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二 拂
●卷十二 拂▯
拂▯古名密昔儿，在大葱岭之上。其北至海（四十程），西亦海（三十程），东南灭力沙，东自大食、于阗、回纥抵中国。《唐书》谓其去京师四万里。宋元丰四年，其王灭力伊灵改撒始遣使来献方物。元▯中，其使两至。
本朝洪武四年，诏遣其故民捏古伦往谕其国，诏曰：“自有宋失驭，天绝其祀。元兴沙漠，入主中国百有余年。天厌其昏淫，亦用殒绝其命。华夏扰乱十有八年，当群雄初起时，朕为淮右布衣，起义救民。荷天之灵，授以文武之臣。东渡江左，练兵养民十有四年。西平汉主陈友谅，束缚吴王张士诚，南平闽越，戡定巴蜀，北靖幽燕，奠安华夏，复我中国之旧疆。朕为臣民推戴，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建元洪武，于今四年矣。凡四夷诸国皆遣告谕，惟是拂▯隔越西夷，未及报知。今遣尔国之民捏古伦赍诏往谕。朕虽未及古先哲王之德，使四夷怀之，然不可不使天下周知朕平定四海之意。故兹诏示国王。”
乃遣使宋朝，并贡方物。永乐中，复遣使至贡。自后不常至，或间一来朝云。
其国地甚寒，土屋无瓦，以葡萄酿酒。乐有箜篌、壶琴、小荜篥、褊鼓。国主服红黄衣，以金线织丝布缠头。岁三月，则诣佛寺，坐红床，使人舁之。贵臣如国主之服，或青绿、绯白、纷红、褐紫，并缠头，出骑马。刑罚罪轻者杖数十，重者至二百，大罪则盛以毛囊投诸海。不尚战斗，小有争，但以文字往来相诘问事，大亦出兵。铸金银为钱，无穿孔，面凿弥勒佛，皆为国主名，禁民私造。
其产：金、银、珠、西锦、千年枣、马、独峰驼、巴榄、葡萄。
◎榜葛剌
榜葛剌本古忻都州府，即西天竺也。天竺有印度国五，此东印度国，或云此西印度国。释迦得道之所也。海口有察地港，番商海泊于此丛聚，抽分其货。汉明帝时，天竺浮图法入中国，其俗舍身焚尸，谓之茶毗。至今传之，学佛者犹然。中国小民火葬皆效焉。
按《列子》曰：西极之国有化人来，穆王事之，作中天之台，其高千仞。及秦时，沙门室利房等至。始皇以为异，囚之，夜有金人破户以出。又霍去病至连耆山得休屠王祭天金人。以是考之，周、秦、西汉有佛久矣。世传佛法自汉明帝时始入中国，非也。
本朝永乐三年，国王霭牙思丁遣使来朝。诏赐王苎丝、纱罗各四疋、绢八疋；王妃▯丝、纱罗各三疋、绢六疋。命使往天竺迎异僧。既至京兆，号大宝法王。居灵谷寺，颇著灵异，谓之神通。教人念▯嘛呢叭▯弥▯牛，于是信者昼夜念之。翰林侍读李继鼎曰：“若彼既有神通，当通中国语。何为待译者而后知乎？且其所谓▯嘛呢叭▯弥▯牛云者，乃云俺把你哄也。人不之悟耳。”
按《宋史》，元昊擅西夏，自称兀卒。宋人亦有“兀卒近吾祖”之说。以是而论，继鼎之言不为过也。
六年，国王遣使自太仓入贡。上命行人往宴劳之。十二年，王又遣其臣把济一贡麒麟等物。礼部请上表贺。上曰：“卿等但当夙夜竭心辅治，以惠天下。天下既安，虽无麒麟，不害为治。其免贺。”诏赐王锦四段、绫六十疋；头目人等给赏有差。
杨士奇《西夷贡麟早朝应制诗》曰：“天香袖引玉炉薰，日照龙墀彩仗分。阊阖九重通御气，蓬莱五色护祥云。班联文武齐▯鹭，庆合华夷致凤麟。圣主临轩万年寿，敬陈明德赞尧勋。”
按永乐中，其麒麟之贡四至。成化七年，常德沅江县产一麟。形略如虎，蹄及尾皆牛身，有麟，而额有角。人以为怪，击死。郡守知而取，腊藏之库。今惟空皮，麟亦落矣。嘉靖六年四月，舞阳产一麒麟。口吐火而声如雷。野人异之，亦击之死。但双脚马蹄，后抬于省城，人皆见也。是知麟亦常有，人不能识，多致死。《春秋》“西狩获麟，死于田夫之
译●卷十二 拂菻
拂菻古名密昔儿，位于大葱岭以北。其北至海（四十程），西亦至海（三十程），东南接壤灭力沙，东自大食、于阗、回�抵中国。《唐书》说它距离京师四万里。宋元丰四年，其国王灭力伊灵改撒开始派遣使者来进献地方特产。元代中期，其使者两次来到。
本朝洪武四年，下诏派遣该国旧民捏古伦前往该国宣谕，诏书说：“自从宋朝失去统治，上天断绝了其祭祀。元朝兴起于沙漠，入主中国一百多年。上天厌恶其昏庸淫乱，也使其命数终结。华夏扰乱十八年，当群雄初起时，朕身为淮右平民，起义救民。承蒙上天庇佑，授予文武大臣。东渡长江，练兵养民十四年。西平汉主陈友谅，擒获吴王张士诚，南平闽越，平定巴蜀，北靖幽燕，安定华夏，恢复中国旧日疆域。朕被臣民推戴，即皇帝位，确定天下国号，曰大明。建元洪武，至今四年了。凡四方夷狄各国都派遣使者告知，只有拂菻隔绝在西夷之外，未能及时报知。今派遣你国百姓捏古伦持诏前往宣谕。朕虽然不及古代圣王的德行，使四方夷狄归附，但不可不使天下周知朕平定四海的意旨。因此特下此诏告知国王。”
于是派遣使者前往宋朝，并进贡地方特产。永乐年间，又派遣使者来朝贡。此后不常来，有时偶尔来朝一次。
该国气候极寒，土屋无瓦，用葡萄酿酒。乐器有箜篌、壶琴、小�篥、�鼓。国君穿红黄衣服，用金线织丝布缠头。每年三月，便前往佛寺，坐在红床上，让人抬着。贵族大臣如国君服饰，或青绿、绯白、纷红、�紫，都缠头，出门骑马。刑罚轻罪杖打数十下，重罪至二百下，大罪则装入羊皮囊投入海中。不崇尚战斗，小有争执，只以文字往来相诘问事，大事才出兵。铸造金银为钱，无穿孔，正面凿有弥勒佛，皆为国君名号，禁止百姓私造。
其特产：金、银、珠、西锦、千年枣、�、独峰驼、巴榄、葡萄。
◎榜葛剌
榜葛剌本是古忻都州府，即西天竺。天竺有印度国五，这是东印度国，有人说这是西印度国。释迦牟尼得道之处。海口有察地港，番商船只停泊于此聚集，抽取其货物税分。汉明帝时，天竺佛教传入中国，其习俗舍身焚尸，称为茶毗。至今流传，学佛者依然如此。中国平民火葬都效仿它。
查《列子》说：西极之国有化人来，周穆王侍奉他，建造中天之台，高千仞。到秦朝时，沙门室利房等到。秦始皇认为奇异，囚禁他，夜间有金人破户而出。又霍去病至连�山得休屠王祭天金人。以此考证，周、秦、西汉有佛已久了。世传佛法自汉明帝时始入中国，不对。
本朝永乐三年，国王霭牙思丁派遣使者来朝。下诏赐国王苎丝、纱罗各四�、绢八�；王妃�丝、纱罗各三�、绢六�。命使者前往天竺迎接异僧。既到京城，号大宝法王。居灵谷寺，颇有灵异，谓之神通。教人念�嘛呢叭�弥�牛，于是信者昼夜念之。翰林侍读李�鼎说：“若他既有神通，当通中国语。为何待译者而后知？且其所谓�嘛呢叭�弥�牛云者，乃云俺把你哄也。人不觉悟耳。”
查《宋史》，元昊擅西夏，自称�卒。宋人亦有“�卒近吾祖”之说。以此而论，�鼎之言不为过也。
六年，国王派遣使者自太仓入贡。皇上命行人前往宴劳之。十二年，王又派遣其臣把济一贡麒麟等物。礼部请求上表贺。皇上说：“卿等但当夙夜竭心辅治，以�天下。天下既安，虽无麒麟，不�为治。其免贺。”下诏赐王锦四段、�六十�；头目人等给赏有差。
杨士奇《西夷贡麟早朝应制�》曰：“天香袖引玉炉�，日照龙�彩仗分。��九重通御气，蓬莱五色护祥云。班�文武齐��，庆合华夷致凤麟。圣主�轩万年寿，敬陈明德�尧�。”
查永乐中，其麒麟之贡四至。成�七年，常德沅江县产一麟。形�如虎，蹄及尾皆牛身，有�，而�有角。人以为怪，击死。郡�知而取，�藏之库。今惟空皮，�亦落矣。嘉�六年四月，舞阳产一麒麟。口�火而声如雷。野人异之，亦�之死。但双脚马蹄，后抬于省城，�皆见也。是知麟亦常有，�不能识，多致死。《春秋》“西��麟，死于田夫之
十三年，上命少监侯显等统舟师赍诏敕赏赐国王、王妃、头目。其王知我中国宝船到彼，遣部领赍衣服等礼人马千数迎。自察地港口起程，十六站至琐纳儿江。有城池街市，聚货通商。又差人赍礼象马迎接，二十站至板独哇，是酋长之居处。城郭甚严，街市铺店连楹接栋，聚货百备。其王之舍皆砖灰瓷砌。高广殿宇，平顶，白灰为之；内门三重，九间长殿；其柱皆黄铜色，饰雕琢花兽。左右长廊内设明甲马队千余，外列巨汉，明盔明甲执锋刃弓矢，威仪壮甚。丹墀左右设孔雀翎伞盖百数，又置象队百数于殿前。其王于正殿高座嵌八宝，箕踞坐其上，剑横于膝。乃令银柱杖二人，皆穿缠头，来引道前，五步一呼，至中则止。又金柱杖二人，接引如前礼。其王拜迎诏敕，扣头加额，开读赏赐。受毕。铺绒毯于殿地，待我天使，宴我官兵，礼之甚厚。燔炙牛羊，禁不饮酒，恐乱性而失礼。以蔷薇露和香密水饮之。宴毕。复以金盔、金系腰、金瓶、金盆赠天使。其副使，皆以银盔、银系腰、银瓶、银盆赠之。其下官员亦赠以金铃、纫▯丝、长衣。兵士俱有银钱。盖此国富而有礼者也。其后躬置金筒金叶表文，差使臣赍捧贡献方物于廷。自后贡使亦或一至不常云。
其国风俗甚厚。男子白布缠头，穿白布长杉，足穿金线羊皮靴，济济然有文字者众。凡交易，虽有万金，价定打手，永无悔。铸银钱名唐加，每钱重二钱八分，以权小钱。妇女穿短衫，围色布丝锦，不施脂粉，自然娇白，首垂宝钿，项挂缨络，髻堆脑后，四腕金镯，手足戒指。其印度一种，不食牛肉。饮食男女不同处。夫死不再嫁，妻死不再娶。若孤寡无倚，一村人家轮流养之，不容别村求食。其义气有足称者。田沃丰足，一岁二收。不用耘耔，随时自宜。男女勤于耕织。其瓜果、蔬菜、牛马、鸡羊、凫鸭、海鱼之类甚广。通使海<贝八>，准钱市用。货用金、银、缎绢、青花白磁器、铜、铁、麝香、银朱、水银、草席之属。
其山川曰五岭（山高林茂，民聚居之）。其产：细布、撒哈剌、毯绒、兜罗锦、水晶、玛瑙、珊瑚、真珠、宝石、琉璃、糖蜜、酥油、翠毛、各色手巾、被面、波罗蜜果（大如斗，甘甜大美）、庵摩罗（香酸甚佳）。其贡：马、马鞍（金银事件）、戗金琉璃器皿、青花白磁、撒哈剌、者珠黑答立布、洗白▯布、兜罗锦、糖霜、鹤项、犀角、翠毛、莺哥、乳香、粗黄熟香、乌香、麻藤香、乌爷泥、紫胶、藤竭、乌木、苏木、胡椒。
《西域论》曰：“安南、朝鲜，本汉郡也。故言语文字犹通乎中国。真腊以西则皆扶南、裸国所属也。自汉时桥陈如以天竺婆罗门主之，其名见于《四十二章经》，佛与菩萨偏袒右肩，其为裸国之俗可知矣。天竺，释迦之所自生也。佛法行于东西二洋之间。善者若赤土瞿昙氏，恶者若罗刹鬼国。化而摄之，有幻术焉。达磨西来，五传至慧能。三鼓入室，密授衣钵，行至庾岭，有夺之者提掇不动是也。至今，番僧犹传其术。虽倭奴亦事佛而任僧，其谓根尘寂静，心地清凉，见得本性，自然极乐者。荐绅喜之，多弃孔颜博约之教而从之。岂不知此乃吾人剿入洗心尽性之说而易其词耳。岂有番夷海寇所习言语文字，反妙于中国者哉。”
又按别志，榜葛剌国最大，自苏门答剌海行过翌蓝岛，至氵制地港，更小舟行五百里至琐纳儿港，登陆行三十五里至其国。地广人稠，财物丰衍，甲于诸邻国。国有城郭，王及诸官皆回回人。气候常热如夏。刑笞杖徒流。官有印章。行移军有粮。阴阳、医卜、百工技艺大类中国。有衣黑白花彩萦悦，佩珊瑚琥珀缨络、系臂硝子镯钏、歌舞侑酒者，曰根肖速鲁奈，盖优人也。能作百戏，以铁索系虎行市中。入人家，解索坐虎于庭，裸而抟虎，虎怒，交扑仆虎，数回乃已。或手投入虎喉，虎亦不伤。戏已，乃系之。人家争以肉啖虎，劳戏者钱。历有十二月，
