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史藏殊域周咨录二十一

卷二十一 鞑靼

史藏 · 载记 · 已译 · 第 421–436 段

忠,却乃纳贿买官而罔上。计此财物,若非剥削军士,必是侵盗官钱。再照李镗、王官,一则以近侍之职,不知戟陛为何地,而甘为败鼓之皮;一则以风宪之官,罔思激扬为何事,而自处粪秽之下。但知营充囊橐,不顾贻诮士林。一时之清议难逃,千载之污名莫涤。若不痛加惩治,何以警戒将来。且有书柬分明,可以知所与为何人,有礼帖开写,可以知所馈为何物。又有记事簿籍,中间已馈者某人,未馈者某人,必一一条其明白。若不备细查究,中间恐在夤缘作弊,侥幸漏网者。伏望照数稽查,褫其衣冠,削其士籍,以为钻剌贪饕无耻之戒。”于是宁夏缺总兵官。推举得南京后军都督佥事杨宏、后军都督府杭雄。给事中郑一鹏疏曰:“国家之败由官邪民,官之失德宠赂章也。近年以来,兹弊复生。幸而种勋事败。杨宏有勋之夤缘而济之以狡猾,有勋之贪婪而饰之以文墨,有勋之奔竞而辅之以羽翼。若果见用,边鄙之害当有不可胜言者。伏望将杨宏亟赐罢黜,仍敕该部从公再推老成廉静将官,取自上裁。”

译忠,竟然收受贿赂买官而欺骗皇上。计算这些财物,如果不是剥削军士,必定是侵吞盗用官钱。再查李镗、王官,一个身为近侍之职,不知宫廷禁地为何处,却甘愿做破鼓之皮;一个身为监察之官,不思激励褒扬为何事,却自甘处于污秽之下。只知经营充实自己的钱袋,不顾留下被士人讥笑的耻辱。一时的清议难以逃避,千载的污名无法洗刷。如果不严加惩治,拿什么警戒将来。况且书信分明,可以知道所交往的是何人;礼单开列,可以知道所馈赠的是何物。又有记事簿籍,其中已行贿的是某人,未行贿的是某人,必定一一记载得清清楚楚。如果不详细查究,中间恐怕有攀附营私作弊、侥幸漏网的人。恳请皇上按数稽查,剥夺他们的官服,削去他们的士人籍贯,作为钻营贪婪无耻者的警戒。”于是宁夏缺总兵官。推举得到南京后军都督佥事杨宏、后军督府杭雄。给事中郑一鹏上疏说:“国家的败坏,源于官吏邪恶、百姓困苦;官吏失德,是因为宠爱贿赂公开盛行。近年以来,这种弊端又出现了。幸而种勋的事败露。杨宏有与种勋攀附的关系,并用狡猾来助长;有与种勋一样的贪婪,并用文墨来掩饰;有与种勋一样的奔走钻营,并用党羽来辅助。如果真被任用,边境的危害将有说不完的。恳请皇上将杨宏立即罢黜,仍命令有关部门公正地再推举老成廉静的将官,听候皇上裁决。”

按各边参总其以贿赂为功级,以钻剌为韬略,往往皆然。是以将不得人,武事不饬。且此馈送之物,果奚自来?非侵渔士卒之饷粮,则克减朝廷之赏赐。是以军不得饱,勇气不扬。其敝已久,岂特一种、宏哉!姑纪此以例其余云。

七年四月,御史张恂按临保定府。知府屠侨在于官厅伺候。忽有保定等卫旗军千余人拔剑开弓,喊声动地,高叫:“屠知府何在?今日与你有个死活!”屠侨见势凶恶,逾垣逃遁。各军赶寻不见,将把门快手用刀砍伤,一齐拥入察院。喊称知府欠我月粮,悭吝不与,你叫他出来,我们与他说话。张恂再三慰谕,各军不肯出门。后有分守保定副总兵陈谨到院,张恂将伊责让。谨用手一麾,各军方才散去。恂访得陈瑾与屠侨素有嫌隙,诸军之横皆出陈谨之谋也。

都给事卫道疏曰:“窃惟天下之政莫大于纪纲,纪纲之立莫严于名分。爰自甘肃戍卒倡乱,戕害都御史许铭。既而大同叛军继之,杀害都御史张文锦、参将贾鉴。自是而后,强犷之军每挟其骄悍之气而陵犯上官,塌茸之官每畏夫反侧之祸而姑息下士。纪纲因之而大坏矣。追纪祸源,至今有识者所以犹轻李隆之死也。保定之事颇与甘肃相类,犹幸屠侨得生,故变乱未成耳。向使屠侨之遁不急,诸军之怒得逞,锋刃之下,死生未保。地方祸变,今日又不知何如也。《易》曰:‘履霜坚冰至。’盖言慎也。今日之事可以言冰,不可方霜矣。若不通行究治,窃恐天下之强军悍卒闻而效尤,犯分凌节,无所不至。纪纲既坏,将有不可收什者矣。参照副总兵陈瑾,存心凶狠,守已贪婪。先曾被劾而罢官,后乃夤缘而复起。坐观军士殴骂守臣,若无主使之情,亦有纵容之罪。保定府知府屠侨轻人傲物,志广才疏,拖欠军粮,久不处给,横被殴辱实其自取。倘激成变,罪将谁归?再照前事,臣等风闻已久,以事欠真切,不敢上闻。意者抚按等官必来奏报,经今将及一月,事颇得实,报久不至。又况张恂亲经事变,稽缓未言,虽得静以弥乱之方,似非见恶必击之义。乞敕兵部马上差人赍文,着落巡抚都御史王应鹏作急查勘。”上诏:“这地方军士激变,各该官员既不能禁制,又隐匿不奏,兵部参看了来说。”

七年夏六月,北虏寇朔州。由火石梁入。

八年冬十一月,虏酉小王子纠套虏七万余骑,由井坪入,遂掠朔州。至偏头关,乃退套虏,北虏居河套者八年。

宣府都御史源清上言:“彰往所以劝今,表忠所以励俗。本镇为国后门,捍御北虏。历年以来,将帅士卒宣力效忠,伏节死者不可无祠也。”诏从之。于是源清毁淫祠为褒忠祠。祀将臣谭广、薛禄而下,军士穆得海、王羊儿而下若干人。近时如关山、王经辈皆在列。

各边御史毛凤韶极言宦官出守之非,且曰:“兵不额增,饷不廪实,而使刑余不任之人坐食其上。既不可责其战功,又不可属之吏事,一职数人,一城数职,是坐困也。而况依阻为奸,渔猎所部,其为罪状又可胜言邪!”兵渐韪之,因覆议曰:“塞粟一石,中土数钟,边军一人,供户百辈。此省节边方对症之药也。”乃罢各边监枪分守诸宦官。宣、大各留镇守一员。

九年夏六月,虏以三万骑入马营。参将兵被围。赤城守备刘傅闻传炮,即率所部仅百数十骑赴援,中途逢虏,直前搏战。虏围之数重,传令士皆下马步斗,引满四射,箭无空发。最后射杀其酋长,虏咬指引去。传身中矢如猬毛。先是虏酋阿尔秃斯渡河,由宁夏北境入庄浪住牧。九年二月,至青海与亦不剌和亲,亦不剌女先许嫁小王子,至是更嫁阿尔秃厮之子。阿尔秃厮子领众二娶亦不剌女归,复自宁夏入河套住牧。

十年,虏寇大同。夹镇城西下,总兵官彭▯英坚壁南山,不敢战。虏遂入怀仁山阴,至广武,大掠而退。初议罢诸宦官,独留镇守,至是虏深入,总兵官彭▯英获罪

译查各边参将、总兵,把贿赂当作功劳,把钻营当作韬略,往往都是这样。因此将领不得其人,武备不整肃。况且这些馈赠之物,究竟从何而来?不是侵吞克扣士卒的饷粮,就是削减朝廷的赏赐。因此军队吃不饱,士气不振。这种弊端已存在很久,岂止是一种、宏那样的人!暂且记录这一件事作为其余情况的例子罢了。

正德七年四月,御史张恂巡视保定府。知府屠侨在官厅等候。忽然有保定等卫的旗军一千多人拔剑开弓,喊声震天,高叫:“屠知府在哪里?今天与你拼个死活!”屠侨见形势凶恶,翻墙逃跑。各军追赶寻找不见,用刀砍伤了守门的快手,一齐拥入御史台。喊叫着说知府拖欠我们的月粮,吝啬不给,你叫他出来,我们跟他说话。张恂再三安抚劝谕,各军不肯出门。后来分守保定的副总兵陈谨来到御史台,张恂责备他。陈谨用手一挥,各军才散去。张恂查访得知陈谨与屠侨一向有嫌隙,诸军的蛮横都是出自陈谨的谋划。

都给事中卫道上疏说:“我私下认为天下的政事没有比纪纲更大的,纪纲的建立没有比名分更严的。自从甘肃戍卒倡乱,杀害都御史许铭。接着大同叛军跟随,杀害都御史张文锦、参将贾鉴。从此以后,强悍的军队常常挟持其骄横之气而凌犯上官,庸懦的官员常常畏惧反叛的祸患而姑息下属。纪纲因此大大败坏了。追溯祸乱的根源,至今有见识的人之所以还轻视李隆的死。保定之事与甘肃颇为相似,幸好屠侨得以活命,所以变乱没有形成罢了。假如屠侨逃跑不急,诸军的愤怒得以逞遂,在刀锋之下,生死难保。地方的祸变,今天又不知会怎样。《易经》说:‘踩到霜就知道坚冰将至。’这是说要谨慎。今天的事可以说已经到了冰的阶段,不能比作霜了。如果不普遍追究惩治,我担心天下的强军悍卒听说后效仿,冒犯名分,逾越节度,无所不至。纪纲既然败坏,将有不可收拾的了。参照副总兵陈谨,存心凶狠,守身贪婪。先前被弹劾罢官,后来攀附权贵而复起。坐视军士殴打辱骂守臣,如果没有主使的情由,也有纵容的罪过。保定府知府屠侨轻视他人,傲慢自大,志向远大而才能疏浅,拖欠军粮,长久不发,横遭殴打侮辱实在是自取。倘若激成变乱,罪责将归谁?再查前事,臣等风闻已久,因为事情不够真切,不敢上奏。心想抚按等官必定会奏报,到现在将近一个月,事情颇得证实,报告却迟迟不到。况且张恂亲身经历事变,拖延未言,虽然得到了静以弥乱的方法,似乎不符合见恶必击的道义。请求敕令兵部立即派人携带文书,责令巡抚都御史王应鹏紧急查勘。”皇上诏令:“这地方军士激变,各该官员既不能禁止控制,又隐匿不奏,兵部参看后来说。”

正德七年夏六月,北方虏寇侵犯朔州。从火石梁进入。

正德八年冬十一月,虏酋小王子纠集河套虏众七万多骑兵,从井坪进入,于是掠夺朔州。到达偏头关,才退去河套虏众,北方虏众在河套居住了八年。

宣府都御史源清上言:“表彰过去所以劝勉现在,表彰忠义所以激励风俗。本镇是国家的后门,抵御北方虏寇。历年以来,将帅士卒效力尽忠,伏节而死的人不可以没有祠堂。”诏令听从。于是源清毁掉淫祠作为褒忠祠。祭祀将臣谭广、薛禄以下,军士穆得海、王羊儿以下若干人。近时的如关山、王经辈都在其中。

各边御史毛凤韶极力陈述宦官出守的错误,并且说:“军队不增加定额,饷银不充实,却让受过宫刑不能胜任的人坐吃其上。既不能责求其战功,又不能托付以吏事,一职数人,一城数职,这是坐困。况且依仗势力作奸,掠夺所辖部众,他们的罪状还可以说得完吗!”兵部认为他说得对,于是复议说:“边塞一石粟米,内地数钟,边军一人,供养百户人家。这是节省边方对症的药。”于是罢免各边监枪分守的宦官。宣府、大同各留镇守一员。

正德九年夏六月,虏寇以三万骑兵进入马营。参将的军队被围。赤城守备刘傅听到传炮,立即率领部下仅百多骑兵赴援,中途遇到虏寇,直前搏战。虏寇包围数重,传令士兵都下马步斗,拉满弓矢四射,箭无空发。最后射杀了其酋长,虏寇咬指离去。刘傅身上中箭如猬毛。先前虏酋阿尔秃斯渡河,从宁夏北境进入庄浪住牧。正德九年二月,到青海与亦不剌和亲,亦不剑女先前许嫁小王子,至此改嫁阿尔秃厮之子。阿尔秃厮子带领众兵二娶亦不剌女归来,又从宁夏进入河套住牧。

