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 南蛮

译于是上疏说：“我私下揣度，原本领受的诏书和彩缎，只该谕示赏赐给黎〇周。如今黎〇周已经去世，他所称的光绍继承了他的位置。起初未曾请求册封，遭遇战乱又没有请求援助，不知他是否是黎〇周嫡系的分支后裔。即使道路没有阻碍，我们得以进入，也决不敢轻易给予。况且根据各处的探报前来，该国逆臣陈氏父子相继在外阻挠，莫氏又在内部逼迫，战火不断，国家没有确定的君主。我们又怎敢轻易进入，自取辱没使命的罪过。况且我们原本发文给该国的谅山、文渊、长庆等府卫，谅山、文渊竟然没有一个字的回信，只据长庆府前项回称，等待转报国王按照礼仪迎接邀请。我们在边境久候，也没有迎接邀请的消息。根据形势揣度情理，即使光绍还在，得知天恩惠及，急切想要迎接邀请，鉴于他的威令很久不能在谅山等地施行，失去了出入的要道，他迎接邀请的使者必定不能通行。他的迎接邀请既然不能通行，我们又怎能进入呢！况且前项申报光绍，被驱逐到海边，生死未卜，我们在那里再等候也没有益处了。祸福利害，对我们来说固然不值得吝惜，但事关国家体制，怎敢不慎重。我们思虑没有前进的道理，返回到广西梧州府，打算会同题请间隙。给事中俞敦因为感染瘴气，染病服药调治不好，竟然在嘉靖二年正月初四日去世。我伏地思考：我原本与俞敦奉承皇上的命令，担任正副使，被派往安南公干。如今该国地方多事，既然不能前进，而俞敦最近去世，我又难以独自前行，理应当合并上奏，请求敕令礼部和兵部，从长远考虑处理。使臣有所凭借遵行，作为进退的依据。”皇上诏令：“这所奏的事情，还让镇守和巡抚官员查勘明白。孙承恩暂且让他回京。”

译嘉靖三年十二月，巡按广西监察御史汪渊等人上奏说：“会同总镇两广太监郑润、总督两广军事右都御史张顶、镇守两广总兵抚宁侯朱麒商议，安南国与两广接壤，虽然说是蛮夷，但长久受到圣朝教化，请求册封并纳贡，是守常的职责。朝廷诏令赏赐，已成为固定的典章制度。如今该国国内动乱将近十年，导致国土分裂，至今没有确定的君主。臣等查阅历年案卷，广泛采访探听众人言论，参酌考量事情，似乎掌握了大概情况。起初是陈氏等人叛逆，黎氏遭遇杀害；接着是莫登庸这个奸雄作乱，黎氏流亡迁徙。现在根据该国长庆、高平两府的文牒，以及龙州所申报的各种情况互相矛盾，但只从情理上推断，陈氏父子叛逆，情罪显然，无需再行查勘。至于黎氏遇害，没有儿子。国人共同拥立其已故长兄黎灏的儿子黎氏为世子，名分地位非常正当，代理国事。经过六七年，君臣名分也已确定很久。为何突然被人胁迫迁往外国，人们都不知道。莫登庸既然自称忠义，有能力讨伐贼寇，为何看着君主蒙尘，竟然不去迎接复位？反而擅自改变计谋，另立黎氏的弟弟黎氏代理国事，其中篡位逼迫的嫌疑，难怪众人怀疑。况且传闻说，有的说黎氏年龄尚幼，怎能代理国事；有的说黎氏虽称是黎氏同母之弟，但黎灏去世已久，怎么还会有幼子；或者莫登庸娶了其母后生下儿子（传闻黎氏的母亲嫁给莫登庸为妻），冒用黎氏的姓氏，也未可知。这虽然因不了解蛮夷实情，难以远程判断真伪，但即使黎氏真是黎灏之子、黎氏之弟，弟弟怎能夺取哥哥的位置？黎氏是一国共主，而莫登庸竟敢更换他，那么臣子怎能废黜君主？现在该国长庆府文牒称，黎氏要派遣陪臣奏事请封；高平府文牒称，黎氏要派遣陪臣奏表请封。最近根据广西太平府申报安南国的帖文，派遣陪臣阮文泰、范敦礼、郑麂等人捧着表笺奏启文书和土特产，要求进京，烦请照例开关放行，以及应付脚力、廪给等费用。因为臣等会合访查得知该国动乱，没有确定的君主，却擅自含糊其辞派遣陪臣进贡求封，中间又不清楚说明所封之人姓名，显然是名实不符，国人不服，或者是奸雄谋篡，假立诡名。必定有境内奸细勾结引诱外夷，想借我天朝的恩宠，来收服众心，以实现逆谋，也未可知。朝廷是万邦的准则，不可不正纲常的大义。而自古帝王驾驭夷狄，有时也采用不治而治的方法。因为事情关系到边防大计，请求敕令礼部、兵部从长计议。请圣上裁决。”皇上诏令镇守、巡按等官再次访查核实，得到实情后奏报定夺。

嘉靖六年，莫登庸采用其党羽范喜的计谋，伪造禅让文书，在境内篡位僭号（改元明德）。伪立儿子莫芳瀛为皇太子，不久杀害了前君。按安南旧臣郑惟忄〇申报文书说：“逆臣莫登庸，曾考中武举，担任力士校尉。郑惟忄〇的叔父郑惟慎多次推荐他担任都指挥。在本国初乱之时，莫登庸先跟随陈嵩，后来才来投降，暂且任命为宜阳县参将。他擅长水战，讨伐贼寇有功，于是依次升迁为武川伯。允许他管辖海洋一处，稍有权柄。当时本国头目郑绥、阮弘裕争权互相攻打，各自回到清华本籍。莫登庸于是挟持本国世子，命令一国头目索取金银，又暗中许诺其党羽文官范嘉谋贿赂诳诱文臣等人。说权柄在勋旧头目手中，我们不得掌权，不如保举他为节制官，那么我们就能任意横行。于是率领众人保举莫登庸为节制十三道。莫登庸得势，掌握国权，暗中怀有不臣之心，于是图谋不轨。世子得知后，从小路逃脱到外面。世子的庶弟黎虑及黎虑的母亲出来，被莫登庸追踪抓获。本国头目和人民都跟随世子起兵驱逐莫登庸。莫登庸逃回海洋地方，跟随莫登庸的只有上洪、下洪、荆门、南策、太平等地。世子再次回国，将先前保举莫登庸的文臣全部杀死，督率各头目和人民四面夹攻。当时旧管兵头目阮弘裕已经死亡，郑绥还在清华，国兵虽然众多但没有统一指挥。莫登庸仍然胁迫拥立黎氏，修筑壕沟堡垒，固守海洋一方。一个月之间，攻打不下。莫登庸就出其不意，用水船从大江趁夜直趋掩袭国都。世子逃脱。他的旗帜伞盖等物都被莫登庸所得。莫登庸于是大张旗帜伞盖，诈吓各处军队，说已抓获世子。本国头目士兵一时退走，设置险阻占据要地，各自防守。后来才知道莫登庸已得势，世子退守宁山县。郑绥从清华进兵，见时势稍弱，就迎接世子回据清华地方，都城寝宫都被贼人占有。莫登庸又恐前君逃出跟随世子，于是用毒酒杀害黎氏。假立别人，仍冒用黎氏的姓名。在嘉靖五年七月内，有先前跟随逆臣莫登庸的党羽乔文昆出来迎接世子，率领山南所管辖的军队来降。世子仍然分派郑惟峻镇守清华，留下世孙兴命郑惟峻抚养。世子督兵进兵天关府，途中驻扎乐土县。分派各头目夹攻莫登庸

译莫登庸在彰德结党。乔文昆也进兵，从水路夹攻莫登庸于木丸洲、三岐江、山南承政司一带。乔文昆兵败，莫登庸追至莅仁府金榜县，世子对此尚不知情。莫登庸夺取金银，讲求乐土县的土官郭辽鹤为他指引捷径，包围袭击了世子的军营。在猝不及防之间，众人全都溃散，先前天朝封赐的敕书以及文书字迹等一切物品全部丢弃。莫登庸于是擒获了世妃、生世孙的母亲郑氵奴宝，将其沉江杀死。世子只带着钦赐的印信随身逃脱。随从的臣子仅剩下十五六人，潜行于山道，到达清华地方。前面的军队并不知道此事，等到看见烧房放铳，便各自散回宁山旧处。逆臣莫登庸因此更加得势。”这种说法稍有不同，但对事情叙述颇为详细，现在一并留存。

译嘉靖九年，莫登庸将土地传给莫方瀛，莫方瀛假称太上皇。莫登庸担心国内不服，起兵攻打他，莫方瀛退居都斋。

嘉靖十五年，皇上因哀冲太子出生，命令向四方夷狄颁布诏书。礼部尚书夏言上疏说：“安南的贡使长久断绝。我皇上登基改元，钦派编修孙承恩、给事中俞敦捧着诏敕前往晓谕，却因该国作乱，道路阻塞，未能到达就返回了。如今恰逢皇嗣诞生，如果再次向该国颁布诏书，必定像以前一样受阻。派遣使者不能直接抵达该国，白白损害国家体面。不如这次只向朝鲜国王颁布诏谕，安南国暂时免除派遣使者。再查该国贼臣作乱，国家没有确定的君主，分裂窃据，残害百姓，道义上应当讨伐贼寇平定叛乱，这才符合中国君主统治四方夷狄的道理。但查得两广镇守、巡抚等官员，屡次奉旨查访核实，至今没有回报，显然是轻忽边境情况，违抗怠慢圣旨。以致放纵助长夷人的奸邪，积累损害国家体面。所涉及的经手官员应当通令查究。不如乞请敕令兵部立即派人星夜驰往两广地方，责令镇守、巡抚等官员，立即查照往年屡次奉旨的事理，查访核实该国的真实情况，会同三司及该道守御、巡抚官员长远谋划商议。务必安排妥当，尽快据实奏闻。不许隐匿拖延，误了国家大事。这样叛乱的罪过可以惩处，朝贡的典章不致废弃，边远夷人得以安定，边境得以安宁，而中国的体统也就尊贵了。”皇上谕示：“诏使暂且等待，该国情况你部里会同兵部计议后来说，不要视为非紧要之事。”