译洪武十三年，皇上命令少监侯显等人率领水军，携带诏书敕令去赏赐国王、王妃及头目。该国国王得知我朝宝船抵达，便派遣部将携带衣服等礼物，率领千余名骑兵前来迎接。从察地港口出发，经过十六站到达琐纳儿江。那里有城池和街市，聚集货物，通商贸易。国王又派人携带礼物、大象和马匹迎接，再经过二十站到达板独哇，这是酋长的居住地。城墙非常严密，街市上的店铺房屋连栋接屋，货物齐全。国王的住所都用砖灰和瓷器砌成。高大的殿宇，平顶，用白灰涂抹；内门有三重，九间长的殿堂；柱子都是黄铜色，装饰着雕刻的花兽。左右长廊内设有穿着明光铠的马队一千多人，外面排列着高大威猛的武士，头戴明盔，身穿明甲，手持刀枪弓箭，威仪非常壮观。丹墀左右设有孔雀翎伞盖上百顶，又在殿前安置了上百头大象。国王坐在正殿的高座上，座垫镶嵌着八宝，他伸开两腿坐着，剑横在膝盖上。于是命令两名手持银柱杖的人，都缠着头巾，来引导道路，每走五步呼喊一声，到了中间便停止。又由两名手持金柱杖的人，按照之前的礼仪接引。国王拜迎诏书敕令，叩头加额，打开宣读赏赐之物。接受完毕后，在殿地上铺上绒毯，款待我朝天使，宴请我朝官兵，礼节非常优厚。烤制牛羊，禁止饮酒，担心酒乱性情而失礼。用蔷薇露调和香蜜水来饮用。宴会结束后，又赠送天使金盔、金腰带、金瓶、金盆。对于副使，都赠送银盔、银腰带、银瓶、银盆。其下属官员也赠送金铃、金丝、长衣。士兵也都得到银钱。大概因为这个国家富裕且有礼。后来国王亲自放置金筒金叶表文，派遣使臣捧着贡献地方特产到朝廷。此后贡使有时也来一次，并不经常。
该国的风俗非常淳厚。男子用白布缠头，穿白布长衫，脚穿金线羊皮靴，仪态庄重，有文化的人很多。凡是交易，即使有万金之财，价格定下后击掌为誓，永远不反悔。铸造的银钱名叫唐加，每枚重二钱八分，用来作为小额货币。妇女穿短衫，围彩色布丝锦，不施脂粉，天生娇白，头上垂着宝钿，项上挂着缨络，发髻堆在脑后，四腕戴着金镯，手指脚趾戴着戒指。其中印度的一种人，不吃牛肉。饮食男女不同处。丈夫死了妻子不再嫁，妻子死了丈夫不再娶。如果孤寡无依，一村人家轮流抚养，不允许去别的村子乞食。他们的义气值得称赞。田地肥沃丰足，一年收获两次。不用除草培土，随时自然适宜。男女勤于耕织。那里的瓜果、蔬菜、牛马、鸡羊、野鸭、海鱼之类非常丰富。通行海贝，准折钱币使用。货物使用金、银、缎绢、青花白瓷器、铜、铁、麝香、银朱、水銀、草席之类。
那里的山川叫五岭（山高林茂，百姓聚居于此）。物产有：细布、撒哈剌、毯绒、兜羅锦、水晶、玛瑙、珊瑚、珍珠、宝石、琉璃、糖蜜、酥油、翠鸟羽毛、各色手巾、被面、波罗蜜果（像斗一样大，甘甜美味）、庵摩罗（香酸极佳）。进贡的物品有：马、马鞍（金银装饰）、戗金琉璃器皿、青花白瓷、撒哈剌、者珠黑答立布、洗净的白布、兜羅锦、糖霜、鹤项、犀角、翠鸟羽毛、鹦鹉、乳香、粗黄熟香、乌香、麻滕香、乌爷泥、紫胶、藤竭、黑檀木、苏木、胡椒。
《西域论》说：“安南、朝鲜，本来是汉朝的郡县。所以言语文字还与中国相通。真腊以西都是扶南、裸国所属。自从汉朝时桥陈如以天竺婆罗门身份主持那里，他的名字见于《四十二章经》，佛与菩萨袒露右肩，可见那是裸国的习俗。天竺，是释迦牟尼出生的地方。佛法在东西两洋之间流行。善的像赤土瞿昙氏，恶的像罗刹鬼国。教化并收摄他们，有幻术。达摩西来，五传至慧能。三更入室，秘密传授衣钵，走到庾岭，有抢夺他的人提不动衣钵就是这件事。至今，番僧还传习这种法术。虽然倭奴也信奉佛教并任用僧人，他们所说的根尘寂静，心地清凉，见得本性，自然极乐的。士大夫喜欢这些，大多抛弃孔子颜回的博约之教而跟随他们。难道不知道这是我们将剿灭入世、洗心尽性的学说换了词吗。难道番夷海寇所习的言语文字，反而比中国的更精妙吗？”
又查别的志书，榜葛剌国最大，从苏门答剌海出发，经过翌蓝岛，到达氵制地港，改乘小船行驶五百里到达琐纳儿港，登陆行走三十五里到达该国。地广人稠，财物丰饶，在邻国中居首。国有城郭，国王及众官员都是回回人。气候常热如夏天。刑罚有笞、杖、徒、流。官员有印章。公文往来军队有粮饷。阴阳、医卜、百工技艺大体与中国相似。有穿着黑白花彩衣服，佩戴珊瑚琥珀缨络、系臂硝子镯钏，歌舞劝酒的人，叫根肖速鲁奈，大概是优伶。能表演百戏，用铁索系着老虎在市中行走。进入人家，解开铁索让老虎坐在庭院，裸身与老虎搏斗，老虎发怒，互相扑打，老虎仆倒，几次才停止。或者用手投入虎喉，老虎也不伤害。戏演完后，才系上铁索。人家争着拿肉喂老虎，给表演者钱。历法有十二月，
◎默德那
默德那，即回回祖国也。其地接天方。初，国王谟罕蓦德者，生而神灵，臣服西戎诸国，尊号之为别谙拔尔，犹华言天使云。其教专以事天为本，而无象设。其经有三十藏，凡三千六百余卷。其书体旁行，有篆草楷三法，今西洋诸国皆用之。又有阴阳、星历、医药、音乐之类。隋开皇中，始传其教入中国。本朝洪武元年，上改太史院为司天监，又置回回司天监。二年，上徵元回回历官郑阿里等十一人至京师，议历法，占天象，给廪赐服有差。
按回回有阴阳星历之传。不知其与中国所习何如也。想必有精妙简捷之法，为吾中国之所未晓者。故圣祖特置监以掌之。徵郑阿里等以业之。迄今钦天监尚有世守其术者云。
初，回回人有入边地者，上遣主事宽彻等往谕，至西域诸国，被别失八里国王构留之。诏留回回人于中国，待使者归然后遣还。回回人称有父母妻子，久羁思家，恳请还国。上曰：“逆人至情，仁者不为也。”悉遣之还。
永乐四年，国主遣回回结牙思进玉碗。永乐甲戌，回回哈只马哈没奇等来朝贡方物。因附载胡椒与民互市，有司请征其税。上曰：“商税者，国家以抑逐末之民，岂以为利。今夷人慕义远来，乃侵其利，所得几何，而亏辱大体多矣！”不听。宣德中，又随天方国使臣来朝贡方物。
正德中，御马监清河寺西海子有虎豹鹰犬等物，各处设有养虎回回三名。嘉靖初，世宗登极。给事中郑一鹏疏请屏去，以崇节俭。从之。然回回种类散流南北，为色目人者甚多。而有一种，寄住哈密城内，颇称劲悍，常随哈密往来入贡。后多叛哈密，往从土鲁番。
初，番人夺占哈密城，令回回倒剌火者等十二人探问甘肃消息。被别种夷人也先哥人马截杀。倒剌火者脱走，把关军人获送兵备副使陈九畴，审得其情，系狱死。番将牙木兰因探使不归，又遣暂巴思等入关侦信。陈九畴疑之，捕审下狱。令通事毛见防守。毛见素与暂巴思相善，乃与回回高彦名谋私备兵器，约土鲁番打甘州城，夺出暂巴思等。事觉，彦名、毛见、暂巴思俱杖死。番酋因暂巴思等日久无音，又令回回怯林▯▯儿的往萧州踪探。守堡千户王翥获之，弊于狱。又有写亦虎仙者，亦回回种，为哈密都督，阴结土鲁番屡夺占哈密，虏其王及金印去，不时入寇甘肃地方扰乱。四年，九畴秦虎仙谋叛，处决，亦死狱中（详具《哈密传》中）。当时，以土鲁番举兵皆回回诱引，旋贡旋侵，七八年来迄无宁岁。诸臣奏疏悉名其人为奸回云。自后，尚书王琼抚处，番酋进贡，回人同贡，至今不绝。
其国有城池、宫室、田畜、市列，与江淮风土不异。制造织文，雕镂尤巧。寒暑应候，民物繁庶。种五谷、葡萄诸果。地虽接天竺而俗与之异。不供佛，不祭神，不拜尸。所尊敬者唯一天字，天之外敬先师孔子而已。
其谚有曰：僧言佛子在西空，道说蓬莱住海东。惟有孔门真实事，眼前无日不春风。此言亦颇可取。
人尤重杀，非同类杀者不食。不食豕肉，每岁斋戒一月，沐浴更衣。居必异常处，每日西向拜天。国人尊信其教，虽适殊域，传子孙累世不敢易。今广东怀圣寺前有番塔，创自唐时。轮▯直上凡十六丈有五尺，日于此礼拜。其祖浙江、杭州亦有回回堂，崇峻严整，亦为礼拜之处焉。主其教者或往来京师，随路各回，量力赍送如奉官府云。
按回回祖国，史正纲以为大食，《一统志》以为默德那。据其教崇奉礼拜寺，四夷惟天方国有其寺，或实天方也。入中国自隋时，自南海达广。其教有数种，吾儒亦有不如者。富贵、贫贱、寿夭一定也，吾儒惑于异端而信事鬼神矣。彼惟敬天事祖之外，一无所崇。富贵者亦不少焉，吾儒虽至亲友之贫者，多不尚义，他人莫问矣。彼则于同郡人贫日有给养之数，他方来者皆有助仪。吾儒守
译默德那，就是回回的祖国。它的疆域连接天方。起初，国王谟罕蓦德，生来神灵出众，使西戎各国臣服，尊称他为“别谙拔尔”，相当于华言中的“天使”。他的教义专以侍奉上天为根本，没有偶像设置。他的经典有三十藏，共三千六百多卷。他的书写体是横排的，有篆、草、楷三种字体，现在西洋各国都使用它。此外还有阴阳、星历、医药、音乐等学问。隋朝开皇年间，他的教义开始传入中国。本朝洪武元年，皇上将太史院改为司天监，又设立回回司天监。二年，皇上征召元朝的回回历官郑阿里等十一人到京城，商议历法，观测天象，给予俸禄和服饰，各有差别。
按：回回有阴阳星历的传承。不知道他们与中国所习用的相比如何。想必有精妙简捷的方法，是我们中国所不了解的。所以圣祖特意设立监署来掌管它。征召郑阿里等人来从事这项工作。到现在钦天监还有世代守护这门技艺的人。
起初，有回回人进入边境地区，皇上派遣主事宽彻等人前往晓谕，到达西域各国，被别失八里国王构陷扣留。诏令将回回人留在中国，等使者回来后再放他们回去。回回人称有父母妻子，长期羁留思念家乡，恳请回国。皇上说：“违背人的真情，仁爱的人是不做的。”于是全部放他们回去。
永乐四年，国主派遣回回人结牙思进献玉碗。永乐甲戌年，回回人哈只马哈没奇等人来朝贡地方特产。顺便携带胡椒与百姓交易，有关部门请求征收他们的税。皇上说：“商税，是国家用来抑制追逐末业百姓的手段，难道是为了获利吗？现在夷人仰慕道义从远方来，如果侵犯他们的利益，所得有多少呢，却亏损损害大体太多了！”没有听从。宣德年间，又跟随天方国使臣来朝贡地方特产。
正德年间，御马监清河寺西海子有虎、豹、鹰、犬等动物，各处设有饲养虎的回回人三名。嘉靖初年，世宗即位。给事中郑一鹏上疏请求屏除这些人，以崇尚节俭。听从了他的建议。然而回回种类散布南北，成为色目人的很多。其中有一种，寄住在哈密城内，颇为强壮勇悍，常跟随哈密往来入贡。后来大多背叛哈密，前往依附土鲁番。
起初，番人夺取占据哈密城，命令回回人倒剌火者等十二人探听甘肃的消息。被别种夷人也就是也先哥的人马截杀。倒剌火者逃脱，被把关军人抓获送给兵备副使陈九畴，审问得知实情，死于狱中。番将牙木兰因为探问的使者没有回来，又派遣暂巴思等人入关侦察消息。陈九畴怀疑他们，逮捕审问关入狱中。命令通事毛见防守。毛见向来与暂巴思交好，于是与回回人高彦名谋划私自准备兵器，约定土鲁番攻打甘州城，救出暂巴思等人。事情败露，彦名、毛见、暂巴思都被杖死。番酋因为暂巴思等人长时间没有音讯，又命令回回人怯林〇〇儿前往萧州踪迹探听。守堡千户王翥抓获他，死于狱中。又有写亦虎仙，也是回回种类，担任哈密都督，暗中勾结土鲁番屡次夺取占据哈密，俘虏其王及金印离去，不时入侵甘肃地方扰乱。四年，陈九畴审问写亦虎仙谋反，判处死刑，也死于狱中（详情见《哈密传》）。当时，因为土鲁番出兵都是回回人诱引，刚进贡就侵犯，七八年来始终没有安宁的年份。各位大臣的奏疏都称这些人为奸回。此后，尚书王琼安抚处理，番酋进贡，回回人一同进贡，至今没有断绝。
