的人说诸番内迁,土魯蕃从此入侵没有援助,实在是中国的利益。又说肃州孤立危险,群夷环绕遥远,恐怕有意外之患。长远考虑却步顾虑,只有逐回故土,才是正理。但是诸夷畏惧土魯蕃如同蹈水火,势难强行逼迫。如果强行让他们回归,则必然对外依附强番,又像昔日那样成为边患。所以历年守臣商议想要权宜安插,实在是不得已。现在局势已经变化,必须有处变的方法,驾驭安抚得当,才能确保无虞。请求敕令兵部会同官员再次商议,如果确实没有其他良策,暂且批准臣等之前的提议,照旧安插。仍请求降下一道敕书,携带前往整饰兵备副使,并分守肃州的将官奉行遵守。轮流派遣巡逻士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