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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殊域周咨录二十四

卷二十四 北狄

史藏 · 载记 · 已译 · 第 464–472 段

●卷二十四 北狄

◎兀良哈

兀良哈本春秋时山戎地。秦为辽西郡北境。汉为奚、契丹所据。东汉征畋,其酋走匿松漠间。后魏之先,复居于此,号库莫奚。后属契丹,名兀良哈。元为大宁路北境。本朝洪武二十年,既城会州,建大宁部指挥使司,为重镇,在宣府、辽东之间,宿重兵。

二十二年,故元宗室辽王阿里失礼及朵颜元帅等各部遣人入奏,愿内附为外藩,诏以地居之,在大宁之北境,立三卫焉。自锦义历广宁至辽河,曰泰宁卫;自黄泥洼逾沈阳铁岭至开原,曰福余卫;自全宁抵喜峰近宣府,曰朵颜卫。以阿里失礼为泰宁指挥使,塔宾贴木儿为指挥同知,海撒男答为福余指挥同知,脱鲁忽察儿为朵颜指挥同知。各领所部以安畜牧。

按观此则长陵未许此虏时,而山后诸州先皆为其属矣,况复与之耶。此亦当时之失计。故居庸之外所恃为藩篱者,止宣府耳。而辽阳一带不可通也。

上谓后军都督沐春曰:“曩者胡虏近塞,兵卫未立,所以设兵守关。今虏人远遁,已置大宁都司及广宁诸卫,足以守边。其守关士卒已命撤之,而山海关犹循故事,七站军士实废,屯田养马。自今一片石等关每处止存军士十余人,讥察逋逃,余悉令屯田。”

按大宁都司设而守关军士可撤,则大宁之地其所系岂小哉。即此可见当时之倚重于大宁者亦不浅也。

建文间,燕府靖难兵起,出刘家口,袭破大宁,都指挥朱鉴死之,都指挥房宽、王权皆降燕。李景隆开燕府,攻大宁,引兵攻北平。燕府尽拔大宁诸军及兀良哈三卫,胡骑挟宁王入松亭关,趣援北平。

永乐元年,敕谕兀良哈部落曰:“朕承天眷,君临天下,尝遣使赍诏谕尔,尔等闻命即遣人来朝,其诚可嘉。今仍旧制,设大宁、福余、朵颜三卫,俾尔等统处。军民镇守边境,旧尝授官者,列名以闻,咸复之。若头目人等今当授者,亦第其名来闻,朕即授之,俾世居本土安其生业。”乃废大宁镇,空其地给赏三卫。夷人每岁朝贡,以为东北外藩。

按宁献王权,高庙第十六子也。封于大宁,即三卫之地。靖难师起,与之协谋。盖燕时兵力不敌,特藉兀良哈人马以取中原耳。太宗登极,宁王入见,愿迁国入内地,于是遂居南昌,惟事注书作画,以消朝廷之疑。而大宁之地既无王府又无守将,原得其兵之力也,因弃与之,亦出一时假寓之权,宜非永世经略之究竟也。夫成祖北伐至鸣銮,谓金幼孜曰:“灭此残虏,惟守开平、兴和、宁夏、甘肃、大宁、辽东,则边境可永无事。”夫大宁以处三卫矣,而复曰独守大宁、辽东,其旨何也?弃大宁则开平难守,不急开平,则三驾何为也?汉人议处南匈奴,其言曰:“北虏既破,可使复其旧地。”成祖之于三卫,其有原复旧地之意乎?规画宏深,廷臣莫不窥其际者。残胡远循,漠北寂然,此成祖将有措置之时,而龙驭上宾,遗旨靡究。后之经理边事如薛禄者,但知开平之县远,而不知大宁之不可久假也,其于成祖之画失之远矣!大宁都司之内徙也,而皆不没其名,岂非欲复之一证哉!故曰出一时寄寓之权宜,非永世经略之究竟也。

二年,上谓兵部曰:“福余卫指挥奏,其部属欲来货马,计两月始达京师。可遣人往辽东谕保定侯孟善,令就广宁、开原择水草便处互市,俟马至官,给其直即遣归。

八年,遣指挥木答哈赍敕谕朵颜三卫酋曰:“昔兀良哈之众,数为鞑靼抄掠不安,乃相率归附,誓守臣节。我太祖高皇帝矜獗困穷,设三卫官职,俾各领其众,臣属既久,后竟叛去,及朕即位复遣人来朝。朕略其旧过,加意抚绥,数年以来,生聚蕃息,朝廷于尔可为厚矣。比者尔等为本雅失里所胁,掠我边卒,又遣苦列儿等绐云市马,实行窥伺,狡诈如此,罪奚可容!今特遣指挥木答哈等谕意,如能悔过,即还所掠

译卷二十四 北狄

兀良哈

兀良哈本是春秋时期山戎的土地。秦朝时属于辽西郡的北部边境。汉朝时被奚、契丹占据。东汉征伐狩猎时,他们的首领逃匿在松漠之间。北魏的先祖,又居住在这里,号称库莫奚。后来归属契丹,名叫兀良哈。元朝时为大宁路的北部边境。本朝洪武二十年,既然修筑了会州城,建立大宁都指挥使司,作为重镇,位于宣府、辽东之间,驻扎重兵。

洪武二十二年,前元宗室辽王阿里失礼以及朵颜元帅等各部派人入京上奏,愿意内附成为外藩,皇帝下诏让他们居住在那片土地,在大宁的北部边境,设立了三个卫所。从锦义经过广宁到辽河,称为泰宁卫;从黄泥洼越过沈阳、铁岭到开原,称为福余卫;从全宁抵达喜峰口靠近宣府,称为朵颜卫。任命阿里失礼为泰宁卫指挥使,塔宾贴木儿为泰宁卫指挥同知,海撒的儿子答为福余卫指挥同知,脱鲁忽察儿为朵颜卫指挥同知。各自统领所属部众以安定畜牧生活。

按:观察这些情况,那么在长陵(明成祖)尚未允许这些胡人时,山后的各州先前都已经属于他们的属地了,何况后来又给予他们呢。这也是当时的失策。所以居庸关之外所依赖作为屏障的,只有宣府罢了。而辽阳一带无法通行。

皇上对后军都督沐春说:“从前胡虏靠近边塞,军队卫所尚未建立,所以设置士兵守卫关隘。现在胡虏远遁,已经设置了大宁都司以及广宁等卫所,足以守卫边疆。那些守卫关隘的士兵已经命令撤除,而山海关还沿袭旧例,七个站点的军士实际上被废弃,去屯田养马。从今以后,一片石等关隘每处只保留十余名军士,稽查逃犯,其余全部令其屯田。”