他们的国家有城池、宫室、田产牲畜、市场排列，与江淮的风土没有不同。制造织造花纹，雕刻尤其精巧。寒暑顺应节气，百姓物品繁多。种植五谷、葡萄等各种水果。土地虽然连接天竺但风俗与之不同。不供奉佛，不祭祀神，不拜祖先牌位。所尊敬的只有“天”字，除了天之外只尊敬先师孔子而已。
他们的谚语说：僧人说佛子在西空，道士说蓬莱住海东。只有孔门是真实的事，眼前无日不春风。这话也很值得采纳。
人尤其重视屠宰，不是同类屠宰的不吃。不吃猪肉，每年斋戒一个月，沐浴更衣。居住必须与众不同，每天向西拜天。国人尊崇信奉他们的教义，即使到不同的地域，传给子孙累世不敢改变。现在广东怀圣寺前有番塔，创建于唐朝。塔身直上共十六丈五尺，在这里礼拜。他们的祖籍浙江、杭州也有回回堂，高大严整，也是礼拜的地方。主持他们教义的人有时往来京城，沿途各回回人，量力资助送行，如同奉官府一样。
按：回回祖国，史正纲认为是大食，《一统志》认为是默德那。根据他们的教义尊崇礼拜寺，四方夷人中只有天方国有这种寺，或许实际上是天方。进入中国从隋朝开始，从南海到达广东。他们的教义有几种，我们儒者也有不如他们的地方。富贵、贫贱、寿夭是注定的，我们儒者被异端迷惑而相信侍奉鬼神。他们除了敬天事祖之外，一无所崇。富贵的也不少，我们儒者即使对亲近朋友的贫困者，大多不崇尚义气，其他人不过问。他们则对同郡贫困的人每天有供给的数量，从外地来的都有资助的礼仪。我们儒者守
圣贤之教，或在或亡。彼之薄葬、把斋、不食、自杀，终身无改焉。道、释二教又在吾儒之下不论也。
译圣贤的教化，有时存在，有时消亡。他们那薄葬、持斋、绝食、自杀的行为，终身都不改变。至于道教和佛教又在儒家之下，就不必讨论了。
又按回回不事佛。而僧家每以回回说偈诓人。如方谷珍起时，有女八岁，患痘祷于延庆寺关王神，既愈，女往奉油谢神。寺僧作梵语诵于神前，名曰《回回偈》云：“江南柳，嫩绿未成阴，枝小不堪攀折取，黄鹂飞上力难禁，留与待春深。”僧料女之不喻，而女甚明慧，闻之恚，归语父知。谷珍捕僧，盛以竹笼，状若猪▯，投急流中。谷珍曰：‘我亦有《回回偈》，送汝云：“江南竹，巧匠作为笼，留与吾师藏法体，碧波深处伴蛟龙，方知色是空。”僧诉曰：“死即死，愿容一言。”谷珍额之。僧复作《回回偈》云：“江南月，如鉴亦如钩，如鉴不临红粉面，如钩不上画帘头，空自惹场愁。”谷珍笑曰：“饶你弄聪明小和尚！”后谷珍内附，女配黔国公之子，在云南。姑录之，以为愚俗信佛者使知回回说偈之妄也。
◎天方国
天方国与默德那接壤，古筠冲之地，旧名天堂。自忽鲁谟斯四十昼夜可达其国。乃西洋之极尽处也。有言陆路一年可达中国。用回回历，比中国历前后差三日（或云天方回回祖国也）。
本朝永乐七年，遣正使太监郑和等往赏赐。其国王感恩，加额顶天。以方物狮子麒麟贡于廷。宣德中，国王遣其臣沙▯等贡方物。自后来贡私自称王，尝与土鲁番贡使同至。番文开其下小酋附贡者，率以王称。韩文在礼部疏曰：“伏考西域等国称王者亦止是一人，前此番文求讨赏赐，除国王外多者不过十余纸，大抵皆称王母王弟王子，其余部落称头目名色。惟是今次土鲁蕃开称王号者七十五人；天方国称王号者二十七人。不分孰为国主而孰为部领。今敕书回锡之，间若一概答之如其所称，则是所称地面皆系入贡之国，无复君臣之辩矣。此等事体大有关系，况称号名目既多，则贡虽微俱该从重给赏，求讨相同，自当逐项回答。且一次准许，则自后遂为成例，将来不副其无厌之求，执词启衅未必不由于此焉。宋人予契丹岁币，富弼力争献纳二字。古人慎重开端如是，夷狄安得不悚服乎。今我朝堂堂一统，神威圣武，四夷震叠太山之势，何所不压。而蕞尔西戎，乃敢肆其狡诈，渎滥王号，僭于天朝。揆诸大义，责以国无二主之道，彼将何词？臣愚请降一敕，丁宁天语，发明华夏君臣之大分，备述祖宗庙堂之严规。外以折其奸，内以寓吾教，责付夷使宣示知之，庶怀柔之恩，制驭之略，各不相悖。”
嘉靖四年，陕西行都司差千户陈钦、通事哈荣皮见伴送天方国使臣火者马黑木等十六名赴京进贡。二月，到会同馆。礼部主客郎中陈九川（江西抚州人，进士）例应审验，因病炙火后堂，本司主事林应标、吕璋令玉工魏英将各夷方物验看。火者马黑木玉石三块，司吏赵堂送至后堂与九川覆视毕，抬进皇城赏房内安置。八月，九川病痊出司，将前验送赏房玉石复行抬出，另拘玉工翁伟等辩验，拣出不堪玉石贰百六十三斤，退与马黑木等。及将前方物题进。因见原来文册洗改玉石块数斤两不同，疑其匿过玉石。将伴送陈钦等参送法司问罪讫。马黑木等见玉石退还，进献数少，恐赏赐轻减，及要货卖带来方物，乃具番字本奏行礼部。九川将本藏隐，止令通事具告通状，给示许卖各色玉石物件，不许过多。又有朝鲜使臣郑允谦、通事金利锡等进贡，至馆买卖。本司主事陈邦▯以旧规给木牌，令馆夫押伴。金利锡等不服。礼部尚书席书闻之，命邦▯宽其禁，乃改作纸牌。邦▯诟金利锡等，通事夏麟与夷使说知，夷使俱憾焉。及同来回夷哈辛等将白色大玉一块讨价万两货卖，陈邦▯具呈礼部要将大玉贡献。回夷乃告九川曰：“我们将妻子当在番王带这块大玉来卖，若进朝廷，只照进贡赏价，我们性命不敢想活，不情愿卖与朝廷。”九川令鸿胪序班白杰省谕各夷。谓朝廷前岂敢言卖，只作进献。重赏价真或准令自卖两请。蒙准自卖。
九月，马黑木等未经领赏，具告许令开市二日。每
译又查回回人不信奉佛教。而僧人常常用回回说偈语来欺骗人。比如方谷珍起兵时，有个八岁的女孩，患天花在延庆寺关帝神前祈祷，痊愈后，女孩去供奉油灯感谢神灵。寺僧在神前用梵语诵读，名叫《回回偈》说：“江南柳，嫩绿未成阴，枝小不堪折取，黄鹂飞上力难禁，且待春深。”僧人料想女孩不懂，但女孩很聪明，听后愤怒，回家告诉父亲。谷珍逮捕僧人，用竹笼装起来，形状像猪，投入急流中。谷珍说：“我也有《回回偈》，送你云：‘江南竹，巧匠作为笼，留与吾师藏尸骨，碧波深处伴蛟龙，方知色是空。’”僧人申诉说：“死就死，愿容我说一句话。”谷珍允许他。僧人又作《回回偈》说：“江南月，如鉴亦如钩，如鉴不照红粉面，如钩不上画帘头，空惹一场愁。”谷珍笑着说：“饶你这弄聪明的小和尚！”后来谷珍归附朝廷，女孩嫁给黔国公的儿子，在云南。姑且记录此事，让愚昧俗信佛教的人知道回回说偈语是虚妄的。
◎天方国
天方国与默德那接壤，是古筠冲之地，旧名天堂。从忽鲁谟斯出发，四十昼夜可达其国。那是西洋的尽头。有人说陆路一年可达中国。使用回回历法，比中国历法前后差三天（有人说天方是回回的祖国）。
本朝永乐七年，派遣正使太监郑和等人前往赏赐。该国国王感恩，加额顶礼。用方物狮子、麒麟进贡朝廷。宣德年间，国王派遣其臣沙〇等人进贡方物。后来进贡私自称王，曾与土鲁番贡使一同到来。番文列出其下属小酋长附贡者，大多以王自称。韩文在礼部上疏说：“查考西域等国称王的也只有一人，此前番文请求赏赐，除国王外多的不过十几份，大致都称王母、王弟、王子，其余部落称头目名号。只有这次土鲁番开列称王号的七十五人；天方国称王号的二十七人。不分谁是国家君主谁是部落首领。现在敕书回复他们，如果一概按他们所称的称呼回答，那么所称的地方都是进贡的国家，没有君臣的区别了。这类事情关系重大，况且称号名目既多，那么贡品虽微都应从重赏赐，请求相同，自然应当逐项回答。而且一次准许，那么以后就成为成例，将来不能满足他们无厌的请求，借词挑起事端未必不因此而起。宋人给契丹岁币，富弼力争‘献纳’二字。古人慎重开端如此，夷狄怎能不敬畏服从呢。现在我国堂堂一统，神威圣武，四夷震慑泰山之势，没有什么压不住的。而小小的西戎，竟敢肆意狡诈，滥用王号，僭越天朝。衡量大义，以国家没有两个君主之道责备他们，他们还有什么话说？臣愚昧请求降下一道敕令，叮咛天语，阐明华夏君臣的大分，详述祖宗庙堂的严规。对外折服他们的奸诈，对内寓含我们的教化，责成夷使宣示让他们知道，希望怀柔之恩，制驭之略，各自不相违背。”
嘉靖四年，陕西行都司派遣千户陈钦、通事哈荣皮等伴送天方国使臣火者马黑木等人十六名赴京进贡。二月，到达会同馆。礼部主客郎中陈九川按例应当审验，因病在后堂烤火，本司主事林应标、吕璋命令玉工魏英将各夷方物验看。马黑木的玉石三块，司吏赵堂送到后堂与九川复核完毕，抬进皇城赏房内安置。八月，九川病愈出司，将前次验送赏房的玉石再次抬出，另拘玉工翁伟等人辩验，拣出不堪用的玉石二百六十三斤，退还给马黑木等人。等到将前方物题奏进献。因为发现原来文册洗改玉石块数斤两不同，怀疑他们隐匿玉石。将伴送陈钦等人参奏送法司问罪完毕。马黑木等人见玉石退还，进献数量少，恐怕赏赐轻减，以及要货卖带来的方物，于是具番字本奏行礼部。九川将奏本藏匿，只令通事具告通状，给示允许卖各色玉石物件，不许过多。又有朝鲜使臣郑允许、通事金利锡等人进贡，到馆买卖。本司主事陈邦〇按旧规给木牌，令馆夫押伴。金利等人不服。礼部尚书席书听说后，命令邦〇放宽禁令，于是改作纸牌。邦〇辱骂金利等人，通事夏麟与夷使说明，夷使都怨恨。等到同来回夷哈辛等人将白色大玉一块讨价万两货卖，陈宝〇具呈礼部要将大玉贡献。回回夷使于是告诉九川说：“我们将妻子抵押在番王那里带这块大玉来卖，如果进献朝廷，只按进贡赏价，我们性命不敢想活，不愿意卖与朝廷。”九川令鸿胪序班白傑省谕各夷。说朝廷前岂敢言卖，只作进献。重重赏价真或准令自卖两请。蒙允自卖。
九月，马黑木等人未经领赏，具告允许开市二日。每
常提督四夷主事辰时到馆，陈邦▯是日迟至未时方到。又督令官吏人等封闭各门关防，过严阻抑，不得便于买卖。回夷商人各兴嗟怨。马黑木等因具番本赴关跪奏，内阁将番本命翰林序班龚良臣、马良传在于东房译出间，大学士费宏命马良传来问译得是何事。马良传回有主客司字样。宏谓之曰：“二人前程不是容易，须要仔细。”良传会宏有回护意，随传与龚良臣知之。又夷人本内错写“兰州”字样，比郎中字样切音缺少四齿。龚良臣等遂依文译写，抄行礼部。拘伴送陈钦、哈荣皮见及通事撒雄等，带领马黑木俱赴堂审。马黑木等讦称六月十五日五更朝见时，在长安街銮驾库前有外郎赵堂来问我索钱，夥内火三▯▯、撒都剌各怀银一百两，共二百两，亲自递与赵外郎收去。七月初五日，验方物时，带进玉石三块，郎中留下一块约九斤，止将二块交还。又小刀二十把，铁角皮十条在内混失。礼部以番夷所言与奏内不同具题。上诏办验玉石官九川等、吏赵堂等，镇抚司狱。九川以兵部武选郎中张<羽惠>原任本司，托<羽惠>转达镇抚张潮，不可亏了公道。<羽惠>应允之，遣家人张远持帖达意于潮。本司都吏叶增遂又报与通事胡士绅。及指挥邵辅讯赵堂前事，堂不肯认。夷人谓堂只认一两或五钱也罢。潮曰：“若认一两五钱是与二百一般。”辅、潮又审得礼部原奏抄本译出汉字，内乃“兰州”字样，回夷争执原系“郎中”字样。又夷人初来投进番文十一道，除进贡方物验收题赏外，又求讨蟒衣、金盔等项。九川查执旧稿立案，不行覆奏。邵辅、张潮审得赵堂无受夷人银两，夷人不服，乃具本仍请将前奏通提会问。上诏：“事情既鞠问明白，止是夷人火者马黑木一人虑恐原奏涉虚，不肯输服，不必通题会问。林应标、吕璋验进方物失于子细，混同收退，以致有词。陈九川、陈邦▯检验过精，拘禁太严，以致渎奏。各罚俸三个月。撒雄等引领朝见，不行省谕，以致自行跪奏，有失朝仪。也罚俸一个月。赵堂送吏部，改拨在外衙门当。该哈荣皮见放了。回夷诬奏妄捏，论法本当重处，念系远夷，姑从宽饶他。还着礼部严加戒谕，今后入贡务要遵守法度，敬事朝廷，不许妄生事端，自取罪责。”
