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五 女直
灭辽,伪都于渤海上京,至海陵改为会宁村。金亡,归元。以其地广阔,人民散居,设水达达等路军民万户府五以总摄之(又名合兰府)。
译灭辽后,辽在渤海上京设立伪都,到海陵王时改为会宁村。金朝灭亡后,该地区归元朝管辖。因为此地疆域辽阔,百姓分散居住,元朝设立了水达达等路军民万户府五个来统辖管理(又称合兰府)。
本朝永乐元年,遣行人邢枢偕知县张斌往谕奴儿干,至吉烈迷诸部落诏抚之(吉烈迷进女色于枢,枢拒之不受)。于是海西女直、建州女直、野人女直诸酋长悉境来附。授督罕河卫令马吉你为指挥。上谕胡广等曰:“朕非欲并其土地,盖以此辈自昔扰边,至宋岁赂金币,卒为大患。今既来朝,从所欲授一官,量给赐赉,损小费以弥重患,亦不得不然。”乃诏自开原东北至松花江以西,置卫一百八十四(曰建州,曰必里,曰毛怜等名),所二十,为坫为地面者各七,选其酋及族目授以指挥、千百户、镇抚等职。俾仍旧俗,各统其属,以时朝贡。寻复建奴儿干都司于黑龙江之地,设都督、都指挥等官,与各卫所不相辖属。其有愿居中国者,于安乐州于开原,自在州于辽阳以处之。量授以官,任其耕猎。故时各卫酋每入贡,赏赐甚厚。有所征调,闻命即从,无敢违期。永乐末,建州夷人前居开原者,叛入毛怜,自相攻杀。宣德间,朝廷复遣使招降之。辽东守臣遂请以建州老营地居之(老营者,朝廷岁取人参松子地也)。名为东建州。初止一卫,后复增置左右二卫。而夷人不过数千耳,然亦岁遣各数百人入贡以为常。
正统十四年,北虏也先入寇,犯京师。脱脱不花王犯辽东,阿乐出犯陕西,各边俱失利。而辽东被杀掠尤盛,故海西建州夷人所在皆起为乱。辽东为之弗靖者数年。兵部侍郎于谦上疏略曰:“野人女直各种夷虏之人,俱附辽东地方,近来相率投降者众。朝延许其自新,推以旷荡之恩,宥其反侧之罪,授以官职,嘉以赏劳,辽东总兵等官就于自在州并东宁等处城堡安插者,动以千数。此等之人狼子野心,中难测度。即令丑类犯边,我军失利,遂起奸谋,结连内应,其贻后患虑恐非关细故。矧近日辽东安插鞑人纠合谋叛出城,潜从虏寇者动至一二十,此正其验,不可不防者。宜令寇深、宋文毅、曹议等公同计议区画,将以安插夷人,若何设法关防钤束,以消意外之变,而为经久之策。后来降者俱从起送赴京处置,或量与官赏,令回本土住种。何者为便,或别有长策,可以安内攘外,防患弭奸者,俱令区画驰奏。”至景泰后,始克宁谧。而海西野人女直之有名者,率死于也先之乱。朝廷所赐玺书尽为也先所取,其子孙以无祖父授官玺书,不复承袭。岁遣使入贡,第名曰舍人。以后在道不得乘驿传,锡宴不得预上席,赏赉视昔有薄,皆忿怨思乱。辽东人咸知之,而时未有以处之也。
天顺三年,建州夷酋都督董山结朝鲜谋入寇。巡抚辽东都御史程信上其事,命译者往诘之,山惊,复贡马谢罪。
成化二年,整饬边备。都御史李秉言:“建州、毛怜、海西等诸部落野人女直来朝贡,边臣以礼部定议名数验其方物,貂皮纯黑、马肥大者始令入贡,否则拒之。且貂产于黑龙江施北,非建州、毛怜所有。臣闻中国之待夷狄,来则嘉其慕义,不计其物之厚薄。若必责其厚薄,则虏性易离,或以启衅,非厚往薄来之意。”礼部因请敕戒辽东守臣,自后夷人入贡验数放入,不得过为拣选,以起边衅。从之。
董山复来朝贡,争席出不逊语。乘是激海西夷人寇边,一岁凡九十七,杀十余万人。朝廷命武靖伯赵辅充总兵官,左都御史李秉提督军务,往讨之。分兵五路,渡苏子河至古城。时朝鲜国亦遣中枢府知事康纯、鱼有沼、南怡等率其万众以助官军,直抵虏巢。寇望风披靡,获虏酋指挥苦女等以千数,擒董山送京师伏诛。时积雪盈尺,寒风烈肤,不可久居,乃整兵凯还。寻有遁寇指挥张额的里率其妻赴军门哀词乞降。且曰:“吾所处之地,自汉以来人迹罕到。唐太宗东征至凤凰城而止,亦未尝入吾境土。今大兵率然至此,使我丧亡已尽,岂非天地耶!辅遂具奏纳之。仍命安置其部落诸夷于两广、福建,然所损士马亦不少也。
三年,巡抚袁恺奏辽东频岁被女直之寇,乞免岁贡人参。