按:大宁都司设立后,守卫关隘的军士可以撤除,那么大宁这块土地所牵系的重要性难道小吗。由此可以看出当时倚重大宁的程度也不浅。

建文年间,燕王府发动靖难之役,出兵刘家口,袭击攻破大宁,都指挥朱鉴战死,都指挥房宽、王权都投降了燕王。李景隆打开燕王府城门,攻打大宁,领兵攻打北平。燕王府全部收编大宁各军以及兀良哈三卫,胡骑挟持宁王进入松亭关,急速支援北平。

永乐元年,皇帝下诏谕示兀良哈部落说:“我承受上天眷顾,君临天下,曾经派遣使者携带诏书谕示你们,你们听到命令就派人来朝见,这份诚心值得嘉奖。现在沿袭旧制,设立大宁、福余、朵颜三卫,让你们统领处理。军民镇守边境,过去曾经授予官职的,列出名单上报,都恢复他们的官职。如果头目等人现在应当授予官职的,也列出名单上报,我立即授予官职,让他们世代居住本土,安定生计。”于是废除大宁镇,空出土地赏赐给三卫。夷人每年朝贡,作为东北的外藩。

按:宁献王权,是高庙(明太祖)第十六子。封在大宁,就是三卫的土地。靖难之师兴起时,与他协同谋划。大概因为燕王当时兵力不敌,特意借助兀良哈的人马以夺取中原罢了。太宗登基,宁王入京觐见,愿意迁封地进入内地,于是便居住在南昌,只从事著书作画,以消除朝廷的疑虑。而大宁的土地既然没有王府又没有守将,原本得到了他们的兵力,因此放弃给予他们,也是出于一时暂居的权宜之计,适宜认为不是永久的经略之根本。成祖北伐至鸣銮,对金幼孜说:“消灭这些残余的胡虏,只要守住开平、兴和、宁夏、甘肃、大宁、辽東,那么边境就可以永远无事。”大宁已经安置了三卫,却又说单独守住大宁、辽东,这是什么意思呢?放弃大宁则开平难以守住,不急于守住开平,那么三次亲征又是为了什么呢?汉人商议处置南匈奴,他们的话说:“北虏既然被击败,可以让他们恢复旧地。”成祖对于三卫,难道有恢复旧地的意思吗?规划宏大深远,朝廷大臣没有不窥探其边际的。残存的胡人远遁,漠北寂静无声,这是成祖将要有所措置的时候,然而皇帝驾崩,遗旨没有彻底究明。后来管理边事如薛禄等人,只知道开平县城遥远,却不知道大宁不能长久假借,他们对于成祖的谋划相差太远了!大宁都司内迁,却都不抹去它的名字,难道不是想要恢复它的一个证据吗!所以说这是出于一时暂居的权宜之计,不是永久的经略之根本。

永乐二年,皇上对兵部说:“福余卫指挥上奏,他的部属想要来贩卖马匹,计算两个月才能到达京师。可以派人前往辽东谕示保定侯孟善,让他就在广宁、开原选择水草便利的地方进行互市,等马匹到达官府,给予他们价值后立即遣返。

永乐八年,派遣指挥木答哈携带诏书谕示朵颜三卫酋长说:“从前兀良哈的部众,多次被鞑靼抄掠不得安宁,于是相率归附,誓守臣子的节操。我太祖高皇帝怜悯他们困穷,设立三卫官职,让他们各自统领部众,臣属已久,后来竟然叛离而去,等到我即位又派人来朝见。我宽恕他们过去的过错,加倍安抚,数年以来,人口繁衍,朝廷对你们可以说是厚待了。近来你们被本雅失里胁迫,掠夺我边卒,又派遣苦列儿等人谎称买马,实际上进行窥伺,狡诈如此,罪过怎么可以容忍!现在特意派遣指挥木答哈等人谕示心意,如果能悔过,就归还所掠夺的

戍卒,仍纳马三千匹,姑赎前罪,不然发兵诛叛,悔将难追。

译戍守的士兵,仍然缴纳马匹三千匹,暂且以此赎免先前的罪过,否则就出兵讨伐叛逆,后悔就来不及了。

二十年,鞑靼酋帅阿鲁台寇兴和,上亲征。谕诸将曰:“阿鲁台敢为悖逆者,以兀良哈为之羽翼也。今阿鲁台远遁,而兀良哈尚敢入寇,当还师剪之。”遂简步骑二万,分五道以行。且授之方略曰:“兵贵神速,所谓迅雷不及掩耳也。”诸将顿首受命,上曰:“官军至彼,虏必西走,朕当以兵从西要之。”遂率精骑数万驰往,命郑亨、王通、薛禄将之。上率师至屈裂儿河,虏寇数万余驱牛马车辆西奔,陷山泽中。上麾骑兵为左右翼齐进,寇望官军势盛,欲突而走,上率前锋冲之,斩首数百级。寇自蹂践,死相枕藉,余寇尚数百人跃马而走。上曰:“必有首虏在其中,须击之。”率骑兵追奔三十余里抵其巢穴,斩首虏数十人,生擒其党伯儿伯克等,尽收其人口牛羊驼马,焚其辎重兵器。暮次丰润屯,诸将皆顿首贺,上曰:“用兵吾岂得已哉!”诸将曰:“天道福善祸淫,陛下奉天伐罪以保宁兆民,非过举也。”

宣德元年,辽东总兵武进伯朱荣奏:“朵颜卫指挥哈剌孙等朝贡不至,请掩击之。”上曰:“古者驭夷当宽,其来不来何足与较。况虏多诈,用兵未可轻忽,但谨堤备耳。”

三年,车驾巡边阅武,至苏州遵化县,驻师石门。边报兀良哈万余骑入寇,将及宽河。上曰:“是天遣此寇投死耳。”召问诸将,诸将有请益征兵者。上曰:“孽虏无能为,但谓吾边无备,故敢来。若知朕在,当惊骇走矣。然此出喜峰口路隘且险,单骑可行,若候诸将并进,恐缓事机。朕以铁骑三千先进,出其不意,擒之必矣。”或言三千未必足用,上曰:“兵在精与和,不在多。”遂决亲征,车驾出喜峰口。夜,车士皆唧枚,敛甲韬戈,驰四十里,昧爽至宽河,距虏营二十里。虏望我军以为戍边之兵,即悉众来战,上命分铁骑为两翼夹击之。上亲射其前锋,三人殪之,两翼飞矢如雨,虏不能胜。继而神机铳叠发,虏人马死者大半,余悉溃走。上以数百骑直前,虏望见黄龙旗,知上亲在也,悉下马罗拜请降。皆缚之,斩其酋渠。驻跸宽河,分命诸将搜山谷捣虏穴。是役也,番将忠勇王金忠,故鞑靼名王子也,先于永乐二十一年亲征率众来归,赐名金忠;又有鞑靼平章把都帖木儿,永乐初来归,赐名吴允诚,二人奏请自效。有谓此皆虏党,往则不反矣。上曰:“去留亦任所欲耳,朕独少此二人耶。以诚心待之,犬马识豢养之思,况人乎!”遂遣之。驾跸会州,以重阳节飨文武将士。二人奋勇,斩俘最多,上亲制诗歌慰劳之,累功封恭顺伯,世禄不绝。时以二人虽汉之金日碑、唐之契芯何力,无以过云。