译常提督四夷主事辰时到达馆驿，陈邦〇这天迟至未时方才到。又督令官吏等人封闭各门关防，过于严酷阻抑，使得买卖不便。回回夷人商人纷纷发出嗟叹怨恨。马黑木等人因此具呈番文赴关跪奏，内阁将番文交给翰林院序班龚良臣、马良传在东房翻译，翻译期间，大学士费宏命马良传来询问翻译的是什么事情。马良传回说有主客司的字样。费宏对他说：“你们二人的前程不是容易得来的，必须仔细。”马良传领会费宏有袒护之意，随即告知龚良臣。又番文内错写了“兰州”字样，与“郎中”字样的切音缺少四个齿音。龚良臣等人于是依照原文翻译抄写，抄送礼部。拘捕伴送陈钦、哈荣皮见以及通事撒雄等人，带领马黑木都到堂上审问。马黑木等人揭发称六月十五日五更朝见时，在长安街鸾驾库前有外郎赵堂来向我索要钱财，伙计火三〇〇、撒都剌各自怀揣白银一百两，共二百两，亲自递给赵外郎收去。七月初五日，查验贡品时，带进玉石三块，郎中留下一块大约九斤，只将两块交还。又有小刀二十把，铁角皮十条在其中混杂丢失。礼部以番夷所言与奏章内不同具题上奏。皇上诏令将查验玉石的官员陈九川等人、吏员赵堂等人，投入镇抚司监狱。陈九川因兵部武选郎中张<羽惠>原本任职本司，托付<羽惠>转达镇抚张潮，不要亏负公道。<羽惠>应允，派遣家人张远持帖子向张潮传达意思。本司都吏叶增于是又报告给通事胡士绅。等到指挥邵辅讯问赵堂先前之事，赵堂不肯承认。夷人说赵堂只承认一两或五钱也罢。张潮说：“如果承认一两五钱，那就与二百两一样。”邵辅、张潮又审得礼部原奏抄本翻译出的汉字，内里是“兰州”字样，回回夷人争执原系“郎中”字样。又夷人初次来投进番文十一道，除进贡方品验收题赏外，又求讨蟒衣、金盔等项目。陈九川查执旧稿立案，没有覆奏。邵辅、张潮审得赵堂没有收受夷人银两，夷人不服，于是具呈仍请求将前奏通提会问。皇上诏令：“事情既然审问明白，只是夷人火者马黑木一人顾虑原奏涉及虚妄，不肯服罪，不必通提会问。林应标、吕璋查验进贡方品失于仔细，混同收退，以致引起争议。陈九川、陈邦〇检验过于精细，拘禁太严，以致冒犯上奏。各罚俸三个月。撒雄等人引领朝见，不进行省视谕告，以致自行跪奏，有失朝仪。也各罚俸一个月。赵堂送交吏部，改拨在外衙门当差。该哈荣皮见释放。回回夷人诬奏妄捏，论法本当重处，念其是远方夷人，姑且宽饶他。还着礼部严加告诫谕示，今后入贡务必遵守法度，敬事朝廷，不许妄生事端自取罪责。”
初诏谕之时，鸿胪通事鲜鸣随朝于赐宴所，与同官胡士绅言及夷人奏本。鸣素有憾于龚良臣，遂言原是“郎中”字样，良臣译作“兰州”字耳。且良臣亦自谓有费公分付之语。至次年正月，九川谓序班白杰曰：“里面说这些回子旧年来的，通事们何不催他起身。买卖两次已无他事，我要题本差官校催赶他去。”白杰遂与胡士绅言之。陈邦▯又每向胡士绅等曰：“我闻前官若刘主事仵主事，或替士夫买些玉石。我不曾买他的，我又不曾见他的。我公生明廉生威，何有于彼夷哉！”
士绅素忿九川等严束，欲构成其隙。乃于本司四夷科吏李聪处，将赵堂勒取回夷银二百两之事探问情由，李聪漫应曰：“只得二三十两。”邦▯又以所属员役通夷生事，乃上疏曰：“臣备员部属提督会同馆，于鸿胪寺通事序班等官实有监临之任，查得《大明会典》具载我国初入贡之夷十有八国，因其来之疏数以为通事之多寡。其后虽有久不来贡者，则亦设有通事。其选用也，徒以谙晓夷言。其食粮也，冠带也，授官也，惟以积累年月。有为通事历俸数年，未遇贡夷，略无职务而亦叨获序进。视乎夷来之数，其劳逸何如。且诸通事即古象胥寄译之职，其于贡夷除引领传译之外，又尝承委审其诈冒，理其贸易，夷情攸系。事匪轻微，须得廉者斯不求索乎夷，慎者斯不容纵乎夷。否财交通之不特求索而已，教唆之不特容纵而已，宁不愤公务哉！其通事之未遇贡夷者，虽无职务，于例皆当五日一次请馆作揖。提督主事立有文簿，发馆把门夫役每日于各名下填写到否字样，年终送司备查。然遵约者少，故违者多，则其勤惰可知已。及各通事三六九年考满，但能手书夷言，释字无差，即得以为谙晓。故多但记诵纸上之文，而于各夷语音不务参习，况焉能勉修贤行，以尽其职耶！臣请特敕礼部行令该司，于凡考满通事，追查作揖文簿，有故违不到，次数多者，扣算日月，勿准其为实历。应考满者，察其行业，别其等差，如以廉者、慎者、勤者、引领传译多者为上；平常者、引领传译少者为中；贪者、肆者、惰者、无引领传译者为下。备由呈堂以凭参详，出给考语，定其优劣，不特试以夷言而已。又诸通事虽属鸿胪，而其职务多在会同，见知提督主事，合无许主事提督，三年满日，将各通事贤否劳逸，指名具呈本部参详转奏，或令径行举劾，上请特敕吏部参详考核，因其年绩以行黜陟。如上等者序迁，中等者仍旧，下等者革罢。别选补充。其通事序班历任年深有劳绩者，例迁该寺首领等官。或带别衙门职衔长为通事，不必递选鸣赞随堂，使各专精职业，不漫习学唱礼奏事声音，以图徼幸，且免选补名缺之烦。方巾通事必待年满无过，始授冠带。虽遇恩例，不得冒滥纳银，以坏常法。如此则考课详严，而人不识所劝惩者，未之有也。臣又闻古圣王之待夷狄，仁义无偏，威惠兼济。迩者天方国夷使火者马黑木等谋同伴送人役，抵匿原贡玉石，窃卖利己，该臣具呈本部参奏间，彼夷惧罪，捏称司吏受赃等情。因朔日入朝，辄敢自行跪奏，该待班御史奏劾，奉旨鸿胪寺查参。该寺行拘译审，彼夷因而添捏，诬及司官。续该本部奉旨，看详所奏，查审分明具奏，欲送法司问理，以惩欺罔。既而奉旨，将司办验方物官并吏伴送人役拿下卫狱。累经鞠问，奏捏诬情明白。彼夷虑恐涉虚获罪，不肯输服，且以臣尝督令该馆官吏人等关防开市，其抵匿玉石，禁其买取违禁之物，因而添捏，诬以严于拘禁，该镇抚司鞠问明白。圣上念系远夷，姑从宽宥。臣等各罚俸有差。臣惟鲁史限华戎，《周易》戒太否，所以正冠屦保治平也。今贡夷敢行混失朝仪，诬犯主客，事出非常，实臣等同官监临不职所致。然于国威损矣。非赖圣上垂明，轻此之罚，声彼之罪，所损又当何如！识者咸谓例军民申诉，必由通政使司，无得径达者。而夷人乃得径达。律依告状鞫狱无得添捏者，而夷人乃得添捏
译当初皇帝下诏晓谕时，鸿胪寺通事鲜鸣跟随朝廷官员在赐宴场所，与同僚胡士绅谈及夷人奏折的事。鲜鸣一向对龚良臣怀有怨恨，于是说原本写的是“郎中”字样，是龚良臣将其翻译成了“兰州”。而且龚良臣自己也说过有费公吩咐的话。到了次年正月，九川对序班白杰说：“里面说这些回子去年来的，通事们为什么不催促他们启程。买卖已经做了两次，没有其他事情了，我要上奏本派遣官校催促驱赶他们离开。”白杰于是将此事告诉了胡士绅。陈邦〇又常常对胡士绅等人说：“我听说前任官员如刘主事、仵主事，有时替士大夫买些玉石。我没有买他们的东西，也没有见过他们。我公正所以明察，廉洁所以威严，哪里会受那些夷人的影响呢！”
胡士绅一向怨恨九川等人管束严厉，想要制造他们的裂痕。于是他在本部四夷科吏员李聪那里，探问赵堂勒索回夷银子二百两的事情的原委，李聪随意应付说：“只得了二三十两。”陈邦〇又因为下属员役勾结夷人惹事，于是上疏说：“臣担任部属提督会同馆，对于鸿胪寺通事、序班等官员确实有监督之责。查得《大明会典》详细记载我国最初入贡的夷人有十八国，根据他们来朝的疏密程度来决定通事人数的多少。其后虽然有不来朝贡的国家，但也设有通事。他们的选拔，仅仅因为通晓夷语。他们的俸禄、冠带、授官，只依据任职年月的积累。有的通事任职数年，未遇朝贡的夷人，毫无职务却也能侥幸获得升迁。看夷人来朝的次数，他们的劳逸差别如何。况且各位通事就是古代象胥翻译的职位，对于朝贡的夷人，除了引导翻译之外，还曾受委托审查他们的欺诈冒名，管理他们的贸易，夷人的情况与之密切相关。事情并非轻微，必须得到廉洁的人，这样才不会向夷人索取；谨慎的人，这样才不会放纵夷人。否则，交通贿赂不仅限于索取，教唆纵容不仅限于放任，难道不令人愤慨公务败坏吗！那些未遇朝贡夷人的通事，虽然没有职务，按规定都应当每五天一次到馆舍作揖。提督主事立有文书簿册，发给馆舍把门夫役每天在各人名下填写是否到场的字样，年终送交本部备查。然而遵守约定的人少，所以违犯的人多，那么他们的勤勉与懒惰就可以知道了。等到各通事三、六、九年考核期满，只要能手写夷语，解释文字没有差错，就认为通晓。所以大多只是记忆纸上的文字，而不致力于参习各夷的语音，何况怎么能勉力修养贤德，以尽自己的职责呢！臣请求特别敕令礼部行文该司，对于所有考核期满的通事，追查作揖的文书簿册，有故意不到，次数多的，扣除算作实际任职的日月，不准将其算作实历。应当考核期满的，考察他们的品行，区分等级，如廉洁的、谨慎的、勤勉的、引导翻译多的为上等；平常的、引导翻译少的为中等；贪婪的、放肆的、懒惰的、没有引导翻译的为下等。备文呈报堂官以便参详，出具考核评语，确定优劣，不仅仅用夷语测试而已。又各位通事虽然隶属鸿胪寺，但其职务多在会同馆，由提督主事知晓，是否允许主事提督，在三年期满时，将各通事的贤良与否、劳逸情况，指名呈报本部参详转奏，或者让主事提督直接举荐或弹劾，上请特别敕令吏部参详考核，根据他们的年资业绩来实行升降。如上等的依次升迁，中等的依旧任职，下等的革职罢免。另外选拔补充。那些通事序班历任年深有功劳业绩的，按规定升任该寺首领等官。或者带着其他衙门的职衔长期担任通事，不必依次选拔鸣赞随堂，使各自专精职业，不随便学习唱礼奏事的声调，以图侥幸，并且免除选补名缺的烦扰。方巾通事必须等到年满无过错，才授予冠带。即使遇到恩典条例，也不得冒滥纳银，以败坏常法。这样那么考核详细严格，而人不知道劝善惩恶的，是没有的。臣又听说古代圣王对待夷狄，仁义不偏颇，威严与恩惠兼顾。近来天方国夷使火者马黑木等人谋划同伴送人役，抵赖隐匿原贡玉石，私自售卖谋取私利，臣具呈本部参奏期间，那些夷人害怕获罪，捏造司吏受赃等情。因为朔日入朝，竟敢自行跪奏，该待班御史上奏弹劾，奉旨鸿胪寺查办参奏。该寺行文拘捕翻译审讯，那些夷人因而添油加醋，诬陷司官。随后本部奉旨，查看详实所奏，查审分明具奏，想要送交法司审理，以惩罚欺骗蒙蔽。不久奉旨，将司办验方物官以及吏员伴送人役拿下卫狱。多次审讯，奏称捏造诬陷之情明白。那些夷人担心涉及虚假获罪，不肯认罪服法，并且因为臣曾经督令该馆官吏人等严防开市，抵赖隐匿玉石，禁止他们购买违禁之物，因而添油加醋，诬陷严厉拘禁，该镇抚司审讯明白。圣上念及他们是远方夷人，暂且宽恕。臣等各自罚俸有差别。臣认为鲁史区分华夏与戎狄，《周易》警戒太否，所以端正冠履保持治平。如今朝贡夷人敢行混乱失掉朝仪，诬陷侵犯主客，事情非常，实在是臣等同官监督失职所致。然而损害了国威。不依靠圣上垂示明断，减轻此罚，声张彼罪，所损害的又当如何！识者都说按例军民申诉，必须由通政使司，不得直接达到的。而夷人却能直接达到。律法依照告状审讯不得添油加醋的，而夷人却能添油加醋