译本朝永乐元年,派遣行人邢枢会同知县张斌前往奴儿干宣谕,到达吉烈迷等部落时,下诏安抚他们(吉烈迷进献美女给邢枢,邢枢拒绝不接受)。于是海西女真、建州女真、野人女真等各部落的首领都来到边境归附。任命督罕河卫令马吉你为指挥。皇上告诫胡广等人说:“我并不是想要兼并他们的土地,而是因为这些人自古以来骚扰边境,到了宋朝每年都要贿赂金银财帛,最终成为大祸患。现在既然来朝见,就按照他们的意愿授予一个官职,酌情给予赏赐,用微小的花费来消除重大的祸患,这也是不得不如此的。”于是下诏在开原东北至松花江以西的地区,设置卫所一百八十四处(如建州、必里、毛怜等名),千户所二十处,作为屯田和划定地界的各七处,选拔他们的首领和族中头目,授予指挥、千百户、镇抚等官职。让他们沿袭旧有的风俗,各自统领其部属,按时朝贡。不久又在黑龙江地区重建奴儿干都司,设置都督、都指挥等官,与各卫所互不统属。那些愿意居住在中国内地的人,在开原的安乐州、辽阳的自在州安置他们。酌情授予官职,任凭他们耕种狩猎。当时各卫的首领每次入贡,赏赐非常丰厚。如果有征调,听到命令就服从,不敢违抗期限。永乐末年,建州夷人中先前居住在开原的,叛逃到毛怜,互相攻杀。宣德年间,朝廷再次派遣使者招降他们。辽东守臣于是请求将建州老营安置在那里(老营是朝廷每年征收人参、松子的地方)。称为东建州。起初只有一卫,后来又增设左、右二卫。而夷人不过几千人,但也每年派遣各数百人入贡成为惯例。
正统十四年,北方蒙古也先入侵,侵犯京城。脱脱不花王侵犯辽东,阿乐出侵犯陕西,各边防线都失利。而辽东被杀戮掠夺尤其严重,所以海西、建州夷人所在的地方都起兵作乱。辽东因此不安定达数年之久。兵部侍郎于谦上疏大略说:“野人女真等各种夷虏之人,都依附在辽东地方,近来相继投降的人很多。朝廷允许他们改过自新,推行宽大的恩德,宽恕他们反复无常的罪行,授予官职,嘉奖他们的功劳,辽东总兵等官就在自在州以及东宁等处的城堡安置他们,动辄数以千计。这些人狼子野心,内心难以揣测。如果让这类丑类侵犯边境,我军失利,他们就会起奸诈的阴谋,勾结内应,留下的后患恐怕不是小事。况且近日辽东安置的鞑人纠合谋叛出城,暗中跟随虏寇的动辄一二十人,这正是证据,不可不防备。应当命令寇深、宋文毅、曹议等人共同商议筹划,对于安置的夷人,如何设法关防约束,以消除意外的变故,作为长久之策。后来投降的人全都从起送赴京处置,或者酌情给予官职赏赐,让他们回本土居住耕种。哪种方法更方便,或者另有长策,可以安内攘外、防患弭奸的,都让他们筹划并快马奏报。”到了景泰年间以后,才开始恢复安宁。而海西野人女真中有名望的人,大多死在也先之乱中。朝廷所赐的玺书都被也先夺取,他们的子孙因为没有了祖父授官的玺书,不再承袭官职。每年派遣使者入贡,只称名字为舍人。以后在道路上不得乘坐驿传,赐宴不得参与上席,赏赐比过去微薄,都愤恨怨恨想作乱。辽东人都知道这件事,而当时没有用来处置的办法。
天顺三年,建州夷酋都督董山勾结朝鲜谋划入侵。巡抚辽东都御史程信上报此事,命令翻译前往责问,董山惊恐,再次进贡马匹谢罪。
成化二年,整顿边防。都御史李秉说:“建州、毛怜、海西等各部落野人女真来朝贡,边臣根据礼部议定的名数查验他们的土特产,貂皮纯黑、马匹肥大的才允许入贡,否则拒绝他们。况且貂皮产于黑龙江以北,不是建州、毛怜所产。我听说中国对待夷狄,来朝见就嘉奖他们慕义,不计较物品的厚薄。如果一定要计较厚薄,那么虏人的本性容易背离,或者会引发争端,不符合厚往薄来的意思。”礼部于是请求敕令告诫辽东守臣,以后夷人入贡查验数量后放入,不得过分挑选,以引发边境争端。朝廷听从了。
董山再次来朝贡,争夺席位并说不敬的话。借此激怒海西夷人侵犯边境,一年之内多达九十七次,杀死十余万人。朝廷任命武靖伯赵辅担任总兵官,左都御史李秉提督军务前往讨伐。分兵五路,渡过苏子河到达古城。当时朝鲜国也派遣中枢府知事康纯、鱼有沼、南怡等人率领万众协助官军,直抵虏寇巢穴。虏寇望风溃败,抓获虏酋指挥苦女等数以千计,擒获董山送往京师处死。当时积雪盈尺,寒风刺骨,不能久留,于是整兵凯旋。不久有逃跑的虏寇指挥张额的里率领妻子到军门哀求投降。并且说:“我居住的地方,自汉朝以来人迹罕至。唐太宗东征到凤凰城就停止了,也没有进入过我的境土。现在大军突然到达这里,使我丧亡殆尽,难道不是天意吗!”赵辅于是上奏接纳他们。仍然命令将他们的部落诸夷安置在两广、福建,然而损失的士兵马匹也不少。
三年,巡抚袁恺上奏辽东连年被女真侵犯,请求免除每年进贡人参。
从之。
六年,建州夷潜谋作乱。巡抚辽东都御史彭谊讨之散解。先是任巡抚者,与镇守中官不相协,不以边储为意,仓无岁之粟。虏觇知之,声言入寇。谊获谍者讯之,盛称女直林翳险阻,中国粮少士饥,虏固无怨。谊命斩以徇。其人哀求,谊释之语曰:“汝虏恃翳,不见中国匠刳木之器乎,使万卒持之,人刳木千,不终朝可尽也。汝虏何恃耶!刍粮又在吾庾内,发万人连之来,山斯积矣。”谍报,虏未信。谊果发饷实铁岭沈阳三万,诸卫相继于道,乃阅兵建大将旗,出辽阳塞,部伍整严,旗旌蔽野。命都指挥崔胜进击,擒建州酋斩之,夺其马骡器械辎重。虏奔溃,自是远遁。边境稍宁。
译听从了他的建议。
