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 东夷
●卷二 东夷
◎日本国
日本国，其地在海中。三面环水，惟东北隅隔大山，山外皆岛夷。不通中国者（名毛人，文身等国）。前代号倭奴国，其酋世世以王为姓。秦时，遣方士徐福，将童男女千人入海，求蓬莱仙不得，惧诛，止夷、澶二州，号秦王国，属倭奴。故中国总呼之曰徐倭云，非日本姓号也。汉武帝灭朝鲜，使驿通于汉者三十许国，皆称王。其大倭王居邪马台，亦谓之耶摩维。光武中元二年，始来贡献。至桓灵时，国乱无主。有一女子名卑弥呼者，年长不嫁人，以妖术惑众，共立之为主。法甚严峻，在位数年死。其宗男嗣，国人不服，更相诛杀。复立卑弥呼宗女壹与，国遂定。时称女王国。后复立男王，并受中国爵命。历魏、晋、宋、齐、梁、陈皆来贡，无犯边之事。隋大业初，遣使入贡，致国书曰：“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无恙。”炀帝览之，不悦。后其国稍习夏音。唐咸亨初，恶倭名，自以其国近日所出，更号日本。或云日本乃别一小国，为倭所并，故冒其号。贞元中，其使有愿留中国受经肄业者。久之，附新罗使者入贡。后新罗路梗，始由海道至明州。宋雍熙后，累朝皆至。熙宁以后，至者皆僧也。元世祖遣使招谕之，不至。命范文虎率兵十万往击之，至五龙山，忽暴风破舟，败绩。终元世不复至。
本朝初，连寇山东滨海州郡。洪武二年，遣行人杨载赉玺书往报即位书。曰：“上帝好生恶不仁者。向者，我中国自赵宋失驭，北夷得据之，播故俗以腥膻中土，华风不竞，凡百有心，孰不兴愤。自辛卯以来，中原扰扰。彼倭来寇山东，不过乘胡元之衰耳。朕本中国之旧家，耻前王之辱，兴师振旅，扫荡胡番，宵衣旰食，垂二十年。自去岁以来，殄绝北夷，以主中国，惟四夷未报。间者，山东来奏，倭兵数寇海边，生离人妻子，损害物命。故修书特报正统之事，兼谕倭兵越海之由。诏书到日，如臣则奉表来庭，不臣则备兵自固，永安境土，以应天休。如必为寇贼，朕当命舟师扬帆诸岛，捕绝其徒，直抵其国，缚其王，岂不代天伐不仁者哉，惟王图之！”其国犹未向化通好。
是年，倭寇复出没海岛中。数侵掠苏州、崇明，杀伤居民，劫夺货财，沿海皆受其患。太仓卫守御指挥佥事翁德帅官军出海捕之，遇于海门之上帮。及其未阵，麾众冲击之，所杀不可胜计，生获数百人，得其兵器海舟。奏至，诏以德有功，升本卫指挥副使。其官校赏绮帛白金有差，战溺死者加赐钱布米。仍命德往捕未尽倭寇。遣使祭东海神曰：“予受命上穹，为中国主，惟图▯民，罔敢怠荒。蠢彼倭夷，屡肆劫寇，滨海州郡实被其殃。命将统率舟师，扬帆海岛，乘机征剿，以靖边民。特备牲醴用告神知。”德被命复往捕之，倭寇皆畏惧，不复出，沿海遂宁。