。律奏事诈不以实无得免罪者，而夷人乃得免罪。则回夷之失仪诬犯奚惮而不为！使凡贡夷皆敢效尤桀骜，诉挟所司，不服约束。则刚者执法或取无妄之祸，柔者纵法渐成姑息之风。月异岁殊，威将弗振，外患有必至焉者。岂特主客之羞而已哉！臣愚但知仰仗高明，益坚清白，谨守常法，以称卑官，安得因一沮抑即畏祸而自懦懈也！虽然我国家之于四夷重往而薄来，敝中以事外，怀柔至矣。其所以制驭之者，臣请陛下玩泰否之卦，修华戎之防，屈听迩言，特敕礼部参详议处。自今入贡四夷朝见辞谢，仍令赴鸿胪寺报名转达外，其余求讨讼诉等项奏章，俱令赴通政使司告投转达。译字明白，得奉圣旨，下各该科参看，抄出该部施行。敢有不由使司径冒自奏者，奏词不行，通事伴送人员各罪以违例，所奏或事连职官，下法司审究分明，果行不碍，方行参提问。拟如律免，令急据械系，以存礼体而励近臣之节。夷人敢有捏奏诬枉，轻则减其赏赐，重则绝其朝贡。若通事伴送人等知情者，坐以奏事不实议处，既当，奏请上裁著之。令甲仍出给告示，发会同两馆门首，张挂晓谕，则庶乎法禁严明，贡夷摄服。无情者不得尽其词，而朝仪可肃，国势可尊。臣又惟天方国与土鲁蕃地里相近，俱谓回夷。今土鲁蕃侵逆初宁，天方国入贡而叛，其馆中开市贸易，除臣督令官吏人等照例关防起程包箱，又待兵部车驾司官会同检验外，尚恐各夷犬羊之性，蜂虿之毒，恃恩骄恣，沿途延住，挠扰驿递，因而窥觇虚实，透漏事情，交通无藉军民，私卖违禁货物，伴送人役故纵不行防阻，贻患非细。臣请特敕该部移文沿途官司，督令各该郡邑节次严加制驭。遇到即行给与应得廪饩车马，催发起程，勿容延住。仍行抚按甘肃衙门差官管押至关，重别检验包箱，果无禁物，方许放出。俾土鲁蕃仰闻中朝之待远夷德威如此，可以革其犯顺之慝，启其向上之诚。是后凡有回夷愿入贡物者，请一切闭关勿纳，于以省浮费惠穷民，则隙走马绝西域者，不得专美有汉矣。”旨下礼部。于是胡士绅奏称九川、邦▯刚恶浮躁，乞先赐罢黜，以顺夷情以弭边患。按是时张璁以言礼合上意，骤进向用。欲因事倾内阁费宏，故夷使之讦奏，实凭藉于士绅等。而土绅等之横肆，亦因主之有人也。及九川等下狱，又攀费宏受玉。而其展转谋陷之情见矣。
译法律规定，上奏事情如果不真实，不得免除罪责，然而夷人却得以免罪。那么回夷人对于失礼诬陷的罪行，有什么害怕而不做的呢？如果所有进贡的夷人都敢于效仿这种桀骜不驯的行为，挟持控告有关部门，不服从约束。那么刚正执法的人或许会招致无端的灾祸，柔弱纵法的人逐渐形成姑息养奸的风气。随着岁月变迁，威严将无法振作，外患必定到来。这难道仅仅是主客司的耻辱而已吗！臣愚昧，只知道仰仗陛下的英明，更加坚定清白的操守，严格遵守常规法度，以称职于卑下的官位，怎会因一次受挫压抑就畏惧灾祸而自我懦弱懈怠呢！虽然我国对待四方夷族，重视送往而轻视接收，耗尽国内资源来侍奉外邦，怀柔政策已经做到了极致。至于如何制驭他们，臣请求陛下研读《易经》中泰卦与否卦的启示，修筑华夏与戎狄的防线，虚心听取近臣的意见，特别敕令礼部参详议处。从今以后，入贡的四方夷族朝见辞谢，除了仍令其前往鸿胪寺报名转达外，其余请求、诉讼等项奏章，都令其前往通政使司告投转达。翻译文字清楚明白，得到圣旨后，下发各相关科道参看，抄出交由相关部门执行。敢有不通过通政使司而直接冒昧上奏的，奏章不予理睬，通事和伴送人员各以违反条例论罪，所奏之事如果牵连职官，下发法司审究清楚，确实执行没有妨碍，才进行参提问罪。拟按律法免罪，令其紧急据实械系，以保存礼体并激励近臣的气节。夷人敢有捏造奏章诬陷冤枉的，轻则减少其赏赐，重则断绝其朝贡。如果通事和伴送人员知情，以奏事不实论处，既已得当，奏请皇上裁决定夺。令甲仍发布告示，张贴在会同两馆门口，公开晓谕，那么或许法禁严明，进贡的夷族就会慑服。无理取闹的人不能尽情施展辞令，而朝廷礼仪可以肃整，国家威势可以尊崇。臣又想到天方国与土鲁蕃地理位置相近，都被称为回夷。现在土鲁蕃侵犯叛逆刚刚平定，天方国入贡却背叛，其在馆中开市贸易，除了臣督令官吏等人照例关防起程包箱，又等待兵部车驾司官员会同检验外，还恐怕各夷族像犬羊一样本性难驯，像蜂虿一样有毒，依仗恩宠骄横恣肆，沿途拖延停留，骚扰驿站传递，从而窥探虚实，泄露机密，勾结无赖军民，私自贩卖违禁货物，伴送人员故意放纵不加以防范阻止，留下的祸患不小。臣请求特别敕令相关部门发文沿途官司，督令各郡县依次严加制驭。遇到夷人即给予应得的廪饩车马，催促起程，不容许拖延停留。仍行文抚按甘肃衙门差官管押至关口，重新检验包箱，确实没有禁物，才允许放行。使土鲁蕃仰闻中朝对待远方夷族的恩德威严如此，可以革除其犯上作乱的恶念，开启其向上归顺的诚心。此后凡有回夷愿意入贡物品的，请求一律关闭关口不予接纳，以此来节省浮费、惠及穷民，那么像汉代的乌孙王一样断绝西域交通的人，就不能独占美名了。”旨意下达礼部。于是胡士绅上奏称九川、邦〇刚恶浮躁，请求先予罢黜，以顺应夷人情意以消除边患。查此时张璁因言论合乎皇上心意，骤然进用受宠。想要借机倾覆内阁大臣费宏，所以夷使的揭发上奏，实际上是凭借胡士绅等人。而胡士绅等人的横行放肆，也是因为背后有人支持。等到九川等人下狱，又攀咬费宏受贿。他们辗转谋害陷害的意图就显现出来了。
上诏九川、邦▯逼勒货物，闭禁使臣，欺玩法度，甚失朝廷柔远之心。下镇抚司狱责问，不许似前轻纵。士绅又奏镇抚司指挥张潮听嘱回护，构怨外夷。上诏并下锦衣卫问。指挥邵辅奏称：“臣先与张潮曾同会勘，今恐有同僚回护之嫌，应请回避。乞敕都指挥骆安等从公鞫审。”上诏邵辅不淮回避，着锦衣堂上官同问。骆安又奏：“请三法司会勘，以杜嫌疑。内开张潮奏办及九川被讦情由，面审情词不一，乞将番汉原本发出，并将胡士绅、龚良臣等通提对证，事体方明。”上诏士绅不必提，骆安等牵扌奢回护，且不查究。九川、邦▯打问招认来说。
九川被讯，遂称前玉已送大学士费宏，其家人费兴贵、费阿义收受，宏令玉匠曹春造为玉带，及认张<羽惠>等听嘱前情。骆安等又奏称：“国体重大，夷情不轻。若果改译情真，干碍大学士费宏。嘱托已行，干碍指挥张潮，俱听该部径自参奏，通行究治。必须宪典昭示，度使夏夷无词。”上怒其展转支调，诏仍前怠缓治罪不饶。张<羽惠>、张潮、龚良臣、马良传、叶增、李聪都提了问。夷人求讨蟒衣等物，奏本着礼部与他查覆。邵辅且革回原卫带俸。
胡士绅又奏九川等致怨回夷等情，讦及大学士费宏受玉是实。上诏陈九川、陈邦▯照前旨好生打着，追问招认。刑科给事解一贯疏曰：“近该锦衣都指挥骆安等请官会勘，以杜嫌疑。奉钦依胡士绅等不必题，陈九川、陈邦▯照前旨好生打着，追问招认。窃惟古之制，狱正听之，司寇听之，三公听之。狱成，王三宥然后致刑。《书》曰：‘两造具备，师听五辞，五辞简孚，正于五刑。’《礼》曰：‘刑者亻刑也，成也。一成而不可变，故君子尽心焉。’仰惟我祖宗创制立法，于刑狱一事尤为尽心。故凡问官，既勘明矣，必送法司以拟其罪。法司既拟罪矣，又必送大理寺以审其允。虑其误也，复原情而致刑。恐其冤也，复命官以审录。亦以刑狱民命所系，故慎重如此。百余年来，刑清民服，天下无冤狱者以此。今陈九川等事情其有无虚实，臣等皆不可知。其是非曲直臣等亦不暇辩。但以治狱言之，必原告在前，被告在后，众证明白，而后可以服其心，文案不遗而后无所逃其罪。胡士绅原告人也，龚良臣、鲜鸣、夏麟、朱道鸣、撒雄、白杰、叶增、李聪、陈钦、哈荣皮见俱干证人也。番、汉原本即文案也。有原告则两辞可折，有干证则众说可据，有文案则真伪即见。今不提胡士绅是无原告人矣，不提龚良臣等是无干证人矣，不吊番、汉原本是无文案矣。独使九川、邦▯与一纸并严刑对，虽十恶重情，亦无不招者，况余事乎！治狱之道，恐不如此。且彼得以有辞而不心服矣！伏望皇上念死者不可复生，断者不可复续，敕下各该衙门，将原告并一干人证及番、汉原本通送问官，一一从公对理。如果是实，然后依律究治。庶用法平允，情罪真当，而彼虽死亦无憾矣！”上诏：“这厮每恣意回护，辄来奏扰。”不从。
御史王正宗疏曰：“胡士绅讦奏见监陈九川、陈邦▯等，狱案未成，事未别白，而胡士绅又奏九川等事情，且本内牵言辅臣，其情之虚实，臣等皆未可知。但我祖宗旧制，一有大狱，必先付法司，或竟付镇抚司问理。若有未明，必奏请三法司会问。若再有未明，必奏请多官午门前会同问理。盖至于多官会问，其事情无有不明，刑罚无有不中者，出于众人之公也。此即古之用刑，先问之左右，次问之诸大夫，又次之间之国人之遗也。今士绅之一事，初命镇抚司而致有回避，再命堂上官而致有请官。此必各官见其掣肘难行，故有此举。陛下正当体察其回避之故，俯从其请官之举，务协舆论以求至公。今则未蒙俞允，各官震惧，此臣等所未逾也。若陛下止因九川等不体上心，处夷过当，亦可少霁天威，从臣前议或与多官会同推问，或与三法司一同问理。仍欲人卷俱全，对证明白，众口一词，事无亏枉
译皇上诏令：陈九川、陈邦〇逼迫勒索货物，封闭禁阻使臣，欺瞒玩忽法度，严重违背朝廷怀柔远人的心意。将他们下交镇抚司监狱责问，不许像以前那样轻纵。胡士绅又上奏说镇抚司指挥张潮听从嘱托包庇，与外国产生怨恨。皇上诏令一并下交锦衣卫审问。指挥邵辅上奏说：“臣先前与张潮曾一同会勘，现在恐怕有同僚包庇的嫌疑，应当请求回避。恳请敕令都指挥骆安等人公正审讯。”皇上诏令邵辅不准回避，着令锦衣堂上官一同审问。骆安又上奏说：“请求三法司会勘，以杜绝嫌疑。其中张潮上奏办理以及陈九川被弹劾的情由，当面审讯供词不一，恳请将番文、汉文的原本发出，并将胡士绅、龚良臣等人全部提来对证，事情才能明白。”皇上诏令胡士绅不必提审，骆安等人牵强包庇，暂且不查究。陈九川、陈邦〇打问招认后上报。
陈九川被审讯，于是称前玉已经送给大学士费宏，他的家人费兴贵、费阿义收受，费宏命令玉匠曹春制作成玉带，并承认张<羽惠>等人听从嘱托的前情。骆安等人又上奏说：“国家体统重大，夷人情势不轻。如果改译的情由属实，牵涉到大学士费宏。嘱托已经实行，牵涉到指挥张潮，都应听任该部直接参奏，通行追究惩治。必须使法典昭示，让夏夷无言可辩。”皇上怒其辗转推脱，诏令仍按前旨怠慢治罪不饶。张<羽惠>、张潮龚良臣、马良传、叶增、李聪都被提来审问。夷人请求讨要蟒衣等物，上奏着礼部与他查核覆验。邵辅暂且革职回原卫带俸。