正德十年,虏寇侵犯大同。夹镇城西下,总兵官彭〇坚壁南山,不敢出战。虏寇于是进入怀仁山阴,到达广武,大肆掠夺后撤退。起初议定罢免诸宦官,只留镇守,至此虏寇深入,总兵官彭〇获罪

。言官因并论之,遂罢诸镇守宦官。九月,以李瑾为大同总兵官。

译言官趁机一并弹劾他们,于是罢免了各镇的镇守宦官。九月,任命李瑾为大同总兵官。

十二年春二月,北虏寇大同右卫,由双城入。冬十月,镇兵杀总兵官李瑾以叛。大同近胡地,寇时至。旧将令宽慢,诸军追虏有不至者,失期者咸置不问。墩卒惧虏攻围,或歇役,烽燧屡失,甚有受虏遗为缓其▯逢者,比兵出则无及矣。又朱振之罢,仍寓镇城代将,有大区画必与之谋。振以示惠于诸军,结其雄长,伍中诸有心计及异能若织组技艺者,班下恒役于其家,时时巷议新政。瑾至军,申令戒严。有警,鼓于军曰:“期某刻至某境,径以亲近往。”虏退,索诸失期后至者,刑之塞下,乃归。烽燧失传,虽微必治。置革鞭鞭之曰:“异于挺伤骨也。”又不咨询朱振,于是伍中及墩卒时出怨言。振因以微言动之,诸来役者泣诉法太严。则曰:“李瑾生长右卫小城,无长人度。彼信知伊小城中军伍易制也,岂知镇城多杰者邪!”又曰:“往年张文锦之变,军人岂独于总兵官不敢发邪!”于是旧杀文锦脱漏未诛如王福胜辈,咸偾曰:“必杀之。”及是有二边之役,诸军以给犒暂还,既给犒,瑾令曰:“来日黎明至工所。”其夜有大星陨西北方,众星随之如雨。瑾自见之,嗟叹就寝。夜二鼓,王福胜等喊噪集众,得三四十人,共围烧瑾廨门。始瑾与诸将吏约,有急举炮,则各以兵至。闻变举炮,凡三举,将吏不至,而诸凶悉集矣。瑾知事急,率弟▯月执弓矢登门拒战。比明,尽矢数房,所歼十余人,伤者数十人。至辰力疲,叛者一从傍剌其弟坠,诸凶杀之。瑾知不免,免胄掷地曰:“恶狗!吾为大将,岂死汝手邪!”遂自刎。因坠门下,诸凶共毙之。遂共劫库出仗,执都御史潘仿,诸为桂勇、蔡天▯所用禽捕首恶者悉杀之。夺门钥,陈火器婴城以叛。遣人以金币女伎会遗北虏,乞援曰:“中土富乐,可来自帝,胜沙漠也。”远近大震。

尹耕曰:“此大同再变也。其所以致此者有三,而李瑾不与焉。世之论瑾者曰:‘赋性严刻,刑罚过施,犯众之怒,以戕其身。’噫!此未考其素者也。尝闻瑾之为将矣,劳不偏安,贫不殖货。其至大同也,与士卒共甘辛。斩敌首者亲为露布其门,死战者设坛祭,伤者为傅药,勤恳抚之,未尝或懈。独于追寇失期,烽堠失警者不少贷。革鞭虑伤生,匪以为虐也。夫卫青为将称仁慈,不擅诛于外;而李广之后期,至于自刎,不敢对簿。广为将极简便,士以此乐从,而亦严斥候,远要害,失期之无罚,烽燧之不慎,无所事将矣。瑾严于失期烽燧者,非以虐于军也。昔宋太祖斩此例登闻者四十余人,昔人称其善振五代之颓。而顾以此责瑾乎!故曰未考其素者也。又曰:‘法行有渐,骤施则骇。瑾不审夙昔,一旦以严加之,所以致败。’噫!此未致其详者也。尝稽瑾之为将矣,自壬辰建节至是,巳逾一年。追奔屡出,若干卒伍之不肃,清野数令,失于传报之不审。每每抚髀叹曰:‘兵将尚不相识邪!我思用右卫人,申饰既至,鞭朴继施。夫子产惠人,以为为政莫如猛;子仪长者,以为私不可受,舍法而受私,无所事将矣。’瑾用法于一年之后,亦可谓有渐也。昔孔明以严治蜀,先正以为善救刘璋之弊。而顾以此责瑾乎!故曰不致其详者也。然则瑾奚以死?曰,有三:瓒、纲处置之失宜。朱振怂恿之不已,巡抚方与诸将吏环视而莫救也。何者?礼以严君子,刑以惩小人,惟名与器不可假人。夫巡抚者,藩镇之司命,上古之所谓得与天子立殿陛相可否者也。一旦执杀之,此其人自分有获生理邪!桂勇甫诛而未竟,朱振继事以弥缝。刑典不明,兵车亟反,抗章朝堂,谓为已定,而复为朱振请节钺,使奸雄俾倪,旁视者饱其欲而谁何!彼塞垣强悍之资,素无知方礼义之教,观此操纵,孰不荷戈效尤也乎!故曰瓒、纲处置之失宜也。龙蛇见血,本性自张。朱振罢柄以来,觖望殊甚。前以乱军拥己,执桂勇以坚其援,焚廨门以文其奸,此其人更复为盛德事邪!事宁更置,不谨绦笼,夜议晓诽,反覆交乱,遂使

译正德十二年春季二月,北方蒙古部落侵犯大同右卫,从双城进入。冬季十月,镇守的军队杀害总兵官李瑾并发动叛乱。大同靠近胡人地区,敌寇时常侵扰。以前的将领法令宽缓松懈,各军追击敌寇有不到位的,延误期限的,全都置之不问。烽火台的士兵害怕敌寇攻围,有的停止服役,烽火信号屡次失误,甚至有人接受敌寇的馈赠来延缓烽火信号,等到军队出动时就来不及了。又加上朱振被罢免后,仍然寄居在镇城代理将领职务,凡是有重大谋划必定与他商议。朱振为了向各军施恩,结交其中的豪杰首领,队列中那些有心计以及有特殊技能如编织技艺的人,平时常常被役使在他家中,时常在街巷议论新政。李瑾来到军中,申明法令,戒严戒备。有警报时,在军中击鼓说:“约定某时刻到达某地,直接率领亲兵前往。”敌寇退去后,追究那些延误期限后到的人,在边塞处刑,然后才返回。烽火信号失误,即使轻微也必定惩治。设置革鞭鞭打他们说:“这与棍棒伤骨不同。”又不咨询朱振,于是队列中的士兵和烽火台卒时常发出怨言。朱振趁机用微言挑动他们,那些来服役的人哭着诉说法令太严。朱振就说:“李瑾生长在右卫小城,没有统领众人的气度。他只知道小城的军队容易控制,哪里知道镇城多豪杰呢!”又说:“往年张文锦之乱,军人难道只是对总兵官不敢动手吗!”于是以前杀害张文锦时逃脱未被诛杀的王福胜等人,都愤愤地说:“一定要杀了他。”等到这时发生两次边境战事,各军因为发放犒劳暂时返回,既然发放了犒劳,李瑾下令说:“明天黎明到达工事所在地。”那天夜里有一颗大星陨落在西北方,众星跟随如雨。李瑾自己看见了,感叹叹息后就寝。二更时分,王福胜等人呼喊聚集众人,得到三四十人,共同包围焚烧李瑾官署的门。起初李瑾与各将吏约定,有紧急情况就放炮,那么各人就带兵到来。听到变故放炮,一共放了三次,将吏没有到来,而众凶徒全都聚集了。李瑾知道事情紧急,率领弟弟李月拿着弓箭登上门楼抵抗战斗。等到天亮,用尽了几房的箭,杀死的有十多人,受伤的有几十人。到了辰时力气疲惫,叛乱者从旁边刺中他的弟弟使他坠落,众凶徒杀了他。李瑾知道难免一死,摘下头盔扔在地上说:“恶狗!我身为大将,难道会死在你们手里吗!”于是自刎。随即坠落在门下,众凶徒共同将他杀死。于是共同劫掠军库取出兵器,拘捕都御史潘仿,所有被桂勇、蔡天等用来擒捕首恶的人全部被杀。夺取城门钥匙,陈列火器环城据守以叛乱。派人带着金银财物和女乐馈赠北方蒙古部落,请求援助说:“中原富庶安乐,可以来自立为帝,胜过沙漠。”远近大为震惊。

尹耕说:“这是大同第二次变乱。导致这种情况的原因有三,而李瑾并不在其中。世上评论李瑾的人说:‘他生性严酷,刑罚过度,触犯众人的愤怒,从而招致杀身之祸。’唉!这是没有考察他平素品行的人。我曾经听说李瑾作为将领,劳累时不偏安享乐,贫穷时不积聚财货。他来到大同,与士兵同甘共苦。斩下敌人首级的亲自为他张贴告示,死战的人设立祭坛祭祀,受伤的人为他敷药,勤恳安抚他们,不曾有丝毫懈怠。唯独对于追击敌寇延误期限,烽火台失去警戒的人毫不宽贷。使用革鞭是担心伤人性命,并非认为这是暴虐。卫青作为将领被称为仁慈,不在外面擅自诛杀;而李广延误期限,以至于自刎,不敢面对审判。李广作为将领极其简便,士兵因此乐于跟随,但也严格斥候,远离要害,延误期限没有惩罚,烽火信号不谨慎,那将领还有什么用呢?李瑾对延误期限和烽火信号严格,并非为了虐待军队。从前宋太祖斩杀了四十多个登闻鼓申诉的人,从前的人称赞他善于振兴五代的颓风。难道因此责备李瑾吗!所以说没有考察他平素品行。又说:‘法令施行有渐进过程,骤然施行就会使人惊骇。李瑾不审察过去的情况,一旦用严酷的法令施加,所以导致失败。’唉!这是没有详细推究的人。曾经考察李瑾作为将领,自从壬辰年建立节度使到现在,已经过了一年。追击逃敌屡次出动,如果士兵队列不严肃,清理田野多次下令,失误在于传报不审慎。常常拍着大腿叹息说:‘士兵和将领还不相识吗!我想用右卫的人,申明修饰既已做到,鞭打惩罚接着施行。子产对人施恩,认为为政不如严厉;郭子仪是长者,认为私情不可接受,舍弃法律而接受私情,那将领还有什么用呢。’李瑾在一年之后用法,也可以说是渐进的。从前诸葛亮用严法治理蜀地,先前的正统人士认为善于挽救刘璋的弊端。难道因此责备李瑾吗!所以说没有详细推究。那么李瑾为什么死呢?回答说,有三点:王瓒、王纲处置失当。朱振怂恿不停,巡抚方与诸将吏环视而无能挽救。为什么呢?礼用来约束君子,刑用来惩罚小人,只有名分和权位不可以假借给别人。巡抚是藩镇的主宰,上古所说的能与天子在殿陛上共同决定可否的人。一旦拘捕杀害他,这个人自己认为有活命的希望吗!桂勇刚被诛杀而未完结,朱振继任以弥缝。刑典不明,战车迅速返回,上奏朝廷,说已经平定,又为朱振请求符节印信,让奸雄轻视,旁观者饱足欲望而谁又能奈何!那些边塞强悍的人,平素没有知方礼义的教育,看到这种操纵,谁不扛着武器效仿呢!所以说王瓒、王纲处置失当。龙蛇见到血,本性自然张扬。朱振罢免权柄以来,怨恨特别深。以前用乱军拥戴自己,拘捕桂勇以坚定他的援助,焚烧官署门以掩饰他的奸诈,这个人还能再做盛德之事吗!事情平定后更换职位,不谨慎约束,夜里议论白天诽谤,反复交乱,于是使

诸悍结怨公庭,怀恩私室,彼久逸凌节之凶,而鼓之以兴戎起衅之口,值是多事,有不奋然思逞者乎!故曰朱振怂恿之不已也。又瑾之约曰,有急举炮,咸以兵赴。岂不以处荆棘之丛,驭反侧之众,缓急人之所时有也,即有不讳,则五步之内不得施其众乎!夫总兵可以援巡抚,则巡抚可以济总兵矣。而况镇城之中,有协守,有两游击,有都指挥僚属。凡诸为长者,固数十百人也。举炮登门,间关射拒,意以为必有援之者矣。而自夜及辰,为时久矣,矢尽数房,为力疲矣。巡扶潜避,僚佐不前,掷胄自残,此其心能无憾于群公邪!夫江桓不至抚台而文锦死,天▯肩舆戈甲中而桂勇生,顾不有明证乎!又往时父老谓予曰:诸逆攻围瑾,久不能胜。天渐晓,可辨人,稍稍引去,独始侣者二十余人,念姓名已为人知,攻不置。於戏!此时而有人乎!其侧急之可以禽诛,缓之可使离散矣。故曰巡抚方与诸将吏环顾而不救也。是三者有一焉,足以死瑾矣,而况其夥邪!若瑾者死可矣,独惜夫论者不致其讨于诸人,而顾喋喋于瑾也。”