四年，上以日本未廷，乃遣赵秩宣谕。秩泛海至折本崖，入其境。关者拒弗纳。秩以书达其王源良怀，王乃延秩入。秩谕以中国威德，而诏旨有责让其不臣中国语。王曰：“吾国虽僻在扶桑，未尝不慕中国之化。惟蒙古以戎狄莅华夏而以小国视我。我先王曰，我夷彼亦夷，乃欲臣妾我耶？且其使赵姓者讠术我以好语，初不知其觇国也。既而所领水犀数十艘，已环列海崖。赖天地之灵，一时风雷漂覆几尽，自是不与通者数十年。今天使亦姓赵，岂昔蒙古使者之云仍乎亦将讠术我以好语而袭我也！”命左右将刃之。秩不为动，徐曰：“今圣天子神圣文武，明烛八表。生于华夏而帝华夏，非蒙古比。我为使者，非蒙古使者后。尔若悖逆不吾信，即先杀我。则尔之祸亦不旋踵矣。我朝之兵天兵也，无不一当百。我朝之战舰，虽蒙古戈船，百不当其一。况天命所在，人孰能违。况我朝以礼怀尔，岂与蒙古之袭尔国者比耶！”于是其王气沮，下堂延秩，礼遇有加。遣其臣僧祖来随秩来朝，进表笺，贡马及方物。
五年
译●卷二 东夷
◎日本国
日本国，其地在大海之中。三面被水环绕，只有东北角隔着大山，山外都是岛上的夷人。那些不与中国通商的（名叫毛人，有文身等国）。以前称为倭奴国，其酋长世代以王为姓。秦朝时，派遣方士徐福，率领童男童女千人入海，寻求蓬莱仙山而未得，害怕被诛杀，便停留在夷、澶二州，号称秦王国，隶属于倭奴。所以中国总称他们为徐倭，这并非日本原本的姓氏称号。汉武帝灭掉朝鲜，派遣驿使与汉朝相通的有三十多个国家，都称王。其中大倭王居住在邪马台，也叫耶摩维。光武帝中元二年，才开始前来进贡。到了桓帝、灵帝时，国内动乱没有君主。有一位女子名叫卑弥呼，年纪大了却不嫁人，用妖术迷惑众人，大家共同拥立她为主。法律非常严峻，在位几年后去世。她的宗族男子继承王位，国人不服，互相诛杀。又拥立卑弥呼的宗女壹与为王，国家于是安定。当时称为女王国。后来又拥立男王，都接受中国的爵位任命。历经魏、晋、宋、齐、梁、陈各朝都来进贡，没有侵犯边境的事。隋朝大业初年，派遣使者入贡，送上国书说：“日出处天子致书日没处天子，问安否。”炀帝看了，很不高兴。后来该国逐渐习得华夏语音。唐朝咸亨初年，厌恶“倭”这个名称，自认为国家靠近太阳升起的地方，改称日本。有人说日本本是另一个小国，被倭国兼并，所以冒用其称号。贞元年间，其使者中有愿意留在中国受经学习的。过了很久，依附新罗使者入贡。后来新罗道路阻塞，才开始由海路到达明州。宋朝雍熙以后，历代朝廷都有人来。熙宁以后，来的都是僧人。元朝世祖派遣使者招抚劝谕，他们不来。命令范文虎率领十万军队前往攻打，到达五龙山，忽然暴风打碎船只，战败。直到元朝结束，他们不再来。
本朝初年，接连侵犯山东沿海的州郡。洪武二年，派遣行人杨载带着玺书前往报告即位之事。说：“上天喜好生养，厌恶不仁之人。从前，我中国自赵宋失去控制，北夷得以占据，传播旧俗使腥膻弥漫中土，华夏风气不盛，凡是有心之人，谁不兴起愤慨。自辛卯年以来，中原动荡不安。那些倭寇来侵犯山东，不过是趁着胡元衰败罢了。朕本是中国的旧家，以先王的耻辱为耻，兴师振旅，扫荡胡番，日夜辛劳，将近二十年。自去年以来，灭绝北夷，以主宰中国，只有四方夷人尚未报告。近来，山东上奏，倭兵多次侵犯海边，使百姓妻离子散，损害生命财产。所以修书特别报告正统之事，兼且晓谕倭兵越海的原因。诏书到达之日，如果称臣就奉表来朝，不称臣就备兵自守，永远安定境土，以顺应天意。如果一定要做寇贼，朕当命令水师扬帆各岛，剿灭其徒，直抵其国，捆绑其王，这难道不是代天讨伐不仁之人吗，请王考虑！”该国仍然没有归顺通好。