胡士绅又上奏陈九川等人致使夷人怨恨等情，弹劾大学士费宏收受玉带属实。皇上诏令陈九川、陈邦〇照前旨好好打，追问招认。刑科给事中解一贯上疏说：“近日锦衣都指挥骆安等人请求官员会勘，以杜绝嫌疑。奉钦依胡士绅等人不必题奏，陈九川、陈邦〇照前旨好好打着，追问招认。私下认为古代的制度，狱讼先由狱正审理，再由司寇审理，最后由三公审理。狱讼成定，君王三次宽宥然后施加刑罚。《尚书》说：‘原告被告双方具备，法官听取五种供辞，五种供辞简核可信，才正于五刑。’《礼记》说：‘刑是成也，一成而不可变，所以君子尽心。’仰惟我祖宗创制立法，在刑狱一事上尤为尽心。所以凡是问官，既然勘明，必须送法司拟罪。法司既然拟罪，又必须送大理寺审核允当。担心有误，恢复原情而致刑。恐怕有冤，再命官审录。也是因为刑狱关乎民命，所以如此慎重。百余年来，刑清民服，天下没有冤狱，就是因为这个。现在陈九川等人的事情有无虚实，臣等都不知道。其是非曲直臣等也不暇辩驳。但就治狱而言，必须原告在前，被告在后，众证明白，然后可以服其心，文案不遗漏然后无所逃其罪。胡士绅是原告，龚良臣、鲜鸣、夏麟、朱道呜、撒雄、白杰、叶增、李聪陈钦、哈荣皮见都是干证人。番文、汉文原本就是文案。有原告则两辞可折，有干证人则众说可据，有文案则真伪即现。现在不提胡士绅是无原告人了，不提龚良臣等人是无干证人，不吊番文、汉文原本是无文案了。独使陈九川、陈邦〇与一纸供词并严刑对质，即使是十恶重情，也没有不招认的，何况其他事情！治狱之道，恐怕不是这样。而且他们得以有辞而不心服了！伏望皇上念及死者不可复生，断者不可复续，敕令各该衙门，将原告并一干人证以及番文、汉文原本通送问官，一一从公对理。如果属实，然后依律究治。庶几用法平允，情罪真当，而他们即使死也无憾了！”皇上诏令：“这厮们恣意包庇，辄来奏扰。”不听从。
御史王正宗上疏说：“胡士绅弹劾现监禁的陈九川、陈邦〇等人，狱案未成，事情未辨明，而胡士绅又上奏陈九川等人的事情，而且奏本中牵涉言及辅臣，其情虚实，臣等都不知道。但我祖宗旧制，一有大狱，必须先付法司，或竟付镇抚司审理。如果有未明，必须奏请三法司会问。如果再有未明，必须奏请多官在午门前会同审理。至于多官会问，其事情没有不明的，刑罚没有不中的，出于众人之公。这就是古之用刑，先问左右，次问诸大夫，又次问国人的遗意。现在胡士绅的一件事，初命镇抚司而致有回避，再命令堂上官而致有请官。这一定是各官见其掣肘难行，所以有此举动。陛下正当体察其回避的缘故，俯从其请官的举动，务协舆论以求至公。现在未蒙俞允，各官震惧，这是臣等所未逾的。如果陛下只因为陈九川等人不体上心，处夷过当，也可以稍霁天威，从臣前议或与多官会同审问，或与三法司一同审理。仍欲人卷俱全，对证明白，众口一辞，事无亏枉。”
。覆奏之日，臣等知陛下必断之以至公，施之以至平，不至以士绅过于激切而重九川等之罪，亦不至以九川有当得之罪而废朝廷之法矣。”上诏其回护奏扰，亦不从。
译上奏之日，臣等知道陛下必定以极度的公正来裁决，以极度的公平来施行，不会因为士绅们过于激切而加重九川等人的罪责，也不会因为九川有应当受到的罪责而废弃朝廷的法度。”皇上认为他们包庇庇护、上奏扰乱，也不听从。
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席书疏曰：“近该鸿胪寺回回馆通事胡士绅具奏九川、邦▯致怨回夷等情，访得往年主客司郎中相待所属鸿胪寺通事礼貌颇优，会同馆主事与在馆通事和同相处，积习已非一日。自去年三月陈九川到任，不容平头巾通事与官带序班通事一起参见，又不答拜还揖。彼时胡士绅考选通事未及二年，既无冠带，又未食粮，嗔怪九川将他另作一起相待，体面颇严，以此积恨在心。回人贡献玉石等物，九川等自谓进上之物，辩验精详，十分敬谨。中间粗石黑玉甚不堪者，拣退若于。主事陈邦▯分管会同馆事，拘泥旧规，严禁夷人出入，致生嗟怨。见得夷人大玉一块值价万两，邦▯过于小心，具呈本部奏请明白，然后许卖。又见得本馆通事不听约束，奏要听其考察去留，事不如意，动辄用言詈骂。以致各该平头巾通事胡士绅等，刻恨二臣深入骨髓。通部官吏皆知回夷归怨二臣之心不过三分，通事人等致怨二臣却有七分。因此去年回夷在奉天门跪进番本，胡士绅等不肯阻栏。意欲朝廷将二臣罢黜不遂，今又假托夷人致怨之词激怒朝廷，必欲罢遣二臣方快此心。自皇上宽宥各官之后，臣等日逐分付该司今后各要仰体圣心，凡待夷人俱从宽处。去年开市，例外容令买卖五日。适遇雪下，货物变易不尽，新年赴部告令再买卖二三日起身。亦不闻回夷再又致怨之言。设有此言，该管通事缘何不赴部堂告禀？今胡士绅所言译写番文字样有无差错，臣等不得而知。窃念中国之于夷狄，如天冠之于地履，部省之于所属，堂阶之分亦甚截然。自去年乐<音▯>以所属钦天监官轻奏部省，今年所属鸿胪寺以一微末通事，遂致假夷人之怨排奏部官。二臣固不足惜，诚恐此后夷人效尤，愈肆桀骜，本部不敢裁制。所属小吏蔑视部堂，无以自立群官之上矣。乞下镇抚司行拘天方国使臣虚心详审，今年正月以来陈九川等有无别生事端，启衅招怨。万一情有可原，乞将二臣量赐释放，使得更生，勉图后报。”上诏：“卿等既居堂官，陈九川等恣肆妄为，却不举奏。返行论救，非大臣事君之道。”
于是费宏上疏自陈乞罢。称：“先于嘉靖三年七月内，因往涿州迎接宪庙神主，将苎丝二疋、银二两作羊酒，并诗一首送与同年彼处致仕南京户部尚书邓璋。璋令侄监生邓仲和将玉石一块以为作诗谢礼，来京亲送。去年九月内，唤不知名碾玉匠看是浆水玉石，做带一条，小带一条，闹妆女带一条。并不系九川送与。乞辩明诬害，以全名节。”上诏宏：“卿系辅臣，尽诚体国，朕所倚任，谅无请托交通之情。所奏诬陷，朕已知之，宜即出供职，不必深辩。”
既而刑部侍郎张璁、学士桂萼共疏论宏实受九川侵盗玉石。乃认邓璋所馈以饰其罪，乞追玉坐免。宏疏曰：“昨该詹事兼学士桂萼、张璁连名具本攻臣，谓臣实受陈九川所盗贡玉，而姑认为邓璋所送之玉以为脱罪之计。又谓臣纳市政使彭夔之贿票拟存留得以调用。以此二事诋臣为误国神奸，亟宜罢黜。盖近日选取庶吉士例有教书官二员，萼、璁皆有垂涎染指之意，而萼以该院掌印，自诡必与，望之尤切。及臣等题请命官以属温仁和、董圮，而二人皆不得与，愤恨不平，乃遂假此二事上渎圣聪，以为报复之举耳。夫九川之玉与臣无干已荷优诏发落，谓九川假称内廷有旨，诬陷辅导重臣，固不必与之辩矣。若谓邓璋送玉，欲图总制，则臣不容不辩者：臣以嘉靖三年七月，往迎献皇帝神主，因过璋家，作诗赠璋。十月送玉来谢，书简见存，日月可证。而总制之推，在嘉靖肆年十月，经隔一年。璋岂能于一年之前预知总制有缺，而遂萌此念乎？况总制之推，吏部会官，臣不能专主。况与璋并推者又有尚书王宪，吏部以璋尝总制甘肃，宪尝为兵部，其才可用，非以臣言用也。至于彭夔之留用，则亦有说。盖凡朝观官员，吏部会同都察院考察黜退者，则一概黜退，少有复留。科道拾遗部院覆题请旨定
译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席书上疏说：“近来鸿胪寺回回馆通事胡士绅上奏，称陈九川、陈邦〇招致回夷怨恨等情况。经调查得知，往年主客司郎中对待所属鸿胪寺通事，礼节颇为优厚；会同馆主事与在馆通事和睦相处，这种积习已非一日。自去年三月陈九川上任后，不允许戴平头巾的通事与戴官带、序班的通事一起参见，也不回礼还揖。当时胡士绅考选通事未满两年，既无冠带，又未领俸禄，怨恨陈九川将他另作一类对待，体面要求颇严，因此心中积恨。回人进贡玉石等物，陈九川等人自认为是进献皇上的物品，辨别查验十分精详，态度极其恭敬谨慎。其中粗劣的黑玉等不堪之物，被拣退的有若干。主事陈邦〇分管会同馆事务，拘泥于旧规，严禁夷人出入，导致产生嗟怨。又见夷人一块大玉价值万两，陈邦〇过于小心，呈报本部奏请明确旨意，然后才允许出售。又见本馆通事不听约束，上奏要求听候考察去留，事情不如意时，动辄言语詈骂。以至于各该平头巾通事胡士绅等人，对这两位大臣刻骨仇恨，深入骨髓。全部门官吏都知道，回夷归怨于两位大臣之心不过三分，通事等人致怨于两位大臣却有七分。因此去年回夷在奉天门跪献番本时，胡士绅等人不肯阻拦。意图让朝廷罢黜两位大臣未果，如今又假托夷人怨恨之词激怒朝廷，必定要罢遣两位大臣才称心快意。自皇上宽恕各位官员之后，臣等每日吩咐各司今后都要仰体圣心，凡对待夷人一律从宽处理。去年开市，破例允许买卖五天。恰逢下雪，货物未能交易完毕，新年赴部告请再买卖两三天后启程。也未听说回夷再有怨恨之言。若有此言，管辖的通事为何不赴部堂告禀？如今胡士绅所说的译写番文字样有无差错，臣等不得而知。**
**私下考虑，中国对于夷狄，如同天冠对于地履，部省对于所属，堂阶之分也极为截然。自去年乐<音〇>因所属钦天监官员轻率上奏部省，今年所属鸿胪寺因一个微末通事，竟致假借夷人之怨排挤上奏部官。两位大臣固然不足惜，实在担心此后夷人效仿，愈发桀骜不驯，本部不敢裁制。所属小吏蔑视部堂官，无以自立于群官之上了。请求下旨镇抚司拘捕天方国使臣虚心详审，自今年正月以来陈九川等人有无别生事端，启衅招怨。万一情节可原，请求将两位大臣酌情释放，使其得以重生，勉力图谋日后报答。”皇上诏令：“你们既居堂官之位，陈九川等人恣意妄为，却不举奏。反而进行论救，这不是大臣事奉君主之道。”**
**于是费宏上疏自陈请求罢免。称：“先前在嘉靖三年七月，因前往涿州迎接宪庙神主，将苎布二匹、银二两作为羊酒之资，并送诗一首给同年、彼处致仕的南京户部尚书邓璋。邓璋让侄子监生邓仲和将一块玉石作为作诗的谢礼，来京亲自送达。去年九月，唤不知名的碾玉匠查看是浆水玉石，做成玉带一条，小带一条，闹妆女带一条。**
**这并非陈九川所送。请求辩明诬害，以保全名节。”皇上诏令费宏：“你是辅臣，尽诚体国，朕所倚重信任，谅无请托交通之情。所奏诬陷之事，朕已知道，应立即出宫供职，不必深辩。”**
**不久，刑部侍郎张璁、学士桂萼共同上疏弹劾费宏确实接受了陈九川侵盗的玉石。于是承认是邓璋所赠以掩饰罪行，请求追回玉石免罪。费宏上疏说：“昨日詹事兼学士桂萼、张璁联名上本攻击臣，说臣确实接受了陈九川所盗的贡玉，却姑且认为是邓璋所送之玉以作为脱罪之计。又说臣接受了市政使彭夔的贿赂，票拟存留得以调用。以此两事诋毁臣为误国神奸，亟宜罢黜。**
**盖近日选取庶吉士例有两位教书官，桂萼、张璁都有垂涎染指之意，而桂萼因该院掌印，自认为必定能得，期望尤为迫切。等到臣等题请任命官员归属温仁和、董圮，而这两人都未能入选，愤恨不平，于是假借这两件事上渎圣聪，作为报复之举罢了。陈九川的玉石与臣无关，已荷蒙优诏发落，说陈九川假称内廷有旨，诬陷辅弼重臣，固不必与他辩驳了。如果说邓璋送玉，是想谋求总制之职，那么臣不能不辩：**
**臣于嘉靖三年七月，前往迎接献皇帝神主，因路过邓璋家，作诗赠予邓璋。十月送玉来谢，书信简札尚存，日月可证。而总制之推荐，在嘉靖四年十月，相隔一年。邓璋岂能在一年之前预知总制有缺，而遂萌发此念呢？况且总制之推荐，由吏部会同官员，臣不能专断。况且与邓璋一同被推荐的还有尚书王宪，吏部因邓璋曾总制甘肃，王宪曾任兵部尚书，其才可用，并非因臣之言而用。至于彭夔的留用，则也有说法。盖凡朝观官员，吏部会同都察院考核黜退者，则一概黜退，很少有复留的。科道拾遗，部院覆题请旨定夺”**
夺者，则旧例送下，或去或留，亦从内阁票拟。