六年,建州夷人暗中谋划作乱。辽东巡抚都御史彭谊讨伐他们,叛乱得以解散平息。在此之前,担任巡抚的官员与镇守太监不和,不把边防粮储放在心上,仓库里没有存积一年的粮食。敌虏侦察得知这一情况,扬言要入侵。彭谊抓获了敌方的间谍并审问,间谍极力称赞女真地区林木茂密、地势险阻,而中原军队粮少兵饥,敌虏本来并无怨恨。彭谊下令将间谍斩首示众。那人哀求饶命,彭谊释放了他并对他说:“你们敌虏依仗林木遮蔽,难道没见过中原工匠砍削木头的器具吗?如果让万名士兵手持这种器具,每人砍削千根木头,不到一天就能砍完。你们敌虏还依仗什么呢!草料粮食都在我们的仓库里,如果调发万人连续运送,山上就会堆积如山。”间谍回去报告,敌虏并不相信。彭谊果然调发粮饷充实铁岭、沈阳三万卫,各卫的粮草在道路上相继运输,于是检阅军队,竖起大将旗帜,开出辽阳边塞,部队严整肃穆,旗帜遮蔽原野。命令都指挥崔胜进击,擒获建州酋长并将其斩首,夺取了他们的马骡、器械和辎重。敌虏败逃溃散,从此远远遁走。边境稍微安宁。
十二年,女直人宋全为武骧左卫勇士,又称宋达子,与都指挥滕云相结为盗。往来京城外,劫财奸妇,多所杀伤。官校莫能捕。后云被获服罪,全削发如僧,将北走虏地,为千户李端等所获,命枭首示众。
十四年,海西兀者前卫都指挥散赤哈上番书,言开原验放夷人管指挥者,受其珍珠、豹皮。兵部移文辽东守臣都御史陈钺勘究。召散赤哈赴广宁对理。散赤哈率所部十余人欲由抚顺关入赴广宁。参将周俊(与管指挥同事者)守关,虑散赤哈至,面白其受贿之情。乃遣使诡告守臣,谓海西人素不由抚顺关入,今熟知此路,恐启他日患。守臣不虞其诈,从之,阻不许由抚顺。时散赤哈已入关,闻之大怒,折箭为誓,欲报仇。备御夷人都指挥罗雄知事不协,具酒食慰遣出关。进建州蕃落窥伺,欲雪董山之忿,全籍海西兵势,缘此遂留散赤哈与俱来犯。辽东守臣以闻,命诏土兵往讨之。然出榜招众,徒张虚声,其实兵将皆顾恋私家,不趋辽阳。建州贼因得纠合海西蕃落数千,乘虚入寇,大掠凤集诸堡。报至广宁,陈钺始赴辽阳,而近边住耕也僧格等十八蕃户皆有家丁,入贡未还,恐误罗兵入,及京师拘留,乃走抚顺所报曰:“犯边者皆海西人也。”陈钺与分守辽阳副总兵韩斌意在不分白黑,扑灭夷人,诳奏朝廷。悉收十八人于渖阳卫狱,乘夜率诸军袭各家屠之,及搜所掠人畜,并无有焉。其精壮者间亦脱走,捶死也僧格于狱。乃以捣巢之捷闻,众论藉藉。
中官汪直势焰方识,惑于通事王英,谓往抚可邀大功,请任其事。掌司礼监太监怀恩以直年少喜功,沮之。命兵部侍郎马文升率大通事一人往抚,及令整饬边务。马文升至辽东,趋沈阳、抚顺所,召各卫酋长听宣敕谕。夷众闻累累皆至,而被屠之家数百人争诉其冤,谓:“遣使入贡,初无犯边状,一切冒当杀戮。谓我劫掠人畜,果何可证?今虽仰荷朝廷招安,实难于聊生。”文升承制,各以牛布赈给慰之,且令其酋长赴京。适谍报海西酋犹欲寇边大掠始归。文升侦察得实,以其事闻于朝。谓夷虽听招抚,观其言貌词气,尚怀反侧,难保遽安。乃密檄总兵欧信、副总兵韩斌、参将崔胜各率所部往开原,及调开原参将周俊伏精兵三千于凤集等堡。贼以为无备,果分数路入寇。诸军以逸待劳,斩首二百余级,生获数千人,收贼马及器仗无算,所斩者率多海西人。文升因论诸虏反侧情状,请移兵往剿,或姑与自新,仍旧抚之。事下兵部主抚,朝廷从之。海西人闻之,则感惧交并。文升复检先授官停袭子孙名数,令译者审实请于朝,下兵部赴内阁考验玺书底簿明白,由是得袭官者复数十人。蕃族愈感国恩,文升之功也。中官汪直意犹未已,请于上便宜巡边。陈钺乃戎装远迓,长跪叩头而渴,贿悦亻兼从,狐媚蝇营,无所不至。文升则与直抗礼,奴视其左右,鼠辈多誉钺而诋文升于直。直还,会余子俊有劾陈钺疏,钺疑文升所为,遂嘱直奏女直建州夷人之屡寇边,皆文升禁不与农器交易故也。文升由是下狱罢官,遣戍重庆卫。
明年,陈钺又说直立功,已亦得以攀附幸进,乃虚报建州女直将入寇,请命谋勇大臣捣其巢穴。乃命直监军,得便宜生杀升赏。抚宁侯朱永为总兵,陈钺参赞军务。时都御史王越亦有垂涎督师之意,而命不及越。亦拟余子俊所阻,乃言本朝未有武职节制文职大臣者,且征夷重务,岂可无文臣总督?意盖自荐也。于是子俊言前命出于圣断,不可复移。钺且以计阻越,竟得参赞之命。时称钺、越相竞云。按王越廷试时,风卷试卷,飞扬空中,不知所之。竟以内阁别纸赐写。后汪直坐西厂刺,权势益炽。王越日伺候之,滋久相得,进越兵部尚书加宫保。十六年,越阿赞汪直,偕其巡边,至大同,▯▯虏营在威海,发兵袭之。俘男妇百七十人,以大捷闻。越封威宁伯,直授都督,中官加武职,前此未之有。而越飞腾之意亦验云。越忽思退休,
译永乐十二年,女真人宋全担任武骧左卫勇士,又称宋达子,他与都指挥滕云勾结做强盗。二人往来于京城郊外,抢劫财物、奸淫妇女,杀害伤害了许多人。官府校尉无法捕获他们。后来滕云被捕并认罪,宋全剃发伪装成僧人,企图向北逃往敌境,被千户李端等人抓获,朝廷下令将其斩首示众。