译那些悍卒在公堂上结下怨仇,却在私底下怀藏恩惠,他们长久以来放纵逾越法度,凶恶成性,又用挑起战争、制造事端的言论去鼓动他们,正值多事之秋,难道有不奋起想要逞凶的人吗!所以说朱振怂恿他们不止一次。另外,朱瑾约定说,如果有紧急情况就鸣炮,大家都带兵前往。难道不是因为身处荆棘丛生的险境,驾驭着反复无常的部众,紧急危急的情况是人们时常会遇到的,即使有人不幸遇难,那么在五步之内难道不能施展兵力吗!既然总兵可以救援巡抚,那么巡抚也可以救助总兵了。何况在镇守的城池之中,有协守的官员,有两位游击将军,有都指挥使及其僚属。凡是这些身居高位的人,本来就有成百上千。鸣炮登门,艰难地射击抵抗,心里以为必定会有人来救援。可是从夜晚到早晨,时间已经很久了,箭矢用尽了数房,体力也疲惫了。巡抚暗中躲避,僚属不肯向前,扔掉头盔自残性命,他们的心里怎能不对各位高官感到遗憾呢!江桓没有到达巡抚衙门而文锦死了,天〇在肩舆和铠甲中而桂勇活了下来,难道没有明显的证据吗!又以前父老对我说:那些逆贼围攻朱瑾,很久都不能取胜。天渐渐亮了,可以辨认出人来,他们稍微退去,只有最初同伙的二十多人,想到姓名已经被人知晓,便不停止进攻。唉!这个时候如果有人啊!在紧急时可以擒获诛杀他们,在迟缓时可以使他们离散。所以说巡抚正和众将吏环顾四周却不救援。这三者中只要有一种情况,就足以让朱瑾死了,何况情况更多呢!像朱瑾这样的人死了是可以的,只是可惜那些议论的人不把讨伐的责任归于那些人,反而喋喋不休地议论朱瑾。”

总督侍郎源清、都督▯永来讨叛兵。叛兵复推朱振主军事。初变闻,廷议以大同再变,士卒骄肆,不有大惩,终鲜戒心。诏源清进兵,且命永为提督。源清乃檄问变故,兵驻聚落堡;永师趣镇城南,宣声诛杀总兵者。诸叛复拥振为主,出库仗火器,列置陴▯▯,婴城拒命。日劫掠诸富家,搜杀诸定变有功者,一言不相入及素睚眦者,咸灭族矣。后永攻南关,破之,杀戮亦众,然皆愚痴守里▯不去者。永乃为长围守之。天既寒冻,官兵皲疲,贼乘间突战,数不利。初官兵始至也,辽东兵乘胜入其南城门,以永未至,令未下驰而出,至是咸惜之。十一月,朱振既主军事,上言乞救叛者请斩首恶以献,缚乞丐者十余人以至。源清乃檄召振计事。先是诸叛遣人赍金帛使北虏,逻徼获其二人,源清簿讯之。具得振受诸叛拥立,及为规画城守拒命使为已请节钺诸奸谋,振不知也。及至,源清诘之,不服,出逻获者证之。振震惧,是夜饮药死。

十三年春正月,叛兵以北虏入寇。初,诸叛使人以金币啖北虏,有邢通事者,素盗马徼外,颇知虏驻牧所,率数人往。虏初疑之,既而知戕总兵是实。虏酋吉囊、黄台吉、青台吉等以五万骑至。宫军坚壁不敢战,而饷道断绝。源清兵驻聚落堡,与虏角不利。永屯城南,不能相援也。中外大震。诸叛以虏使十数人入城,指代王官示之曰:“此与汝王子居。”虏使咬指称死,扣头去。诸叛欲尽纳虏入城。城中人不听,乃止。已而虏自解去。或曰有陕西游击某者,潜出塞袭其辎重,虏闻之乃退。

尝论十三年之役有三失焉:主兵不睦;几断不早;进攻太逼也。夫二卿相恶,楚师以败;将相交欢,汉祚斯安。源清号称忠正,而遇事颇疏;▯永则阴险贪婪之资,而济之以弥缝钻剌之奸者也。二人共事,同执兵权。则举动何能无掣肘,臂指何能悉如意乎?且永曾建节上谷矣,源清两疏论罢之,则相为猜忌也深矣。夫以阴险贪婪之人而重之以夙昔猜嫌之深,此其人能如李临淮、范文正忻然相得戮力平贼也邪!是故羽檄甫驰于诸道,而科索已闻于四境,校佐未谒其牙纛,而贽货已满其私囊。殆夫进兵无谋,辽阳尽锐而无继,驭军失律。南关纵戮以邀功,则源清已不能制永。而付之浩叹矣!古曰将帅不睦,其兵可禽,此之谓也。裴度平蔡,惟断乃成;亚夫制楚,从天而下。方大同之初变也,建议盈庭,莫能适主。然究其指归,不过二端:曰抚,曰剿而已。乃若抚矣,而首恶之诛必严剿矣,而胁从之罪宜宥,则适中之说也。夫蔡天▯者,世所谓应变之才,大同人深信而诚服之者也。使决于抚矣,则天▯可用也。匹马叩关,无不解甲,首恶可以渐禽,余党可使解散,盖不特免朱振之纷扰,缚乞丐以希恩,亦且无聚落之仓皇,挟腥膻以危众也。又大同一城生齿甚庶,爨薪食米仰给他方,神器火药发自内帑,居常推挽输之辙结毂系尚且不支,而绝源俟涸,断哺待饥,彼鸟能与我持久邪。况初变之时,人心摇抗,事势未一,首恶未敢讼言以主谋,肋从未至一心以效力。盖闻十日之外,且犹未断行旅,亲藩宗室相继逊奔,诸司吏长往返省视,使决于剿矣,则间可用也,或募人入城以烧其仓廪,或购中伺便以焚其戎揣,刻日齐发,百炬并热,比其戒严,灰烬遍矣。而众论纷舛以莫定,主者观望以徘徊,则虽源清辈亦莫有一定之见,而况其他乎!古曰当断不断,反受其乱,此之谓也。又用兵之道,量敌而后进,虑胜而后战,胜于战先,谋于事始。夫大同为西北之极徼,自韩信、陈▯倚外援以中陵,卢绾、卢芳视穷荒为逋薮,不待今日始知之也。彼变一闻,则我备宜预。连精骑于塞下,而重募逻徼之人,申守备于三关,而大严出入之禁。夫大同之边有限,通虏之使微行,付心膂于忠诚,重恩赏于捕获,彼岂能飞越邪!外备既严,内间用命,徐以偏师壁其四面,去城二三十里不必造郊,连营十四五屯不必合网,巡哨则

译总督侍郎源清、都督〇永前来讨伐叛军。叛军再次推举朱振主持军事。起初叛乱的消息传来,朝廷议论认为大同再次发生变乱,士兵骄横放肆,如果不加以严厉的惩罚,终究难以产生警戒之心。皇帝下诏让源清进兵,并且任命永为提督。源清于是发檄文询问变故,军队驻扎在聚落堡;永的军队急行军到镇城南面,宣扬声威,要诛杀杀害总兵的人。众叛军再次拥戴朱振为主,取出库中的武器和火器,排列布置在城墙女墙上,环城抵抗命令。他们每天劫掠各家富人,搜捕杀害那些平定变乱有功的人,只要言语不合以及平时有微小怨恨的人,都被灭族了。后来永攻打南关,攻破它,杀戮的人也很多,但都是愚笨痴呆、坚守里巷不肯离去的人。永于是构筑长围防守。天气已经寒冷冰冻,官兵手脚皲裂、疲惫不堪,叛贼趁机突袭作战,多次不利。起初官兵刚到之时,辽东兵乘胜进入南城门,因为永没有到达,命令没有下达就奔驰而出,到了这时大家都为此感到惋惜。十一月,朱振既然主持军事,上奏请求宽恕叛乱者,请求斩杀首恶来献俘,绑缚了十多个乞丐来到。源清于是发檄文召见朱振商议事情。在此之前,众叛军派人带着金银丝绸出使北虏,巡逻哨兵抓获了其中两人,源清登记审讯他们。完全查明了朱振接受众叛军拥立,以及策划城守抗拒命令、让北虏为自己请求节钺等各种奸诈阴谋,朱振并不知情。等到朱振到来,源清责问他,他不认罪,拿出巡逻抓获的人作为证据。朱振震惊恐惧,当晚喝药自杀。

十三年春正月,叛军因为北虏入侵而受困。起初,众叛军派人用金银丝绸利诱北虏,有个叫邢通事的人,平时在边境外偷马,很了解北虏驻牧的地方,率领几个人前往。北虏起初怀疑他们,后来知道杀害总兵的事是真的。北虏酋长吉囊、黄台吉、青台吉等人率领五万骑兵到达。官军坚守营垒不敢出战,而且粮饷道路断绝。源清的军队驻扎在聚落堡,与北虏交战不利。永屯兵城南,不能相互救援。朝廷内外大为震惊。众叛军让十几个北虏使者进入城中,指着代王的官员给他们看说:“这些人与你们的王子同住。”北虏使者咬破手指表示誓死,磕头后离去。众叛军想要全部接纳北虏进入城中。城中人不听从,于是作罢。不久北虏自行撤退离去。有人说有个陕西游击某,秘密出塞袭击了他们的辎重,北虏听说后于是退兵。

曾经评论十三年的战事有三处失误:主战派不和睦;决断不早;进攻太逼近。两位卿相互相厌恶,楚军因此失败;将帅交好,汉朝的国运这才安定。源清号称忠诚正直,但遇事颇为疏忽;〇永则是阴险贪婪的资质,并且用弥缝钻营的奸诈来助长。两人共事,共同掌握兵权。那么举动怎能没有掣肘,臂膀和手指怎能全都如意呢?况且永曾经在尚谷建立节度使,源清两次上疏弹劾罢免他,那么他们相互猜忌很深了。用阴险贪婪的人,再加上往日猜嫌很深,这样的人能像李临淮、范文正那样欣然相得、合力平定贼寇吗!所以羽檄刚在各道飞驰,勒索的消息已经在四境听闻,校佐还没有拜见他的军旗,贿赂的财物已经填满了他的私囊。大概进兵没有谋略,辽阳精锐用尽而没有后继,驾驭军队失去纪律。南关纵容杀戮以邀功,那么源清已经不能制约永。只能付之浩叹了!古人说将帅不和睦,他们的军队可以被擒获,说的就是这个。裴度平定蔡州,只有果断才能成功;周亚夫制伏楚军,如从天而下。当大同最初发生变乱时,建议充满朝廷,没有人能主持决定。但究其主旨,不过两个方面:叫安抚,叫剿灭罢了。如果安抚,那么诛杀首恶必须严厉;如果剿灭,那么胁从的罪责应当宽恕,这是适中的说法。蔡天〇,世人所说的应变之才,大同人深信并诚心服气的人。如果决断于安抚,那么天〇可以任用。单人匹马叩关,没有不解除武装的,首恶可以逐渐擒获,余党可以使其解散,这不仅免去了朱振的纷扰,绑缚乞丐来希求恩宠,而且也没有聚落堡的仓皇,挟带腥膻危害众人。又大同一城人口很多,做饭的柴火和食用的米粮仰赖其他地方,神器火药发自内库,平时推挽运输的车辙交错、车轴系结尚且支撑不住,而断绝来源等待枯竭,断绝食物等待饥饿,他们怎么能与我们持久对抗呢。况且初变之时,人心动摇抗拒,事势没有统一,首恶不敢公开主张谋反,胁从没有一心效力。听说十天之外,还未能断绝行旅,亲藩宗室相继退避奔逃,各衙门官吏长官往返省视,如果决断于剿灭,那么间谍可以任用,或者招募人入城焚烧他们的粮仓,或者购买内应伺机焚烧他们的军械,约定日期齐发,百炬同时燃烧,等到他们戒备森严,灰烬已经遍布了。而众论纷杂不一无法决定,主持者观望徘徊,那么即使是源清等人也没有一定的见解,何况其他人呢!古人说当断不断,反而遭受祸乱,说的就是这个。用兵的道理,估量敌人然后前进,考虑胜利然后作战,胜利在作战之前,谋划在事情开始之时。大同是西北的极边,自从韩信、陈〇依靠外援来中陵,卢绾、卢芳视穷荒之地为逃匿之所,不待今天才知道。叛乱一听说,那么我们的防备应当预先做好。连接精锐骑兵在塞下,而重金招募巡逻哨兵的人,申明三关的守备,而严格出入的禁令。大同的边境有限,通往北虏的使者秘密出行,托付心腹于忠诚之人,加重捕获的恩赏,他们怎么能飞越呢!外部的防备已经严密,内部的间谍听命,慢慢地用偏师在四面筑营,距离城池二三十里不必进入郊外,连接营寨十四五屯不必合围,巡逻哨探则