当时贼党武严威、武文渊、武子陵等人避罪出逃，侵犯我国边疆。八寨长官司土官副长官珑彻，教化三部长官司土舍张泽、通把李者来、白俊等人与他们勾结，引导他们侵掠。珑彻后来因事被贼寇拘禁。云南总兵沐绍勋上奏称：“珑彻是我中国职官，岂可置之不问？如果打算举兵进讨，而武严威是外国亡命之徒，避居而来之地，势难攻伐。恐怕白白耗费兵粮，最终难以成功。如果打算将张泽依法逮捕审问，但各酋长既然与武严威等人勾结，确实担心处置太急，他们另怀异谋，酿成大患，非常不便。除了一面严令邻近一带地方各整备军马，协力防守，一面选派干练的土流官员前去安抚晓谕，务必使珑彻挟持返回任所。”礼部尚书夏言上疏说：“臣等会同兵部尚书张瓒等人计议，我太祖高皇帝开国之初，陈氏最先归顺。所以写在祖训中，不许后人攻打其国，是嘉奖陈氏能输诚效顺，首先臣服的忠心。哪料陈氏被贼寇杀害，于是断绝了祭祀。天道好远，而贼寇利在复灭季氏的宗族。侥幸得到国家，传给子孙。如今却废弃职事不修，抛弃百姓不保。自正德十年，黎利周派遣陪臣阮仲逵进贡之后，至今二十一年，朝贡的使者不至，废弃正朔，不守臣节。如今根据两广守臣所奏，黎惠、黎�皆非黎利周应立的嫡系。莫登庸、陈�、陈�、阮时雍、杜温润、郑绥等都属篡逆之臣。《春秋》的大义，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何况圣天子在上，继天立极，君主华夷，而该国恃险作乱，长久不来朝见。所据该国情况，罪状显著，无法逃避天讨。乞请敕令锦衣卫选择指挥、千百户中，向来有胆气谋略、言语便利、通达事机的人两员，先领敕书一道，前往广西地方，责令镇守、巡抚等官员，仍选彼处军卫有司官员中深晓夷情、熟知道路、强干有谋的人三五员，伴送敕使直接进入安南境内，查问该国背叛朝廷、长久不入贡的缘由。并查清如今篡主夺国的罪人姓名，彻底查究，迅速奏报。仍乞请朝廷下令选将整兵，等待报告后出发。再查：安南疆域，东起广东的钦州，向西经过广西的左江，到云南的临安、元江为界。不如一面敕令镇守两广征蛮将军总兵官安远柳�，会同巡抚两广都御史钱如京；一面乞请敕令镇守云南征南将军总兵官黔国公沐�勋，会同巡抚云南都御史胡�、贵州都御史汪珊，立即整备汉土官军，调度钱粮，严密防备等待命令。再查：该国逆臣构乱已非一人，武严威舍弃那边来这边，必定不是篡国之贼，或许是不忍心看君王受祸，不肯甘心从逆，也未可知。不如乞请敕令锦衣卫另选如前干练官员两员，携带敕书一道前往云南，查访武严威的情况。责令镇守、巡抚等官员差派本处的适当人员前往八寨长官司等处地方及直达武严威营内，密谕朝廷因安南长久不朝贡，又知国中逆臣篡位，正兴问罪之师。如果武严威果因同列篡逆，避罪逃跑，就立即明示祸福顺逆，如果能改过归化，归附我军，前往征讨该国，则向来扰乱边疆、拘禁土官等所有罪过一概赦免。如果珑彻被拘禁在那里，就令他与武严威化解旧怨，同心从征，那珑彻

译对于通奸的罪行，也一并予以开恩赦免。但要将该国目前作乱的情况，以及许武、严威等人详细陈述的内容，还有他们归附的真实情况，尽快上奏报告，以便根据情况颁布诏书进行调遣任用。如果他们不服从，就应当将其置之度外，等到朝廷大军到达之时，一并予以诛杀剿灭。然而兴兵征讨远方，任命将领讨伐罪人，事情重大。是否应当恭敬地请求皇上裁决，命令兵部，召集朝廷中的文武众官共同商议，慎重选择主将，挑选副将，简选设置负责粮饷的文职官员，再安置地方上的官员，调集各路兵马，在各地储备草料粮食。将各项事务一一筹划妥当，再呈请皇上定夺施行。”皇上诏令：“安南国先前无视诏书而返回，有损朝廷体面。又长期不朝贡，这不是叛乱又是什么？两处派遣的官员都按照拟定的方案切实查清后上奏报告，就写诏书给他，兴兵征讨必定要执行，兵部就应当会同商议上奏。”

译查考嘉靖初年，田州岑猛叛乱。两广总督姚镆征讨并鸩杀了他。姚镆认为岑氏可以就此灭族，上疏请求设置流官治理田州。而卢苏、王受等逆党随即勾结交趾（安南）。流言在滇、岭之间动摇人心，姚镆因此被弹劾而免职。桂萼起初受到重用，推荐起用新建伯王守仁总制两广军务。王守仁到达岭南，才得知设置流官不可行。他请求恢复岑猛之子邦相的田州判官职务。对卢苏也给予上巡检的职位以羁縻安抚。桂萼因议礼之事升任卿辅，想要建立奇功，于是暗中将意图写入书信交给王守仁，让他秘密探查安南的要害。王守仁不予答复，桂萼于是怨恨。恰逢王守仁去世，桂萼最终中伤他，革除了他的世袭爵位及抚恤典制。

皇上既然敕令锦衣卫官员前往查察安南，又派遣礼部尚书黄绾、学士张治出使安南（当时皇上巡幸承天，黄绾、张治又再次被阻止）。都斋是贼人的要害之地，莫登庸占据这里作为莫方瀛的外援。而以九公府作为都斋的护卫，又在境内僭越颁布大诰五十九条（莫方瀛僭称帝号，改元大正）。这一年，黎椅死在清华（黎椅是黎某之子，黎思诚的曾孙。起初黎莹伪封他为沱江王，收养为自己的儿子。黎椅即位，伪称生父为哲宗，僭称帝号六年，改元光治。他被驱逐，因忧虑而死。有人说莫登庸俘获他带回，鸩杀了他。伪称恭皇帝，黎氏传位十世，在位一百一十年）。所以臣下拥立他的儿子黎柽（伪改元元和）。黎柽伪名黎宁。派遣郑惟忄〇充任使者，泛海来到京城，奏报莫登庸僭越称立的罪状。礼部怀疑其中有诈，追问这奏疏是谁所作，谁负责抄写进呈。又追问他为什么不前往经过的衙门挂号。郑惟忄〇申报说：“本国世子及各位头目、长老共同商议，认为本国危乱如此，远远听闻中华有圣明的君主，忠良的辅臣，必定不会抛弃我们。我国极度困窘，想要前往天朝奏诉，但陆路全都无法通行。想要造船渡海，又不熟悉水路。反复思考，不知如何是好。幸好看见广东商船漂海来到玉山县云济社海，世孙于是命令各位头目、文武官员等商议，紧急派人寄给商船载去。各位头目都不敢去，只有郑惟忄〇一方面怨恨莫登庸驱逐君主、篡夺国家，另一方面怨恨莫登庸杀害郑惟忄〇亲生母亲的仇恨，誓不与之共存于天地之间。况且又念及受君主的俸禄，应为君主的危难而死。事情不避艰难，是臣子的职责。于是奉命而行。与他一起做事的朱头，他的父亲朱盐走到南宁，不能前进，折返病死。朱头想要继承父亲的事，于是愿意前往。本国位于海边，知道航海之事，生死难以预料。世孙于是制作两份副本，封在两个筒中，并分别派遣郑惟忄〇、朱头各带一人持一筒，分乘两船。防备或许一人死一人活，也能使消息通达天朝。世孙与各位头目、长老焚香祝天，国家的存亡系在郑惟忄〇等人这一去。郑惟忄〇自家出发，全国的人都告诉他这是十死一生的事，大概海外浮沉，是一死；如果到了广东不前往官府衙门挂号，就在路上被盘查捉获，那么外夷渡海越关，是一死；如果前往官府衙门，或许不允许前往，再送回本国，逆徒接应而杀之，又是一死；或许官府衙门怨恨他越度关津，先杀后奏，朝廷怎知他是某人因何事，白白死在路上，也是一死。况且大家议论认为天朝教化风俗，根本在于教化，所以教导天下人侍奉君主尽忠，侍奉父母尽孝。深切忧虑道路艰难，生死是命，如果到了天朝，必定没有死的道理。于是采取从小路潜行的计策。自从过了梅岭地方，还恐怕泄露消息，拖延岁月，盘缠都用尽，饥寒困苦，不知生死如何。现在幸好已到京城，得见天日，才开始有活路，私下念及郑惟忄〇承受本国世孙差遣之事，不是小事。路途也不是近便之路。如果不是为国家、为君主，怎敢到这里呢！伏望推究往事足以验证当时，比如申包胥已不知楚国子孙何在，还能亲自跑到秦国告急，请求出兵以恢复楚国社稷；张良则韩国已灭，还能亲自拿出家财购买力士，要袭击秦始皇，为韩国报仇；豫让则智伯已死，还能亲自赴死，改名吞炭，潜伏厕所和桥下，想要杀死襄子以报答智氏。何况现在郑惟忄〇还有本国世孙差遣，岂能不捐躯奉命而行。这是一国的大事，不是郑惟忄〇自家的私事，希望审察实情怜悯他。至于制作奏本、抄写奏本之事，则各有主管官员，不是郑惟忄〇的职责。本国旧规，由翰林起草，东阁撰写定稿，递入国王看过，送下中书监抄写。再递入，只有国王与尚宝司内官守印人用印，由司礼监房吏官封定，叫差人到国王面前吩咐，只知道捧着而行，怎敢问是谁作本、谁写本，以及中间事情如何呢！国家大小不同，君臣的礼法则是一样的。如同太阳下临万物，怎能仰视呢！”朝廷议论仍认为黎宁所奏未审是否属实，命令两广制阃体察查勘。于是通过临安卫指挥赵光祖移文该国查报。安南总兵使庆阳侯武文淵等申报说：“今嘉靖十六年二月二十八日，武文淵等见奉天朝委官赵大官递下两道公文，查勘安南