永乐十四年,海西兀者前卫都指挥散赤哈呈递文书,揭发开原负责查验放行夷人的管指挥,收受了他们的珍珠和豹皮。兵部行文给辽东守臣都御史陈钺进行查究。朝廷召散赤哈前往广宁对质。散赤哈率领部下十余人,打算经由抚顺关进入前往广宁。参将周俊(与管指挥同案的人)把守关口,担心散赤哈到来后,当面揭露他受贿的情况。于是派遣使者欺骗守臣,说海西人向来不经过抚顺关进入,现在他们熟悉了这条路,恐怕日后会引发祸患。守臣没有料到这是诈术,听从了他的建议,阻止散赤哈不许从抚顺关通过。当时散赤哈已经进入关口,听说此事后大怒,折断箭矢发誓,想要报仇。负责防御夷人的都指挥罗雄知道事情不协调,备办酒食安抚并送他们出关。建州部落趁机窥伺,想要洗雪董山之仇,完全依靠海西的兵力,因此留下散赤哈一同前来侵犯。辽东守臣将此事上报,朝廷命令调派土兵前往讨伐。然而张贴榜文招集众人,只是虚张声势,实际上兵将都顾念自家私利,不肯奔赴辽阳。建州贼人因此得以纠集海西部落数千人,趁虚入侵,大肆掠夺凤集等堡。消息传到广宁,陈钺才赶赴辽阳,而靠近边境居住耕种的也僧格等十八户蕃族人家都有家丁,入京朝贡尚未返回,恐怕延误罗兵进入,以及被京师拘留,于是逃到抚顺所报告说:“侵犯边境的都是海西人。”陈钺与分守辽阳的副总兵韩斌意在不分黑白,扑灭夷人,欺骗奏报朝廷。将十八人全部拘禁在沈阳卫监狱,趁夜率领各军袭击各家屠杀他们,并且搜查被掠夺的人畜,却一无所获。那些精壮的人有的也逃脱了,在狱中捶死了也僧格。于是以捣毁贼巢的胜利上报,舆论哗然。
宦官汪直权势正盛,被通事王英迷惑,认为前往安抚可以立下大功,请求承担此事。掌司礼监太监怀恩因为汪直年轻好大喜功,阻止了他。命令兵部侍郎马文升率领一名大通事前往安抚,并命令他整顿边防事务。马文升到达辽东,奔赴沈阳、抚顺所,召集各卫酋长听宣敕谕。夷人听说后接连到来,而被屠杀的数百家人争相申诉冤屈,说:“我们派遣使者入京朝贡,起初没有侵犯边境的行为,一切都被冒认罪名而杀戮。说我们劫掠人畜,有什么证据?现在虽然仰承朝廷招安,实在难以维持生计。”马文升秉承皇帝旨意,分别用牛和布匹赈济安抚他们,并且命令他们的酋长赴京。恰逢间谍报告海西酋长仍然想要侵犯边境大肆掠夺后才返回。马文升侦察得到实情,将此事上报朝廷。说夷人虽然听从招抚,但观察他们的言谈举止和语气,尚怀有二心,难以保证立刻安定。于是秘密发檄文给总兵欧信、副总兵韩斌、参将崔胜任,各自率领部下前往开原,并调派开原参将周俊在凤集等堡埋伏精兵三千人。贼人以为没有防备,果然分多路入侵。各军以逸待劳,斩首二百多级,活捉数千人,收缴贼人的马匹和器械无数,被斩杀的大多是海西人。马文升于是论述各虏族反复无常的情状,请求移兵前往剿灭,或者姑且让他们改过自新,依旧安抚他们。事情下达兵部主张安抚,朝廷听从了。海西人听说后,感激和恐惧交织。马文升又核查先前授予官职但停袭子孙的名额,命令译者审实后请示朝廷,下达兵部赴内阁考验玺书底簿清楚明白,因此得以袭官的又有几十人。蕃族更加感激国恩,这是马文升的功劳。宦官汪直意犹未尽,请求皇帝允许他便宜行事巡边。陈钺于是戎装远迎,长跪叩头直至口渴,贿赂取悦汪直随从,狐媚钻营,无所不至。马文升则与汪直抗礼,视其左右如奴仆,小人多赞誉陈钺而在汪直面前诋毁马文升。汪直返回后,恰逢余子俊有弹劾陈钺的奏疏,陈钺怀疑是马文升所为,于是嘱托汪直上奏说女直建州夷人屡次侵犯边境,都是因为马文升禁止与他们交易农具的缘故。马文升因此下狱罢官,被遣戍重庆卫。
第二年,陈钺又劝说汪直立功,自己也得以攀附侥幸进身,于是虚报建州女直将要入侵,请求命令谋勇大臣捣毁其巢穴。于是命令汪直监军,获得便宜生杀升赏的权力。抚宁侯朱永担任总兵,陈钺参赞军务。当时都御史王越也有垂涎督师之意,但任命没有轮到王越。也是拟议被余子俊所阻,于是说本朝没有武职节制文职大臣的先例,况且征夷是重大事务,怎能没有文臣总督?意思大概是自荐。于是余子俊说前命出于圣断,不可再更改。陈钺又用计阻止王越,最终得到了参赞军务的任命。当时人称陈钺、王越互相竞争。查考王越廷试时,风卷起试卷,飞扬空中,不知去向。最终以内阁另纸赐写。后来汪直因西厂刺探,权势更加炽盛。王越每日伺候他,渐渐相得,晋升王越为兵部尚书加宫保。十六年,王越阿谀汪直,偕同他巡边,到达大同,〇〇虏营在威海,发兵袭击。俘虏男女一百七十人,以大捷上报。王越被封为威宁伯,汪直授都督,宦官加授武职,此前未曾有过。而王越飞黄腾达的意图也验证了。王越忽然想退休,