陈氏建曰:“宣庙英武,亚于成祖,故一内难剪外寇,躬履戎阵,如摧枯拉朽。所以然者,由宣庙为太孙时,常因猎讲武,屡从成祖北征,久知用兵;又去国初未远,乘祖宗百战之余威,将士闲习骑射击刺,其战胜攻克非偶然也。至正统之末,国家承平已久,英庙生长深宫,王振不思而欲效之,故有蒙尘之祸。建尝谓正统丧师辱国,宣德此役误之也。

正统九年,兀良哈三卫夷人寇边。发兵二十万分为四路讨之。成国公朱勇出喜峰口,由中路;左都督马谅出界岭口,由北路;兴安伯徐亨出刘家口由南路;都督陈怀出古北口,由西路。渡柳河(常鄂公卒处)至全宁,遇福余夷人,逆战走之;收虎头山,遇大宁朵颜夷人,又击败之。御史姚鹏上其功,升赏有差。

十四年,北虏也先入寇,三卫夷人往附之。既而杂北虏使中,充贡使来京窥视。朝廷待北使礼厚,以为国家畏强者,由是常挟北虏为重以结昏,迤北恐惧,中国尽没辽河东西三坌河北故地,国家亦不复问,今广宁前屯至定辽往来,仅一线之路也。

天顺初,朵颜三卫夷人,因虏酋孛来诱犯独石,巡抚都御史韩雍集大军出其不意袭之,贼惊各遁去。

成化元年,三卫与迤北同贡。敕谕迤北孛来使臣曰:“我祖宗

译宣德二十年,鞑靼首领阿鲁台侵犯兴和,皇上亲自出征。皇上告诫各位将领说:“阿鲁台敢于叛逆,是因为有兀良哈作为他的羽翼。如今阿鲁台远逃,而兀良哈还敢入侵,应当回师剿灭他们。”于是挑选步兵和骑兵两万人,分五路进发。并且授予他们作战策略说:“用兵贵在神速,所谓迅雷不及掩耳。”各位将领叩头接受命令,皇上说:“官军到达那里,敌人必定向西逃跑,我应当派兵从西边拦截他们。”于是率领数万精锐骑兵疾驰前往,命令郑亨、王通、薛禄统领他们。皇上率领军队到达屈裂儿河,敌军数万人驱赶牛马车辆向西奔逃,陷入山泽之中。皇上指挥骑兵分为左右两翼齐进,敌军看到官军气势强盛,想要突围逃跑,皇上率领前锋冲击他们,斩首数百人。敌军自相践踏,死者尸横遍野,剩下的敌军还有数百人骑马逃跑。皇上说:“其中必定有敌首在其中,必须追击他们。”率领骑兵追击三十多里到达他们的巢穴,斩首数十人,活捉了他们的党羽伯儿伯克等人,全部收缴了他们的人口、牛羊、骆驼和马匹,焚烧了他们的辎重和兵器。傍晚驻扎在丰润屯,各位将领都叩头祝贺,皇上说:“用兵我难道是不得已吗!”各位将领说:“天道福佑善人,降祸淫邪之人,陛下奉天讨伐罪人以保全安宁百姓,不是轻率的举动。”

宣德元年,辽东总兵武进伯朱荣上奏说:“朵颜卫指挥哈剌孙等人朝贡不到,请求袭击他们。”皇上说:“古代驾驭夷人应当宽厚,他们来不来值得计较吗。况且敌人多欺诈,用兵不可轻率,只是谨慎防备罢了。”

宣德三年,皇上巡视边境检阅武备,到达苏州遵化县,驻扎在石门。边境报告兀良哈一万多骑兵入侵,将要到达宽河。皇上说:“这是上天派遣这些敌人来送死。”召问各位将领,有的将领请求增加征兵。皇上说:“孽虏没有什么作为,只是认为我国边境没有防备,所以敢来。如果知道我在,应当惊骇逃跑了。然而这里出喜峰口道路狭窄且险峻,单人匹马可以通行,如果等待各位将领并进,恐怕延误战机。我率领三千铁骑先进,出其不意,必定能擒获他们。”有人说三千人未必够用,皇上说:“用兵在于精锐和和睦,不在于多。”于是决定亲自出征,皇上出喜峰口。夜里,士兵都衔枚,收敛铠甲隐藏兵器,疾驰四十里,天刚亮到达宽河,距离敌军营地二十里。敌军看到我军以为是守卫边境的军队,就全部出动来战,皇上命令分铁骑为两翼夹击他们。皇上亲自射杀敌军前锋,三人被射死,两翼箭如雨下,敌军不能抵挡。接着神机铳连续发射,敌军人马死伤大半,其余全部溃逃。皇上率领数百骑兵直前,敌军看到黄龙旗,知道皇上亲自在此,全部下马罗列跪拜请求投降。都把他们捆绑起来,斩首敌军首领。皇上驻跸宽河,分别命令各位将领搜索山谷捣毁敌军巢穴。这次战役中,番将忠勇王金忠,原是鞑靼著名的王子,先前在永乐二十一年亲自出征时率领众人来归顺,赐名金忠;又有鞑靼平章巴都帖木儿,永乐初年来归顺,赐名吴允诚,两人上奏请求亲自效力。有人说这些都是敌军党羽,去了就不会回来了。皇上说:“去留也任随他们意愿罢了,我难道缺少这两个人吗。用诚心对待他们,犬马尚且知道养育之恩,何况人呢!”于是派遣他们。皇上驻跸会州,在重阳节宴请文武将士。两人奋勇作战,斩首俘虏最多,皇上亲自作诗歌慰劳他们,累积功劳封为恭顺伯,世袭俸禄不绝。当时认为这两人即使是汉朝的金日磾、唐朝的契苾何力,也不能超过他们。

陈氏建说:“宣宗英武,仅次于成祖,所以对内平定祸乱对外剿灭敌寇,亲身进入战场,如同摧枯拉朽。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宣宗做太孙时,常因狩猎讲习武事,多次跟随成祖北征,长久知道用兵;又距离开国不久,乘着祖宗百战之余威,将士熟习骑射击刺,他们的战胜攻克不是偶然的。到了正统末年,国家太平已久,英宗生长在深宫,王振不思量而想要效仿他,所以有蒙尘之祸。建曾经说正统丧师辱国,宣德这次战役误导了他。