译国事由。仍明示武文渊等人以祸福的道理，倾心归顺天朝的方法，武文渊不胜欢喜，庆幸到了极点。大概只有天朝皇帝爷爷陛下尊居五位，正当临万邦，体察天地之心，端正这纲常之道，将以此劝善惩恶，所以让赵大官有这样的举动。而武文渊等人虽然鄙陋粗俗，怎敢不尽心陈述回答呢！然而武文渊等人考虑到本国因为被莫登庸僭越夺取位号，逐渐形成动乱的阶梯。于是失去了侍奉大国的礼节。那莫登庸，是海边的人，撒网捕鱼之徒。他的祖父都靠捕鱼为生，莫登庸等人，所以前国王黎啁收录并任用他。国王黎啁不幸去世。本国头目共同推立黎氏子孙黎椅为主，年号叫光绍。来统领国事，想要恢复像往常一样进贡藩属之礼。哪料莫登庸等人暗中谋划不轨，另立私党，放逐光绍流亡在外。随后鸩杀了他，国家统绪于是混乱。他又表面上立光绍的弟弟黎椿为主，来安定众心。然而权柄却归于莫登庸之手，政令却出于莫登庸之口。才过五年又杀了他。连同王的母亲，都暴露在馆舍之外，于是篡夺其位，号称明德。在位三年，兄弟相争，他又杀了他的弟弟莫撅，而假传位给儿子莫登瀛，号称大正。到现在共八年了。自从退守海阳古斋处，莫登瀛就居住在龙编城。难道不知道逆臣莫登庸父子篡国夺位，杀害君主虐待百姓，情节如此。因此本国忠义之士，则有头目伐阅如郑惟峻等人，共同推戴光绍的儿子莫柽来摄理国政。占据清化路，郑〇、郑蛲占据太源，阮金等人占据义安，阮仁莲等人占据广西，这几处都心存故主，立志报仇。各自拥兵割据土地，来图谋挽救国难。想着消灭仇人的恶行，避免违背天理常道，屡次来到安南国。所以二十一年确实失去了藩臣的礼节，就是这个缘故。至于黎忄惠、黎广，是逆臣莫登庸畏惧其罪过，诈冒假名来谋求实现他的奸计。然而黎氏子孙，没有这两个姓名是明显的。至于始末山海道里，一一记载在天朝的版图之中。如果武文渊等人不详细陈述，那么大官也已经知道了，然而武文渊等人深切看到谅山石龙等道路少有平坦，其余各道路都是崎岖的。现在武文渊考虑到祖父接连承受国家恩惠，兄弟承袭家族荫庇，念及国仇怎能共同戴天，誓与逆贼难以同生，愤恨莫登瀛、莫登庸父子的奸恶超过王莽的恶行，而本土人民的苦难几乎胜过秦朝的苛政，所以臣虏之手不肯低头，报主之心怎敢忽视。为此武文渊兄弟等人，奉本国国王命令出领宣光路地方，深深期望天朝德义，恭敬想到皇帝爷爷陛下德广亨通，度量宏大拯救济世。奋起周后伐罪吊民的主张，严惩人君弑君篡位的罪诛，纠正名分的乖违，解救生灵的荼毒，使内部安宁外部安抚。远近共同仰慕德威，而大国畏惧小国怀德，蛮貊之地也沾润声教。为此具状谨陈，伏望照鉴。”

译六月初二日，临安守备王时中抓获安南探事总兵王明哲、进士阮景等人共二十名。王明哲也表示愿意引导大兵马作为向导，从绥阜州到莲花滩抵达归化府，又从归化府到临洮府抵达东都城，详细陈述了水陆行军的进程以及各寨防守的情况。我们的主帅并不相信他。此前（十二年间），莫登庸攻打清华，黎柽逃往广南，流亡到占城境内。音讯不通，所以臣下立他的弟弟某人以抵抗莫登庸（莫登庸伪改年号为光照）。不久（十五年），查知黎柽的所在，便再次联合讨伐贼寇。将军伪福兴侯郑悦等人迎接黎柽回到清华。

这一年，朝廷议论安南不朝贡，上奏请示追究他的罪责。皇上命令咸宁侯仇鸾总督军务，兵部尚书毛伯温带参赞军务，前往征讨。改任提督两广军务的兵部侍郎潘旦协助处理南京兵部事务，而由巡抚山东的蔡经代替他。此前潘旦曾向朝廷上疏，说：“莫氏固然是奸雄的首领，然而黎贼也是叛逆的支派。用中原的法律来衡量，都不适宜。假借天朝名号作为他们君主的人，如今两氏分争，战事稍息，他们既未安定，我们该顺从谁呢？”大概他的意思是想要静观其变。毛伯温担心他阻碍自己，所以上奏更换了他。不久敕令两广、云南调集兵马粮草。蔡经上奏水陆进兵，路线有六条。暂且以三十万人为基数，以一年为期。合计所需的粮饷已达一百六十二万石，而造船、买马、犒劳、器械等各项费用，大约用银七十三万余两，不易筹措。

当时大军已经出动，但剿灭与招抚两种意见尚未决定。户部侍郎唐胄上疏说事情关系重大，决不可征讨。他的大意说：“如今安南的事情，如果想要让他们修好朝贡，这件事很容易。不仅军队不必出动，即使勘验官员也不必派遣。如果想要因不朝贡而讨伐他们，那么关系就颇大。不仅这次行动不可轻举妄动，即使有比这次更严重的情况，也不可轻举妄动。臣请向陛下陈述七个不可讨伐的理由：星辰没有比三垣列宿更大的，然而都依附于中原，而外部都是次要的星宿。山川没有比五岳四渎更大的，然而都汇聚于中原，而外部都是支流的末端。这是华夏与夷狄在天地间的大界限，所以安南虽然不朝见，祖训是陛下应当遵守的。这是不可讨伐的第一条。至于太宗皇帝之所以奋起讨伐黎季牦，是因为他弑君杀使的罪恶极大。然而军队已经压境，还派遣使者朱劝许他保全性命赎罪退兵，直到他不悔改才讨伐。攻克之后，就为陈氏寻找后代，没有找到，不得已才设立郡县。人心不安，整个永乐年间都是如此。仁宗皇帝常常以此为恨。宣德皇帝在朝廷上说：‘皇考追悔这件事，常常流露感慨叹息。我听到多次了。’于是将已经设立的郡县一并放弃。他遵循圣祖的训诫，真的像捧着玉器一样谨慎，这是陛下应当遵循的。这是不可讨伐的第二条。如果认为治理华夏正统，逆乱的臣子不可以不追究。那么王者不治理夷狄。况且自古以来夷狄分争，是中国的福气，现在大概正是时候。汉朝面对匈奴的强盛，经历高祖、世宗奋力威慑而不能制服。等到元康、神爵以后，匈奴内部混乱，五个单于争立。宣帝坐等他们来朝拜，这是明显的验证。我们的百姓是赤子，夷狄是犬羊。如果伤害赤子去追究犬羊，即使能治理他们，难道知道什么更重要吗？这是不可讨伐的第三条。如果认为这是中国旧地，现在趁其混乱夺取。那么建武年间马援南征，深入浪泊而返回。担心交趾最终又沦陷于夷狄，立铜柱作为汉朝的极界，现在在广西思明府境内。到我朝张辅在永乐五年平定，第二年简定就再次叛乱，最终被黎利攻陷。这些都是夺取而不能得到的，难道只是没有益处而已吗？这是不可讨伐的第四条。如果因为该国不朝贡可恶，那么洪武末年安南侵犯我思明之地数百里，派遣使者前往晓谕，抗辩不服，朝廷大臣请求讨伐。我们圣祖竟然将蛮夷置之度外，难道只是如今安南不朝贡而已。况且朝贡是他们的利益，一是奉行正朔保卫边境而威慑邻国，二是兼营贸易薄来厚往。即使现在争乱之时，昨天还上表笺方物请求朝贡，由抚按请求册封。姓名未定而阻止他们，这是想要朝贡而不能，不是固执而不朝贡。以此定罪，将如何使他们心服呢？这是不可讨伐的第五条。况且兴师基于才力。两广军门储备常达数十万两，最近耗费于田州岑猛的征讨，现在仅余四万两。部议又想在江西、福建、湖广内地扩充。然而内地自大工程兴起，凡南京各省库帑历年积累的各项银两，都被工部取用。臣昨天提督南赣等处军务，监厂多年积累的军饷银四十余万两，现在也解用无遗。这是不可讨伐的第六条。然而这只是理势有迹可见的，还有意外的忧虑：唐朝南诏起于玄宗的倡导征讨，前后丧师数十万。直到咸通年间，防备其侵边，戍守多兵连祸结，唐朝祸患遂起。宋神宗想要讨伐辽取燕，而派遣使者四处理财，中原骚然。辽乘内扰，先来求地。于是失去河东七百里，终于导致白沟燕山之役，宋朝遂多事。况且北方虏寇支属渐盛，我河套之地，哈剌、慎、吉囊诸种占据

译将其据为己有，近来又加上大同叛军的向导。如今再分兵向南，臣担心会有意想不到的祸患，后果难以预测。这是不可征伐的第七个原因。恳请陛下将近期派往安南的官员，趁他们尚未出发，收回成命。因为这类武人，万一到了那里，因私心而歪曲是非真相，导致对方不服，反而损害天朝威严。即使查访上报符合实情，我方的声势已经先张后弛，问罪之师便失信且不威武，两方面都不利。只需由兵部发文，或派遣一名官员，传令两广巡抚、巡按选派一名熟悉边境夷情的官员，直接抵达安南，晓谕今日暂且容忍其来朝贡的意思。那么对方必将欣喜感激，争先恐后地前来进贡了。况且皇上的话语如丝线般细微，一旦发出便如纶带般宏大。各藩国听到整备军队即将出发的命令一下，人心就会惊动。而且奸雄会借此谋利，借着简选集结军队而进行私自派遣放行的勾当，借着征敛赋税而肆意侵吞掠夺。骚扰百姓的危害，哪里说得尽。这就意味着所谓的先声夺人，还未在边境之外惊动夷人，却先在国境之内惊动了我们的百姓。对于兵部派人携带整备兵粮的各项诏敕，也望停止。这样就不会因小国的一个缝隙而成为全盛国家的拖累，圣德光辉盛大，人心稳固团结，长治久安便能永远保持。