赋诗云:“归去来兮归去来,千金难买钓鱼台。也知世事只如此,试问古人安在哉!绿醑有情怜我老,黄花无主为谁开。平生事业心如火,一夜西风化作灰。”未几,竟以事败,徙陆安州安置,遂符一夜化灰之谶。翰苑有和者云:“那有伊周事业来,耻随郭隗上金台。权谋术数何深也,局量规模真少哉。半世功名如隙过,一场富贵似花开。于今门下三千士,一半寒心一半灰。”嘲越附汪直,故云。然闻其人虽尚权谲,实文事武备者也。故李西涯称其议论英发,边徼虏情,将士强弱,皆在胸中,才智乐为之用。又诗虽粗,亦有好句,如“此间惟有征夫苦,天下无如边塞寒”,“发为胡笳吹作雪,心因烽火炼成丹”,亦佳也。或谓越北伐时尝亲视诸军食饮,数赐酒肉,动息必悉其情,至犯令不少贷。每暇命出猎,计矢中禽之多寡,于敌阵为先后。有将官告奸受金者,置之计出死力不问。于是将士感泣,无不用命者。
译作诗说:“归去来兮归去来,千金难买得钓鱼台。也知晓世事不过如此,试问古人如今在哪里!绿酒有情怜惜我年老,黄花无主为谁开放。平生事业心如火般炽热,一夜西风便化作灰烬。”不久,果然因事败露,被贬谪到陆安州安置,于是应验了“一夜化作灰烬”的预言。翰林院有人唱和道:“哪里有什么伊尹、周公那样的功业,羞耻于追随郭隗登上黄金台。权谋术数多么深奥啊,气度格局实在太小啊。半世功名如同缝隙间的光影一闪而过,一场富贵好似花朵绽放。如今门下三千士人,一半寒心一半成灰。”这是嘲讽王越依附汪直,所以这样说。然而听说此人虽然崇尚权变诡诈,实际上却是文武兼备的人。所以李西涯称赞他议论英明发越,边疆敌情、将士强弱,都胸有成竹,才智乐于为他所用。又他的诗虽然粗疏,也有好句子,如“此间惟有征夫苦,天下无如边境寒”,“发为胡笳吹作雪,心随烽火炼成丹”,也是很好的。有人说王越北伐时曾亲自查看各军的饮食,多次赏赐酒肉,行动休息必定了解实情,至于违反军令的毫不宽贷。每当闲暇时命令出去打猎,计算射中禽兽的多少,在敌阵中作为先后次序。有将领告发他人受贿受金的,放在心里打算让他出力效死就不追究。于是将士感激流泪,没有不效死力的。
时建州贡使郎秃等六十余人过广宁前屯卫,直与之遇,以为窥伺,驰奏于朝,请拘囚之。郎秃等入京,有司绐就鸿胪寺。三校卒擒一人,格斗扰攘,困乃就缚,下狱。建州诸酋不意大兵猝至,壮者尽逃匿,惟余老弱,被杀掠而还。钺因侵盗边库十万两,并玉蝴蝶诸异晶,又私匿所掠子女人口,父子各占一姝。录平建州功,加汪直食米岁三十石;镇守太监韦朗十二石;升陈钺为右都御史。
十六年,建州女直以复仇为词,深入辽东。犯阳清河等堡,长驱四百余里,势甚猖獗,所掠男妇皆支解,或确舂火蒸以泄其忿,劫夺牛羊,焚烧庐舍,如蹈无人之境。边将敛兵自守而已。陈钺方冒前功,恐阻其赏,隐匿不奏。于是屯堡屏迹,弗克耕耨,而辽地骚然矣。识者忧焉。
辽东御史强珍劾韦朗、陈钺等失机。诏停俸戴罪。既而汪直憾珍,乃奏珍行事乖方,妄参被虏人畜名数过多,请治其罪。命锦衣千户萧聚往核聚械珍至京。直先执珍于御马监拷掠,然后奏闻。谪之,戍辽东。后汪直败,钺下狱,人皆为之危。钺乃洋洋然对法吏谓:“子女金宝不敢谓无,但分遗于人耳。”所引皆大臣,皆为钺极力营解,仅坐除名。起文升巡抚辽东,边境始得安。
命斩刘八、当哈于辽东,果首示众。发张驴儿等六人充军。八、当哈,东宁人。天顺间,因盗马事露,奔建州张驴儿等。成化初,为虏所掠,因相与导虏寇边。至是各冒虏酋阿卜等名朝贡。比还辽阳,为亲知所识,拘留之。陈钺等奏请枭二首以示众,事下兵部。尚书余子俊言:“八、当哈等虽华人,然既冒虏名朝贡,亦使臣也。若拘留之,恐开将来之隙。宜姑纵之,以怀远人。”诏下公卿议。咸言八、当哈叛华附夷,宜服显戮。张驴儿等为虏所掠,可待以不死,乃有是命。
嘉靖元年,建州右卫都指挥牙令哈奏称赎送人口有功,比例讨升都督职事。辽东巡抚李承勋题请行鸿胪寺,通事王臣等审得牙令哈成化十五年授职,正德十等年赎送被虏军人汉人,交与指挥宁▯等,又领三堂钧批捉拿反叛王浩等,交与指挥刘尚德。兵部议拟具题。上命牙令哈准升都督佥事。
时朵颜、把儿孙亦准授千户。给事许复礼疏请将把儿孙、牙令哈升授暂行追寝。兵部尚书彭泽议谓:“许复礼前题无非制驭外夷,爱惜名器之意,相应俯从。合无将各夷今升官职俱暂且停止,行文各巡抚将把儿孙来贡人役并牙令哈明白省谕,令其回还,照旧管束部落,时修职贡。如果积有年劳,功绩异常,候镇巡官再为奏到,另行议拟升赏。毋自拟沮,有负圣恩。再照各边抚、镇、副、参、游击、守备等官,平居则惟图玩忄曷略无经久之谋,临事则代为请求,苟安目前之利。走回男妇日见题知,进送汉人每言劳迹,殊不知边方若能戒严,人口何缘出境?计其节次送回之人,多非开报抢虏之数。上下扶同,已非一日,兵政废弛,实肇于斯。合无本部通行各边抚镇等官,今后大小失事,督令所属从实开报。凡遇虏中走回男妇及进送汉人,必须查对先年奏报之数,如果相同,照常施行。若有欺隐情弊,指实参提。”上乃命:“牙令哈既历年效劳,与竹孔革事体相同,已升了罢。余悉如议行。”自后朝贡如期,至今相继往来。