前此往往皆然，非臣等徇私而创此举也。夔居官虽不能大过乎人，而循谨廉平，则非惟臣知之，臣同官石瑶、贾咏亦知之，吏部都察院亦知之。其所以得谤者，特因科场争坐，欲循旧规，不肯列于巡按之傍。御史谢汝仪怒之，加以不谨，实非其罪。故吏部都察院考察之初，不忍以不谨出夔。而臣等于拾遗之疏拟夔调用者，亦以其年方五十，才尚可用也。夫萼、璁之挟私而攻臣者屡矣，不得为经筵讲官则攻臣；不得与修献皇帝实录则攻臣；不得为两京乡试考官则攻臣；今不得与教书之举则又攻臣。二人者徒以臣为内阁之首，意谓凡事皆臣沮之，而不知臣之举措亦必谋诸寮友，协于公议，又必取自圣裁，岂敢徇私而专主乎！萼、聪之器量亦甚小矣，其为谋亦甚浅矣。萼亲对臣言术士邓隐仙判伊命状有同乡并阁之语，盖讽臣荐之入阁也。其所以屡屡攻臣者，盖欲臣决于求退而代其位也。臣多疾无才，忧谗畏讥，心欲求退久矣。但以受命篡修皇考实录，欲候书完上进，以成圣志，乃敢乞归，庶无后责焉耳！萼、聪又谓臣居乡并植祸及祖父之坟茔，夺人凶残解及第兄之支体，尚不能保其家，焉望有益于国！臣之先坟被发，从兄受祸者，盖以正德之初，宁贼宸濠谋为不轨，请复护卫，使人以重贿啖臣。臣不敢受，昌言以沮其谋，宸濠憾臣，计嘱奸臣钱宁，矫旨罢臣。及臣既归，乃嗾臣乡人集众并力，欲以害臣性命。幸而天▯朴忠，得以脱免。复见用于圣明之世。使臣苟图濠贿与之同谋，则当叛逆既露之后，且与陆完、钱宁辈俱受大戮矣。又岂有今日乎！臣平日无他技，能惟此一事士大夫亦颇见许。以为能忘家为国，可谓之忠。而萼、璁乃反诋斥以为无益于国，不知其论果出于众论之公乎？抑或出于一已之私也？近因恭和御制诗章，忽有蟒衣玉带之赐，萼、璁亦怀忌嫉，形于奏讦。则二人主于诬陷，不欲臣受陛下之宠任明矣！臣心迹既明，即当辞避权位，归休田里，岂能与小人争胜！”上诏：“事已明白，不准辞。”
译对于被夺职的人，按照旧例送交朝廷，是去是留，也由内阁票拟决定。以前往往都是这样，并非臣等徇私而首创此举。张夔做官虽然不能大大超过别人，但谨慎廉洁公平，这不仅臣知道，臣的同僚石瑶、贾咏也知道，吏部和都察院也知道。他之所以招致诽谤，只是因为科场争座位，想要遵循旧规，不肯排在巡按御史旁边。御史谢汝仪因此发怒，给他加上不谨慎的罪名，这实在不是他的罪过。所以吏部和都察院在考察之初，不忍心以不谨慎为由罢免张夔。而臣等在拾遗的奏疏中拟议将张夔调任，也是因为他年纪刚五十，才能还可以任用。李萼、李璁挟私报复攻击臣多次了：不能担任经筵讲官就攻击臣；不能参与修撰献皇帝实录就攻击臣；不能担任两京乡试考官就攻击臣；现在不能参与教书之举就又攻击臣。这两个人仅仅因为臣是内阁首辅，以为凡事都是臣阻挠的，却不知道臣的举措必定与同僚商议，符合公议，又必定取自圣上裁决，怎敢徇私专断呢！李萼、李璁的器量也很小了，他们的谋划也很浅薄了。李萼曾亲自对臣说，术士邓隐仙判他的命状有“同乡并阁”的话，大概是讽谏臣推荐他入阁。他们之所以屡屡攻击臣，大概是希望臣决意求退而取代臣的位置。臣多病无才，担忧谗言畏惧讥讽，心中想求退已经很久了。只是因为受命纂修皇考实录，想等书成进献，以完成圣上的旨意，才敢乞求归乡，希望没有后患罢了！李萼、李璁又说臣在家乡结党树威祸及祖父的坟墓，抢夺他人凶残地伤害考中进士的兄长的肢体，尚且不能保全自己的家，哪里指望对国家有益！臣的先祖坟墓被发掘，堂兄遭受祸害，是因为正德初年，宁王朱宸濠图谋不轨，请求恢复护卫，派人用重金贿赂臣。臣不敢接受，公开言论以阻止他的阴谋，朱宸濠怨恨臣，设计嘱托奸臣钱宁，假传圣旨罢免臣。等到臣已经归乡，就唆使臣的同乡聚集众人合力，想要害臣的性命。幸而天保佑朴忠，得以脱免。再次被圣明之世任用。假如臣贪图朱宸濠的贿赂与他同谋，那么在叛逆暴露之后，况且会与陆完、钱宁等人一起遭受大戮了。又哪里会有今天呢！臣平日没有其他技能，能做到的只有这一件事，士大夫也颇加赞许。认为能忘家为国，可以说是忠。而李萼、李璁反而诋毁斥责说对国家无益，不知道他们的言论果真出于公众的公论呢？还是出于一己的私心呢？最近因为恭敬和御制诗章，忽然有蟒衣玉带的赏赐，李萼、李璁也怀有忌妒，表现在奏章弹劾中。那么这两个人主旨在诬陷，不想让臣接受陛下的宠任，这是明显的！臣的心迹既然已经明白，就应当辞避权位，归休田园，怎敢与小人争胜！”皇上诏令：“事情已经明白，不准辞职。”
按疏内所言虽不甚关于天方，而事有所起，则由天方也。故备录之。且以见当时大臣因夷人之小事而自相攻击，不顾中国之大体，若此亦一时可骇之事也。
璁又疏曰：“司马光言：‘人君大德有三：曰仁，曰明，曰武。’今宏擅专威福，大肆奸贪。臣等言之，皇上既察之，未决去之，则仁矣明矣，或武德有未尽者乎！本月经筵，费宏不与，皆言宏有不法，事败被东厂缉获。臣等随究其实，云有乐工张仁者，原与臧贤俱助宸濠为逆，而费宏与张仁实为心腹。宸濠事败，臧贤抄没，时张仁巧计漏网。既乃为费宏夤缘起用，因此专一在宏门下过钱。今东厂缉拿张仁，已招过送费宏玉带银两表里等物。又缉拿乐妇名李解愁者，已招是宏长子懋贤包宿。名高秋儿者，已招是宏次子懋良包宿。每二乐妇至费宏家，其子每与自己衣帽穿着，如男子出入。又有相赠诗柬，俱被东厂鞫出真情。臣未知东厂敢尽以此情闻于我皇上否也！公论明扬，传闻中外，以为神奸事败。今至于此，当为圣天子贺，而太平有日矣！当日午后，忽又传言费宏云：‘朝廷今宣我到左顺门，教我安心，明日便出来办事，不必辞本。’众初不信，次日果出朝参，众方大骇，以为知奸不去，不如不知之为愈也。且费宏主改番文，侵受贡玉，乃真情也。臣等论之，御史郑洛书与臣等并劾之。既而皇上优容，两无可否。使臣等效忠无地，至今有愧于心。反有论臣等欲夺费宏之位者，殊不知此乃费宏平日所为，臣等实所不为者也！正德六年，大学士刘忠主会试考，宏为礼部尚书，欲谋入阁，将会录榜注某句不好、某句不好，托人奏武宗皇帝，说刘忠没学问。刘忠去位，宏遂入阁。事载大学士李东阳《燕对录》中，于今可证。正德九年，大学士梁储主会试考，宏复将会试录傍注某句好、某句不好，谋去梁储，以进己位。赖武宗察知，适宏又在武宗前嗤笑不恭，密旨着锦衣卫察究，将声其罪。而张仁密泄于宏，武宗震怒，将张仁发锦衣卫责打监禁。限费宏五日内起程，人皆知之。后宏乃托言不与宸濠护卫，以致休归，此真欺天罔人者也。且宸濠生日，宏曾作诗遣府学生员谢贤庆贺，其家居时设心可知也。夫以武宗皇帝特以刚武之资，故奸邪随发随灭。用能保全神器，传之皇上。皇上圣明如此，如费宏者可复久容乎！”
御史郑气疏曰：“臣闻人臣之事君也，以和衷为尚，自足以消夫党比之私。其立身也，以节义为防，自足以作乎贪懦之气，是皆关乎治道之隆污、士风之邪正，而可以不慎哉！臣近见通事胡士绅之讦奏陈九川等语，虽止于部属，意实漫于宰执。言若面谩，侮大臣而不顾。事近罗织，伤国体而不惜。重外夷之方物，轻中国之衣冠。人皆曰彼何敢至此？皆詹事张璁、桂萼有以谋使之也。又见大学士费宏论辩受玉之来历，情虽出于辩明，迹若类乎掩饰。交际之厚，未免启请托之私，取与之过，终难逃贿赂之诮。始焉追究之太急，终则发落之无据。人皆曰事何以中止，皆大学士费宏有以周旋之也。臣闻此初则疑焉，今方信之，观璁、萼之劾费宏曰：‘礼部郎中陈九川侵盗贡玉，招称与大学士费宏收受，宏因造为玉带。’姑认受邓璋之玉为掩藏苟免之计，系彼此惧罪之赃，宜追出入官，令其自陈罢黜。以此征之，则君子辞受取予之大义，圣贤进退出处之大节，宏实昧焉。况礼貌既以衰薄，退休宜尤勇决，乃复恬然不以为异，其何以辞贪冒之讥乎！费宏之劾璁、萼曰：‘专尚攻讦，甘为小人，不得为经筵讲官则攻臣，不得与献皇帝实录则攻臣，不得为两京乡试考官则攻臣，不得与教书之举则又攻臣。’以此观之，则是以城狐社鼠之依凭为蹊田夺牛之深计，璁、萼实效焉！况心迹既多败露，公论实以昭彰，乃复肆然自以为得，其何以逃奸党之诛乎！是知士绅之讦奏，固为璁、萼之党恶，而费宏之贪暴，实有以来！夫璁、萼之狂肆也，况其间彼攻此曰，或甘为幕
译查考奏疏中所说，虽然不太涉及西域，但事情有所起因，则源于西域。所以详细记录它。并且借此显示当时大臣因为外人的小事而互相攻击，不顾国家的根本大局，像这样也是一时令人震惊的事情。
张璁又上疏说：“司马光说：‘君主的大德有三：叫做仁，叫做明，叫做武。’现在费宏独揽威权福泽，大肆奸邪贪婪。我们进言，皇上既然察觉了，却没有决定罢免他，那么仁德和明察是具备了，或许武德还有未尽之处吧！本月经筵讲学，费宏没有参加，都说费宏有不法行为，事情败露被东厂缉捕。我们随即追究实情，说有个乐工叫张仁，原本与臧贤一起帮助宁王宸濠谋反，而费宏与张仁实际上是心腹。宸濠谋反失败，臧贤家产被抄没，当时张仁用巧计漏网。后来被费宏攀附援引起用，因此专门在费宏门下通过金钱往来。现在东厂缉拿张仁，已经招供曾送给费宏玉带、银两、表里等物品。又缉拿乐妇名叫李解愁的，已经招供是费宏长子费懋贤包养过夜。名叫高秋儿的，已经招供是费宏次子费懋良包养过夜。每当这两个乐妇到费宏家，他的儿子们每次给自己衣帽穿着，像男子一样出入。又有互相赠送的诗信，都被东厂审讯出真情。我不知道东厂敢不敢把这些情况全部报告给皇上！公正的舆论发扬光大，传闻中外，认为神奸之事败露。现在到了这一步，应当为圣明天子祝贺，太平的日子不远了！当天午后，忽然又传言费宏说：‘朝廷现在宣我到左顺门，让我安心，明天就出来办事，不必辞职。’众人起初不信，第二天果然出来朝参，众人才大为惊骇，认为知道奸邪而不罢免，不如不知道为好。况且费宏主张修改番文，侵吞贡玉，是真情实据。我们议论这件事，御史郑洛书与我们一起弹劾他。随后皇上宽容，两方都没有定论。使我们效忠无门，至今心中有愧。反而有人议论我们想夺取费宏的职位，却不知道这是费宏平日所为，我们实在不做这种事！正德六年，大学士刘忠主持会试，费宏任礼部尚书，想谋进入内阁，将会试录取榜文注上某句不好、某句不好，托人向武宗皇帝奏报，说刘忠没有学问。刘忠去职，费宏于是进入内阁。事情记载在大学士李东阳《燕对录》中，现在可以证明。正德九年，大学士梁储主持会试，费宏又将会试录旁注某句好、某句不好，图谋罢免梁储，以进升自己的职位。幸亏武宗察觉，恰逢费宏又在武宗面前嗤笑不恭敬，密旨让锦衣卫查究，将要声讨他的罪行。而张仁秘密泄露给费宏，武宗震怒，将张仁交给锦衣卫责打监禁。限定费宏五日内起程，人人都知道。后来费宏却托说不与宸濠护卫，以致辞职归乡，这真是欺天罔人的行为。况且宸濠生日，费宏曾作诗派遣府学生员谢贤庆贺，他在家时的用心可见一斑。武宗皇帝特别凭借刚强的武略，所以奸邪随发随灭。能够保全神器，传给皇上。皇上圣明如此，像费宏这样的人还能长久容忍吗！”