译十八年，莫方瀛上表请求投降。皇上敕令毛伯温说：“先前安南国黎宁上奏称，国王黎啁去世断绝。被贼臣莫登庸作乱，窃取占据国都，阻断道路，因此长期废弛职贡。已经派遣官员查勘属实，正欲兴师问罪。接连两广、云南抚镇等官上奏称，莫方瀛父子听闻天朝声威征讨，恐惧反省悔改，上表乞降。愿意将土地人民全部听凭天朝处置。根据他们的哀求，似乎也可以怜悯。”下达给朝廷大臣会议。大家一致认为“夷人的情势难以预测，言辞虽然卑微恳切，意图或许诡秘。所以法度不可不端正，正义不可不彰显。现在特别任命你同总督军务总兵官咸宁侯仇鸾，前往两广、云南适中地方，会同那里提督节制各该镇以及副参以下三司等官，将两广、云南应当调集的汉土官兵以及征讨的机宜，全部按照该部题准的事理，听凭你酌情处置。那贼臣父子，如果悔罪请死，约束自身等待命令，将他们乞降听凭处置的真实情由，迅速上奏。如果执迷不悟，必定诛杀不赦。用兵之际，你们应当观察时机斟酌处理，务必要计谋万全，期望僭越作乱彻底平定。罪人必定捕获，以彰显天朝讨伐，以安抚远方夷人，这才符合委任的重任。”毛伯温于是派遣广西大平府知府江一桂、指挥王良辅助前往凭祥驻扎。审验安南投降的心意，如果归顺一致，就接受投降。万一夷人情势难以预测，也听凭酌情处置。江一桂于是发檄文询问说：“切照我皇上继承祖宗历世服御的大业，统一华夏夷狄。继承帝王道统的传承，开始修明人伦纲纪。春生秋杀，乾断离明，起初因为你们国家朝使不通，想要探求其原因。接着因为你们国家人民告发变故，这才得知实情。现在命令将领出兵声罪致讨，你们莫登庸父子于是先怀德畏威，悔罪归化，根据他们的哀词，似乎也可以怜悯。探求他们的实情，还难以测度。虽然声称献图听凭处置，未见委国输诚。虽然声称上表乞降，未见束身待罪。近来上表乞降，是否是中心实情，有无其他诈伪。如果真实，用什么来表明？必须逐一陈述真实缘由。他们声称愿意将土地人民全部听凭处置，如果全部听凭，作何处置？也必须逐一陈述处置缘由。我圣天子庄严在上，至圣至诚。大小臣工分明在下，只有忠顺。上下一德，海宇同春。真的可以质对鬼神，岂止施行于蛮貊。告诫不要作伪，徒然取得日益拙劣的劳苦；急宜自我更新，早日听从天朝的命令。如果表面恭顺，内心悖狂，偷生畏死，掩饰欺诈延缓军队。支吾不实，执迷不悟，必定大兴问罪之师，弘扬吊民伐罪之意。你们身就戮，甘愿成为献首的俘虏。我征伐用张，大阐文皇的功烈。那黎氏现在还有几人，现在在何处，不得诡词隐讳，也应当据实明言。我皇上如天之仁，只恐一物不得其所。而黎氏如线之细，怎能使一旦遂失其传。此事的毕竟应当处置，而诚意的终究不可掩盖。为此特别派遣力牧二员，携带今檄文一角，前至关界交接领取。这府州卫迅速转行莫氏父子知悉，逐一从实陈述回答。不得隐饰情词，执迷自误。督令迅速取具印信回文，一式十本，限期缴报，以便转报军门，定夺施行。”

莫登庸回信说：“登庸从前臣事先国王黎氏，恰逢国家困顿，仓促之际，来不及上禀。如果顺从夷俗，暂时管理国事。又托付给他的儿子，专制的罪责，所不能推辞。屡次具表首罪，未闻命令下达。登庸父子日夜惕惧，不敢安宁。到嘉靖十九年正月二十五日，登庸儿子方瀛不幸病故，国人习于旧俗，请求让方瀛长子福海代领其众。登庸顾虑前日所处，既不能以义裁断，估量负罪深重。今天再顺从国人所请，更加重其过错。登庸与长孙福海只执守共同等待朝命。本年七月初四日，幸蒙贵府来信，仰本国长庆谅山府卫官转行国内。内言登庸近来上表乞降，是否是中心实情，有无别项诈伪等因。登庄重诵读再三，不胜反省恐惧。私下顾虑登庸省过悔罪，真情实意已经具在前降表，一无所隐。先前派遣阮文泰、阮拔萃等前往两广赍递，接着派遣范正毅、许三省、阮倩等由云南转递。屡次经过年久，还委侍罪军门，并驻坐境上，听命于朝。所希望体谅其恳切诚意，宽宥其过错，庶得以自我更新。如果土地人民都是天朝所有，前已全部开列实数，图献上听凭处置。只日夜仰冀天恩，如同百谷仰仗膏雨，岂有别的话呢！那黎氏绝无子孙，已经具在前奏本。如果不相信，请访本国耆老人民，以验证其实。如果现在在某人，则登庸甘愿受欺罔之罪。岂能以一人之手而掩盖一国之耳目呢！岂以至诚孚豚鱼、忠信贯金石如明公而敢以欺诈呢！如果本国前后往复文书，常用大头目印信。现在承令取具该府卫印信，登庸认为从命为敬，已照依来文内”

译遵照执行。书信到达后，烦请转达天朝两广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等衙门，使登庸的真实情由得以昭示于天下。不胜感激！

译一桂又出行，晓谕安南的夷人长老及士人说道：“查得你们安南自古以来本就属于中国。在本朝陈氏时期，仰慕道义而纳款归顺，受到我太祖高皇帝的嘉奖并赐予封号。等到莫登庸弑君作乱，我文皇帝震怒，派遣将领讨伐平定，在那里设置郡县，这是将你们交趾百姓从水火之中拯救出来。我皇上中兴国运，抚绥天下，统一华夏与夷狄，远方绝域无不归顺臣服，唯独你们黎氏长久不来朝见。于是命令军门奉旨勘问，才得知你们国家有莫登庸、方瀛父子趁危作恶，篡夺君位，挑起祸端，连年战乱。致使你们百姓遭受荼毒，城镇化为废墟，罪状已经昭然若揭，情理与法律都难以宽宥。天子是华夏与夷狄的主宰，必定推崇复兴灭亡、延续断绝的仁德；圣人是纲常伦理的宗师，必定彰显讨伐叛乱、铲除凶恶的道义。如今黎氏的遗脉尚未断绝，而莫氏的罪恶已经盈满。天理人心，光明磊落，不可掩盖。乱臣贼子，人人可以诛杀。你们安南虽然偏居炎热荒远之地，但一向承受天朝的声威教化，中间难道没有怀抱忠义之士、拨乱反正之才吗？必定能共同举起义兵，诛杀首恶。现在应当大张悬赏告示，以加速成功。你们各自应当钦奉上天的惩恶灭暴之心，仰体皇上正名问罪的意旨，思念黎氏是你们的主君，憎恶莫氏是你们的世仇。各自应当奋勇抒发忠心，出谋划策，一人倡导众人响应，不约而同，近处喜悦远处归附，不期而会，大兴讨伐逆贼的义旅，歼灭首恶，弘扬安抚民众的仁声，安定他们的田园乡里。有能擒获斩首莫登庸、莫方瀛父子的，赏银二万两，仍上奏朝廷大大提升官阶；有愿意以一府归附的，就将其府地赐给他；有愿意以一州一县归附的，就将其州县赐给他。仍各赏银五千两。又听说莫登庸以都斋作为自我防御的计策，以九公府作为都斋的护卫。那九公府难道没有良心吗？不过是畏惧其势力胁迫而顺从罢了！如今九公府有能擒获斩首莫登庸、莫方瀻父子的，一体赏银二万两，上奏朝廷，大大提升官阶。有愿意以府州县归附的，也即将其地赐给他，并按前述给予赏赐。像这样，那么安南无辜的百姓就能免除杀戮之苦，安南有志之士就能大大彰显忠义之名。天道顺应，人心安定，这难道不是安南的大幸吗！不然，当天兵四面集结之时，难免玉石俱焚的祸患。那时即使有忠义之士，也无法自我表现，也将一同被杀，后悔莫及，大概来不及了。为此出具本府印信钤盖的牒文一万四千份，备行长庆、谅山等府卫，以及永安、文渊等州转谕你们，你们父老士民赶快谋划此事。”

十九年，莫登庸立其孙莫福海继承莫方瀛（莫方瀛年轻时是县学生，通晓书史，颇有计谋。十八年秋天，亲自率兵捕杀叛人巴广。回师后病死。莫福海被立，改年号为光华）。仇鸾因事被召回，改命镇守两广的总兵安远侯柳某代替他。恰逢安南长庆、谅山府卫上报，夷人首领莫登庸投降，请求的言辞虽然看似卑微恳切，但意图尚且诡秘。必须提兵压境，宣布朝廷的威德，才能使夷人心怀畏惧而服从，束身待命。广西按察副使翁万达也因军门添注而至，向毛伯温献计说：“如今处置莫贼有三种策略：用文告命令而告成功，这是上策；陈兵列阵临阵威慑，以威势使兵不血刃，这是中策；三令五申一定要剿灭其党羽，威严是威严了，恐怕不符合圣天子好生恶杀的初衷，这是下策。现在应当总括众人的长处兼用群策，使机权掌握在我手中。行动出于万全，即使不能达到上策，也能达到中策。不得已，就采用下策。也应当借鉴宋军覆灭的教训，不要让自己后悔。”毛伯温听从了他的建议。于是调取两广及云南各三司等官员会议。正兵分为三哨：从广西太平府凭州一路为中哨。委派参政翁万达监军，副总兵张经统领，指挥王良辅等督领汉人、达官、土目军兵共四万名。从龙州罗峒一路为左哨。委派副使郑宗古监军，参将李荣统领，指挥周维新等督领汉人、达官、土目军兵一万四千名。从思明府思宁州一路为右路。委派副使许路监军，都指挥白泫统领，指挥赖杰等督领汉人、达官、土目军兵一千四百名。又奇兵分为二哨：从归顺一路为一哨，委派参政张岳监军（张岳原是浙江参政，蔡经因为他曾知廉州，奏请添注广东。委任他处理安南事宜）。都指挥张统之，指挥张义等督领汉人、达官、土目军一万四千名。从广东钦州一路为一哨，委派副使陈嘉谋监军，参将高谊统领，指挥李邦相等督领汉人、达官、土目军一千四百名。从乌雷山等处为海哨，委派副使涂楗监军，都指挥武鸾统领，指挥余德安等督领汉人、达官、土目军及打手共一万四千名。而中军营务委派监统总督管领共五千一百二十七名，携带令旗令牌，前去分督各哨。又巡抚云都御史汪、总兵官黔国公沐、巡御史彭时济查议以莲花滩分为左右二，各委派监统督率等官，

译每支哨队共统领汉军和土兵两万零一十名，大象五十只，加上武文渊等人的兵力，总计约六万零三十名。分路进发后，毛伯温等人便在次日启程，亲自前往南宁府调度兵马粮草，根据战况相机行事。

译交人也大为警戒防备，采集毒药来测试刀刃，收集巴豆菌集中放置在上游，截断竹筒埋在地下希望陷住马脚。表面上声称先从海路袭击广东，当时贿赂边境百姓，窥探我方军情。因为有一个关卡官吏通同贿赂，往来不再能禁止。万达秘密招募敢死之士进入伪都城，十天之内全部探明了他们的情况。于是下达禁令说：“敢有出关隘与贼人勾结的，车裂他并抄没其家产。能擒获莫贼一人的，赏赐百金。”莫登庸听说后更加恐惧，不知如何是好。急忙请求出境投降，听候处分，神情非常哀伤。