骑兵递相往来,设伏则步卒互为耳目。夫锡腊沟之炭不入则爨釜不鸣,诸城堡之米不继则枵腹莫赈,军器火药焚于内,楼橹阵▯▯毁于外,然后县格军门,射书城上,束手者皆为良民,斩级者必书上绩,严首恶则询访必实,谨根蔓则缉捕必尽,名姓有定稽,形貌有定识。逮夫凶恶尽诛,然后恩宥大布。诸军解严以旋镇,抚臣建节而入城。除彼苛烦,与之更始,已前之事置不复言。斯或抚剿之中庸,恩威之极致也。而乃议未成谋,备未周险,仓卒配发,轻用大众。五六万骑顿之坚城,欲战不能,欲攻不克。夫未有陷坚之议也,而云梯冲车罗列于阵前;未有悉屠之说电,而婴孩白首横戮于南郭。坚肋从之心,实狂之口,卒之虏骑再南,人情忄匈惧,举天下精兵几尽歼于一旦,所失岂细故邪!古曰“急而走险,将失厥鹿”,此之谓也。

译骑兵交替往来,设下埋伏时步兵互相作为耳目。如果锡腊沟的木炭运不进来,那么炊具就不会发出声响;如果各城堡的粮食供应不上,那么饥饿的士兵就无法得到救济。军械火药在内部被烧毁,城楼营垒在外部被摧毁,然后封锁城门,在城墙上射箭,那些束手就擒的都视为良民,斩首立功的必定记录战功,严惩首恶则查访务必真实,谨慎追查余党则缉捕务必彻底,姓名有确定的核查,形貌有明确的辨认。等到凶恶之徒全部诛杀,然后广泛施行恩赦。各军解除警戒返回驻地,安抚大臣建立节度使的仪仗进入城中。废除那些苛刻繁琐的法令,与他们重新开始,以前的事情搁置不再追究。这或许是安抚与剿灭之间的中庸之道,恩惠与威严的极致体现。然而谋划尚未成熟,防备尚未周全,仓促间调配军队,轻率地动用大军。五六万骑兵驻扎在坚固的城下,想交战不能,想攻城不克。既然没有攻克坚城的计划,却把云梯冲车罗列在阵前;既然没有全部屠城的说法,却让婴儿和老人横遭杀戮于南门外。坚定顺从者的内心,确实堵住狂妄者的口舌,最终敌骑再次南下,人心恐惧,天下的精锐部队几乎在一天之内被歼灭,这损失难道是小事吗!古人说“情势危急而采取冒险行动,将领就会失去他的地位”,说的就是这种情况。

辽东巡抚吕经委指挥武勋、经历郝人英审编定辽左等二十五卫均徭。武勋妄将老幼一概编役,又将原帮壮丁拨出徵银。吕经又听广宁中军都指挥袁▯、刘尚德修筑城墙,栽柳种田,不得休息,月粮失期,众军怨愤。有左所马军赵憨儿倡乱,众军拥入都察院喊叫,先将刘尚德捉打。吕经越墙走苑马寺避之。憨儿等遂放火劫狱,将肃清等九门关闭,仍在狱中劫出高大恩。寻至苑马寺围经采打,抬送都司霸住。时巡按御史曾铣在栾古驿,闻变即趋辽阳。出示晓渝本城军人等各安生业,毋得惊疑,各官旗依旧操防,及将经所行不便事件尽行除革。憨儿等听信散讫,铣疏参经激变,乞为罢黜,另选练达边务者代任。及言开端鼓祸者容查究,胁从者暂宽斧钺。上乃命吕经革职闲住,以都御史仟洛巡抚辽东。经离任行至广宁,取原留衣服书厢。袁▯传称经要办毡扛,将草价每石扣除二分,收买军人于蛮儿等欲乘机劫掠,鼓惑众军,遂打开院门,将经剥衣拔须,拉送卫监。蛮儿等将迎恩等五门关闭,又将袁▯赤身头带草圈上插小旗肘镣,同经抬在车上,执旗呐喊,推游五门。游毕仍送在监。太监王纯、总兵刘淮、游击史俊见经被蛮儿等打伤沉重,央浼保出分司存住。蛮儿等又与管粮郎中李钦昊讲要粮赏。李钦昊每军放草七束,银一钱一分外,又多加银一钱二分,及添银一分作袁▯克扣之数。曾铣闻之,遣武举韩承庆宣谕众军,暂依宁息。蛮儿等又胁逼刘总兵奏讨旧巡抚周、都御史▯总兵前来安抚。事闻,上遣官校蔡玺赍捧驾帖将吕经拿解来京,总兵刘淮等俱往会府迎接开读。蛮儿等疑说既来捉经如何无敕书黄榜,止用一片白纸,必是经家人诓他脱身。遂一拥将蔡玺扯打送监。曾铣乃差指挥柯玺执案验告示晓谕。蛮儿等方将经送交蔡玺赴京。上命工部侍郎兼都御史林庭▯昂往辽东勘问。赵憨儿乃潜至广宁与蛮儿谋同拒勘。诈称林侍郎领兵要将两城追究,以惑众军。谋于六月二十五日夜刘准进表会府,纠各摆队军人杀淮,将各官关在城外,逼他顺从,并掠各衙钱粮人家财物。刘淮知觉,时值天雨,命各军散讫,至天明方拜表。蛮儿不得间。乃造妖言紫微星下界,真人出世,白龙驹出现,二十八宿扶助,天兵百万,要从开原杀起,直抵山海关。有顺从者升用,不顺者全家不饶,用黄纸写成贴各门。又谋劫狱。铣闻之。密计行副总兵李鉴、参议高登、韩承庆等,督令官军杨世禄等将憨儿七名擒获;史俊、刘淮复密计命郎山、金镇擒陈羊儿。羊儿亦贼首也,宿于娼妇张大儿家。金镇往擒,羊儿执刀迎敌。郎山用铁尺打倒,拖至猪市街杀死。铣乃遣百户崔捷传示辽阳,首恶已擒,即分布官军擒蛮儿等。奏乞依法处决,其余胁从俱免究。上诏:“这悖乱军人,有名首恶,既都擒获,地方已宁,不必查勘。法司从重拟罪来说。林庭▯昂取回,曾铣升大理寺右寺丞,赏银二十两。林廷▯昂、任洛各十两。”

时抚顺城守御指挥刘雄刻减军士月粮,士兵王经等不忿,纠众乘夜打入雄宅,劫掠家财。明日,众军缚雄各上楼,呜钟吹号,将城关闭。铣闻之,即遣指挥胡承恩代雄备御,晓谕众军照旧操守。经等见事不谐逃躲。铣行胡承恩捉获经等斩决。城中始安。

按三城之变,起于一时,亦甚危矣。况各镇之变,相循于数年,抑何故哉?盖上有假借之法,则下多放荡之情。往者,宁夏之军曾一变矣,未几,而后有大同之变。说者谓所以处宁夏者启之也;大同杀参将,杀巡抚,既变于前矣,未几,而又有杀总兵李瑾之变。说者谓所以处张文锦者启之也。然则,辽东之变谓非生尤于处大同者乎?蠢兹小丑,习于耳目,自谓陵辱命臣、贼杀主帅,其祸不过如彼。而我等纵一为之。料无远害。此所以倡之即应诱之无忌尔。今铣不动兵奉,潜消大乱,其功足多。而鉴往惩来,尚刚制以法云。

初(十三年),大同叛贼未伏辜,朝中犹有难于用

译辽东巡抚吕经委派指挥武勋、经历郝人英审核编定辽左等二十五卫的均徭役。武勋胡乱地将老幼一概编入役籍,又将原本协助的壮丁拨出征收银两。吕经又听从广宁中军都指挥袁某、刘尚德修筑城墙,栽种柳树、耕种田地,使得士兵不得休息,月粮不能按时发放,众军怨恨愤怒。有左所马军赵憨儿带头作乱,众军拥入都察院叫喊,先将刘尚德捉住殴打。吕经翻墙逃到苑马寺躲避。赵憨儿等人于是放火劫狱,将肃清等九门关闭,又在狱中劫出高大恩。随即到苑马寺围住吕经殴打,抬送到都司霸住。当时巡按御史曾铣在栾古驿,听说变故后立即赶赴辽阳。他出示告示晓谕本城军人等各安生业,不要惊慌疑虑,各官旗依旧操练防守,并将吕经所行的不便事项全部废除革除。赵憨儿等人听信后散去,曾铣上疏弹劾吕经激变,请求罢免他,另选练达边务的人替代。又说带头鼓动祸乱的人容许查究,被胁迫跟随的人暂时宽免刑罚。皇上于是命令吕经革职闲住,任命都御史任洛巡抚辽东。吕经离任行至广宁,取回原来留下的衣服书箱。袁某传话称吕经要办理毡扛,将草价每石扣除二分,收买的军人于蛮儿等人想乘机劫掠,鼓惑众军,于是打开院门,将吕经剥衣拔须,拉送卫所监狱。于蛮儿等人将迎恩等五门关闭,又将袁某赤身、头上戴着草圈、插上小旗、手戴镣铐,同吕经一起抬在车上,举旗呐喊,推着游街五门。游街完毕仍送进监狱。太监王纯、总兵刘淮、游击史俊看见吕经被于蛮儿等人打伤严重,央求保出分司居住。于蛮儿等人又与管粮郎中李钦昊商量要求粮饷赏赐。李钦昊每军发放草七束,银一钱一分之外,又多加银一钱二分,以及添银一分作为袁某克扣的数目。曾铣听说后,派遣武举韩承庆宣谕众军,暂时依从以平息事态。于蛮儿等人又胁迫刘总兵上奏请求旧巡抚周、都御史某总兵前来安抚。事情上报,皇上派遣官校蔡玺捧着驾帖将吕经拿解来京,总兵刘准等人都在会府迎接宣读。于蛮儿等人怀疑说既然来捉拿吕经为何没有敕书黄榜,只用一张白纸,必定是吕经家人欺骗他脱身。于是蜂拥将蔡玺扯打送进监狱。曾铣于是派遣指挥柯玺拿着案验告示晓谕。于蛮儿等人才将吕经送交蔡玺赴京。皇上命令工部侍郎兼都御史林庭某昂前往辽东勘问。赵憨儿于是秘密到广宁与于蛮儿谋划共同抗拒勘问。诈称林侍郎领兵要将两城追究,来迷惑众军。谋划在六月二十五日夜刘准进表会府时,纠集各摆队的军人杀死刘淮,将各官关在城外,逼迫他顺从,并掠夺各衙门钱粮及人家财物。刘淮察觉,当时正值下雨,命令各军散去,到天明才拜表。于蛮儿没找到机会。于是制造妖言说紫微星下界,真人出世,白龙驹出现二十八宿扶助,天兵百万,要从开原杀起直抵山海关。有顺从者升用,不顺应者全家不饶,用黄纸写成贴在各个门上。又谋划劫狱。曾铣听说后。秘密计议派副总兵李鉴、参议高登、韩承庆等人,督令官军杨世禄等将赵憨儿等七名擒获;史俊、刘淮又秘密计议命郎山、金镇擒拿陈羊儿。陈羊儿也是贼首,寄宿在娼妇张大儿家。金镇前往擒拿,陈羊儿持刀迎战。郎山用铁尺打倒他,拖到猪市街杀死。曾铣于是派遣百户崔捷传示辽阳,首恶已经擒获,随即分布官军擒拿于蛮儿等人。上奏请求依法处决,其余被胁迫跟随的人全部免究。皇上诏令:“这些悖乱军人,有名首恶,既然都已擒获,地方已经安宁,不必查勘。法司从重拟罪上报。林庭某昂取回,曾铣升任大理寺右寺丞,赏银二十两。林庭某昂、任洛各十两。”