正统九年,兀良哈三卫夷人侵犯边境。发兵二十万分四路讨伐他们。成国公朱勇出喜峰口,走中路;左都督马谅出界岭口,走北路;兴安伯徐亨出刘家口走南路;都督陈怀出古北口,走西路。渡过柳河(常鄂公去世的地方)到达全宁,遇到福余夷人,迎战击退他们;收复虎头山,遇到大宁朵颜夷人,又击败他们。御史姚鹏上报他们的功劳,升赏各有不同。

正统十四年,北虏也先入侵,三卫夷人前往依附他。不久混杂在北虏使者中,充当贡使来到京城窥视。朝廷对待北虏使者礼节优厚,以为国家畏惧强者,从此常常挟持北虏作为靠山以结亲,迤北恐惧,中国尽失辽河东西三坌河北故地,国家也不再过问,如今广宁前屯到定辽往来,仅有一条线般的路。

天顺初年,朵颜三卫夷人,因为虏酋孛来诱使侵犯独石,巡抚都御史韩雍集结大军出其不意袭击他们,贼人惊慌各自逃散。

成化元年,三卫与迤北一同朝贡。敕谕迤北孛来的使臣说:“我祖宗

以来,四方朝贡使臣,管待赏赐俱有定例,不可增减。朵颜等三卫,曩时无所依倚,我祖宗特加怜悯,设立卫分授以官职,俾近边住牧,每年朝贡俱从东路喜峰口进。今都督朵罗千等不遵旧例,却差人与尔等同来,希图混赏。悉照旧例分别,庶见朝廷厚待尔处,特谕尔知之。”

译自那时以来,四方朝贡的使臣,接待和赏赐都有固定的条例,不可随意增减。朵颜等三卫,过去无所依靠,我祖宗特别加以怜悯,设立卫所并授予官职,让他们在靠近边境的地方居住放牧,每年朝贡都从东路的喜峰口进入。如今都督朵罗千等人不遵守旧例,却派人跟你们一起来,企图混同受赏。全部按照旧例分别对待,这样才能体现朝廷对你们的厚待,特意告知你们知晓。”

严辽东马市之禁。先是陈钺巡抚辽东,奏开马市于开原、广宁二处,朵颜诸夷每月两市。后通事刘海、姚安稍侵侔之,诸夷怀怨,寇广宁,不复来市。至是钺为兵部尚书,惧罪及己,乃奏言:“初立马市非资外夷,马以为中国之用,盖以结朵颜之心,撒海西之党。今宜申严禁例,每为市,令参将一员、布按司官一员监之,有侵克者重罪之,庶母激变之患。”诏可。仍令巡按御史治刘海、姚安之罪以闻。

授沙狐狸金吾卫千户。初,正统中,沙狐狸随英宗驾于虏中汲水取薪,极其勤劳,也先奇之。召问:“中国如尔比者几何?”对曰:“我何足数,胜我精敏者十万。”也先曰:“何不以此辈来迎驾?”曰:“先是往征东南诸国未回,回即来此。”也先色动。及驾旋,被留虏中。虏授为头目,浸用事,纳妇生子,遂致富贵。亦时奉虏命至朵颜三卫开马市,殆四十年,至是访得旧在中国时所生子,令输情于朝,期以明年当遂归朝。其子以闻,上允且深悯之。如期率其胡妇及儿一家悉至,所携辎重甚富。入见,上恐其诈,命所司详验,莫有识者。狐狸曰:“先帝尝赐我一绣囊,曰此周太后手制也。”所司取以进。太皇太后曰:“此真先帝物也。”上乃授以千户,赐宅一区。泰宁卫都督兀喃帖木儿等奏欲于边地收买牛只农具,并乞赐莽衣。上曰:“莽衣不可与,其欲与民交易,可许之。”

朵颜三卫头目兀研帖木儿奏乞职事。兵部覆奏,以未有功劳,例无升授,不许。

弘治十七年,朵颜卫酋阿儿乞蛮率众三百人往与北虏小王子通和,与一女寄养,劝之入寇大同。守臣报急。上命选京军三万往讨。辅臣刘健等俱以为边事固急,京师居重驭轻,未可轻动。李东阳曰:“朵颜北虏相通,潮河川古北口甚为可虑。若彼声东击西,则我未免顾彼失此矣。须待其定,徐议所向耳。”师遂不出,虏亦引去。

按嘉靖中,虏由古北口潮河川径抵京师北关,及通、蓟,大掠而去。果符诸臣所料。时大同巡抚刘宇虑潮河川无险,鉴品字窖及制铁子炮为备,上知其用心,赐敕奖励,一时君臣其谋远矣。

正德十年,参将陈乾烧荒,朵颜卫酋花当子射杀之。事下兵部。尚书王琼议讨之,令通事往谕,必斩其子乃可赎罪。花当惧,竟斩其子首以来献,花当亦虏中推为豪者。

嘉靖二年,朵颜都督花当男把儿孙递年恪修职贡,又节次送回人畜,上赐以彩段衣服。随复差人进马谢恩,求讨升职。蓟州巡抚孟春代为奏请云:“揆之以理,似不当予。然犬羊之类,不可律以常法,乞要议处量升一职,以示柔远之意。”上命把儿孙既效顺有劳,准与做千户。兵科都给事中许复礼疏称,要将把儿孙升授暂行追寝,酌量停当,然后施行。及称各边镇巡等官只合拒之于外,使不得虏掠,不当纵其虏掠,然后信其欺诈,曲为陈请。及又要将被虏人等少者作何惩治,多者作何处分,查明旧例,通行遵依。上乃命把儿孙且不升,著照旧管束部落,修奉职贡。待积有年劳,奏来定夺。还通行各该镇巡等官,今后边方但遇失事及走回人口,务要从实奏报,明白查对。若有欺隐情弊,照例降级罢职,不许仍前蒙蔽。其走回人口亦不许故为阻塞。

提督三关侍郎臧凤奏称:“五月十七日,有独石常胜墩传到龙门所守备官田勋称,在阵时,有众贼见我官军奋勇拒敌,收扎一处,说称我与你门讲和等语,退回拾获,丢下番文一纸,无人辩识。臣查得龙门所境外先年有朵颜卫达贼约有千余,在彼住牧,近边布种糜黍,时或潜入窥伺,抢掠人畜。近被官军防范严切,又于本年闰四月十四日斩获首级六夥,得获达马夷器,想是纠众报仇,又为我兵敌退。所遣番文未知是何缘由,乞敕该部行令译字卫门译出情词,议拟应否处分。”兵部乃译出达字番文一张。尚书彭泽茹:“番文译出所言事虽无据,但夷情谲诈,或恐以

译严令禁止辽东马市的违规行为。在此之前,陈钺巡抚辽东时,奏请在开原、广宁两处开设马市,朵颜等部族每月进行两次交易。后来,通事刘海、姚安稍有侵吞牟利之举,各部族心怀怨恨,进犯广宁,不再前来交易。到了此时,陈钺担任兵部尚书,害怕罪行牵连到自己,于是上奏说:“当初设立马市,并非为了资助外族,而是为了将马匹供中国使用,旨在结交朵颜部族的心意,瓦解海西部族的党羽。现在应当重申严禁条例,每次进行交易时,派遣一名参将、一名布政使或按察使司官员监督,有侵吞克扣者处以重罪,或许可以避免激变之患。”皇帝下诏批准。仍命令巡按御史惩治刘海、姚安的罪行并上报。