伯温在本年十月二十八日允许该国小头目陈某等人到念涯等军营陈述投降之意。命令十一月初三日准许他们来降。江一桂等人于是预先在镇南关附近地方开设幕府，高筑将台。到了期限，莫登庸身穿素衣系着丝带，亲自率领小头目、耆老、士人等各自用尺许长的布帛束住脖子，在南关台上等候。恭敬地设置龙亭，上面覆盖黄色帷帐，两广三司副使、参议、监军、统帅衙门官员列队侍立，传令开关。莫登庸和他的侄子莫文明等从关道左侧走出，脱鞋赤脚，面向北方跪下。传令派遣生员谢天纵为莫登庸解开丝带并接受投降文书。莫登庸俯伏在地，五拜三叩头完毕。他的侄子等人也依次投降，服饰合乎礼仪。当时宣谕道：“暂且容许你戴罪回国，等待我转奏朝廷，赐予你不死之罪。两广、云南恐怕有法外奸细，以及玩忽法纪的士官乘机吓诈和生事造谣的人，应当一概不要听信。我天朝正大的体制，军门严明的法令，你应当知道！”莫登庸叩头谢恩完毕。传令闭关，收兵回营。

他的侄子莫文明以及小头目随从许三省等共二十八人，莫文明代为携带莫登庸的投降奏本一份，奏本说：“臣是荒远边界的细小百姓，受限于见识，但常常遥望北极，光辉覆盖南方邦国。天空清朗大地安宁，海晏河清，臣仰知中国有圣人已经很久了。况且在天威震动之下，还有如阳春般和煦的仁德。恐惧与感激交织，哪里能够用言语表达。臣只记得前国主黎氏末年运势衰微，相继沦丧。等到黎晭摄政不久，也遭遇危疾。临终仓促之时，暂且顺从夷狄习俗，把国事暂时托付给臣。臣又托付给他的儿子黎方瀛，还没来得及奏请朝廷，擅自专断。虽然君门万里，难以上报听闻，但罪过实在滔天，岂能自欺欺人。嘉靖十七年，臣父子谨慎派遣阮文泰等人携带表文请求投降，并祈请处分，都出于诚心，别无虚诈。只是诚意未至，不能上动圣心。日夜忧虑危险，没有闲暇安宁。嘉靖十九年正月二十五日，黎方瀛不幸患病去世。国人习惯于旧习，想要让黎方瀛的长子黎福海代替统领众人。臣担心先前错误地相互授受，道义上已经不安。现在如果再次顺从他们的请求，负罪更加深重。无法自我辩解，因此臣与黎福海只坚持共同等待朝廷命令。近来，大将专征，重兵压境。臣如同圈养的猪狗，哪里足以抵挡。幸而看到军门檄文询问，完备奉行天言，恩泽无边，捶胸流泪。私下想到囚臣有罪，百姓无辜，陛下不忍因为囚臣的缘故而连杀群黎。囚臣何幸因为群黎的缘故而保全残喘。已经在国内向北望嵩呼，率领小头目阮如桂、杜世卿、邓文直，耆老黎某全、阮总、苏文速，士人阮经世、杨惟一、裴致永等在嘉靖十九年十一月初三日，恭敬等候在南关，系着丝带出关，到幕府庭院叩首，输诚投降。臣莫登庸本想亲自赴京，瞻仰天颜请死，因为衰老且患病，不堪匍匐前行。长孙黎福海又在丧期，谨慎命令亲侄子莫文明代替臣奔赴朝廷俯伏待罪，也以此表明臣父子先前派遣阮文泰等人所携带的降表，确实是畏惧威德，不敢有掩饰欺诈之心。伏望圣慈怜悯宽恕，使臣得以自新。那土地人民都是天朝所有，只乞求陛下俯顺夷狄情理，酌情处理。使臣得以内属，永世称藩，每年领取《大明一统历书》在国中刊布。共同奉行正朔，是臣莫大的幸运。虽然前国臣丁氏、陈氏、黎氏相继沿袭，称号纪元。臣悔悟之余，固然自知其不可。已经严厉告诫国人，一切革除，听候新命。怎敢仍然重蹈过去的错误，自取天诛。广东钦州守臣奏称，如昔、帖浪二都，澌凛、金勒、古林丫葛等四峒，原系钦州故地。果真如所奏称，那是前年黎氏冒领占有，现在臣愿意将前述土地归隶钦州。至于惟某所奏称的黎宁，国人相传都认为是阮淦的儿子。黎氏确实无人，所以臣已经在国都为黎氏设立香火以保存黎氏的祭祀。现在云南又认为黎宁是黎氏的后代，现在在老挝，已达圣听，臣怎敢辩解？只愿将广陵等七州、红衣等寨以及某处某处附近之地，割让给管辖，直接隶属云南。只再仰蒙圣恩，特遣使臣一二人直达本国，遍访旧民。如果有黎氏子孙，臣当率领众人迎接归来。全部将土地奉还，岂止割让前述地方而已。如果果真如国人所说，也乞求怜悯生灵，使臣统摄其本国。前年缺贡，应当分类补贡。以及以后年份该贡的方物，臣不敢据理力争。因为正在罪中，求免一死，尚且恐怕不

译得到耳朵。臣又打算查照前朝旧例，备办代身的金银人，立即想要进献。只是也担心冒犯，只以投降听候处置，实际情况理应呈报。原本权且使用天朝原赐本国的印信加盖，是因为前印信臣下只适宜谨慎守护，不敢擅自使用。但如果不这样做就没有凭据，恳请圣明垂察。

译安南小目阮如桂、耆老黎〇全、士人阮经济等人上奏说：“我们安南国人虽然身处荒远偏僻之地，但实际上仰赖皇恩的庇护，才得以生存。只是距离天子所在之处极其遥远，国内往往多灾多难。正德、嘉靖年间，逆臣陈嵩、陈升、郑绥、杜湿润等人接连策划叛乱，胁迫国君。黎啁遇害，黎忄惠流亡，宗室沦亡。只剩下黎〇，代理国政不久，也已病故。地方动荡不安，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到了极点。当时夷目莫登庸讨平各位逆臣，确实有功。然而土地和人民都是天朝所赐予的，黎〇将其授予莫登庸，莫登庸接受了。又私自传位给儿子，没有来得及请示朝廷，罪过又该如何说呢？我们安南国人，也因为丧乱流离之后，担心那些不得志的人重蹈黎〇等人的覆辙，祸患不止。于是仓促间为了求生，自行选择君主，私下推举拥戴，实在是出于无知，罪过也与莫登庸相同。后来因为道路阻隔，关隘禁令森严，虽然多次陈述情由，恳求却无从上达，罪状更加深重，致使蒙受天威震怒，命令边将专征讨伐。前年军门移檄我国，莫登庸父子恐惧不安。已经恭敬地上表乞求投降，没有得到允许。现在又出动大将统领重兵，威势如雷霆，声震蛮荒之地。自认为必然会被粉碎，不会再有遗存了。哪里想到蒙受恩赦，允许我们陈述情由，监统委官在边境宣谕，全国民众都相对哭泣，扶老携幼，只等待军门命令，愿意同莫登庸一起束手归降。庆幸没有死去，这是父母般的恩德，天地般的赐福。我们感激欢欣的心情，哪有穷尽。我们又认为百姓不能自我治理，事情必须先正名分。名分不正则事情没有约束，事情没有约束则众人争相争夺。涣散分离，没有人能禁止。想要避免动乱灭亡，怎么可能做到！现在陛下既然赐予莫登庸和安南国人重生的机会，如果让他们最终走向动乱灭亡，那么陛下心中一定有所不忍。因此我们又有恳切的私心，想要冒犯圣德，以求得始终保全性命的方法。莫登庸自从掌管事务以来，没有施行暴虐，对百姓施以厚恩，百姓都感激他。现在畏惧天威悔过认罪，与其长孙莫福海一起等候朝廷命令。不敢沿袭旧弊擅自代理国政。并且已经告诫夷目和百姓，不再像以前那样妄自称号了。私下认为莫登庸祖孙自称夷目，都是罪人，怎敢奢望特殊的恩典。但是反复思考，莫氏虽然背负重罪，确实是夷人归附的对象。然而如果不仰仗圣恩，赐予名分，怎么约束国人，使他们不叛乱呢。希望陛下怜悯远方生灵，顺应夷俗，赐予新的任命。查照历代先例，或者设为总管，或者设为都护，使他们能够管理国事，世代称臣。我们也能保全残生，永远做藩属之民，那么陛下再造之恩，就与天地一样无穷无尽了。”

毛伯温上疏说：“根据莫登庸等人请求内属称藩，每年领取《大统历日》，补足历年贡物等项，应当遵照原来奉到的钦定旨意全部议处。我们查得安南自汉、晋以后虽然称内附，但是夷僚的风俗，瘴毒的气息，终究不适合在中国。大致几年一次动乱，动乱必定勾结党羽。攻陷杀戮，又必定几年之后才能平定。从前张辅以十多万人的劳费，仅仅得到几年郡县。叛乱者相继而起，最终归于夷人，这是明显的验证。参酌前世的利害，不如外而不内，以夷治夷，才算是稳妥便利。如果因为莫登庸有罪投降，不应当轻易授予爵位土地。他的孙子莫福海现在等待命令，倘若蒙受怜悯宽恕，或许可以另外给予都护、总管等名号。如汉、唐先例，每年由广西布政司颁给《大统历日》，让他到镇南关领取。以前所缺的贡仪，查照补足，以后年份照常举行。钦州、澌凛、古森、丫葛、金乐四峒，命令恢复为安南，等到添注参政、副使等官查照原额，编入钦州户籍，仍然酌情优待抚恤三年，以后一体征收粮差。先后派来的夷使，事情办完放回。这正是所谓以夷治夷的方法。但是恐怕议论的人仍然以黎氏为疑。我们私下思考，黎利倡乱阻兵，陷没郡县，杀害打败官军。大将如柳升，大臣如臣下，都死于黎利之手。其余官吏戍卒不能自救的，全都遭受毒害。我们至今说起，尚且痛心。我宣宗特别因为生灵的原因，不想穷兵黩武，而暂时容忍他罢了。现在莫登庸的罪过既然与黎利扰乱华夏不同，而一听到天声，就匍匐请死，也与黎利屡次抗拒王师又有区别。黎利既然蒙受宽贷，那么莫登庸似乎应该不减。至于黎宁，虽然自称是黎利子孙，但是我们根据各衙门查勘，踪迹确实难以查明。郑惟忄〇一向潜住在该国上下朗石林州峒寨附近广西土官的地方，黎宁面貌初不相识，所以有的称黎宁，有的称黎宪，有的称光照，有的称元和，有的又认为是阮淦的儿子，有的又认为是郑氏诈称。而最近根据云南布政司开报，会审夷人郑垣的口供，称漆马江峒虽然有黎宁，但来历宗派不可详知。所列事情年貌又与郑惟忄〇原来报告互相矛盾，都难以凭据。我们认为现在的处置，是我天朝安定边境驾驭远夷的大策。其操纵予夺，不应当