《辽东边论》曰:“辽东,《禹贡》青、冀二州之域,舜分冀东北({▯巫}无闾之地)为幽州,即今广宁以西之地。青东北为营州,即广宁以东之地(即辽阳东至鸭绿江,西至山海关一千四百六十里,南至旅顺海口,北至开原城一千七百里)。历代以来皆郡县(元李时为平章刘益、高家奴分据,洪武初奉表来归。四年,置定辽卫;八年,改为辽东都司;十年,革所属州县,设卫二十五。永乐七年,复设安乐、自在二州),我朝改置卫。而于辽阳、开原二城中设安乐、自在二州,处内附夷人。其外附者,东北则建州、毛怜、女直等卫;西北则朵颜
译当时,建州进贡的使臣郎秃等六十多人经过广宁前屯卫,恰好与明军相遇,明军以为他们是来窥探侦察的,便快马加鞭向朝廷奏报,请求将他们拘禁囚禁。郎秃等人进入京城,有关官吏欺骗他们前往鸿胪寺。三名校尉士兵擒拿其中一人,双方格斗混乱,郎秃等人陷入困境才被捆绑,随后被投入监狱。建州各部落首领没想到大军突然到来,强壮的人全都逃跑隐藏,只剩下老弱病残,被杀掠后返回。陈钺趁机侵吞盗取边防库银十万两,以及玉蝴蝶等各种奇异珍宝,又私自藏匿所掠夺的妇女和人口,父子各自占有一个美女。因记录平定建州的功劳,加封汪直每年俸米三十石;镇守太监韦朗十二石;提升陈钺为右都御史。
成化十六年,建州女真以复仇为借口,深入辽东。侵犯阳清河等堡垒,长驱直入四百多里,气势十分猖獗,所掠夺的男女都被肢解,有的被石磨碾压、火蒸以发泄愤怒,劫夺牛羊,焚烧房屋,如同进入无人之境。边防将领只收兵自守而已。陈钺正冒领前功,担心阻碍他的赏赐,隐瞒不报。于是屯堡居民躲藏起来,无法耕种,辽东地区因此骚乱不安。有识之士为此担忧。
辽东御史强珍弹劾韦朗、陈钺等人贻误战机。皇帝下诏停止他们的俸禄,令其戴罪立功。不久,汪直怨恨强珍,便上奏说强珍行事违背法度,虚报被掳掠的人口牲畜数量过多,请求治他的罪。皇帝命令锦衣卫千户萧聚前往核查,萧聚将强珍械系押解至京城。汪直先在御马监将强珍抓起来拷打,然后才上奏皇帝。强珍被贬谪,戍守辽东。后来汪直败落,陈钺下狱,人们都为他感到危险。陈钺却洋洋自得地对执法官吏说:“子女金宝不敢说没有,只是分赠给别人罢了。”他所牵连的都是大臣,都极力为陈钺营求解脱,陈钺仅被定罪革除官籍。起用文升巡抚辽东,边境才得以安宁。
命令在辽东斩首刘八、当哈,将首级示众。发配张驴儿等六人充军。刘八、当哈是东宁人。天顺年间,因盗马之事败露,逃奔到建州张驴儿等人那里。成化初年,被虏掠,于是互相勾结引导虏寇侵犯边境。到这时,他们各自冒充虏酋阿卜等人的名义来朝贡。等到返回辽阳时,被亲友认出,将他们拘留。陈钺等人上奏请求斩首示众,事情下达兵部。尚书余子俊说:“刘八、当哈等人虽然是华人,但既然冒充虏名朝贡,也是使臣。如果拘留他们,恐怕会开启将来的嫌隙。应当暂时释放他们,以怀柔远方之人。”皇帝下诏让公卿大臣议论。大家都说刘八、当哈背叛华夏依附夷狄,应当处以显眼的死刑。张驴儿等人被虏掠,可以对待他们不死,于是有了这道命令。
嘉靖元年,建州右卫都指挥牙令哈上奏称因赎送人口有功,按例请求升任都督职事。辽东巡抚李承勋上题请行鸿胪寺,通事王臣等人审得牙令哈在成化十五年授职,正德十年赎送被虏军人汉人,交给指挥宁〇等人,又领三堂钧批捉拿反叛的王浩等人,交给指挥刘尚德。兵部议拟上题。皇帝命令牙令哈准升都督佥事。
当时朵颜、把儿孙也准授千户。给事中许复礼上疏请求将把儿孙、牙令哈的升授暂行追停。兵部尚书彭泽议谓:“许复礼之前的上题无非是制约外夷、爱惜名器之意,应当顺从。是否将各夷人今升官职都暂时停止,行文各巡抚将把儿孙来贡的人役以及牙令哈明白晓谕,令其返回,照旧管束部落,按时修职进贡。如果积有年劳,功绩异常,等候镇巡官再为奏到,另行议拟升赏,不要自行阻挠,辜负圣恩。再查各边抚、镇、副、参、游击、守保等官,平时只图玩乐毫无长远之谋,遇事则代为请求,苟安目前之利。逃回的男女日渐增多,进送汉人每每言及劳绩,殊不知边方若能戒严,人口何缘出境?计算其陆续送回之人,多非开报抢虏之数。上下包庇,已非一日,兵政废弛,实始于斯。是否本部通行各边抚镇等官,今后大小失事督令所属从实开报。凡遇虏中逃回的男女及进送汉人,必须查对先前奏报之数,如果相同,照常施行。若有欺瞒隐匿情弊,指实参劾提审。”皇帝于是命令:“牙令哈既然历年效劳,与竹孔革事体相同,已经升了罢。其余都按议行。”从此以后朝贡如期,至今相继往来。
《辽东边论》说:“辽东,是《禹贡》青、冀二州的区域,舜将冀州东北(无闾之地)划分为幽州,即今广宁以西之地。青州东北为营州,即广宁以东之地(即从辽阳东至鸭绿江,西至山海关一千四百六里,南至旅顺海口,北至开原城一千七百里的范围)。历代以来都是郡县(元代李时为平章刘益、高家奴分占,洪武初年奉表归顺。四年,设置定辽卫;八年,改为辽东都司;十年革除所属州县,设置卫所二十五。永乐七年,复设安乐、自在二州),本朝改置卫所。而在辽阳、开原两城中设置安乐、自在二州,安置内附的夷人。其外附者,东北则有建州、毛怜、女真等卫;西北则有朵颜