任命沙狐狸为金吾卫千户。起初,正统年间,沙狐狸跟随英宗在敌营中汲水取柴,极其勤劳,也先对他感到惊奇。召来询问:“中国像你这样的人有多少?”沙狐狸回答说:“我哪里值得计数,比我精敏的人有十万。”也先说:“为什么不派这些人来迎接圣驾?”沙狐狸说:“先前他们前往征讨东南各国尚未回来,回来后就会来此。”也先脸色变动。等到皇帝回朝,沙狐狸被留在敌营中。敌营任命他为头目,逐渐掌权,娶妻生子,于是变得富贵。他也时常奉敌营命令到朵颜三卫开设马市,将近四十年,此时查访到他早年在中国时所生的儿子,让他向朝廷陈述实情,约定明年应当回归朝廷。他的儿子将此事上报,皇帝允许并深深怜悯他。如期率领他的胡人妻子及儿女全家到来,所携带的辎重非常丰厚。入宫觐见,皇帝担心他是诈降,命令有关部门详细查验,没有人认识他。沙狐狸说:“先帝曾赐给我一个绣囊,说这是周太后亲手制作的。”有关部门取来进献。太皇太后说:“这确实是先帝的物品。”皇帝于是授予他千户职位,赐给住宅一区。泰宁卫都督兀喃帖木儿等人上奏想在边境地区收买牛只农具,并请求赏赐莽衣。皇帝说:“莽衣不可给予,他们想与百姓交易,可以允许。”

朵颜三卫头目兀研帖木儿上奏请求授予官职。兵部复核上奏,认为他没有功劳,按惯例不应升授,不予批准。

弘治十七年,朵颜卫酋长阿儿乞蛮率领三百人前往与北虏小王子通好,送一名女子寄养,劝诱他入侵大同。守边大臣报告紧急军情。皇帝命令挑选京军三万前往讨伐。辅臣刘健等都认为边境事务固然紧急,但京师重在控制轻敌,不可轻举妄动。李东阳说:“朵颜与北虏相通,潮河川、古北口非常令人担忧。如果他们声东击西,那么我们难免顾此失彼。必须等待局势稳定,再慢慢商议出兵方向。”军队于是没有出动,敌虏也撤退离去。

查考嘉靖年间,敌虏从古北口、潮河川直接抵达京师北关,以及通州、蓟州,大肆掠夺后离去。果然符合各位大臣的预料。当时大同巡抚刘宇担心潮河川没有险要地势,借鉴品字窖并制造铁子炮作为防备,皇帝知道他的用心,赐敕奖励,一时君臣谋划深远。

正德十年,参将陈乾烧荒,朵颜衛酋长花当的儿子射杀了他。案件下达兵部。尚书王琼商议讨伐,命令通事前往晓谕,必须斩首其子才能赎罪。花当害怕,竟然斩下其子的头颅前来献祭,花当也是敌营中推崇的豪杰。

嘉靖二年,朵颜都督花当的儿子把儿孙每年恭敬地履行职贡,又陆续送回被掳的人畜,皇帝赏赐给他彩缎衣服。随即又派人进献马匹谢恩,请求升职。蓟州巡抚孟春代为上奏请求说:“按照道理衡量,似乎不应该给予。然而犬羊之类,不能用常规法律来约束,请求商议酌情升授一职,以显示怀柔远方的心意。”皇帝命令把儿孙既然效顺有功,准许担任千户。兵科都给事中许复礼上疏称,要将把儿孙的升授暂时追回停止,斟酌妥当后再施行。并且称各边镇巡抚等官员只应抵御敌虏于外,使其不能掠夺,不应当纵容其掠夺,然后相信其欺诈,曲意代为陈情请求。并且还要将被掳回的人中,年幼者如何惩治,年长者如何处分,查明旧例,普遍遵照执行。皇帝于是命令把儿孙暂不升迁,着令照旧管束部落,履行职贡。等待积累多年劳绩,上奏后决定。还通令各该镇巡抚等官员,今后边境只要遇到失事及逃回的人口,务必如实奏报,清楚查对。如果有欺瞒隐瞒的情弊,按例降级罢职,不许像以前一样蒙蔽。那些逃回的人口也不许故意阻塞。

提督三关侍郎臧凤上奏称:“五月十七日,有独石常胜墩传报龙门所守备官田勋说,在阵前时,有众多贼寇见我们官军奋勇抵抗,聚集一处,说‘我们与你方讲和’等语,退回拾获物品,丢下一纸番文,无人辨识。臣查得龙门所境外先前有朵颜卫达贼约有一千多人,在那里住牧,靠近边境种植糜黍,时常潜入窥伺,抢掠人畜。近来被官军严密防范,又在本年闰四月十四日斩获首级六颗,缴获达马夷器,想必是纠集众人报仇,又被我们军队击退。所派遣的番文不知是何缘由,请求敕令有关部门行文译字卫门译出情词,商议是否应当处分。”兵部于是译出一张达字番文。尚书彭泽说:“番文译出所言之事虽无依据,但夷人诡诈,恐怕以

此诱我弛备,亦未可知。合无本部行文提督臧凤并宣、大、蓟州等处镇巡等官,务要比常严谨堤备,远为哨探,遇有报到声息,彼此互相应援,不许怠忽误事。本部仍行巡抚顺天都御史审各关验放夷人,通事序班有无受要各夷财物放进,及将两个儿子作一个名字开写等项情弊,明白参究。上从之。

译这或许是引诱我方放松戒备,也未可知。何不由本部行文给提督臧凤以及宣府、大同、蓟州等地的镇守、巡抚等官员,务必比平时更加严谨地加强堤防戒备,向远处进行侦察探听,一旦有情报传来,彼此互相支援,不允许懈怠疏忽而误事。本部仍行文给巡抚顺天的都御史,审查各关口查验放行夷人时,通事、序班是否有接受夷人财物而放其入境,以及将两个儿子登记为一个名字等项弊端,明确地弹劾查究。皇上听从了。