译因为那些逃亡叛贼的子孙而成为前方的隐患。然而黎氏自从开始进贡以来，已经蒙受历代圣主的宽恕。如果他们的后裔尚存，似乎应当予以体恤。应当命令云南的巡抚、总兵等官员进行查勘，如果确实有证据可凭，且没有其他异议，就听任他们仍然居住在漆马江，目前所在的地方都归其管束。或者酌情授予他们职务，直接隶属于云南。如果不是黎氏的子孙，就搁置不论。那郑惟忄〇就在广东所属地区酌情安置，酌情给予田宅，使其不至于流离失所。这样处置，大概才算周全。请求皇帝敕令相关部门会议商议。向上请示，等待圣上裁决。使重大的疑虑得以决断，重大的事务得以安定。华夏与夷狄、内部与外部自然就可以安宁无事

译皇上下诏宽恕莫登庸的罪过。安南国改设为安南都统使司。任命莫登庸为都统使，赐从二品官阶，衙门银印允许世袭。其十三路地方仍沿用原有的地名。各设置宣抚同知、副使、佥事各一员，听候都统使管辖，负责差遣和朝贡。其余境内的大小官员，听任他们酌情设置，统辖当地百姓。前黎氏僭越模仿中国制度，全部予以改正回避。献还四峒地方，原本属于我国边境。准许收入版图，交还两广巡抚衙门妥善优待安抚投降的人等。既然罪过已经全部赦免，准许赏赐莫文明素苎丝衣一套，彩缎二表里；阮文泰等人彩缎一表里；许三省等人苎丝一匹。事情办完后，立即遣人询问。朝贡礼仪及御前东宫事宜照旧。彼地户口钱粮不必造册奏报。礼部派遣主事吴应奎、中书舍人李传前往常两广地方发放钦赏银两和表里，并将安南都统使莫登庸的敕书一道、安南都统使司印信一颗交给本官，携带前往交割，转交登庸收领。

莫登庸从南关返回，感染瘴气患病。二十年八月二十二日去世。地方上流言说莫登庸是被阮敬所害。他的孙子莫福海听候袭职。诏书说登庸未受职就死了，也可怜悯哀悼。着蔡经会同总督等官员查勘死因是否另有缘故，以及福海是否确为其真正的嫡孙。小目阮如桂等人担保结状，别无欺诈虚伪。

二十一年三月，莫福海亲自率领阮敬、阮宁止等到关领取敕印及历书千本。敕谕说：“朕认为帝王以天下为家，希望万物各得其所。一视同仁，不分远近。你安南地处南方边远，世代修职朝贡，近年朝贡不至，推究其根源，实在是你祖父登庸的罪过。已命官员前往勘查征讨，你祖父却能悔罪改过，恭敬呈上降表，详细陈述私自授受的错误，愿意献出人民土地，听候朝廷处分。尚书毛伯温等奏报兵部集议请示，说你祖父登庸畏惧威严投降，输诚待罪。朕仰体上天好生之德，俯顺百姓渴望安逸之情，一切赦免。革去国号王封，授予都统使之职，赐从二品、衙门银令，使其奉行正朔朝贡，允许其子孙承袭，世代守护此地，这实在是你这类人的长远利益。现在该镇巡等官员奏称，你祖父登庸病故。你是嫡孙，且你能详细陈述你祖父归顺的诚意，详细叙述你祖父临终的遗言，也可算是善于继承祖志的人了。特命你袭任你祖父都统使之职。仍降敕谕告诫，希望你更加竭尽忠诚，恪守修职朝贡，安抚治理夷众，安定地方，以符合朝廷怀柔之意，用以匹配你祖父恭顺的诚意。永远享有福泽，难道不美好吗！一应事宜都要遵照原降给你祖父的敕谕内的事理执行。钦此！”莫福海派遣交北宣抚同知阮典敬、佥事冉公仪等人捧持表笺赴京谢恩。表文说：“中国有圣明君主征召清平之期，外夷前来称臣，欣喜普享宏大恩泽之庆，阳气回归南方边徼，星辰拱卫北极星枢。臣福海私下认为，天地以万物为心，生机流行不因荣枯而不同。帝王以爱人为德，至仁悲悯不因生死而差异。这都是出于公理，所以施及者广博。臣福海私下念及臣祖莫登庸早由世荫，偶值时局艰难，安抚藩民流离乖乱之余，保全有幸。沉溺于蛮俗传袭因循之中，专断擅自是所担忧。多年久阻于比从，一旦忽然听闻震怒，南关待罪，恐怕无地可容，北关驰忱，依赖有天能明辨。雷霆止息，雨露随即施予。沐浴深恩，希望遂成由衷之愿；谆谆勤嘱，不忘事奉君主之诚。臣福海资质愚钝，序列叨居嫡继。祖父敬忠的训诫惟谨，内承朝廷抚恤之仁，实在期望下逮，体悉过蒙于此眷顾，矜怜仍侈于殊光。正朔允许奉遵，义示春秋之大。敕印听从钦领，礼优名器之班。隆厚恩泽普遍覃及，高天无法形容。臣祖濒危俟命，死亦知荣。臣身在疚，拜嘉感动而出涕。以至合境见闻之所及，都说大君长育无私。钦惟皇帝陛下刚健粹精，聪明睿智，允恭克让，光辉被及四表，焕乎尧文，柔远能迩安劝庶邦，承哉周烈，和辑昭显于后典，抚宁大播于皇风。认为臣邑万里阻深，声教欲同于渐及。轸念臣祖一心共顺，恩怀不忍间于始终。于是颁布已出之纶音，广示曲成之造化，臣福海谨当代先受赐，对众宣扬美善。德泽所施，政令所加，怀抱夹胥陶于至化；土地之产，贡赋之入，率常虔致于正供。

进献方物：金香炉花瓶四副，重二百九十两金龟一个，重十九两；银鹤银台各一，重五十一两；银香炉花瓶二副重一百五十两；银盘十二口，重六百九十两；沉香六十斤；速香一百四十八斤降真香三十根，犀角二十座象牙三十枝。并其余香绢等物。起初澌凛等四峒百姓久而不忘中国，时节必举本朝年号告知其祖

译此前，他们穿着符合中原制度的衣冠，走出山洞后才更换。他们多次联合内地边境的百姓向督府报告，请求回归中原。督府嫌他们惹是生非，总是杖责并杀死告发的人，直到这时才得以回归。

译二十五年，福海去世。他的儿子宏翼年幼，请求承袭职位。国内不服，发生战争。

二十六年，莫文明与宗人中正、福山率领他们的家属一百多人逃往钦州避难，向军门申诉。提督军务侍郎张岳上奏请求朝廷抚恤他们。朝廷命令韶州、肇庆二府及清远等地安置他们，由官府按等级供给每年的米粮。

二十七年，逆党范子仪、范子流等人谋划挟持中正争夺承袭之位。煽动引诱海滨各蛮族。再次叛乱侵犯钦州，官兵擒获并诛杀了他们。

二十八年，莫敬典讨伐诛杀范子仪的余党。护送宏翼到镇南关听候勘验，保明上奏请求让他承袭职位。

三十年，让宏翼承袭安南都统使。朝贡没有断绝。宏翼立后五六年，又再次发生兵争。有贡使来到京城，朝廷认为他是伪官，等待查清真相后才允许进献贡品。公文发出后，查无确切音信，那贡使不敢回去。直到隆庆二年，大学士李春芳怜悯贡使长期滞留在馆舍中，而且他能恭敬地坚守主君的命令，为此上奏接受他的贡品，并遣送他回国。使人在中国二十多年，来时鬓发青黑，这次回去胡须头发全白了。人们认为这堪比苏武白头归汉。

据礼部郎中郭某所说，那么那个地方担任都统的并非莫氏。真正的长官尚不可知。况且莫登庸的祖先不知是何地人，有人说他是广州东莞县的流民，他的父亲流落到安南海阳路宜阳县古斋社。社长给他起名叫萍，大概是戏谑他无根无迹的意思。萍生了登庸和撅，父子以捕鱼为业。登庸有勇力，黎滢任命他为都力士，信任他。正德十一年，跟随陈某作乱。弑杀黎滢，后来又叛乱陈某，袭杀他的儿子陈某。暗中谋划不轨，黎椅不能制服他。不久逼迫纳娶黎椅的母亲，假传命令自我封爵，以至于篡夺国家。而最终被义子阮敬毒死，天道难道没有知觉吗！莫文明告发变乱，那么阮敬弑逆就明白了。阮敬本来就是应当讨伐的。从前毛伯温上疏说黎宁没有这个人，想要断绝关系。《越峤》序录中黎柽伪称黎宁的说法。后来我得到武氏碑文，仍然伪称元和十四年，询问得知黎宁还在彼广南边境上，那么也可以对抗阮氏了。兵力难道会不足吗，广西可以得到十三万，又取湖广土兵六万，各驻军四万，江西、广东、福建共招募八万，就可以得到三十万。云南兵五万，武文渊也可以得到五万，总共四十万众。应当横行于越裳之地，阮敬不足以平定。莫氏的战役侥幸免于诛杀，刑罚失误太严重了。如果当时招抚他们，江一桂也有功劳。他的《来威辑略》，可以考证。