这一年，倭寇又在海岛中出没。多次侵掠苏州、崇明，杀伤居民，劫夺财物，沿海都遭受其祸患。太仓卫守御指挥佥事翁德率领官军出海捕捉，在海门的上帮遇到他们。趁他们还没列阵，指挥众人冲击，所杀人数不可胜计，活捉数百人，缴获其兵器海船。奏报到达，下诏认为翁德有功，升为本卫指挥副使。其官校赏赐绮帛白金不等，战死溺亡的加赐钱布米。仍然命令翁德前往捕捉未尽的倭寇。派遣使者祭祀东海神说：“我受命于上天，为中国君主，只图造福百姓，不敢懈怠荒废。愚蠢的倭夷，屡次肆意劫掠，沿海州郡确实遭受其灾祸。命令将领统率水师，扬帆海岛，乘机征剿，以安定边民。特意备办牲醴用来告知神明。”翁德受命再次前往捕捉，倭寇都畏惧，不再出来，沿海于是安宁。
四年，皇上因为日本没有来朝，于是派遣赵秩宣谕。赵秩泛海到达折本崖，进入其境。关卡守卫拒绝接纳。赵秩把书信送达其王源良怀，王于是延请赵秩进入。赵秩晓谕以中国的威德，而诏旨中有责备他不臣服中国的话。王说：“我国虽然偏僻在扶桑，未曾不仰慕中国的教化。只是蒙古以戎狄统治华夏而把我们当作小国看待。我们先王说，我们是夷人他们也是夷人，难道想让我们臣妾吗？况且他们的使者姓赵的用甜言蜜语欺骗我，起初不知道他们是窥探我国。不久他们所率领的几十艘水犀船，已经环绕排列在海崖。依赖天地的神灵，一时风雷将船漂覆几乎殆尽，从此不通往来几十年。今天使也姓赵，难道是昔日蒙古使者的后代吗？也将用甜言蜜语欺骗我而袭击我吗！”命令左右将赵秩杀死。赵秩不为所动，缓缓说：“如今圣天子神圣文武，明察八方。生于华夏而帝制华夏，与蒙古不同。我是使者，不是蒙古使者的后代。你若悖逆不信我，就先杀我。那么你的祸患也不远了。我朝的军队是天兵，没有不一当百的。我朝的战舰，即使是蒙古的戈船，百艘也不抵其一。况且天命所在，人谁能违背。况且我朝以礼怀柔你，难道与蒙古袭击你国的一样吗！”于是其王气势沮丧，走下堂来延请赵秩，礼遇有加。派遣其臣僧祖来跟随赵秩来朝，进呈表笺，贡奉马匹及地方特产。
五年
，倭复寇边，海上不宁。上谓刘基曰：“东夷固非北胡，心腹之患。犹蚊{宀虫}警寤，自觉不宁。议其俗尚禅教，宜选高僧说其归顺。”遂命明州天宁寺僧祖阐、南京瓦罐僧无逸往谕。将行，天界住持四明宗泐赋诗饯别，持献于朝（瓦罐，寺名）。上览。俯赐和之。
译倭寇再次侵犯边境，海上不得安宁。皇上对刘基说：“东夷本来就不是像北胡那样的心腹大患，只是像蚊虻叮咬般让人惊醒，自觉不得安宁。考虑到他们崇尚禅教，应当选派高僧去劝说他们归顺。”于是命令明州天宁寺的僧人祖阐、南京瓦罐寺的僧人无逸前往晓谕。他们将要出发时，天界寺住持四明宗泐赋诗为他们饯行，并将诗呈献给朝廷（瓦罐，是寺院的名称）。皇上阅览后，俯身赐诗和韵。