御史郑气上疏说：“我听说臣子侍奉君主，以同心协作为崇尚，自然足以消除结党营私的私心。他立身处世，以节操道义为防备，自然足以振奋贪婪懦弱的气习，这些都关系到治道的兴衰、士风的邪正，怎么能不慎重呢！我最近看到通事胡士绅弹劾陈九川等人的言语，虽然只限于部属，意思实际上蔓延到宰相执政。言语如同当面侮辱，轻慢大臣而不顾。事情接近罗织罪名，伤害国家体面而不惜。看重外夷的方物，轻视中国的衣冠。人们都说他怎么敢到这种地步？都是詹事张璁、桂萼有计谋使他这样。又看到大学士费宏辩解说接受玉器的来历，情势虽然出于辩白，痕迹却类似掩饰。交际过于深厚，未免开启请托的私心，取予过于过分，终究难逃贿赂的讥讽。起初追究得太急，最终处理却没有依据。人们都说事情为什么中止，都是大学士费宏有办法周旋的缘故。我听说这些起初怀疑，现在才相信，观察张璁、桂萼弹劾费宏说：‘礼部郎中陈九川侵盗贡玉招称与大学士费宏收受，费宏因此制造玉带。’姑且承认接受邓璋的玉是掩盖逃避罪责的计策，是彼此惧怕犯罪的赃物，应当追回入官，让他自己陈述罢黜。由此推证，那么君子辞受取予的大义，圣贤进退出处的大节，费宏实在不明白。况且礼貌已经衰薄，退休应当更加勇决，却反而安然不以为异，他怎么推辞贪冒的讥讽呢！费宏弹劾张璁、桂萼说：‘专尚攻讦，甘为小人，不能做经筵讲官就攻击我，不能参与献皇帝实录就攻击我，不能做两京乡试考官就攻击我，不能参与教书之举就又攻击我。’由此看来，这是把城狐社鼠的依凭作为蹊田夺牛的深计，张璁、桂萼确实效仿了！况且心迹已经多败露，公论确实昭彰，却仍然放肆自以为得计，他怎么逃脱奸党的诛戮呢！由此知道士绅的弹劾，固然为张璁、桂萼的党恶，而费宏的贪暴，实在有招致的原因！张璁、桂萼的狂肆，况且其间互相攻击说，或者甘愿为幕
中引结之宾，或甘为门下狗盗之客。此攻彼曰，鼓怒蛙之腹，张狂猢之喙。言词皆涉于骂詈，忿狠真同于市井。臣谓圣明雍睦之时，乃有此奸恶贪鄙之辈。伏望于费宏也，令其自陈，而放归田里，以全大臣之体貌。于璁、萼也，发其党恶，而并诸四夷，以惩群小。人之奸邪如此，则体统以正，朝廷以尊。”上诏：“大臣贤才进退，朝廷自有公论酌处。不必泛言奏扰。”
译中间那些被拉拢结党的宾客，有的甘愿充当门下的狗盗之徒。这些人攻击对方时，鼓动如青蛙般膨胀的腹部，张开像猕猴一样狂妄的嘴脸。言辞都涉及辱骂，愤恨狠毒简直如同市井无赖。臣认为，在圣明和睦的时代，竟然出现这样奸恶贪婪卑鄙的人。恳请陛下对费宏，让他自己陈述情况，然后放他回乡，以保全大臣的体面。对张璁、桂萼，揭露他们结党作恶的行为，并将他们流放到四方蛮夷之地，以惩戒这些小人。人的奸邪如此被惩处，那么纲纪体制得以端正，朝廷的尊严得以维护。”皇上诏令说：“大臣贤才的进退，朝廷自有公正的议论来斟酌处理。不必泛泛而言，奏扰圣听。”
于是骆安等问得九川藏匿夷玉，先己卖银五十两。今蒙追要，会知费宏家玉石做带，又因先年求亲不肯，挟恨攀▯奢，以图抵塞掩饰己赃。其家人费兴贵与九川面证，费兴贵等畏受刑责，就依九川妄招情由，供认入己。夷人失去玉石，原称不匾不圆，略斜一角，比浆水玉略高些，约重九斤。今宏玉曹春开报七斤，自有不同。参照犯人陈九川欺妄，存心刻薄成性，职掌四夷，全无柔远之仁。指勒百端，专肆搜求之虐，克留进玉，卖与行商，展转指攀，词多不一。妄称大玉外夷自要进呈，甘作滚言，里面欲行逐赶番本，辄为立案，明旨恣意不行，罔上行私，莫此为甚。陈邦你专司夷馆，合顺夷情，却乃刁难货物，毒逞恶声，怨积远人，讥归朝宁，骄矜轻跳，传笑遐荒，沮遏来王，致兴伊讼。张<羽惠>听允寮采央求，苟顺私情，敢于理刑衙门嘱记公事。张潮接受拜帖，显是徇情，追究吏赃，若有容纵，及与邵辅审译番文，失于奏请。龚良臣、马良传各不应承内分付译字欠明，似有回护。鲜鸣、叶增、李聪因话传言，诬不以实，鲜鸣又不合捏词奏辩。揆其各犯，情虽不同，罪俱难逭。合将各犯并犯属陈瑞通送刑部，分别情罪，从重议拟，奏请发落。及照大学士费宏做带玉石，究有根由在官。家人费兴贵、贵阿义应各释放。上诏陈九川侵盗贡玉，欺君侮法，发边卫充军，银两追入官。陈邦你不抚夷情，刁难货物，着为民。张<羽惠>于理刑衙门辄行嘱托，降边方杂职。张潮职掌刑名，徇情回护，降做总旗。邵辅译审番文失于奏请，还罚俸个个月。龚良臣等译字欠明，鲜鸣捏词奏辩，也各罚俸三个月。叶增、李聪各打二十，并费兴贵等都放了。
自后其国每贡。适土鲁蕃侵占哈密，数犯甘肃，将各夷使人沿途羁住。天方国贡使母满速等先因庆贺世宗登极而还，被禁于庄浪卫。又有后来贡使十六人与撒马儿罕夷人九十九人，有司俱留京师。兵部尚书王琼疏：“谓各夷虽真伪难辩，但彼以贡献而来，我既验放入关，若疑其诈冒，则又无实迹可据。合行在京在途官司催促前来，与庄浪寄监者陆续验放出关，遣归本土。其原带财物听其领回，不许官司侵克，重失远夷之心。”从之。
七年，各夷行至平凉府东关，时以土鲁蕃常叛入寇，诏不许通贡。天方国及各夷俱谓归路必经土鲁蕃，今绝其朝贡，则我辈假道彼必肆掠，焉能前往？王琼上闻，请许土鲁蕃照例入贡，以兴复哈密，且使各国通行，则边衅可息。上从其议。迄今使人时至不绝云。
其地风景融和，四时皆春。田沃稻饶，居民安业。男女穿白长衫，男子削发，以布缠头。妇女编发盘头。风俗好善。酋长无科扰于民，亦无刑罚，自然淳化，不作盗贼，上下安和。古置礼拜寺，见月初生，其酋长与民皆拜天，号呼称扬以为礼，余无所施。以马乳拌饭食之，故人肥美。其寺分为四方，每方九十间，共三百六十间。皆白玉为柱，黄甘玉为地。中有黑石一片，方丈余，曰汉初时天降也。其寺层次高上如塔之状。每至日落，聚为夜市，盖日中热故也。
货用金、银、缎疋、色绢、青白花磁器、铁鼎、铁铫之属。其地产金珀、宝石、真珠、狮子、骆驼、祖剌法、豹、麂、马有八尺高者，名为天马。
●卷十三 西戎
◎哈密
哈密本古伊吾庐地。在汉▯敫煌郡北，大碛之外，去今肃州一千五百里，为西北诸胡要路。汉明帝始取其地，屯田宿平，未为郡县。后魏始置伊吾郡，后又为胡戎所据。唐贞观初，内附，置西伊州。五代时，号胡卢碛，小月氐遗种居之。宋时，伊州将姓陈氏，其先自唐开元初，领州凡数十。元有忽纳失里者，封威武王，已而改封肃王。卒。弟安克帖木儿嗣。
本朝永乐二年，安克帖木儿遣使来朝，且贡马。因封为忠顺王。以头目马哈麻火只等为指挥等官，分其众居苦峪城。三年
译于是骆安等人查问得知，陈九川藏匿了西域进贡的玉石，先前已经卖了五十两银子。如今朝廷追查索要，他得知费宏家中用玉石制作腰带，又因早年求亲被拒，怀恨在心，便攀扯诬陷，企图以此抵赖掩饰自己的赃物。费宏的家仆费兴贵与陈九川当面对质，费兴贵等人畏惧遭受刑讯责打，便依照陈九川的虚假口供，承认玉石归自己所有。西域人丢失的玉石，原本声称形状不扁不圆，略微斜着一角，比浆水玉稍高一些，大约重九斤。如今费宏申报的玉石由曹春开报为七斤，显然与原先描述不符。参照犯人陈九川欺瞒妄为，存心刻薄成性，掌管四方夷务，全无安抚远方之人的仁爱。他百般勒索，专门肆意搜刮掠夺，扣留进贡的玉石，卖给行商，辗转攀扯诬陷，供词多有不一。他妄称大玉是外夷自愿进献，甘愿作伪证，内心却想驱逐赶回番邦商人，擅自立案，公然违背皇帝旨意，欺瞒上级谋取私利，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陈邦你专门掌管夷馆，本应顺应夷人的情理，却反而刁难货物，逞凶作恶，招致远方之人怨恨，讥讽归于朝廷安宁，骄傲轻狂，传为笑柄，阻碍远方之人前来朝贡，导致诉讼兴起。张羽惠听从同僚的央求，苟且顺从私情，敢于在审理刑狱的衙门嘱托公事。张潮接受拜帖，显然是徇私情，追究官吏赃款，如果有包庇纵容，以及邵辅在审理翻译番文时，失于奏请。龚良臣、马良等人各自不应承内部吩咐，翻译文字不够明确，似乎有包庇之意。鲜鸣、叶增、李聪因传言相告，诬告不实，鲜鸣又不该捏造言辞上奏辩解。衡量这些犯人，虽然情节不同，但罪责都难以逃避。应当将各犯及其亲属陈瑞一并送交刑部，分别情节罪行，从重议定，奏请发落。另外查得大学士费宏制作腰带的玉石，究其根源在于官府。家仆费兴贵、贵阿义应当各自释放。皇上诏令陈九川侵盗贡玉，欺君蔑法，发配边卫充军，银两追缴入官。陈邦你不安抚夷人情理，刁难货物，贬为平民。张羽惠在理刑衙门擅自嘱托，降为边方杂职。张潮掌管刑名，徇私包庇，降为总旗。邵辅审理翻译番文失于奏请，罚俸三个月。龚良臣等人翻译文字不够明确，鲜鸣捏造言辞上奏辩解，也各罚俸三个月。叶增、李聪各自杖责二十，连同费兴贵等人都释放了。
此后该国每次进贡。恰逢土鲁番侵占哈密，多次侵犯甘肃，将各国使者沿途羁留。天方国贡使母满速等人先前因庆贺世宗登基而返回，被囚禁在庄浪卫。又有后来的贡使十六人与撒马儿罕夷人九十九人有司都留在京师。兵部尚书王琼上疏说：“各国夷人虽然真伪难辨，但他们以进贡而来，我们既然查验后放入关，如果怀疑他们欺诈冒充，又没有实迹可据。应当命令在京和沿途的官府催促他们前来，与庄浪寄监的人陆续查验放出关，遣返回本土。他们原本携带的财物听任他们领回，不许官府侵吞克扣，以免严重失去远方夷人的心。”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
嘉靖七年，各国夷人走到平凉府东关，当时因为土鲁番常叛乱入侵，诏令不许通贡。天方国及各国夷人都说归路必须经过土鲁番，现在断绝他们的朝贡，那么我们借道他们必定肆意掠夺，怎么能前往？王琼上报皇上，请求允许土鲁番照例入贡，以复兴哈密，并且使各国通行，那么边境战事可以平息。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直到如今使者时常到来不绝。
那地方风景温和，四季如春。田地肥沃稻谷丰饶，居民安居乐业。男女穿白色长衫，男子剃发，用布缠头。妇女编头发盘在头上。风俗喜好行善。酋长不苛扰百姓，也没有刑罚，自然淳朴教化，不做盗贼，上下安宁和谐。古代设置礼拜寺，见到月初生，酋长与百姓都拜天，号呼叫喊称颂作为礼仪，其余没有别的施为。用马乳拌饭食用，所以人肥美。那寺庙分为四方，每方九十间，共三百六十间。都用白玉做柱子，黄甘玉做地面。中间有一块黑石，一丈见方，说是汉朝初年天降的。那寺庙层次高耸如塔的形状。每到日落，聚集为夜市，大概因为中午热的原因。
货物使用金、银、缎匹、各色绢、青白花瓷器、铁鼎、铁铫之类。那地方出产金珀、宝石、珍珠、狮子、骆驼、祖剌法、豹、鹿，马有八尺高的，名为天马。
●卷十三 西戎
◎哈密
哈密本是古伊吾庐地。在汉代敦煌郡北，大沙漠之外，距离现在的肃州一千五百里，是西北各胡人的要路。汉明帝开始夺取那地方，屯田驻守，没有设为郡县。后魏开始设置伊吾郡，后来又被胡戎占据。唐贞观初年，内附，设置西伊州。五代时，叫胡卢碛，小月氏遗种居住在那里。宋时，伊州将领姓陈氏，他的祖先从唐开元初年，统领州郡共几十代。元朝有忽纳失里，封威武王，不久改封肃王。死后，弟弟安克帖木儿继承。
本朝永乐二年，安克帖木儿派遣使者来朝，并且进贡马。于是封他为忠顺王。任命头目马哈麻火只等人为指挥等官，分派他的部众居住在苦峪城。三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