前给事中严从简《安南来威辑略》序言说：“我获罪被贬谪到星源。闲暇时阅读《新安{穴臣}业传》记载，白石江公守太平时，交趾夷人莫登庸蠢动，世宗命令毛伯温征讨他。伯温计议先派遣使者前往晓谕，江公请求前往。登庸于是称臣，江公修筑受降城。在镇南关建立昭德台，以奠定巨大的防线。皇上嘉奖江公的功绩，晋升他为亚中大夫。等到他去世，各夷人在关内建立桄榔祠祭祀他。我深深羡慕江公的雄才大略，超越马援，永远享有美誉。但还不能完全了解他经略制伏的方法。后来获得《安南来威辑略》三卷，翻阅玩味一遍，那么江公文告的言辞，威服攘除的策略，处置的适宜，豁然开朗，启发蒙昧。好像身在军营之际，看见江公在酒宴间折冲御敌，整顿军容，飞送包裹，翻译竹器，而不自觉地为之瞪眼击节。但志书说抚交的行动出自江公自请，现在看军门广东布政司两道公文，乃是毛伯温知道江公练达精敏，能够壮大他的谋略，特别专门委任重任，本来没有江公不足以使凶恶的戎狄信服，江公未曾怀抱计谋求取售用。等到详细查看羽檄报告，那么夷人羡慕江公声威显赫，所以愿意脱帽避帐，也有不是江公不肯倾心归附的。从前回纥轻视四方军队，而慑服于郭子仪的一见；邾人不相信千乘之盟，而取信于季路的一言。仁义可以作为盾牌，忠敬可以施行于蛮貊，自古都是这样，对江公还有什么怀疑。中国得到江公以伸张其常态尊贵的势位，外夷得到江公以输诚效顺。江公的功绩在社稷，与铜柱同样显著；恩泽在炎荒，与赤海同样漫溢。那么那些酋长尸祝祭祀他，千年不废，难道不是适宜的吗！虽然如此，我因江公的事而对国家处置交趾人的情况有所感慨，未免有遗恨。当初太祖光登大宝，派遣张以宁、牛谅诏谕陈日煃，赐印封王，这不过是天造草昧，不想在远方披甲作战，姑且采用羁縻之术，不必说了。永乐年间，黎季犛弑主篡国。成祖命令张辅进讨罪人。既然得到郡县，在那里设置行省建立官员，那么那块土地已经纳入我的版图，不再是交趾所有，这正是变为华夏的一个契机。假使当时就让张辅世代镇守这块土地，像沐氏镇守云南一样。那么交趾人永远沐浴圣化，与云南同为文教之地。却撤张辅回朝，三次叛乱再次萌发，这不是一个失误吗！宣德年间，因为宦官马麒的贪婪暴虐，激变黎利倡乱。当时张辅还在位，假借命令仗剑，应当一鼓作气分梨者。却不听从张辅增兵的提议，最终导致孱弱的将领王通擅自与贼人和谈，弃地偃武。朝中议论以汉朝捐弃珠崖为借口，不思

译交趾的山川赋税长久以来就像卧榻之侧，与珠崖大不相同。况且反复无常的人只图一利，国民本来顺从并无二心，怎么忍心再让他们陷入战乱，这正如同唐朝河北再次溃败，不是第二个失策吗！等到阮登庸僭越叛逆，黎柽逃往占城，他的臣子郑悦等人迎接他回到清华，这本来是阮登庸的一个仇敌。黎氏旧臣武文渊，居住在广南地区（靠近莲花滩的地名），拥有强大的兵力，占据上游，曾经大败阮福海五万大军，这又是阮登庸的一个劲敌。天子如果下诏云南出兵，以武文渊为先锋，顺流东下，直抵龙编，同时命令郑悦逼迫其背后，再调遣老挝等国军队刺击其侧翼，发誓许诺平定之后，根据功劳授予土地。立黎柽为都统，让他主持故城，如果武文渊斩首敌将后就任命他为清化路宣抚使，其余地区分给老挝等国。凯旋之后务必使各方势力大小相当，犬牙交错互相制约，而朝廷没有任何私心。都统与宣慰使、知府各自不相统属，可以自行选择下属。他们的属国三年进贡一次，都让他们直接通达朝廷，那么人们就会喜欢规划领土，必定争相奋勇。包茅不进贡，王法不赦免，乱臣贼子随处都可以诛杀，何况堂堂天朝，难道还担心螳螂举起手臂吗？师出有名者士气壮盛，帮助多者昌盛。阮登庸哪里值得破斧沉舟呢！奈何徇私情而犹豫不决，解除了穷寇的束缚，放走了釜中之鱼。黎柽已经继承却断绝了他的继承权，阮登庸没有君主却让他成为君主。接受表文进献是虚文，耗费兵粮是实储。这不是第三个失策吗？此后黎宏翼立，黎文明奔逃，二范挟持宗室争夺袭位，煽动引诱海蛮，激烈骚扰钦州，又不免劳役中国来侍奉外夷。这又哪里像从前一劳永逸那样好呢！我认为季某与利事在先朝没有理由追究，阮登庸的招抚，白石公亲自承担了这个责任，也曾说过鲸鲵可以歼灭吗。总之，朝廷的主张，不是公能专断的。读公的军务揭帖，都是指挥城邑的防备，谨慎地这样下去，必定能够长驱直入席卷胜利，那么公的见解已经有先符合我心思的地方，九泉之下可以复活，尚且与公慷慨地证明一下。”

译旧志记载，该地在五岭以南，地域偏远险阻，夷獠杂居，不知礼义，性情轻浮强悍。以富有为豪强，争夺兼并，役使贫弱，俘掠毫无顾忌。推髻剪发，纹身赤足，口唇发红牙齿染黑，喜好食用槟榔。一年两次水稻，一年八次养蚕，桑麻遍布田野，不擅长种植麦子，多享有渔业和盐业之利。气候暑热，喜欢在江中沐浴，善于驾船游泳。平时不戴帽子，站立时常手扶父亲，席地而坐盘腿。拜见贵人时跪膝三拜，招待客人用槟榔，嗜好酸咸的海味。交、爱两地的民风尚洒脱好谋略，欢、演两地的民风淳朴秀美好学。汉光武帝中兴时，命马援征讨交趾的女主，立铜柱，南汉将其设为交州。当时有位刺史名叫仕变，于是开始兴办学校，教授中原的经传。翻译语音字义，教导本国百姓，才开始知道学习之事。然而中原说话是喉音，本国说话是舌音。文字与中华相同，但读音不同。唐朝时设为安南都护府，有爱州、欢州之名，内属中国，文治教化日益兴盛。到宋朝统一天下，又想将本国设为郡县。鉴于其蛮夷鄙陋的习俗，依山阻水，易攻难守，于是封李氏为安南郡王。开始将都城迁至国威、应天、常信等府，以及慈兼、清威、清潭等县相互夹峙之间，靠近泸江，名为龙边城。文治官制，少有创制。陈氏娶李氏之女，主持相传国位，元朝加封为安南国王其三纲五常以及正心修身齐家治国的根本。礼乐文章，全都稍具规模。于是制定科举之法，确立文武官僚。本国自开始兴办学校以来，都使用中原汉字，并不学习夷字。等到黎氏诸王自奉天朝正朔，本国每年派遣使臣往来，常有文学之士前往学习技艺，编买经传诸书。并抄录礼仪官制内外文武等职，以及刑律制度，带回本国，一一仿行。因此风俗文章、字样书写、衣裳制度，以及科举学校、官制朝仪、礼乐教化，都令人赞叹可观。如科举之制，则有乡试、会试其乡试则在子午卯酉年秋间入场，考中三场为生徒，考中四场为贡生。如会试则在壬戌丑未年春间入场，考中四场为赐同进士出身，考中五场为赐进士及第。又有第一、第二、第三名为三魁。其第一场考九经之文；第二、三场考诏制表之文；第四场考诗赋之文；第五场考对策之文；第五场则进入殿庭在国王面前，又考对策之文。这是科举之制。如学校之制，则在国都设立国子监。设有祭酒、司业、五经博士、教授等官，以教导贡士辈。又有崇文馆、秀林局，设有翰林院兼掌官，以教导官员子孙及崇文秀林儒生辈。在各府设立学校文庙，设有儒学训导之官，以教导生徒辈。这是学校之制。如文官各职，六部设有尚书、左右侍郎之官；六科设有都给事中、给事中之官；六寺设有寺卿、少卿、寺丞之官；通政使司设有通政使、通政副使之官；御史台设有都御史、副都御史、佥都御史、提、十三道监察之官；东阁设有东阁大学士、东阁学士之官；翰林院设有掌院、承旨、侍讲、侍读、编、校书、检讨之官；中书省设有中书舍人、正字、华文之官；六所属各司设有郎中、员外郎之官；在外承政司设有承政使、参政、参议之官；察司设有宪察使、宪察副使之官；首领官设有经历、录事、知簿、推官、主事等官；牧民官设有知府、同知府、知县、县、知州、同知州之官；直隶县设有府尹、少尹、治中、县、通判之官。武官各职五，也不敢如天朝之号呼为东西南北中五，设有署府都督、左都督、右都、同知、佥事之官；直金光并锦衣、金吾二卫设有掌卫都指挥使、同知、佥事等官；神武效立殿前三司设有提督、参督、都检、左右检点之官；藩镇各设有总兵、使总兵、同知、佥等官；在内各卫司设有指挥使、同知、佥事之官；在各设有总兵、知同总知、佥总知等官；在内各所设有千户、百户、统制之官；在设有管领武尉之官；沿边各设有经略使、经略同知、佥等官。又有各五等公、侯、伯、之爵。这是文武官僚之制。若内臣各监及杂流官各职，也有繁多，不必全部记载。

如儒书则有少微史、《资治通》史、《东莱》史、五、四书、胡氏、《左》、《性理》、《氏族》、《府》、《玉篇》、《翰》、《类聚》、韩柳集、《学大成》、《唐书》、《汉》、古文四场、四道、《源》、《鼓吹》、

译《增韵》、《广韵》、《洪武正统》、《三国志》、《武经》、《黄石公所著兵书》、《素书》、《武侯将苑百将传》、《文选》、《文萃》、文献类书籍、两朝史纲目、《贞观正要》、《必用清钱》、《中舟万选》、《太上老君家教》、《明心宝鉴》、《剪灯余话》等书。至于天文、地理、历法、相术、算命、择日、卜筮、算法、篆隶书法、医家药方等各类书籍，以及禅林、道录、金刚、玉枢等佛经杂传，也都具备。如果就文字书写而言，此前只有《韵府》、《玉篇》、《洪武正统》等书的字体，后来才出现《增韵》、《广韵》等书的字体。然而本国遭遇战乱，未能加以阐明订正，新字体多用，也有与旧字体混淆的情况。况且在刑律、法度、礼乐、朝仪等方面，与那些夷狄国家相比，高下分明。虽然稍微窥见上国（中国）的图书典籍，又怎能像中华那样拥有完善的教化呢！

译该国的兵制如下：内外各设卫司，每卫司下辖中、前、左、右、后、铳弩六个所，每所十五队，每队二十五人。通常每六年选拔一次壮年丁男，身体强壮者充任军伍，年老体弱者退还民籍。第一等壮丁充任各卫所的骁勇军，以防国家有事时作为作战部队；次等壮丁充任旗军，以防运输粮草。如果在籍士兵，允许回乡耕田凿井，各自经营家业，每逢大集或轮值时，卫所进行点名。骁勇军留守本卫所，次等壮丁缴纳钱款后放回，有事时则调来备用。一卫为一营，一所为一阵，这是旧的兵制。

等到本国遭遇战乱时，军队分散在各处乡邑，征调迟缓，难以应变，于是暂时实行父子乡兵制度。每一处承政司设置一名管辖官员，一府设一副都将，一县州设一副将，偏将裨将等职数都包含在内。每个大县州选拔一千名精兵；中等县州八百名；小县州或六百名或五百名。其中一人充当战士，两人负责运粮，其余人员负责粮草的收支。如果有进攻某处的任务，则全部调发行动，无事时全部放回。如果贼寇逼近边境，则自行保守。其本县州的地方，如果是冲要之地，则增兵镇守；至于守卫都城的军队，也有新旧两种制度。各卫的常备军及力勇武士都食用官粮，专门留守宿卫。后来因为南北分列，两边都遵循这一制度。本国的军队只在于勇猛敏捷，务必喜好作战。战利则乘胜长驱直入，不利则退守险要之地，并没有屯兵守城的计策。