当时抚顺城守御指挥刘雄刻减军士月粮士兵王经等不服,纠集众人趁夜打入刘雄住宅,劫掠家财。第二天,众军捆绑刘雄各上城楼,鸣钟吹号,将城门关闭。曾铣听说后,立即派遣指挥胡承恩代替刘雄备御,晓谕众军照旧操练防守。王经等人见事情不成逃躲。曾铣命令胡承恩捉拿王经等人斩决。城中才安定。

按三城的变故,起于一时,也很危险了。况且各镇变故,相沿于数年,又是什么原因呢?大概上面有假借的法度,下面就多放荡的情态。从前,宁夏的军队曾发生一次变故,不久,后来有大同的变故。有人说所以处置宁夏的人开启了先例;大同杀参将,杀巡抚,既然在前面发生变故了,不久,又有杀总兵李瑾的变故。有人说所以处置张文锦的人开启了先例。那么,辽东的变故难道不是产生于处置大同的人吗?这些蠢笨的小丑,习见于耳目,自认为凌辱命臣、杀害主帅,其祸不过如此。而我们即使做一次。料想没有远害。这就是所以倡导就响应、引诱就无忌的原因。现在曾铣不动用兵戈,暗中消解大乱,他的功劳值得称道。而借鉴过去惩戒将来,尚且刚制以法度。

起初(十三年),大同叛贼未伏罪,朝中还有难以用

兵者。岳伦请早定大计,疏曰:“大同军士往年尝杀都御史张文锦,继又执总兵官桂勇矣,今此举则三变也,其进兵征讨必矣。臣独虑抚巡乡宦在利害中为生死所迫,鲜不为彼陈乞。而在廷之臣主利害者计难易,较钱谷者计劳费,保全宗室者计俱焚,有一于此皆足误事。万一复蹈往年故辙,杀无干乞丐以缓王师,将诸边效尤,纲纪大坏矣。所愿锐意进兵,务在必剿。夫处利害之内者,其谋论不足采;除蛟龙之害者,其网罟不足惜;制坚城之敌者,其攻取不可急。今时当隆寒,官兵不必顿之城下,只于聚落堡、怀仁县诸处环而攻之,使锡腊沟之炭一月不入,四方之米二月不至,可以坐待其毙。或宥或诛,威福之柄在我矣。昔澶渊之盟。寇准谓以战盟则盟在我而可坚,以和盟则盟在彼而易叛。今切不可使朝廷之赦在彼也。”又曰:“大同一隅,九边观望。今日以诸边讨大同为力易,他日以天下讨诸边则为力难。是今日之讨大同所以为诸边地也。今日之举,当以理势论,不当以难易论;当为异日计,不当为目前计。”又曰:“近见邸报,以鲁纲镇守大同,督其赴任。使纲一入大同,使为彼所牵制,不若别给符印,令驻阳和,使得便宜调遣。则各城之兵有所仰望,系属不敢携贰观望。仍别置管粮郎中一人共驻阳和,以供军饷。以明示置大同城于度外,则进退伸缩在我矣。”

译用兵之事。岳伦请求早日确定大计,上疏说:“大同的军士往年曾经杀害都御史张文锦,接着又拘捕了总兵官桂勇,如今这次举动已是第三次变故,朝廷必然要进兵征讨。我唯独担心那些身处利害之中的巡抚、巡按等官员,被生死所逼迫,很少不替叛军陈情乞求宽恕。而在朝廷中,那些以利害为出发点的人计较事情的难易,那些掌管钱粮的人计较劳役费用,那些保全宗室的人计较同归于尽的风险,只要有其中一种情况,都足以耽误大事。万一再次重蹈往年的覆辙,杀害无辜的乞丐来延缓王师的进军,那么各边镇将会效仿,纲纪就会彻底败坏了。希望朝廷锐意进兵,务必彻底剿灭。身处利害之中的人,他们的谋略议论不值得采纳;要除去蛟龙的祸害,就不必吝惜渔网;要制服坚固城池的敌人,攻取就不可以急躁。现在正值严寒时节,官兵不必驻扎在城下,只在聚落堡、怀仁县等地包围进攻,使得锡腊沟的炭一个月运不进去,四面八方的米两个月运不到,就可以坐等他们困毙。无论是赦免还是诛杀,威福的大权就掌握在我们手中了。从前澶渊之盟时,寇准说如果以战争为基础结盟,那么盟约的主导权在我们手中,盟约就能稳固;如果以和谈为基础结盟,那么盟约的主导权在对方手中,盟约就容易背叛。现在切不可让朝廷的赦免权落在对方手中。”又说:“大同只是边疆的一角,其他九边都在观望。今天认为各边镇讨伐大同容易,将来如果天下讨伐各边镇就困难了。所以今天讨伐大同是为了给各边镇树立榜样。今天的举动,应当从道理和形势上考量,不应当从难易上考量;应当为将来做打算,不应当只为眼前做打算。”又说:“最近看到邸报,让鲁纲镇守大同,督促他赴任。如果鲁纲一旦进入大同,就会被对方牵制,不如另外给他符节印信,让他驻扎在阳和,让他能够灵活调遣。这样各城的军队有所仰望,隶属的部队就不敢怀有二心观望。仍然另外设置一名管粮郎中共同驻扎在阳和,以供应军饷。以此明确显示将大同城置之度外,那么进退伸缩的主动权就掌握在我们手中了。”

初,户部郎中詹荣以理储至镇,有父丧,值变作,不克去。荣素允于出纳,且为诸军计供饷诚恳,故不为所怨。至是闻官军战数不利,诸叛复构将至,乃止哭离苫,奋然曰:“君亲并急,予何敢自附于执礼,矧父丧母氏俱在此乎!”遂潜使镇抚王宁者,诣军前呈储牒。宁至,既呈牒,督府三麾之,跽不去。督府悟,屏人与语。宁悉陈荣意,且曰:“荣言不敢爱死以忘君父。今兵屯已久,外寇且复来。主上宽仁,德音屡布,罪止渠魁,而为凶恶所遏,城中人弗闻也,即闻弗信也。得片札为徵约,内应图之,不数日可辨。夫渠魁不数十人,而城中生齿且数万,军门忍尽残之乎!”督府曰:“善。”给印札。临行戒宁曰:“为我谢詹君。忠孝,臣子事也,勉为之!”宁还。荣乃以札示游击戴廉。时诸叛推指挥扬麟、马▯主军事。廉曰:“马▯亦治世能臣也,必得与谋。”荣曰:“然。”遂召▯告之,▯曰:“公生死骨肉我也,不敢避。”荣复欲有所计议,军前使▯扬言曰:“自兵断炭路,城中冻甚,詹中郎有信义,盍浼之一出。”乞军门,诸叛不疑也。荣至军计事毕,出遇兵部主事楚书于途。手荣曰:“大事可就,愿与君共之。”于是荣复与书定谋。且曰:“城中不知德音,吾谋就公以天使赍诏入,一省慰之,则事济矣。”书曰:“诺。”荣入城,绐曰:“炭路许通,然闻有天使赍赦至,阖城或可生也。”及复密与▯及素忠愤者二十余人共盟于廨。升泣曰:“有如图事不谐而死,其以百口累公。”荣许之。升乃复扬言:“天使至。”众迎书入。宣慰毕,书出。是夜升与同盟者擒诸首恶二十余人,斩之。函首军前。次日,大军退舍,诸胁从登城望见之,惧且喜。呼曰:“是真活我也。”荣令开诸城门,去备具,迎巡抚都御史樊继祖以入,遂定。

按边父老曰:“官军顿城下,战不利。督府令为地道垂城,为贼所觉。后引水灌城,城土坚不隳。传言虏复至,人情忄匈惧。更五日不下,有他虞矣。於呼!有他虞则国势危,虏再至则镇人左衽矣。若詹公者,功真再造也哉!”又尹耕《九宫私记》曰:“十二年,耕为藁城令,藁有张尚书子麟者家居。一日乡人至,报大同之变。耕走谒张,因言下城策。张曰:‘此事只要朝廷主张定,果欲大惩之,乘其未备,募人入城纵火为善。’又曰:‘闻大同如浑河水,去城近,可灌也。’后闻用兵时穴地道,决水注之,城不隳。耕因思《宋史》有‘太祖灌太原,契丹使臣讥其不知俟涸’之语,疑之。庚子,耕改官归,父老谓耕曰:“兵已退数日,水涸城乃隳。”于是知古今事势不远,而人之知识才力有逮不逮也。乙亥,耕过东平,谒故总督刘公源清,语及灌城俟涸事。刘曰:“彼时实思不至此。”

夏四月,礼部侍郎黄绾来赈。时大变甫定,城中饥饿。代王以为言,绾抚视赈济,于是诸被杀者家稍稍来告。绾与抚镇官复密谋,禽斩王福胜等二十余人。

梁震为大同总兵官。震,陕西人。素著战功,善用人,家丁辈乐为效死。尤长于出塞捣营。时大同乘两变之后,悍卒纵肆,主将每每甘言煦之,稍不如意则反唇瞪目,或为飞章讹语相摇撼。震素知其态,命下率所亲家丁三百辈驰至,申严约束,禁治私聚,一军大惊。其家丁辈时时向镇兵语曰:“乐敢蔑主将者,恃其众耳。儿郎辈在此,无不一当百,五步之内,恐尔不得用其众。”镇兵皆昨舌。

或言家丁之弊始于震。夫震之家丁,有家丁之利者也。今之家丁,利去而害存者也。夫震,西产也;其家丁,亦西产也。结发从震战,颐指色授,无不如震意者。今将臣建节,始募家丁,市井狡伪,呶呼四集。甚至藉军中之锐号为家丁,损伍额以张恶党,增游惰恣而暴横,若震者羞之矣。

十六年,梁震出塞击虏,战于玉林川,斩首百四十。

按迩来边尘日警,小惩则大戒,近劳则远逸。若

译起初,户部郎中詹荣因办理储粮事务来到大同镇,恰逢父亲去世,又遇兵变发生,无法离开。詹荣向来在财物的收支上公允合理,并且为各军筹划供给粮饷十分诚恳,所以不被众人怨恨。到了这时,听说官军多次战败,叛军又即将再次进犯,于是詹荣停止哭泣,离开草席,振奋地说:“君主和亲人同时处于危急之中,我怎么敢拘泥于礼制,何况父亲去世,母亲也在这里!”于是暗中派镇抚王宁到军前呈递储粮的文书。王宁到达后,呈上文书,督府三次挥手示意他退下,他却跪着不走。督府醒悟,屏退左右与他私下交谈。王宁详细陈述了詹荣的意思,并且说:“詹荣说,不敢吝惜一死而忘记君父。如今军队驻扎已久,外敌将要再次来犯。皇上宽厚仁慈,恩德诏令屡次颁布,只惩治首恶,却被凶恶之人阻遏,城中的人听不到,即使听到了也不相信。如果能得到一纸文书作为凭证,里应外合谋划此事,不出几天就可以平定。首恶不过几十人,而城中百姓将近数万,军门难道忍心将他们全部残杀吗!”督府说:“好。”给他盖印的文书。临行时告诫王宁说:“替我感谢詹君。忠孝,是臣子应尽的本分,努力去做吧!”王宁返回。詹荣于是将文书给游击将军戴廉看。当时叛军推举指挥使扬麟、马〇主持军事。戴廉说:“马〇也是太平盛世能干的臣子,一定要让他参与谋划。”詹荣说:“对。”于是召来马〇告知他,马〇说:“您对我有生死骨肉之恩,我不敢回避。”詹荣又想有所计议,军前派马〇扬言说:“自从军队断绝了炭路,城中十分寒冷,詹中郎有信义,何不请求他出来一趟。”向军门请求,叛军也不怀疑。詹荣到军中计议事情完毕,出来在路上遇见兵部主事楚书。詹荣拉着楚书的手说:“大事可以成功,愿意与您共同谋划。”于是詹荣又与楚书定下计谋。并且说:“城中不知道恩德诏令,我的计谋是请您以天使的身份带着诏书入城,一并安抚慰问他们,那么事情就成功了。”楚书说:“好。”詹荣入城,欺骗说:“炭路允许通行,但听说有天使带着赦免诏书到来,全城的人或许可以活命。”等到又秘密与马〇以及向来忠愤的二十多人一起在官署结盟。马〇哭着说:“如果事情不成而死,我将以全家百口的性命累及您。”詹荣答应了他。马〇于是又扬言:“天使到了。”众人迎接楚书入城。宣示安抚完毕,楚书出城。这夜马〇与同盟者擒获首恶二十多人,斩首。将首级装在盒子里送到军前。第二天,大军撤退,被胁迫跟随叛军的人登上城墙望见,既害怕又高兴。呼喊说:“这真是救活我们了。”詹荣命令打开各城门,撤除防备器具,迎接巡抚都御史樊继祖入城,于是局势平定。