泐诗曰：“帝德广如天，圣化无远迩。重驿海外国，贡献日赀委。维彼日本王，独遣沙门至。宝刀与名马，用致臣服意。天子鉴其衷，复命重乃事。由彼尚佛乘，亦以僧为使。仲猷（阐名）知心宗，无逸写经义。二师当此任，才力有余地。朝辞阊阖门，夕宿蛟川▯。钜舰扬独帆，长风天万里。鲵鲸不敢骄，冯夷效驱使。沧茫熊野山，一发青云际。王臣闻招徕，郊迎大欣喜。时则扬帝命，次乃谈佛理。中国师法尊，远人所崇礼。祝兹将命行，孰有重于此。海天渺无涯，相念情何已。去去善自持，愿言慎终始。”
御和诗曰：“尝闻古帝王，同仁无遐迩。蛮貊尽来宾，我今使臣委。仲猷通洪玄，倭夷当往至。谕善化凶人，不负西来意。迩僧使远方，毋得多生事。入为佛弟子，出为我朝使。珍重浦泉径，勿失君臣义。此行飞浣海，一去万里地。既辞释迦门，白日宿海▯。艨艟挂飞帆，天风驾万里。平心勿忧惊，自然天之使。休问海茫茫，直是寻根际。诸彼佛放光，倭民大欣喜。行止必端方，毋失经之理。入国有斋时，斋毕还施礼。是法皆平等，语言休彼此。尽善凶顽心，了毕才方已。归来为拂尘，见终又见始。”
阐等自氵翁州启棹，五日至其国境。又逾月入王都，馆于洛阳西山精舍。一遵圣训，敷演正教。听者耸愕，以为中华禅伯。亟白于王，请主天龙禅寺（乃梦窗国师道场，名刹也）。阐等以无上命，辞之。为宣国家威德，罔间内外，且申所以来使之意。王悦。具表遣使随阐等入贡。
按宗泐，台州人。博通古今，凡经书过目辄成诵，善为词章。住持京师天界寺。上一日幸寺，见其动止异常，命蓄发授官，固辞。上不欲夺其志，从之。赐宗泐免官说，尝奉诏注《心经》、《金刚》、《楞伽》三经。有《全室集》行世。时又有僧来复，字见心，豫章人。通儒术，工诗文。一时名士皆与之友，与泐齐名。上闻召见之，尝承赐御食。谢诗云：“淇园花雨晓吹香，手援袈裟近御床。阙下彩云生雉尾，座中红拂动龙光。金盘苏合来殊域，玉碗醍醐出上方。稠叠滥承天上赐，自惭无德颂陶唐。”上见诗大怒。曰：“汝诗用殊字，是谓我为歹朱耶？又言无德颂陶唐，是谓朕无德不若陶唐也。何物奸僧，敢大胆如此！”遂诛之。所著有《蒲庵集》。夫宗泐诗呈而蒙和，来复诗呈而受戮，是固有命存焉。而祖阐、无逸宣化海外，能格戎心。又可见异端之中，亦有乘槎应星之彦。论者谓国初高僧泐、复为首，予则谓阐、逸秉节怀远，不辱君命，胜于元朝水犀十万多矣。戒行弘勋，又当出泐、复之上也。
德庆侯廖永忠上言曰：“臣窃观倭夷鼠伏海岛，因风之便，以肆侵掠。其来如奔狼，其去若惊鸟。来或莫知，去不易捕。臣请令广洋江阴横海水军四卫，添造多橹快船，命将领之，无事则缘海巡徼，以备不虞；有事则大船薄之，快船逐之。彼欲为寇，岂可得乎！”（今之八浆船，乃因其制为之者。）上从其计。
七年，倭人复寇边。命靖海侯吴祯往捕，遇贼琉球大洋，悉俘其众以归。是岁后，复贡，无表文。其臣号征夷将军者，亦私贡马及茶布刀扇等物。且奉书丞相，词悖。上怒，却其贡。安置所遣沙门于川、陕僧寺。