十月,大喜峰口等关指挥甘露▯▯见境外达贼三百余骑,竟到关城下拆城进入。守备右监承杨世英策应,各贼退回。十一月,把儿孙统领达贼一千余骑,从洪山口关拆墙而入。总兵官马永统领官军与贼对敌,斩获首级五十八颗。虏大遭挫衄,奔北远遁。巡抚孟春疏曰:“今岁秋冬之交,把儿孙节次纠众犯边,密云地方抢掳人畜五次,议院等口杀掳人畜二次,又节次杀害出哨夜不收人等。及查得正德十年,把儿孙统领夷种大举入寇,杀死马兰谷参将陈乾、指挥谈茂等,事闻,先朝命将出师征剿,彼才遁去。后该兵部议处俯从宽宥,责令花当都督痛加责治。以后把儿孙送回掳去人畜,以致殷勤约束住牧达子,数年边方安静,遂求讨官职荣身。臣与太监李能、总兵官马永看得夷人向化,相应俯从,量与一官,以责后效。续该兵部议奉钦依把儿孙与做千户,钦此。后因给事中许复礼极论其不当予,遂收回命,把儿孙缘此一向怀恨在心,谋为扰我边疆。今两旬之内,两次大举入寇,夫固有所致之耳。宜准前旨,量与一官以消其忿。”上以捷音至,诏写敕奖励总兵马永、太监李能。

御史卢琼疏曰:“近该三屯营把总田登等呈,大喜峰口等关斩获首级外,复闻议欲量授把儿孙一官慰怏望之心。夫以在山之虎,未入陷阱,欲投以羊而驯之,羊虽费而虎终不可驯。自古中国之于夷狄,静有所待,动有所制,常使在我者有不可犯之威,而不以无事幸于人;来则御之,去则追之,常使在彼者有不敢犯之心,而不以私恩小惠启其欲。诚使武备修而自治强,虽犁其庭而扫其穴,亦不敢怨,况敢望以官与之乎!否则虽重官厚赂,不能止其溪壑之欲,况一官之小,其安足以系其心乎!且把儿孙杀我将帅,侵我边疆,十余年来,陆梁不臣之心固不在于一官之得与不得。今虽颇有斩获,不过应兵以阻其入而已,果能堂堂正正如古之声罪致讨,以摄服其心乎!其心不服而辄与之官,是要我而得也,要而得官,彼肯以为惠乎!求官不已必欲赏赐,求赏不已必欲封爵。一有不遂皆足生怨,怨愈深而寇愈数,何以制其后哉!乞敕将领官严加防守以杜其奸。就使把儿孙果有效顺,受我约束,亦当姑待贡献数年,观其心之向背何如,然后熟讲而缓行之,亦未为晚。”

三年七月,兵部尚书金献疏曰:“虏众二万俱已入套,亦不剌盘据于西,把儿孙窥伺于东。即今秋高马肥,正系出没之时,若不早为之备,临期未免误事。合无查照往年旧规,于宣府、大同、山西、雁门等三关,陕西、甘肃、延绥、宁夏、蓟州、辽东诸镇,请敕一道付本部,分投差人赍与各该镇巡等官,务要戮力同心,操兵秣马,或城堡坍塌壕堑填塞,则并工修理,或器械朽坏马匹损失,则如法修补,粮料草束储蓄以候主客马支用。如有不足奏请区处,无致缺乏。一遇有警必须彼此应缓,不得推托误事。其副参以下官员中间果有贪懦不识,应合革退,有才力不及应合降调者,抚按官俱要指实参奏,以凭上请定夺。请敕九道。”上悉从之。

二十二年春三月,宣府总兵官▯永出塞袭击李家庄诸虏。初,李家庄塞外有住牧虏数百,朵颜别落也,善盗塞,边将鼠窃防之。然此虏不通诸大营虏,亦能盗大营虏马。大营虏觉,追之,入险辄不能逼。其地可糜,渐有板庐,每当盗马过我墩,呼戍卒曰:“往大营盗马,无南事也。”其还亦然。狡而善射,故不为大营并,而北路以此鲜大寇。论者以为宜抚处之,使为我用,然边将贪功者恒朵颐焉。至是,永以兵出塞袭击之,斩四十余级而还。

按永之斯举不惟失李庄诸虏之心,无以成抚处之计。抑使之饮恨于我,盗边日甚。或自虞孤弱求合之营,所失非寻丈也。

初,大同守将咸宁侯仇鸾屡立战功,上宠信之。奏讨钱粮更不少靳,惟其所言。鸾恃恩骄恣,多养家丁,颇蓄异志。潜与虏约,召之至,则私馈犒之,满

译十月,大喜峰口等关指挥甘露等人发现境外达贼三百多骑兵,竟然来到关城下拆毁城墙进入。守备右监丞杨世英策应支援,各贼退回。十一月,把儿孙统领达贼千余骑兵,从洪山口关拆墙而入。总兵官马永恒领官军与贼人对抗,斩获首级五十八颗。敌人大受挫败,向北逃窜远去。巡抚孟春上疏说:“今年秋冬交替之时,把儿孙屡次纠集众人侵犯边境,在密云地方抢掠人口牲畜五次,在议院等口杀掠人口牲畜两次,又屡次杀害出哨的夜不收等人。经查得正德十年,把儿孙统领夷族大举入侵,杀死马兰谷参将陈乾、指挥谈茂等人,事情上报后,先朝命令将领出兵征剿,他才逃去。后来兵部议处建议宽恕,责令花当都督严加责罚治理。此后把儿孙送回被抢掠的人口牲畜,殷勤约束驻扎的达子,数年边境安宁,于是请求授予官职以荣耀自身。臣与太监李能、总兵官马永认为夷人归顺教化,应当顺从,酌情授予一官,以责求日后的效忠。随后兵部议奏奉旨批准把儿孙担任千户,钦此。后来因给事中许复礼极力论说不应授予,于是收回成命,把儿孙因此一向怀恨在心,图谋扰乱我国边疆。如今二十天内,两次大举入侵,这固然是有所导致的。应当批准先前的旨意,酌情授予一官以消除他的怨恨。”皇上因捷报传来,下诏写敕书奖励总兵马永、太监李能。

御史卢琼上疏说:“近来三屯营把总田登等人呈报,大喜峰口等关斩获首级之外,又听说打算酌情授予把儿孙一官以安慰其不满之心。对于山中之虎,未入陷阱,想投喂羊来驯服它,羊虽然耗费但虎终究不可驯服。自古中国对待夷狄,静止时有所等待,行动时有所制约,常使在我方有不可侵犯的威严,而不因无事侥幸于人;敌人来就抵御,敌人去就追击,常使在彼方有不敢侵犯之心,而不以私恩小惠开启其欲望。如果武备修明而自治强大,即使犁庭扫穴,也不敢怨恨,何况敢希望授予官职呢!否则即使重官厚赂,也不能止息其溪壑般的欲望,何况一官之小,哪里足以系住其心呢!况且把儿孙杀害我将帅,侵犯我边疆,十余年来,桀骜不臣之心本来就不在于一官的得与不得。如今虽然颇有斩获,不过是应对兵事以阻止其入侵而已,果真能堂堂正正如古人那样声罪致讨,以慑服其心吗!其心不服而贸然授予官职,是索求而得到的,索求而得官,他肯认为是恩惠吗!求官不止必然要求赏赐,求赏不止必然要求封爵。一旦有不如意都足以产生怨恨,怨恨愈深而寇患愈频繁,将来拿什么制约其后呢!乞请敕令将领严加防守以杜绝其奸计。即使把儿孙果真效顺,接受我约束,也应当暂且等待其贡献数年,观察其心向背如何,然后仔细商议而缓慢施行,也未为晚。”