据边地老人说:“官军驻扎在城下,作战不利。督府命令挖掘地道靠近城墙,被叛贼发觉。后来引水灌城,城墙土质坚硬没有倒塌。传言敌虏又要到来,人心恐惧。再过五天攻不下,会有其他变故了。唉!有其他变故则国势危险,敌虏再来则镇城百姓就要改穿胡服了。像詹公这样的人,功劳真是再造国家啊!”又尹耕《九宫私记》说:“嘉靖十二年,我在藁城任县令,藁城有张尚书之子张麟在家闲居。一天乡人到来,报告大同兵变。我跑去拜见张麟,于是提出攻城的策略。张麟说:‘这件事只要朝廷主张坚定,果真想要大力惩罚他们,趁他们防备未备,招募人入城放火是上策。’又说:‘听说大同有浑河水,离城近,可以灌水。’后来听说用兵时挖掘地道,决水注入,城墙没有倒塌。我因而想到《宋史》中有‘太祖灌水攻太原,契丹使臣讥笑他不等待水干’的话,对此产生怀疑。庚子年,我改任官职回家,老人对我说:‘军队已经撤退几天了,水干后城墙才倒塌。’于是知道古今事势相去不远,而人的知识和才能是有高低之分的。乙亥年,我经过东平,拜见前任总督刘源清,谈到灌水攻城等待水干的事。刘说:‘那时确实没想到这一点。’”

夏四月,礼部侍郎黄绾前来赈灾。当时大变刚刚平定,城中饥荒。代王为此进言,黄绾安抚视察并赈济,于是那些被杀者的家属渐渐来报案。黄绾与抚镇官员又秘密谋划,擒获斩首王福胜等二十多人。

梁震担任大同总兵官。梁震,陕西人。向来战功卓著,善于用人,家丁们乐于为他效死。尤其擅长出塞袭击敌营。当时大同经历两次兵变之后,悍卒放纵肆行,主将常常用甜言蜜语安抚他们,稍不如意就反唇相讥、怒目而视,或者上奏虚假言论互相动摇。梁震向来知道他们的习性,命令下达后率领亲近的家丁三百人飞驰而至,申明严明的约束,禁止治理私自聚众,全军大惊。他的家丁们常常对镇兵说:“乐敢蔑视主将的人,倚仗的是人多罢了。我们儿郎在这里,没有不是一个顶一百的,五步之内,恐怕你们不能用上你们的人多。”镇兵都吓得舌头僵直。

有人说家丁的弊端始于梁震。梁震的家丁,是有家丁的好处。现在的家丁,好处去了而害处留存。梁震是陕西人;他的家丁,也是陕西人。从小跟随梁震作战,指使眼神传达,没有不顺应梁震心意的。现在将臣建立节度,开始招募家丁,市井狡诈虚伪之人,喧哗着从四方聚集。甚至借军中的精锐号称家丁,削减正规军额以壮大恶党,增加游手好闲之人恣意暴横,像梁震这样的人会感到羞耻。

嘉靖十六年,梁震出塞击敌,在玉林川作战,斩首一百四十级。

近来边患日益紧急,小惩则大戒,近劳则远逸

震者功何如也,而论者以为出塞起衅,误矣。

译张震的功劳如何呢,而议论的人认为他出塞挑起争端,这是错误的。

虏由阳和入寇。震及副总兵戴廉、游击王升督兵赴之。既而虏由野狐岭直犯大同镇。巡抚都御史史道率都指挥徐珏等,以步卒陈于城东东塘坡。虏遂南掠至怀仁乃退。是役也,虏先以偏师诱我兵东出,而以大众向镇城。过城下呼曰:“尔梁太师何在?”盖觇知震东矣。时骑兵尽出,止存老弱。微道出阵,几致不测。然虏所残破亦不胜计。

按梁震擅时名而不能识虚实之势,东塘虽结阵而不能遏驱掠之锋。声东举西,凶志必惩,虏何人斯而能有成算也!虽然,诱兵东致,以震在也,能为有无亦庶几哉!

虏寇宣府。总兵张镇、参将张辅国败绩。虏伏兵右卫城东柳沟,而以数骑近城。辅国新进,甫任兵事,不审虚实,遽驱兵追之。至柳沟伏发,兵大败,死者千余人,辅国亦没。由是右卫军锋顿挫,报至,宣府大震。时镇亦初总兵事,闻之色丧。驰见巡抚都御史登庸曰:“祸至矣,奈何!”登庸怒曰:“尔妇人邪?闻败不提兵往援,而但忧祸至邪!”镇不得已,出兵至水关,惧不敢前,辄报虏退而还。其次日,右卫人咸出收葬死者,虏复至,仍驱之去。于是巡按御史阎邻劾奏镇缓追逸贼,轻退失关。械系京师,罢宣府镇守宦官。前罢宦官镇守杨诚,颇勤慎,留之。至是以虏入,亦罢。

十七年六月,北虏入寇宣府。总兵官郝镗败绩。虏至宣府,比时镗代张镇,素无望,且将由赂授,军士轻之,莫有斗志。镗复不身先,令坐营指挥周镗以本营精锐往。至姚家庄未阵,虏纵骑蹙之,兵遂溃,周镗没。比镗出师,虏去远矣。事闻,械系京师。

八月,北虏寇隆庆。参将丁璋败绩。虏潜师夜入,抵州城入。郭璋闻之,仓卒出战。时部曲逸散,所率不过家丁,战又不利,城中大惧。会虏自解去。璋身被数创,然素有勇力,亦手斩八级。军中之论边将曰:“徐珏整而有谋,纪律素定;丁璋勇而玩寇,斥堠不施。”及是乃信。

十月,北虏寇深井。杀掠甚众,掘窑搜藏粟,载以革囊。至清水河,总兵江桓将宣府兵及所调大同游击毕集列河上,凡九营。时天寒甚,河冰新合,滑不可渡。虏望见大惧,刃囊弃粟如丘。诸将共议曰:“我乘其半渡,击之,蔑不胜矣。”桓素怯懦,且业以隆庆之役获愆,无战情。令诸军曰:“但坚壁,有罪老仆自当也。”会游击章镇、参将李彬等喧于帐下,固请以家丁出。桓拔刀曰:“诸君不哀怜老子,欲重其辜邪!即桓死,于诸君何有!”镇等叹惋而退。虏见我壁不动,分劲骑掠前营。前营者,桓营也。营脚动,诸军方议援之,虏已鱼贯而渡。毕渡,劲骑亦引去。初虏至,被驱妇女千余人在营,见官军自分得生,及渡,皆南向痛哭,声闻数里。

按此清水河之设也,论者以为自景泰以来得胡之便,无逾于此。虏深入马疲,一也;近塞欲遁,无斗志,二也;河冰初合,滑不可遁,三也;我兵大集,九营同列,四也;纵之前驱,邀其半渡,五也。吁,桓罪深矣。

十八年三月,命兵部尚书翟銮往劳九边将士。时车驾巡幸承天府。特命銮宣布德意,劳赏将士。

五月,城弘赐五堡,置分守。北路参将张文锦之遇害也。水口诸堡悉废。是后虏寇无岁不警,警无不至大同城下者。时论惜之。尚书毛伯温既总军务,行边至大同。北望大漠叹曰:“国初置镇于此,以北无山险,独当虏冲也。是故可以藩蔽雁门、紫荆矣。然镇北属堡不立,斥堠鲜施,则何以遏驱追奔相犄角邪!”乃上疏力言之,且曰:“时不可苟失,言不可人废。文锦昔画不为不伟,但其作事不识通变,重拂人心耳。后来主者遂以为讳,今臣修复之。地置不必仍旧,但求要害;土田不必起科,但令开垦;戍卒不必摘发,但取乐从。”及条上诸设官添仓事宜。诏下巡抚。于是巡抚史道奋然曰:“吾事也!”与总兵官梁震同出塞规视之,以镇胡地险,移置稍西名镇边堡;

译敌寇从阳和入侵。梁震及副总兵戴廉、游击王升率领军队前往抵御。不久,敌寇从野狐岭直接进犯大同镇。巡抚都御史史道率领都指挥徐珏等人,率领步兵在城东的东塘坡布阵。敌寇于是向南掠夺至怀仁才撤退。这次战役中,敌寇先用偏师引诱我军向东出击,而主力则直扑镇城。经过城下时呼喊说:“你们的梁太师在哪里?”原来是探知梁震向东去了。当时骑兵全部出动,只留下老弱残兵。如果不是史道出阵,几乎导致不可测度的灾难。然而敌寇所残杀破坏的数目也多得数不清。

按:梁震享有当时的名声,却不能识别虚实的态势;东塘虽然结阵,却不能遏制敌寇驱赶掠夺的锋芒。声东击西,凶恶的志向必然受到惩戒,敌寇是什么人,能有什么成算呢!虽然如此,引诱敌军向东,是因为梁震在的缘故,能化有为无也差不多做到了!

敌寇侵犯宣府。总兵张镇、参将张辅战败。敌寇在右卫城东的柳沟埋伏军队,而派几匹马靠近城池。张辅刚被提拔,刚担任军事职务,不审察虚实,急忙驱兵追击。到了柳沟伏兵发动,军队大败,死了一千多人,张辅也阵亡。因此右卫的军锋顿时受挫,消息传到,宣府大为震惊。当时张镇也刚担任总兵职务,听到消息吓得脸色都变了。跑去见巡抚都御史登庸说:“灾祸到了,怎么办!”登庸愤怒地说:“你是妇人吗?听到战败不率领军队前往救援,却只担忧灾祸到来吗!”张镇不得已,出兵到水关,害怕不敢前进,就报告敌寇撤退而返回。第二天,右卫的人都出来收殓死者,敌寇又来了,仍然驱赶他们离开。于是巡按御史阎邻弹劾奏报张镇迟缓追击逃敌,轻易撤退丢失关隘。张镇被戴上刑具囚禁在京师,罢免宣府镇守的宦官。先前罢免的镇守宦官杨诚,颇为勤勉谨慎,留任他。至此因为敌寇入侵,也被罢免。

十七年六月,北方敌寇侵犯宣府。总兵官郝镗战败。敌寇到达宣府,当时郝镗代替张镇,向来没有威望,而且将因贿赂授职,军士轻视他,没有斗志。郝镗又不身先士卒,命令坐营指挥周镗率领本营精锐前往。到了姚家庄还没布阵,敌寇放纵骑兵逼迫他们,军队于是溃散,周镗阵亡。等到郝镗出兵,敌寇已经走远了。事情上报,郝镗被戴上刑具囚禁在京师。

八月,北方敌寇侵犯隆庆。参将丁璋战败。敌寇秘密行军夜间进入,抵达州城。丁璋听到消息,仓促出战。当时部下散乱,所率领的不过是家丁,作战又不顺利,城中非常恐惧。恰逢敌寇自行撤去。丁璋身上多处受伤,但向来有勇力,也亲手斩下八个首级。军中评论边将说:“徐珏严整而有谋略,纪律向来严明;丁璋勇猛而轻敌,斥候不设置。”至此才相信。

十月,北方敌寇侵犯深井。杀掠很多,挖掘窑洞搜索藏匿的粮食,用皮囊装载。到了清水河,总兵江桓率领宣府军队及所调集的大同游击全部集结列阵在河上,共九个营。当时天气非常寒冷,河冰刚合拢,滑得无法渡过。敌寇望见非常害怕,割破皮囊丢弃粮食像山丘一样。众将共同商议说:“我们趁他们半渡时攻击,没有不胜利的。”江桓向来怯懦,而且已经在隆庆战役中获罪,没有战斗的心情。命令众军说:“只要坚守壁垒,有罪的老仆我自当承担。”恰逢游击章镇、参将李彬等在帐下喧哗,坚决请求率领家丁出战。江桓拔刀说:“各位不怜悯老子,想加重他的罪过吗!即使我死了,对各位有什么益处!”章镇等人叹息惋惜而退下。敌寇见我们的壁垒不动,分派精锐骑兵掠夺前营。前营是江桓的营。营脚动摇,众军正商议救援,敌寇已经鱼贯而渡。全部渡过后,精锐骑兵也撤去。起初敌寇到来,被驱赶的妇女一千多人在营中,见官军各自分散得以生存,等到渡河,都向南痛哭,声音传到几里外。

按:这清水河的布防,评论者认为自从景泰以来,利用胡人便利的地方,没有超过这里的。敌寇深入马匹疲惫,这是第一;靠近边塞想要逃跑,没有斗志,这是第二;河冰刚合拢,滑得无法逃跑,这是第三;我军大举集结,九个营并列,这是第四;放纵前驱,邀击他们半渡,这是第五。唉,江桓的罪过深重了。