八年，日本又遣僧如瑶入贡，陈情饰非。上待之如前，命礼部移文，责其君臣。既又遣使臣归廷用入贡，有表文。诏宴赉之，遣还。是时，丞相胡惟庸谋不轨，欲召倭人为已用而无由。乘此机白于上，调金吾卫指挥林贤于明州备倭，阴遣宣使陈得中谕贤送归。廷用出境，谬指其贡船为寇，闻于中书，私其货物与赏赐。贤听其计。惟庸佯奏贤失远人心，谪居倭国。既而复请宥贤复职。上皆从之。惟庸以庐州人李旺充宣使召贤，且以密书奉倭王借精锐百余人为用。王许之。贤还，王遣僧如瑶率倭兵四百余人助惟庸，诈称入贡，献巨烛。暗置火药兵器于烛内，包藏
译宗泐作诗说：“帝王的恩德广阔如天，圣明的教化没有远近之分。重视海外诸国的驿站交通，各国进贡的物品每日堆积如山。唯有日本国王，独自派遣僧人前来。献上宝刀与名马，用以表达臣服的心意。天子鉴察他的忠诚，再次任命他承担重任。因为日本崇尚佛法，所以也任用僧人作为使者。仲猷（祖阐的名）精通心宗，无逸擅长抄写经义。两位高僧承担此任，才力绰绰有余。早晨辞别皇宫的阊阖门，傍晚宿在蛟川。巨大的战船扬起孤帆，长风万里。鲵鲸不敢骄横，海神冯夷听任驱使。苍茫的熊野山，在青云边际仅如一发。日本王臣听说招徕的消息，在郊外迎接，大为欣喜。此时宣扬帝王的命令，接着谈论佛理。中国的师法尊贵，远方之人所崇敬。祝兹（指使者）奉命出行，谁有比这更重大的使命。海天渺茫无边，相互思念之情何曾止息。去吧去吧，好好保重，愿你们慎终如始。”
皇帝和诗说：“曾听说古代帝王，仁爱之心不分远近。蛮夷都来朝见，如今我派遣使臣。仲猷通晓深奥的玄理，应当前往日本。晓谕善道教化凶恶之人，不辜负西来的心意。近处的僧人出使远方，不要多生事端。入寺为佛弟子，出寺为我朝使者。珍重浦泉的路径，不要丧失君臣大义。此行飞渡浣海，一去万里之地。既然辞别释迦的门庭，白日宿在海边。战船挂起飞帆，天风驾驭万里。平心静气不要担忧惊恐，自然有上天护佑。不要问大海茫茫，径直是寻找根源。诸佛放射光芒，日本民众大为欣喜。行为举止务必端正，不要违背经书的道理。进入国家有斋戒之时，斋戒完毕还要施礼。佛法都是平等的，语言不要彼此分别。完全感化凶顽之心，完成使命才作罢。归来后拂去尘埃，看到终结又看到开始。”
祖阐等人从温州起锚，五天到达日本国境。又过一个月进入王都，住在洛阳西山精舍。完全遵循圣训，宣扬正教。听的人震惊愕然，认为他们是中华的禅宗高僧。急忙禀报国王，请求主持天龙禅寺（这是梦窗国师的道场，是著名的寺庙）。祖阐等人因为奉有最高命令，推辞了。为了宣扬国家的威德，不分内外，并且申明出使的意图。国王很高兴。上表派遣使者跟随祖阐等人入贡。