三年七月,兵部尚书金献上疏说:“敌众两万都已进入河套,亦不剌盘踞在西,把儿孙窥伺在东。如今秋高马肥,正是出没之时,如果不早做准备,临期未免误事。何不查照往年旧规,在宣府、大同、山西、雁门等三关,以及陕西、甘肃、延绥、宁夏、蓟州、粮东诸镇,请发一道敕书付给本部,分派人员携带发给各该镇巡等官,务必戮力同心,操练兵马,如果城堡坍塌壕堑填塞,就并工修理,如果器械朽坏马匹损失,就依法修补,储备粮料草束以候主客马支用。如有不足奏请处理,不要导致缺乏。一遇有警讯必须彼此应援,不得推托误事。其副将参将以下官员中间果有贪懦不识大体,应当革退,有才力不及应当降调者,抚按官都要据实参奏,以便上报请定夺。请发九道敕书。”皇上全部听从。

二十二年春三月,宣府总兵官马永出塞袭击李家庄诸虏。起初,李家庄塞外有驻牧的虏人数百,是朵颜别落,善于盗边,边将像防备鼠窃狗盗一样防备他们。然而这些虏人不通各大营虏人,也能盗取大营虏人的马匹。大营虏人发觉,追赶他们,进入险地就不能逼近。那地方可以磨麦,渐渐有了板屋,每当盗马经过我国烽墩,呼喊戍卒说:“去大营盗马,没有南边的事。”他们回来时也这样。狡猾而善于射箭,所以不被大营并吞,而北路因此少有大的寇患。议论者认为应当安抚安置他们,使他们为我所用,然而边将贪功的人常垂涎于此。至此,马永带兵出塞袭击他们,斩首四十余级而还。

按马永此举不仅失掉李庄诸虏之心,无法成就安抚安置之计。反而使他们对我怀恨,盗边日益严重。或者因自虞孤弱而寻求合营,所失非止寻常。

起初,大同守将咸宁侯仇鸾屡立战功,皇上宠信他。奏讨钱粮毫不吝惜,只依他所言。仇鸾倚仗恩宠骄横放纵,多养家丁,颇有异志。暗中与虏人约定,召他们来,就私自馈赠犒劳他们,满

欲而去,遂报大捷以邀赏赉,岁以为常。至二十九年,鸾又召北虏,由大宁故地入古北,蹂践蓟边,抵京师北门,上命御史魏谦吉等典九门奇正营规画防范,竟被虏大获而去。后鸾益横,一应边务俱直达御前,皆如其请。命由中下,户兵二部无敢少忤。既而鸾谋泄伏诛,虏遂少悉。然亦三卫夷人与虏通好,受其假道长驱耳。

译(严)嵩想要离去,于是上报大捷以邀取赏赐,每年都将此作为惯例。到了二十九年,严嵩又勾结北方虏寇,从大宁旧地进入古北口,践踏蓟州边境,抵达京城北门,皇上命令御史魏谦吉等人掌管九门奇正营的规划与防范,最终却被虏寇大肆掠夺后离去。此后严嵩更加横行霸道,所有边防事务都直接呈报御前,全都按照他的请求办理。命令由中旨下达,户部、兵部不敢稍有违逆。不久严嵩阴谋败露被处死,虏寇于是稍微收敛。然而这也因为三卫夷人与虏寇交好,接受他们借道长驱直入罢了。

四十一年,虏酋黄台吉复通三卫,拥众由蓟边缺垣入,大掠顺义等县,至张家湾,仅隔一河,京师戒严,大小文武俱乘城守备。虏掠得利,饱其欲,遂自引去。自来虏所未至者。

《蓟州边论》曰:“蓟,京师左辅也(拱卫京师,密迩陵寝,此之他边尤重。三屯营居中,为重镇。东至山海关三百五十里,西至黄花镇四百五十里)。我太祖既逐元君,命魏国公徐达起古北口至山海关增修关隘,以为内边。又即古会州之地设大宁都司,营州等十一卫,而封宁王与辽东及宣府东西并列,以为外边。神谋逖哉远矣。成祖靖难后,因赏兀良哈,乃改封宁王于江西,徙大宁都司于保定,散置营州等卫于顺天境内,而以大宁全地与之,令其每年朝贡者再。三卫每次使各百人,永为属番,往来互市。辽东、宣府自此隔涉,而声援绝矣。正统以前夷心畏服,边地宁谧。朝廷但令都督或都指挥于大喜峰口故地口等处验放入关,别无多官。土木之变,颇闻三卫欲为也先向导,始命都御史邹来学经略之。此后因而添设镇守、参将等官。而夷情亦异,变诈不同,然尚未敢显言为寇也。弘治中,守将杨友、张琼因烧荒掩杀无辜,边衅遂起。正德以来,部落既蕃,朵颜独盛,阳顺阴逆,累肆侵噬。花当则胁求添贡,把儿孙则深入寇掠。参将陈乾、魏祥,俱以重兵前后陷没,他可知矣。故三卫夷情难与正统前例论,祸机所伏,不待智者而后知。黄花镇拥护陵寝,京师后门也,今守兵逃亡,止余二百。河涧等卫之戍,空名无实,此其单弱极矣。议者谓更当增戌,而关外闲田可募兵垦,此亦一策也。古北口、潮河川俱称要害,而潮河川残元避暑故道,尤为虏冲,作桥用浮沙,难成为堑,则水涨易涸。巡抚洪钟虽曾设有关城,亦势孤而不易守。今须傍川大建石墩数十,令其错综宛转,不碍水路,庶几可以久乎!喜峰口三卫入贡之路,抚赏诸费久累军丁,近取诸马场子粒似矣。建昌营自裁革中官之后,以其兵多于燕河营,乃复添设游击,甚为纰缪。夫游击之名,谓居中而可四面驰击也。今僻在东隅,其谓之何!矧东去燕河营参将仅五十里,西去太宁寨参将仅六十里,不为赘员,且掣肘乎!愚尝谓蓟镇在今日当重其事权,总兵须与挂印者同。督抚驻蓟,其游击则驻三屯营,燕河、马兰、密云三参将仍旧,而以太平寨并入建昌,共一参将,则庶乎体统正,缓急有济矣。夫设关于外所以防守,立营于内所以应援(国初,东至山海关,西至黄花镇,为关寨者二百一十二,为营堡者四十四,为卫二十二,为守御所三,设分守参将五,于燕河营、太平寨、马兰谷、密云县、黄花镇以管摄营堡,谓之关。设守备都指挥五,于山海、永平、遵化、蓟州、三河以管摄卫所,谓之营也)。关营提调既分为二,则关独当其害,营但肆为观望耳。嘉靖十八年,巡抚戴金奏复如旧制,相为防守,假令营之提凋即司所直之关,责又攸归,后将谁诿?又本镇额兵数少,而隘口甚多,除分戍之外,消耗之余,所在单弱,言之寒心。是故存留京班之士,益募土著之兵。设险修关,严燧远谍,选将练卒,足食明法,曲突徙薪之计,不可一日而不讲也。