十八年三月,命令兵部尚书翟銮前往慰劳九边将士。当时皇帝巡幸承天府。特别命令翟銮宣布恩德意旨,慰劳赏赐将士。

五月,修筑弘赐五堡,设置分守。北路参将张文锦遇害时。水口各堡全部废弃。此后敌寇侵犯没有一年不报警的,报警没有不到大同城下的。当时舆论惋惜这件事。尚书毛伯温既然总领军务,巡视边防到大同。向北眺望大漠感叹说:“建国初在这里设置镇守,因为北面没有山险,独自抵挡敌寇冲击。因此可以藩屏雁门、紫荆。然而镇北属堡不建立,斥候很少设置,那么用什么来遏制驱赶追击相互犄角呢!”于是上疏极力陈述,并且说:“时机不可苟且错失,言论不可因人废弃。张文锦以前的谋划不能说不伟大,只是他做事不识通变,严重拂逆人心罢了。后来的主管者于是以此为讳,现在臣修复它。地点设置不必照旧,只求要害;土地不必征税,只令开垦;戍卒不必征发,只取乐从。”以及条陈设置官员增添粮仓的事宜。诏书下达巡抚。于是巡抚史道振奋地说:“这是我的事!”与总兵官梁震一同出塞规画视察,凭借镇胡地的险要,移置稍西命名为镇边堡;

水头地僻,移置稍东名镇川堡;沙河地沮洳,移置河南名镇河堡;红寺仍旧,改名弘赐。又于弘赐西置镇虏堡,号曰北路。置分守参将,驻弘赐堡。诸堡各置守备,募人垦田。为军三日而伍实,三月而工就,期年而田尽垦。

译水头地处偏僻,将其向东迁移,命名为镇川堡;沙河地势低洼潮湿,将其迁移至黄河以南,命名为镇河堡;红寺堡保持原址不变,改名为弘赐堡。又在弘赐堡西侧设置镇虏堡,称为北路。设置分守参将,驻扎在弘赐堡。各堡分别设置守备官,招募人员开垦田地。军队组建三天后编制就充实了,三个月后工程就完工了,一年之内田地全部开垦完毕。

按此之谓经略也。方当戕筑之时,且犹多口;迄于工就,乃始帖然。夫仁愿三城,文正环庆,古人以为美谈,胡今时举事之难也。然尝论五堡之事,伐斫伤手,文锦之谓矣;而因噎废食,则继事诸君有焉。夫桀纣以女色亡天下,而汤武不屏内御,势不可也。自甲午之变,继事诸君言及五堡,摇手闭目,深恶痛绝。甚至曰:“此为复修文锦之旧也,何以安反侧?”夫文锦以五堡召祸,将遂废五堡;然则文锦以巡抚败,遂将废巡抚乎?伯温此举可谓破群惑而铮铮者矣!

闰七月,北虏由石窑沟入,寇大同。时五堡初就,兵戌新合,且垣堑为险可据。总兵梁震督兵御之。虏退。此五堡之功也。秋九月,兵部尚书翟銮行边还。上疏曰:“宣府生齿日繁,供费日广,方面臣止有分巡佥事一员,恐不暇给。夫国家置守巡于诸道,所以督粮储理狱讼,不可偏废者也。宣府独置分巡臣,愚以为非制也。”乃诏置分守布政司参议一员,给敕行事视分巡。

十九年,虏号十万,一入宣府右卫,掠顺圣城、蔚州、广灵县。一入弘赐东口,掠怀仁、浑源、灵丘、马邑、朔州,复由弘赐东口而出。杀戮甚众。游击将军戴升承调援广灵,至红山遇虏,兵败,死者千余人。

按是时梁震死。祝雄代镇,失良将,捍御隳绩,然自是山西之祸成矣。闻之父老,震建节时,虏亦无此大举。所谓畜谋日深,发之一旦也。近年边将负才名者三人:李瑾、梁震、祝雄也。三人之中,瑾为上,震次之,雄复次之。夫世之称瑾者曰:“性孝友,勇而有智,料敌多中,治人不敢于以私。”称震者曰“巧于袭营,善用人,下乐为死。”称雄者曰:“循循如书生,与人信,士卒同甘苦。”瑾以行法遇害,可深惜也;震数立功境外,其时鲜失事;而雄则败衄偏师,戕艾生齿。且弘赐之外捍不严,而全镇疮痍,西路之中坚失据,而山西蹂践。将所值之异邪?胡名实之不副乃尔!噫,震、雄同事者,巡抚史道也。道之疏曰:“震刚愎骄横,虽称难处,而壮勇多机,闲习戎务,臣与矢心,少答恩眷。今之将帅未可倚恃,臣诚傍观无以自宁,则又安可委之所值邪!”

十九年秋七月,虏由宣府右卫红糖口入。总兵白爵将镇兵一接战不利。虏遂大掠而南,逾十八盘渡口,过蔚州,进薄广昌,杀戮极惨毒。又欲循山而东,犯保安、怀来诸处。爵尾其后,不复进。参将镇计曰:“虏众,尾之无益也。”乃分精骑伏蔚东山下。时参将徐珏已遣兵断美峪口。于是虏不得东,先驱入山者,多弃马步返。镇因邀击之于大比庄,败之,斩七十余级。虏引去。

秋,虏酋吉囊拥众数万,由偏头等关入寇太原,大掠居民。而出零贼为乡兵所歼。既而又犯延绥西路,从定边营毁墙入境。是日雷雨大作,连旬不止,泥淖深陷,马足不能驰逐。总制刘天和豫往花马池,调集都御史杨守礼、尹嗣忠、赵廷瑞,各镇参游守备官军分布城堡及隘口,按伏夹攻。九月朔,虏至硝河城结营自固,不敢纵掠。逾五日,陕西总兵魏时兵至,遏其南;黄恩兵阻其西;崔嵩、杨琮环其北;郑东、王升、高▯、陈爵等兵联络以击其背;庐瞻等所统庄浪、凉州、西宁、永昌援兵接踵渡河,军声大振。任杰、周尚文皆在行督战,斩首四百余。吉囊次子曰小十王者及其妻弟、一大将皆被杀。十一月,虏众恐慑,皆出河套,离为二地以居:其一驻旧东胜,大同兵邀击之,斩首九十一;其一驻贺兰山外,庄浪、宁夏兵互击之,斩首一百八十一。时套中俱无虏矣。

二十年,吉囊入寇报怨。不敢犯延绥,复由山西偏头关入,犯岚石等州。杀一参将,大掠,直抵平定州。窥井陉诸关,欲犯畿甸,以冰滑岭峻,不能攀援渡马而止。然山西自来被虏,杀人之多,未有过此者。入朔州等处而去。是时所在居民无避者多受祸,有备居城中者皆得免。

二十六年夏六月,虏酋俺答

译这便叫做经略。正当修筑工事的时候,还多有非议;等到工程完成,才终于安然无事。王仁愿修筑三城,韩琦经营环庆,古人把这当作美谈,为什么如今办事如此艰难呢?然而我曾议论五堡的事,砍伐树木伤了手,这是文锦所说的;但因噎废食,则是继任的各位官员有的。桀纣因为女色而亡天下,但汤武并不摒弃内宫侍御,形势上不可能这样做。自从甲午年变故发生后,继任的各位官员一提到五堡,就摇手闭眼,深恶痛绝。甚至说:“这是重修文锦的旧事,怎么能让不安分的人安心呢?”文锦因为五堡招致祸患,难道就要废除五堡吗?那么文锦因为担任巡抚而失败,难道就要废除巡抚一职吗?伯温此举可以说是破除众人的疑惑而刚正不阿了!

闰七月,北方敌人从石窑沟入侵,侵犯大同。当时五堡刚刚建成,戍守的军队新近集结,而且城墙壕沟险要可以据守。总兵梁震率领军队抵御。敌人退去。这是五堡的功劳。秋天九月,兵部尚书翟銮巡视边境回来。上奏章说:“宣府人口日益增多,供应费用日益扩大,方面官员只有分巡佥事一人,恐怕来不及应付。国家在各地设置守巡官员,是为了督促粮草储备、审理诉讼案件,不可以偏废的。宣府只设置分巡官员,我认为这不是制度。”于是下诏设置分守布政司参议一人,给予敕令行事,视同分巡。

十九年,敌人号称十万,一支入侵宣府右卫,掠夺顺圣城、蔚州、广灵县。另一支入侵弘赐东口,掠夺怀仁、浑源、灵丘、马邑、朔县,又从弘赐东口撤出。杀戮非常多。游击将军戴升奉调支援广灵,在红山遇到敌人,战败,死了一千多人。

按:这时梁震死了。祝雄代替镇守,失去了良将,防御功绩败坏,然而从此山西的祸患形成了。听父老说,梁震建节时,敌人也没有这样大举入侵。所谓蓄谋已久,一旦发作。近年边境将领负有才名的有三人:李瑾、梁震、祝雄。三人之中,李瑾最好,梁震次之,祝雄又次之。世人称赞李瑾说:“性情孝顺友爱,勇敢而有智慧,料敌多中,治理百姓不敢徇私。”称赞梁震说:“善于袭击敌营,善于用人,部下乐于为他效死。”称赞祝雄说:“循循守礼像书生,对人守信,与士卒同甘共苦。”李瑾因为执行法令而遇害,非常可惜;梁震多次在境外立功,当时很少失事;而祝雄则败坏偏师,残害百姓。况且弘赐之外防御不严,而全镇满目疮痍,西路的中坚失去据点,而山西遭到践踏。是所遇情况不同吗?为什么名实不符竟然如此!唉,与梁震共事的,是巡抚史道。史道的奏疏说:“梁震刚愎骄横,虽然号称难以相处,但壮勇多谋,熟悉军事,我与他同心,稍答恩眷。现在的将帅不可倚仗,我确实旁观无法自安,又怎么能托付给所遇的人呢!”

十九年秋七月,敌人从宣府右卫红糖口入侵。总兵白爵率领镇兵一接战不利。敌人于是大肆掠夺向南,越过十八盘渡口,经过蔚州,进逼广昌,杀戮极其惨毒。又想沿着山向东,侵犯保安、怀来等地。白爵尾随其后,不再前进。参将镇计说:“敌人众多,尾随没有益处。”于是分派精锐骑兵埋伏在蔚东山下。当时参将徐珏已经派遣军队切断美峪口。于是敌人不能向东,先头进入山中的,大多丢下马匹步行返回。镇计于是在大比庄拦截攻击,打败敌人,斩首七十余人。敌人撤退。

秋天,敌酋吉囊率领数万军队,从偏头等关入侵太原,大肆掠夺居民。而零散的贼寇被乡兵歼灭。不久又侵犯延绥西路,从定边营毁坏城墙入境。这天雷雨大作,连续十天不止,泥泞深陷,马脚不能奔驰追逐。总制刘天和预先前往花马池,调集都御史杨守礼、尹继忠、赵廷瑞,各镇参将、游击、守备官军分布城堡及隘口,埋伏夹攻。九月初一,敌人到达硝河城结营自固,不敢放纵掠夺。过了五天,陕西总兵魏时的军队到达,遏制其南;黄恩的军队阻挡其西;崔嵩、杨琮环绕其北;郑东、王升、高某、陈爵等军队联络攻击其背;庐瞻等统领的庄浪、凉州、西宁、永昌援军接连渡河,军声大振。任杰、周尚都在军中督战,斩首四百余。吉囊的次子小十王及其妻弟、一大将都被杀。十一月,敌人恐惧震慑,都出河套,分为两地居住:一支驻扎旧东胜,大同军队拦截攻击,斩首九十一;一支驻扎贺兰山外,庄浪、宁夏军队互相攻击,斩首一百八十一。当时河套中都没有敌人了。

二十年,吉囊入侵报仇。不敢侵犯延绥,又从山西偏头关入侵,侵犯岚石等州。杀了一名参将,大肆掠夺,直抵平定州。窥视井陉等关,想侵犯京城附近,因为冰滑山陡,不能攀援渡马而停止。然而山西历来被敌人侵犯,杀人之多,没有超过这次的。进入朔州等地离去。这时所在居民没有躲避的多受祸害,有准备居住在城中的都得以幸免。