按：宗泐，台州人。博通古今，凡是经书过目就能背诵，擅长写文章。住持京师天界寺。皇上有一天驾临寺庙，见他举止异常，命令他蓄发授官，他坚决推辞。皇上不想违背他的志向，听从了他。赐给宗泐免官的诏书，曾奉诏注释《心经》、《金刚经》、《楞伽经》三部经。有《全室集》流传于世。当时又有僧人来复，字见心，豫章人。通晓儒术，擅长诗文。当时的名士都与他交友，与宗泐齐名。皇上听说召见了他，曾承蒙赐予御食。他谢恩的诗说：“淇园花雨清晨吹香，手扶袈裟靠近御床。宫阙下彩云生出雉尾，座中红拂动摇龙光。金盘苏合来自异域，玉碗醍醐出自上方。重重叠叠滥承天上的恩赐，自惭没有功德歌颂陶唐。”皇上见诗大怒。说：“你的诗用‘殊’字，是说我‘歹朱’吗？又说‘无德颂陶唐’，是说我无德不如陶唐吗。什么奸僧，敢如此大胆！”于是杀了他。所著有《蒲庵集》。宗泐呈诗而蒙皇帝和诗，来复呈诗而受戮，这固然有命运存在。而祖阐、无逸在海外宣扬教化，能感化戎狄之心。又可见异端之中，也有乘木筏应星宿的英才。论者说国初高僧以宗泐、来复为首，我却认为祖阐、无逸秉持节操怀柔远方，不辱君命，胜过元朝十万水犀军多了。戒律行持和宏大功勋，又应当在宗泐、来复之上。
德庆侯廖永忠上言说：“臣私下观察日本倭寇像老鼠一样伏在海岛，趁着风向的便利，肆意侵掠。他们来像奔走的狼，去像惊飞的鸟。来时往往不知，去时不易捕捉。臣请求命令广洋、江阴、横海水军四卫，添造多桨快船，任命将领率领，无事时沿海巡逻警戒，以防不测；有事时大船逼近，快船追逐。他们想当海盗，怎么可能得逞！”（现在的八桨船，就是依据这个制度制造的。）皇上采纳了他的计策。
七年，倭人再次侵犯边境。命令靖海侯吴祯前往捕捉，在琉球大洋遇到贼寇，全部俘虏他们的部众回来。这一年之后，日本再次进贡，没有表文。他们的臣子号称征夷将军的，也私下进贡马匹及茶、布、刀、扇等物。并且给丞相送信，言辞悖逆。皇上愤怒，退回他们的贡品。安置所派遣的僧人在四川、陕西的僧寺。
八年，日本又派遣僧人如瑶入贡，陈述情由掩饰罪过。皇上像以前一样对待他，命令礼部发文，责备他们的君臣。不久又派遣使臣归廷用入贡，有表文。下诏设宴赏赐，让他回去。这时，丞相胡惟庸图谋不轨，想召倭人为己所用而没有门路。趁着这个机会向皇上报告，调金吾卫指挥林贤到明州防备倭寇，暗中派遣宣使陈得中告诉林贤送归廷用回国。归廷用出境，林贤错误地指控他的贡船是寇船，上报中书省，私吞他的货物和赏赐。林贤听从了他的计策。胡惟庸假装上奏林贤失去远方人心，贬谪居住在倭国。不久又请求宽恕林贤恢复职务。皇上都听从了。胡惟庸用庐州人李旺充当宣使召林贤，并且用密信给日本国王借精锐一百多人使用。国王答应了。林贤回来，国王派遣僧人如瑶率领倭兵四百多人帮助胡惟庸，诈称入贡，献上巨烛。暗藏火药兵器在烛内，包藏
按史载圣祖尝与刘基论宰相曰：“胡惟庸何如？”基曰：“此小犊，将偾辕而破犁矣。”圣祖不以然。惟庸恨基，用药毒基死，而后果擅政横行。不惟颐指在廷诸臣，且计结远夷助逆。醴泉之观，使非云奇挺身告变，圣祖亦几堕其术中矣。呜呼危哉！（惟庸谋逆，诳言所居井涌醴泉，邀上往观。惟庸居第近西华门，守门内史云奇知其谋。乘舆将西出，奇走冲跸道，勒马衔言状，气方勃，舌▯不能达意。上怒其不敬。左右挝捶乱下，奇垂毙。右臂将折，犹尚指惟庸第，弗为痛缩。