、福余、泰宁三卫。分地世官(自易站抵开原,邻建州、毛怜、海西、野人、兀者诸夷,而建州为最。自开原之北,近松花江山寨,众夷亦海西种类。又北抵黑龙江,诸夷江夷为最。自广宁前屯东抵开原,中间地没入兀良哈三卫。今特山海关一线之地可以内通)。互市通贡,势虽羁縻,形成藩蔽,是以疆场无西北边之患。南则海上自刘江之捷,而倭寇屏迹。弘治中曾一见之,未及岸而去。若今则晏然久矣。所备则东北、西北二夷。东北屋居耕食,不专射猎,边警差缓。而西北则俗仍迤比,虽未尝大举入寇,然窃发颇多。故辽东夷情与诸镇异,要在随方拊辑,处置得宜(北邻朔漠,而辽海三万,沈阳铁岭四卫足遏其冲。南枕沧溟,而金复海、旅顺诸军足严守望。东西则广宁、辽阳各屯重兵以镇压之。复以锦义、宁远前屯五卫以翼广宁,增辽阳东山诸堡以扼东建)。先事戒严,防守不堕,俾恩威并立,足制其心,乃策之上。而俘斩论功,此第二义也。开原、广宁并据襟吭,金复海上颇称沃野,三岔河南北亘数百里,辽阳旧城在焉。木叶、白云二山之间,即辽之北京、中京地也,草木丰茂,更饶鱼鲜。自国家委以与虏,进据腹心,限隔东西,道里迂远,而守望劳费,辽人每愤愤焉。成化以来,论者率欲截取之。而屡付空谈,竟不见施行者,无亦有识者,为起衅边方之虑乎!若夫革互市之奸欺,禁驿传之骚绎,纠验放夷人抑勒之弊塞,请开贡路生事之门,墩军增其月支,百姓教其岁蓄,专制一方者,不得不任其责矣。
译福余、泰宁三卫。土地划分,官职世袭(从易州驿站到开原,邻近建州、毛怜、海西、野人、兀良哈等各族,其中建州最为强大。从开原以北,靠近松花江的寨子,众夷也是海西种类。再往北直到黑龙江,诸夷中以江夷最强。从广宁前屯向东直到开原,中间的土地被兀良哈三卫占据。如今只有山海关一线之地可以通往内地)。通过互市和朝贡,虽然只是羁縻控制,但形成了藩篱屏障,因此边境没有西北方向的祸患。南方则自从刘江取得海战胜利后,倭寇便销声匿迹。弘治年间曾出现过一次,还没靠岸就离开了。如果像现在这样,已经很久安定了。需要防备的则是东北和西北两个方向的夷族。东北夷居住房屋,耕种粮食,不专门依靠射猎,边境警报相对缓和。而西北夷习俗仍然粗野,虽然未曾大规模入侵,但小规模偷袭很多。所以辽东的夷情与其他各镇不同,关键在于因地制宜地安抚辑睦,处置得当(北边邻近沙漠,而辽海三万卫、沈阳、铁岭四卫足以遏制其要冲。南边濒临大海,而金复海、旅顺等军足以严密守望。东西方向则广宁、辽阳各屯驻重兵以镇压。又用锦义、宁远、前屯五卫来护卫广宁,增加辽阳东山各堡以扼制东建州)。事先戒严,防守不懈怠,使恩威并立,足以制服他们的心,这才是上策。而俘虏斩杀论功行赏,这是次要的。开原、广宁都占据要害之地,金复海上颇为肥沃,三岔河南北绵延数百里,辽阳旧城就在那里。木叶山、白云山之间,就是辽代的北京、中京所在地,草木丰茂,更富有鱼鲜。自从国家将此地让给虏人,他们进而占据腹地,阻隔东西,道路迂回遥远,而守望劳费,辽东人常常愤愤不平。成化以来,议论者大多想要截取此地。但屡次付诸空谈,竟然没有施行,难道是有识之士,担心挑起边境事端吗!至于革除互市中的奸诈欺骗,禁止驿站传递的骚扰,纠正查验放归夷人时的压迫弊端,堵塞请开贡路生事之门,增加墩军的月饷,教导百姓每年积蓄,专管一方的人,不得不承担这个责任了。
其俗:土气极寒,常为穴居,以深为贵。好养豕,食肉衣皮,冬则厚涂豕膏御寒,夏则裸袒以尺布蔽体。臭秽不洁,作侧于中,环之而居。好勇善射,弓长四尺,矢用▯苦,长尺八寸,青石为镟。便行船,好寇盗。(《东汉书 把娄传》)嚼米为酒,饮之亦醉。以溺洗面。婚嫁男就女家。父母春夏死,立埋之,冢上作屋,令不雨湿。秋冬死,以尸饵貂,貂食其肉,则多得之。(《北史 勿吉传》)勇悍,食生肉,饮糜酒,杀人不辨父母,众为缚之,俟醒而解散。居山谷,自推豪杰为酋渠。(《文献通考》)无市井城郭,逐水草为居。以射猎为业,设官牧民,随俗而治。有狗车、木马轻捷之便。狗车形如船,以数十狗泄之,往来递运。木马形如弹弓,系足激行,可及奔马。二者止可冰雪上行。(《元志》)
建州颇类开原,旧俗其脑温江上自海西下至黑龙江谓之生女直,略事耕种,聚会为礼,人持烧酒一鱼胞,席地歌饮,少有忿争,弯弓相射。可汗以下以桦皮为屋,行则驮载,止则张架以居。养马弋猎为生。其阿迷江至散鲁江颇类河西,乘五板船疾行江中。乞列迷有四种,性柔刻贪狡,捕鱼为食,著直筒衣,暑用鱼皮,寒用狗皮,不识五谷,惟狗至多,耕田供食皆用之。死者刳腹焚之,以灰烬夹于木末植之。乞里迷去奴儿于三千余里。一种曰女直野人,性刚而贪,文面椎髻,帽缀红缨,衣绿彩组,惟裤不槿。妇人帽长珠珞,衣缀铜铃,射山为食,暑则野居,寒则室处。一种曰北山野人,乘鹿出入。又一种住平土屋,屋脊开孔,以梯出入,卧以草铺,类狗窝。一苦兀,在奴儿于海东,人身多毛,戴熊皮,衣花布。亲死刳肠胃,曝干负之,饮食必祭,三年后弃之。其邻有吉里迷,男少女多,女始生,先定以狗,十岁即娶,食椎腥鲜。