二十六年夏六月,敌酋俺答

阿不孩者,小王子别部也,机诈,雄于沙漠。至是遣所虏汉人石天爵与虏使一人至大同,言:“累年犯塞,兵刃残伤,所得诸畜出塞辄死失。且北部素通中国,进贡不绝,后因小失乖异。今愿入贡,献马驼,贡道得通,则两不猜忌。中国可出二边,垦田北部。自于碍北畜牧。请饮血为盟,以示诚信。”于是抚臣史道、总兵官王升以闻。诏购斩俺答阿不孩,且令不得私释石天爵还。时石天爵已去,于是抚镇咸获罪。后石天爵复至塞,为墩卒诱擒斩之。诏备北虏。俺答求贡,抚镇许为疏请。后俺答亲自塞下邀戍官相见,席地传饮,又归近时别虏所驱墩卒。于是抚镇复以为言,且曰:“求我愈深,则望我愈厚,倘无许贡之期,应有诘兵之令。”诏申严守备。

译阿不孩是小王子的别部首领,为人机智狡诈,在沙漠地区称雄。到了这时,他派遣被俘的汉人石天爵和一名虏使来到大同,说:“多年来侵犯边塞,兵器杀伤严重,所获得的牲畜出了边塞就死亡或丢失。况且北部的蒙古人向来与中国相通,进贡从未断绝,后来因为小的过失而关系疏远。现在愿意入贡,进献马匹和骆驼,如果贡道能够畅通,双方就不互相猜忌。中国可以在两边出关,在北部开垦农田,自己在碍北地区放牧牲畜。请求歃血为盟,以显示诚信。”于是安抚使史道、总兵官王升将此事上报朝廷。皇帝下诏悬赏斩杀俺答和阿不孩,并且命令不得私自释放石天爵让他回去。当时石天爵已经离开,于是安抚使和镇守官都获罪。后来石天爵再次来到边塞,被守墩的士兵诱捕并斩首。皇帝下诏防备北方的虏寇。俺答请求进贡,安抚使和镇守官答应为他上疏请求。后来俺答亲自到边塞下邀请戍守官员相见,坐在地上传杯饮酒,又归还了最近被别部虏寇驱赶的守墩士兵。于是安抚使和镇守官再次上奏说:“他请求我们的意愿越深切,对我们的期望就越厚重,如果不答应他进贡的期限,恐怕会有责问用兵的命令。”皇帝下诏重申严守防备。

都御史杨守谦论曰:“壬寅夏,俺答叩边通款,杨职方博过谦曰:‘俺答求贡,今当如何?’谦曰:‘宜许。’杨意亦同。及兵部疏上,当道驳之。再上,而议论异矣。既而斩石天爵,又购斩俺答。夫兵交使在其间,况求贡乎!杀一天爵何武?借曰不许,亦当善其辞说;乃购斩之,此何理也?横挑强胡,涂炭百万,至今无一人知其非者。巡抚史道乃以交通外夷拟死刑,虽释不诛,当事者惧矣。夫今之以贡为疑者,必曰宋以和议误国。不知此贡也,非和也。九夷八蛮皆许其贡,何独北虏而绝之。

秋七月,虏寇大同。由左卫猪儿お入,掠马邑、朔州,遂入阳武峪,抵太原,复掠灵丘诸处而出。

此二十年之役也。督军者惧获罪,于是始有寻功抓级之事矣。

是年九月,宣府叛贼张雄伏诛。雄与僧人王姓者结庵隆庆之青风砦。州人刘伯川、赵天禄辈尊礼之。聚众既多,遂谋不轨。雄衣黄,出铁印,署伯川辈伪职,谋潜使人约胡。守备丘陵、知州辛住闻变,使军人徐龙往从之,潜为内应。陵随以兵至,擒雄等送镇伏诛。

●卷二十二 鞑靼

二十一年夏四月,虏自大同由左卫吴家入掠马邑、朔州,历太原、汾州,抵平阳,复掠平虏诸处而出。先是,虏寇宁武。偏头关副总兵李瑾战于刘海庄不利(十八年)。时警报迭至,以为虏议掠太原以南。于是巡抚都御史陈讲上议曰:“西北边镇莫重宣大、三关。国初,急宣大而缓三关,以大同足蔽三关也。今时则异矣,故必急三关。急三关必增戍,增戍必先设险。夫雁门有勾注之险,偏头、上老营之扼,故增戍必自宁武始。阳房口者,朔州之大冲也,往年虏寇由之。臣愿籍山西民壮夫力,而济以郡县赎金,城是大险,不三月可就。”从之。于是起阳房口经温岭、大小水口、神池、荞麦川,至八角堡悉城,凡百八十里,且筑且▯,土石相半(二十年)。虏寇宁武,由朔州入,至王野梁。副总兵丁璋、游击周宇以兵御之。时璋已得疾,乘板舆督战甚力,与宇俱死于阵。

以樊继祖虏总督宣、大、偏、保军务,与银九十万两。又起翟鹏总督京城南面山东、河南军务。继祖至不出,纵其深入山西,遂至省城。又越而南,杀掠人畜万万。吉囊才出关,未至塞上,俺答复入,又越太原而南至石州,杀掠益甚。十一月,令侍郎张汉赈山西被虏郡县。

二十二年二月,言官交章劾继祖,竟不罪得归田。陈讲、史道为民。宣府、大同总兵王陛、白爵仅罢官。鹏亦召还京。是月,虏掠兰州。

三月,边臣言虏且至。又以鹏总督宣大偏保及山东、河南军务。五月,时宰恶鹏直,遂会鹏乞兵粮,内批罢鹏,革总制官,专责大同、宣府、山西、保定龙大有、楚书、刘臬、刘隅四巡抚。五月,右清纪郎周铁言:“虏必再至,乞早为防御计。”谪铁庐州府知事。六月,虏吉囊病死。其子板不孩居套中,小王子驻威宁海上。俺答纠数酋经朔州破雁门掠太原,京师戒严。七月,复鹏提督宣大偏保山东河南军务(旧总督止节制宣大,今三关不支,诏雁门、偏头、宁武悉听节制)。上出赏格擒斩俺答,银千两,升不次。他酋三百两,升三级。时俺答清台及叛人高怀智、李天章各拥万众越太原列营汾河东西,散掠上党、平阳、下邑。时鹏未至,我师连营莫相摄,观望不肯战。纵贼深入,杀掠人畜万计。且归,偏帅张世忠等自侯城村起营,盟约诸将,蹑虏力战。诸将闭营不相援。贼见世忠军壮,战又力呼,集精骑三千余合围世忠。世忠被箭伤,裹疮下马,四面步战。贼亦窘,会矢火药尽,世忠愤呼曰:“我军被围战苦,诸将竟不相援,后宪天刑,宁汝逭耶!”复上马往来督短兵血战,自己至酋。贼见我无援力竭,遂屣我营。世忠头中二矢,坠马死。张宣、张臣等痛世忠死,犹率旗军曾五等力战,宣、臣并死。虏自代州从广武站出关去。

译都御史杨守谦议论说:“壬寅年夏天,俺答叩击边境请求通好,职方郎中杨博向我询问说:‘俺答请求朝贡,现在应当如何处理?’我回答说:‘应当答应。’杨博的意思也相同。等到兵部的奏疏呈上,当权者驳回了它。再次呈上,议论就不同了。不久斩杀了石天爵,又悬赏斩杀俺答。两军交战时使者尚且在其中,何况是请求朝贡呢!斩杀一个石天爵有什么威武?假使说不答应,也应当用好话婉拒;却悬赏斩杀他,这是什么道理?横挑强敌胡虏,使百万百姓陷入水火,至今没有一个人知道这是错误的。巡抚史道竟然因为与外夷交通被判处死刑,虽然释放没有诛杀,当权者已经害怕了。如今那些把朝贡当作疑虑的人,一定会说宋朝因为议和而误国。不知道这朝贡,并不是议和。九夷八蛮都允许他们朝贡,为什么唯独对北虏断绝呢。

秋天七月,胡虏侵犯大同。从左卫猪儿厓进入,劫掠马邑、朔州,于是进入阳武峪,抵达太原,又劫掠灵丘等地方后撤出。

这是二十年来的战事。督军的人害怕获罪,于是才开始有寻找战功、割取首级的事情。

这一年九月,宣府叛贼张雄被处死。张雄与姓王的僧人在隆庆的青风砦结庵居住。州人刘伯川、赵天禄等人尊崇礼遇他。聚集的众人既多,于是图谋不轨。张雄身穿黄衣,拿出铁印,授予刘伯川等人伪职,图谋暗中派人约请胡虏。守备丘陵、知州辛住听说变故,派军人徐龙跟随张雄,暗中作为内应。丘陵随即带兵赶到,擒获张雄等人送到镇守处被处死。

●卷二十二 鞑靼

二十一年夏四月,胡虏从大同由左卫吴家进入,劫掠马邑、朔州,经过太原、汾州,抵达平阳,又劫掠平虏等地方后撤出。在此之前,胡虏侵犯宁武。偏头关副总兵李瑾在刘海庄作战失利(十八年)。当时警报接连到来,认为胡虏打算劫掠太原以南。于是巡抚都御史陈上讲议说:“西北边镇没有比宣大、三关更重要的。建国初期,急迫于宣大而缓于三关,因为大同足以遮蔽三关。现在时势不同了,所以必须急迫于三关。急迫于三关必须增加戍守,增加戍守必须先设置险要。雁门有勾注山的险要,偏头关、上老营的扼守,所以增加戍守必须从宁武开始。阳房口,是朔州的大冲要,往年胡虏侵犯由此进入。臣愿意征用山西民壮的人力,并用郡县赎罪的金银资助,修筑这座大险要,不超过三个月就可以完成。”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从阳房口起,经过温岭、大小水口、神池、荞麦川到八角堡全部修筑城墙,共一百八十里,一边修筑一边开垦,土石各占一半(二十年)。胡虏侵犯宁武,从朔州进入,到达王野梁。副总兵丁璋、游击周宇带兵抵御。当时丁璋已经生病,乘坐板舆督战非常努力,与周宇都战死在阵中。

任命樊继祖总督宣、大、偏、保军务,给他白银九十万两。又起用翟鹏总督京城南面山东、河南军务。樊继祖到了却不出战,放纵胡虏深入山西,于是到达省城。又越过省城南下,杀掠人畜数以万计。吉囊刚出关,还没到达塞上,俺答又进入,又越过太原向南到达石州,杀掠更加严重。十一月,命令侍郎张汉赈济山西被虏掠的郡县。

二十二年二月,言官接连上奏弹劾樊继祖,最终没有治罪让他回家种田。陈讲、史道被削职为民。宣府、大同总兵王陛、白爵仅仅被罢官。翟鹏也被召回京城。这个月,胡虏劫掠兰州。

三月,边臣说胡虏将要到来。又任命翟鹏总督宣大偏保及山东、河南军务。五月份,当时的宰相厌恶翟鹏刚直,于是趁着翟鹏请求兵粮的机会,内批罢免翟鹏,革去总制官职,专门责成大同、宣府、山西、保定四地的巡抚龙大有、楚书、刘臬、刘隅负责。五月,右清纪郎周铁说:“胡虏必定再次到来,请求早作防御计划。”贬谪周铁为庐州府知事。六月,胡虏吉囊病死。他的儿子板不孩居住在套中,小王子驻扎在威宁海上。俺答纠集几个酋长经过朔州攻破雁门劫掠太原,京师戒严。七月,恢复翟鹏提督宣大偏保山东河南军务的职务(旧总督只节制宣大,现在三关支撑不住,诏令雁门、偏头、宁武全部听从节制)。皇上发出赏格擒斩俺答,赏银一千两,破格提拔。其他酋长三百两,提升三级。当时俺答的清台以及叛人高怀智、李天章各自拥众万人越过太原在汾河东西列营,分散劫掠上党、平阳、下邑。当时翟鹏还没到,我军连营却互不统摄,观望不肯作战。放纵贼寇深入,杀掠人畜数以万计。将要撤退时,偏帅张世忠等从侯城村起营,盟誓约请诸将,跟随胡虏奋力作战。诸将关闭营门互相不救援。贼寇看见张世忠军队强壮,作战又奋力呼喊,聚集精锐骑兵三千多包围张世忠。张世忠被箭射伤,包扎伤口下马,四面步战。贼寇也陷入困境,恰逢箭矢火药用尽,张世忠愤怒呼喊说:“我军被围作战艰苦,诸将竟然不互相救援,后来宪天刑罚,难道你们能逃脱吗!”又上马往来督战短兵血战,从自己直到酋长。贼寇看见我军没有救援力量耗尽,于是践踏我军营地。张世忠头中两箭,坠马而死。张宣、张臣等痛恨张世忠战死,仍然率领旗军曾五等奋力作战,张宣、张臣都战死。胡虏从代州从广武站出关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