其俗同鞑靼。其山曰马盂(广袤千里,中峰形类马盂)。其产:马、橐驼、黄牛、青牛、玛瑙、鹊、桦皮、白葡萄。其贡:驼、马。其入贡:凡每年圣节、正旦,其入每卫许百人。其里至:东海,西南开平,北北海。

●卷二十五 女直

◎东北夷

女直,古肃慎之地。在混同江之东,后汉谓之挹娄,元魏谓之勿吉,唐、隋曰黑水▯▯。唐初渠长阿固郎始宋朝,开元中以其地为燕州,置黑水府,其后粟未▯▯强盛,号渤海,黑水往属之。及渤海浸弱,为契丹所攻,黑水复擅其地,即金鼻祖之部落也。初号女真,后避辽东兴宗讳,改曰女直。臣属于辽,部族散居山谷,至阿骨打始大,易部建国曰金。

译宣德四十一年,敌酋黄台吉再次与三卫勾结,率领部众从蓟州边境城墙的缺口处入侵,大肆抢掠顺义等县,一直抵达张家湾,距离京城仅隔一条河,京城因此戒严,大小文武官员都登上城墙防守。敌人抢掠获利,满足了欲望,于是自行撤退。这是敌人从未到达过的地方。

《蓟州边论》说:“蓟州,是京师的左辅之地(拱卫京师,靠近皇陵,比其他边境更为重要。三屯营位于中间,是重镇。向东到山海关三百五十里,向西到黄花镇四百五十里)。我太祖皇帝驱逐元朝君主后,命令魏国公徐达从古北口到山海关增修关隘,作为内边。又在古会州之地设立大宁都司、营州等十一卫,并封宁王与辽东及宣府东西并列,作为外边。神妙的谋略深远啊。成祖皇帝平定叛乱后,因为赏赐兀良哈,于是改封宁王到江西,将大宁都司迁到保定,将营州等卫分散设置在顺天府境内,而把大宁全部土地赐给他们,让他们每年朝贡两次。三卫每次使者各一百人,永远作为属国,往来互市。辽东、宣府从此隔绝,声援断绝了。正统以前,夷人心怀畏惧服从,边境安宁。朝廷只命令都督或都指挥在大喜峰口故地口等处查验放行入关,没有多余的官员。土木堡之变后,听说三卫想为也先做向导,才开始命令都御史邹来学经略此事。此后因此添设镇守、参将等官。而夷人的情况也变了,欺诈不同,但尚未敢公然称寇。弘治年间,守将杨友、张琼因为烧荒掩杀无辜,边境祸端于是兴起。正德以来,部落既然繁衍,朵颜尤其强盛,表面顺从内心叛逆,屡次肆意侵扰。花当则胁迫要求增加贡品,把儿孙则深入寇掠。参将陈干、魏祥,都率领重兵前后陷没,其他情况可想而知了。所以三卫夷人的情况难以用正统以前的例子来论断,祸患潜伏,不用智者也知道。黄花镇拱卫皇陵,是京师的后门,现在守兵逃亡,只剩下二百人。河涧等卫的戍守,有名无实,这已经极其单薄弱小了。议论的人说更应当增派戍兵,而关外的闲田可以招募士兵开垦,这也是一个策略。古北口、潮河川都称为要害,而潮河川是残元避暑的旧道,尤其容易受到敌人冲击,修桥使用浮沙,难以成为壕沟,那么水涨容易干涸。巡抚洪钟虽然曾设有关城,也是势孤而不易防守。现在必须在河边大建数十个石墩,让它们交错蜿蜒,不阻碍水路,或许可以长久吧!喜峰口是三卫入贡的路,抚赏各项费用长久累及军丁,近来从马场子粒中取用似乎合适。建昌营自从裁撤宦官之后,因为它的士兵多于燕河营,于是又添设游击,非常错误。游击的名称,是说居中而可以四面驰击。现在偏僻在东隅,那叫它什么呢!况且向东距离燕河营参将仅五十里,向西距离太宁寨参将仅六十里,不是多余的人员,而且掣肘吗!我常说蓟镇在今天应当重视其权力,总兵必须与挂印者相同。督抚驻扎蓟州,其游击则驻扎三屯营,燕河、马兰、密云三个参将依旧,而将太平寨并入建昌,共一个参将,那么或许体制正统,缓急有救了。在外设关是为了防守,在内立营是为了应援(建国初年,向东到山海关,向西到黄花镇,作为关寨的二百一十二个,作为营堡的四十四,作为卫的二十二,作为守御所的三,设分守参将五,在燕河营、太平寨、马兰谷、密云县黄花镇以管辖营堡,称为关。设守备都指挥五,在山海、永平、遵化、蓟州、三河管辖卫所,称为营)。关营提调既然分为二,那么关独自承担危害,营只是肆意观望罢了。嘉靖十八年,巡抚戴金上奏恢复旧制,互相防守,假如营的提调即司所直之关,责任又有所归属,后患将推诿给谁?又本镇定额士兵数量少,而隘口很多,除分戍之外,消耗之余,所在单薄弱小,说起来令人寒心。因此保留京班的士兵,增募土著的士兵。设险修关,严燧远谍,选拔将领训练士兵,充足粮食严明法令,曲突徙薪的计策,不可一天不讲求。

他们的习俗同鞑靼。他们的山叫马盂(广袤千里,中峰形状像马盂)。他们的物产:马、骆驼、黄牛、青牛、玛瑙、鹊、桦皮、葡萄。他们的贡品:骆驼、马。他们入贡:每年圣节、正旦,每卫允许一百人。他们的距离:东海,西南开平,北北海。

●卷二十五 女直

◎东北夷

女直,是古肃慎之地。在混同江以东,后汉称为挹娄,元魏称为勿吉,唐、隋称为黑水靺鞨。唐初渠长阿固郎开始朝见宋朝,开元年间以其地为燕州,设置黑水府,其后粟末靺鞨强盛,号称渤海,黑水靺鞨前往归属它。等到渤海逐渐衰弱,被契丹攻击,黑水靺鞨重新占据其地,就是金朝鼻祖的部落。起初号称女真,后来避辽东兴宗讳,改称为女直。臣属于辽,部族散居在山谷,到阿骨打才开始强大,改变部族建立国家称为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