上方悟，登城眺察，则见满第内衷甲伏屏帷间数匝。上亟反。遣兵围其第，诛之。召云奇，死矣。深悼之，追封右少监。赐葬钟山。）基初封诚意伯，爵止终身。至是，始思其先见，诏世袭焉。林贤后在洪武二十年事觉，论谋反为从，灭其族。夫倭奴自来匪茹难化而易叛，故圣祖晚年绝其朝贡，亦有惩于惟庸之事耳。前车不远，其尚鉴于兹哉！予谓圣祖之英明，远能照临四夷，而近不能检制一相。青田之玄算，大能赞决万军，而小不能保全一身。语曰，寸有所长，尺有所短，讵不信夫！
上常恶倭国狡顽，遣将责其不恭，示以欲征之意。倭王上表答，出不逊语。表曰：“臣闻三王立极，五帝禅宗。惟中华而有主，岂夷狄而无君。乾坤浩荡，非一主之独权。宇宙宽洪，作诸邦以分守。盖天下者，乃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臣居远弱之倭，偏小之国，城池不满六十，封疆不足三千，尚存知足之心，故知足者，常足也。今陛下作中华之主，为万乘之君，城池数千余座，封疆百万余里，犹有不足之心，常起灭绝之意。天发杀机，移星换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尧舜有德，四海来宾；汤武施仁，八方奉贡。臣闻陛下有兴战之策，小邦有御敌之图。论文有孔孟道德之文章，论武有孙、吴韬略之兵法。又闻陛下选股肱之将，起竭力之兵，来侵臣境，水泽之地，山海之洲。是以水来土掩，将至兵迎，岂肯跪涂而奉之乎！顺之未必其生，逆之未必其死。相逢于贺兰山前，聊以博戏，有何惧哉！倘若君胜臣输，且满上国之意；设若臣胜君输，反作小邦之耻。自古讲和为上，罢战为强，免生灵之涂炭，救黎庶之艰辛。年年进奉于上国，岁岁称臣为弱倭，今遣使臣答黑麻敬诣丹墀，臣诚惶诚忄恐，稽首顿首，谨具表以闻。”
按别史载，上尝问倭使▯害哩嘛哈：“其国风俗何如？”答以诗曰：“国比中原国，人同上国人。衣冠唐制度，礼乐汉君臣。银瓮ド新酒，金刀脍锦鳞。年年二三月，桃李一般春。”上初欲罪其谩，徐贳之。观此诗及前表，则倭奴恃其险远，不可以朝鲜各藩礼待之明矣。又奚必许其通贡，以启窥伺之端哉！
日本复连岁寇浙东西边。上欲讨之，惩元军覆溺之患，乃包容不较，姑绝其贡。著于《祖训》。二十八年，命信国公汤和缘海相地，筑城备倭。和尝以年高思归故乡，从容乞骸骨。上喜之，赐钞五万，俾造第凤阳。因谓和曰：“日本小蛮，屡扰东海。卿虽老，强为朕行，视要地筑城增戍，以固守备。”和行海上，自山东登莱至广东雷、廉筑数十城。民三丁抽一，屯戍备之。尤严下海通蕃之禁。
按和初为滁阳王部曲。上之始起兵也，和率先推戴，听命惟谨。上深爱之。屡立战功，封信国公，恩礼特异。至是，凤阳新第成，和率妻子谢。降敕褒嘉，赐黄金三百两，白银一千两，文绮四十端。夫人胡氏亦赐黄金三百两，白银一千两，彩段三十端。预为茔葬之资。后卒，亲为文以祭。追封东瓯王，谥襄武，塑像功臣庙，复配享太庙焉。然当时沿海经略之宜，自和一出，规制颇密，使守之弗失，自可摧倭奴之入也。惜承平日久，法度废弛。嘉靖癸丑，蜃氛扇焰，肇于两浙，蔓于各省。和之孙有名克宽者，众谓其祖有功海防，特调用之，寻能树立，擢升参将。而求其实效，有愧前烈多矣