其山川曰长白山(故会宁府南,其巅有潭,周八十里,南流为鸭绿江,北为混同,东为阿也苦河),曰混同江(开原城北),曰黑龙江(开原城北,▯▯旧居)。其产:▯苦矢、石▯(黑龙江口出名水花石,坚利,入铁可锉矢镟。人将取之,必先祈神)、重楼、金线(长白山)、赤玉、真珠(阿也苦河,甫里河、珠出河出)。金、(双城)麻布、盐(生木枝上,亦有盐海)、阿胶、马、野猪、野牛、野驴、黄猫、虎皮、熊皮、狐狸皮(有黑白黄三色)、海豹皮、驴皮、海獾皮、海猪皮、海牛皮、海狗皮、失剌孙(即土豹)、好剌(即各色鹿)、殊角(即海象牙)、鲂须、貂鼠皮、青鼠皮、鲸睛、け肭脐、海东青(五国城东出,小而健,能擒天鹅,爪白者尤异)、鹰、鹞、鸦、鹊、兔、鹘、鲟、鳇鱼、牛鱼(混同江出,大者长丈五尺,重三百斤,无鳞,骨脂肉相间,食之味长)、五味子、粟、麦、积、葵菜。其贡:马、貂鼠皮、舍列孙皮、海青、兔、鹘、黄鹰、阿胶、殊角。其进贡来朝,都督许带达子十五人同。其国东滨海,西接兀良哈,南邻朝鲜,北至奴儿干、北海。自混同江达于京师三千五百里。
译那里的风俗:土地气候极寒,人们常居住在洞穴中,以洞穴深邃为尊贵。喜好饲养猪,吃肉穿皮,冬天则厚厚涂抹猪油来抵御寒冷,夏天则裸露身体,仅用一尺布遮体。污秽不洁,在中间排泄,环绕着居住。崇尚勇武,擅长射箭,弓长四尺,箭用苦竹制成,长一尺八寸,用青石做箭头。善于行船,喜好寇掠盗窃。
嚼米酿酒,饮用后也会醉。用尿液洗脸。婚嫁时男方到女方家。父母在春夏去世,立即埋葬,在坟上建屋,以防雨水浸湿。秋冬去世,将尸体喂给貂,貂吃了肉,就能多得到貂皮。
勇猛强悍,吃生肉,喝浊酒,杀人时不分父母,众人将他捆绑,等他酒醒后解散。居住在山谷中,自行推举豪杰作为首领。
没有集市和城郭,追随水草迁徙居住。以射猎为业,设置官员管理民众,顺应风俗进行治理。有狗车、木马轻便快捷的交通工具。狗车形状像船,用几十只狗拉拽,往返运送。木马形状像弹弓,系在脚上弹射前行,速度可赶上奔马。这两种交通工具只能在冰雪上行驶。
建州的风俗颇类似开原,旧俗中,从海西到黑龙江一带称为生女真,略微从事耕种,聚会行礼时,每人手持一鱼胞烧酒,席地歌唱饮酒,稍有争执,便弯弓相射。可汗以下的人用桦皮做房屋,出行时驮载,停下时张架居住。以养马、射猎为生。从阿迷江到散鲁江的风俗颇类似河西,乘坐五板船在江中快速行驶。乞列迷有四种,性情柔顺刻薄、贪婪狡诈,以捕鱼为食,穿直筒衣,暑天用鱼皮,寒天用狗皮,不识五谷,只有狗最多,耕田供食都依靠狗。死者剖开腹部焚烧,将灰烬夹在木枝末端种植。乞里迷距离奴儿干三千多里。一种叫女真野人,性情刚烈贪婪,脸上刺纹,头发椎结,帽子上缀红缨,衣服绣绿彩组,只有裤子不缝。妇女帽子长珠珞,衣服缀铜铃,射猎山兽为食,暑天野外居住,寒天室内居住。一种叫北山野人,乘鹿出入。又有一种住平土屋,屋脊开孔,用梯子出入,睡觉铺草,类似狗窝。苦兀,在奴儿干海东,人身多毛,戴熊皮帽,穿花布衣。亲人死后剖开肠胃,晒干背负,饮食必祭祀,三年后丢弃。其邻居有吉里迷,男少女多,女孩刚出生,先定下狗,十岁即娶,吃腥鲜食物。
那里的山川有长白山(在故会宁府南,山顶有潭,周长八十里,向南流为鸭绿江,向北为混同江,向东为阿也苦河),混同江(在开原城北),黑龙江(在开原城北,旧居)。那里的特产:苦竹箭、石镞(黑龙江口出产名水花石,坚硬锋利,能锉铁做箭头。人们要取它,必须先祈祷神灵)、重楼、金线(长白山产)、赤玉、真珠(阿也苦河、甫里河、珠出河产)。金(双城产)、麻布、盐(生长在木枝上,也有盐海)、阿胶、马、野猪、野牛、野鹿、黄猫、虎皮、熊皮、狐狸皮(黑白黄三色)、海豹皮、驴皮、海狗皮、海猪皮、海牛皮、海獭皮、失剌孙(即土豹)、好刺(即各色鹿)、殊角(即海象牙)、鲅须、貂鼠皮、青鼠皮、鲸精、海狗脐、海东青(五国城东出产,小而健壮,能擒天鹅,爪白的尤其奇异)、鹰、鹞、鸦、鹊、兔、隼、鲟、鳇鱼、牛鱼(混同江河产,大的长一丈五尺,重三百斤,无鳞,骨肉脂相间,食用味道鲜美)、五味子、粟、麦、积、葵菜。那里的贡品:马、貂鼠皮、舍列孙皮、海东青、兔、隼、黄鹰、阿胶、殊角。他们进贡来朝,都督允许带十五名达子同行。该国东临大海,西接兀良哈,南邻朝鲜,北到奴儿干、北海。从混同江到达京师三千五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