其山川有：佛迹山（在交州府。山上有仙人足迹，山下有一池，景物清丽，是一方的胜景）；勾漏山（在石室县）；东冗山（在北江府。唐代刺史高骈在其上建塔）；仙游山（在北江府。又名烂柯山，相传有樵夫在此观看两位仙人下棋，不觉斧柄已烂）；金牛山（在武宁县。唐代刺史高骈想开凿此山，看见金牛奔出于是停止。金牛往往在夜间出现，光芒照耀十里）；安子山（在新安府。汉代安期生得道的地方。宋代《海岳名山图》将此山列为第四福地）；云屯山（在新安府大海中。两座山对峙，中间有一水道相通，外国商船多聚集于此）；大圆山（在新安府。永乐十六年捕获白象两头来献）；戏马山（在清化府。巍然独立，横跨长江，是当地百姓重阳节登高之处）；安镬山（在清化府。出产美石。汉代豫章太守范甯曾派遣使者在此采石制作磬）；天琴山（在义安府。陈朝君主游览此地，夜间听到天籁之声，因此得名。本朝永乐初年，天兵在此擒获黎贼子苍）；艾山（在嘉兴州。山上有仙艾，每年春天开花，雨后随水流漂下。群鱼吞食后，便越过龙门江化为龙）；海（环绕交州等府的东南方）。

唐代沈佺期《渡海诗》：“尝闻交趾郡，南与贯胸连。四气分寒少三光置日偏。越人遥捧翟，汉下看鸢。北斗崇山挂，南风涨海连。别离频破月，容鬓聚催年。虚到崩城泪，明心不应天。”

河流有：富良江；龙门江（在嘉兴州。急流声闻百里，船只经过此处必须靠岸才能继续前行。旁边有洞穴，多出产鹦鹉鱼，颜色青绿，嘴弯曲而红，像鹦鹉嘴。相传此鱼能化为龙）；龙溪（在镇二府。昔日陈朝君主夜间经过此江，无法渡过，忽然看见一座桥横跨江面，渡过之后回头看不见了。等到建立国家后，改名为龙溪）。

其物产有：金、珍珠（靖安说地海中出产。海商说，中秋有月，这一年珍珠就多）、珊瑚（有黑、赤两种，在海中直立而柔软，见到阳光则弯曲而坚硬。汉初赵佗进献赤珊瑚，名叫火树）、玳瑁（形状像龟而甲片稍长，脚有六只，后两只脚没有爪子）、丹砂（昔日葛洪想炼丹，请求担任勾漏令）、沉香（有香木被砍断，多年后腐朽烂掉，中心节理独自留存，放在水中则下沉，叫做沉香）、安息香（树像苦练，大而直，叶子像羊桃但更长，中心有脂，用作香料）、苏合油（树分泌膏液，可作药）、胡椒（蔓生，像山薯。春天开花秋天结果）、羚羊角（高石山出产，一角且中间实心，极坚硬，能粉碎金刚石）、犀、象、兕（猛兽，元代安南常进贡兕）、白鹿（晋元康初年，白鹿出现在交趾武宁县。宋元嘉末年，交趾进献白鹿）、猩猩、狒狒。猩猩，人脸像猿。人在路边设酒，连接草鞋，猩猩看见后，就知道设陷阱者的祖先姓名，喊道：“你想抓我！”立刻舍弃离开群体。后来有人说试着一起尝酒，醉了就会穿上草鞋，被人擒获。又宋代建武年间，南蛮进献狒狒雌雄两头。皇帝说：“我听说狒狒力气能负千斤，怎么能捉到它？”回答说：“狒狒看见人就笑，笑时下唇遮住额头，所以可以用钉子钉住。”它的毛发可以做红色的帽缨，血可以染衣服。样子像猕猴，人脸而红，发出人言鸟声，善于知道人的生死。喝它的血，使人看见鬼。皇帝命令画工画下它的图像。

译蒙贵（形状像揉搓过的东西但较小，呈紫黑色，饲养它可以捕鼠，效果比猫还强）、白雉（周成王时期，越裳氏前来进献；汉光武帝时期，日南、九真两地进贡）、翡翠（羽毛可以制作首饰）、蚺蛇（体型大而长，其胆性质极寒，能治疗眼疾和各种疮疡）、蚁子盐醢（交州地区溪洞的酋长多采集蚂蚁卵和盐制成酱，如果不是官方宾客或亲族不得食用。《周礼·醢人》中记载馈赠食物时，豆器中有〇氐蚁子，就是这种）、庵罗果（俗称香盖，是水果中的极品，有人说种子来自西域，果实像北方的梨，四五月间天气炎热，多吃也无害）、波罗蜜（大小像冬瓜，皮上有软刺，五六月成熟，味道最香甜。果核可以煮食，能让人饱腹。奉化府嘉林州出产的尤其好）、乌木、苏木（又名多邦）。

译另外听说有一种戴帽鱼，头尖无鳞，有骨像插着剪刀一样，味道像河豚。又有桂蠹，形状像刚出生的小鼠，产于桂树，偷吃蜂蜜。人把它放进嘴里，它就化为蜜，甘甜芳香，非常奇特。尉佗曾将这两样东西献给汉文帝，但两样东西的记载都不见于史书。

那里的古迹有：雒王宫（在交州府）、天使馆，还有雒田，随着潮水上下涨落，耕种这些田地的人称为雒民，统领这些民众的人称为雒王，副手称为雒将。他们都佩戴铜印青绶，号称文朗国。以淳朴为风俗，以结绳记事为治理方式，传了十八代。被蜀王之子泮所灭，宫殿遗址尚存。又元传与矿使到安南，在天使馆题诗说：“使旌入馆青云动，仙盖临江白日回转。谕蜀岂需司马相如的檄文，朝周终见越裳氏前来朝贡。”

浪泊（在交州府东关县，又名西湖）、铜柱（前文已述）、铜鼓。

有头飞獠子、赤衤昆獠、鼻饮獠，都住在洞穴和巢穴中，喜欢喝酒，敲击铜鼓。鼓刚铸成时，放在庭院中，招来同类，来的人挤满门庭。豪富人家的女子用金银钗敲击鼓面，最终留在主人家。有人说铜鼓是诸葛亮征讨蛮族时用的钲。

那里的名宦有：马援（汉光武帝时）、贾琮，贾琮任交趾刺史。招抚流离失所的百姓，免除徭役。百姓歌颂说：“贾父来晚，使我先返，今见清平，官吏不敢叛乱。”治理政务三年，在十三州中最为优秀。陶侃（晋朝）、杜正伦（唐朝）、高骈（唐朝）。那里的人物有：阮翁仲，翁仲身高二丈三尺，气质端正勇敢。年轻时做县吏，被督邮鞭打，感叹说：“人应当是这样吗！”于是入学，研究书史。秦始皇统一天下，派翁仲领兵守卫临洮，声威震动匈奴。秦朝认为他是祥瑞。翁仲死后，铸铜像，放在咸阳宫司马门外。匈奴至今见到铜像的人，还以为他是活人。姜公辅（宋朝）。

本朝规定，每三年进贡一次，庆贺、慰问、谢恩等没有固定日期。除了常规贡品外，必定进献中宫所需的特产。

那里的疆域：东到东海（三百二十里），西到云南、老挝宣慰司（五百六十七里），到占城边界（一千九百里），北到广西思明府凭祥县边界（四百里）。到南京（七千七百里）、到北京（一万一千多里）。行人往来必须经过凭祥州镇南关。自从黎滢被杀后，使者车辆二十年不到那里。莫登庸投降后国家被废除，不再像从前那样派遣敕封使臣了。

据《孤树褒谈》说：“永乐年间，安南黎季犛投降，他的三个儿子都跟随入朝。长子叫澄，赐姓陈。官至户部尚书。澄善于制造枪，为朝廷创制神枪。后来被贬为某官，命其子世袭锦衣指挥。澄愿意从事文职，于是允许世代有一人作为国子监生。现在凡是祭祀兵器，都祭祀澄。次子叫某，赐姓邓。也官至尚书，后来被贬为江阴县佐（不确定是丞还是簿）。有三个儿子，也让一人袭任锦衣指挥，并赐予江阴田产很多，永远免除徭役，现在还守着世业。三子叫某，官为指挥。过了很久，请求回乡祭祀坟墓。回去后，就自立为王。黎季犛死，葬在京师。他的儿子后来迁葬在钟山旁边。我认为黎季犛是逆臣，史书记载他被杀，不是自死。某自立为王，那么安南哪里容得下他！也没听说过有这样的王。这种说法多虚假，暂且保留等待考证。

又《宋史》记载淳化二年，宋镐等人出使回来，列举黎桓的事迹。说黎桓摆酒宴饮，又出海议，作为娱乐宾客的游玩。黎桓赤脚，拿着竿子入水标鱼，每中一条鱼，左右的人都叫喊欢跃。曾经命令几十人扛着长几丈的大蛇，送给使馆。并且说如果能吃这条蛇，就把它做成菜肴献上。又囚送两只老虎以备观看。都拒绝了。那里少寒冷，冬天还穿夹衣挥扇子。

●卷七 南蛮

◎占城

占城国，古越裳氏的疆界。本是秦郡象林县地；汉朝为象林林邑县，属日南郡。汉朝末年，有个叫区连的人，杀死县令自立，僭称林邑国王。于是不再纳入版图。孙吴时通使。后来该国传位给外孙范熊，熊传位给儿子逸。被其臣范推之奴掌权，赞逐诸子于逸。逸死，范推之奴冒用范氏族名文，篡夺政权，攻并旁国。晋永和年间，攻陷日南，向交州刺史朱藩请求日南故北鄙地，以横山为界。不久交州刺史杨平同九真太守灌邃讨伐他。文的儿子佛败走，官军追到他的国家。佛请求投降。后来再次强大，侵暴日南九真诸郡，没有一年不到交州，疆域于是日益扩大，延袤至三千里，有人说千里。文传位到玄孙，被扶南王所杀。国臣范诸农平息叛乱而自立，传位给儿子阳迈，时而臣服时而叛乱于中国。晋元嘉年间，文帝派宗悫、擅和之前往讨伐。阳迈害怕，愿意输金一万斤，银十万斤，铜三十万斤归还所掠夺的日南户口以纳款，他的大臣劝止；于是又派遣大帅范扶龙戍守北界区栗城以抵抗晋军。晋前锋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