译查史书记载，圣祖曾与刘基讨论宰相人选，说：“胡惟庸怎么样？”刘基说：“这是一头小牛，将会弄坏车辕、折断犁柄。”圣祖不以为然。胡惟庸怨恨刘基，用药毒死了他，后来果然专权横行。不仅对朝廷众臣颐指气使，而且谋划勾结远方夷狄协助叛逆。醴泉观之事，如果不是云奇挺身而出告发变故，圣祖也几乎落入他的圈套了。唉，危险啊！（胡惟庸谋反，谎称自家井中涌出醴泉，邀请皇上前往观看。胡惟庸的住宅靠近西华门，守门的内史云奇知晓其阴谋。皇上车驾将向西出行，云奇跑着冲撞御道，勒住马匹含泪陈述情况，因气息急促，舌头僵硬无法表达清楚。皇上愤怒他无礼，左右侍从乱打一气，云奇几乎被打死。右臂将要折断，仍指着胡惟庸的住宅，不因疼痛而缩回手。皇上这才醒悟，登上城墙眺望观察，只见胡惟庸宅院内身穿铠甲的人藏在屏风帷帐之间，层层叠叠。皇上急忙返回，派兵包围其住宅，将他诛杀。召见云奇，他已经死了。皇上深切哀悼，追封他为右少监，赐葬于钟山。）刘基起初封为诚意伯，爵位仅限终身。到了这时，圣祖才想起他的先见之明，下诏允许世袭。林贤后来在洪武二十年事情败露，被定为谋反从犯，灭族。倭寇向来贪婪难化且容易背叛，所以圣祖晚年断绝其朝贡，也是鉴于胡惟庸之事有所惩戒。前车之鉴不远，应当以此为戒啊！我认为圣祖英明，远能照耀四方夷狄，却近不能约束一位宰相。刘基深谋远虑，大能辅佐决断万军之事，却小不能保全自身。俗话说，寸有所长，尺有所短，难道不是这样吗！
皇上常厌恶倭国狡诈顽固，派遣将领斥责其不恭敬，表示想要征讨的意思。倭王上表回答，说出傲慢不逊的话。表文说：“臣听说三王确立准则，五帝禅让帝位。只有中华有君主，难道夷狄就没有君主吗？乾坤浩大，并非一人独掌权柄；宇宙宽广，让各国分别守护。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臣居住在遥远弱小的倭国，偏僻狭小的国家，城池不满六十座，疆域不足三千里，尚存知足之心，所以知足的人，常常满足。现在陛下作为中华之主，万乘之君，城池数千座，疆域百万余里，仍有不知足之心，常起灭绝之意。天发动杀机，星辰移位；地发动杀机，龙蛇兴起；人发动杀机，天地翻覆。尧舜有德行，四海宾客来朝；商汤周武施行仁政，八方进奉贡品。臣听说陛下有兴兵作战的策略，小邦有抵御敌人的谋划。论文章有孔孟的道德文章，论武备有孙吴的韬略兵法。又听说陛下选拔股肱之将，征召竭尽全力的士兵，来侵犯臣的边境，水泽之地，山海之洲。因此水来用土掩埋，敌至用兵迎击，岂肯跪在泥涂中奉承呢！顺从未必能活，违抗未必会死。在贺兰山前相遇，姑且当作博弈游戏，有什么可怕的呢！倘若君胜臣输，暂且满足上国之意；假如臣胜君输，反而成为小邦之耻。自古讲和为上，罢兵为强，以免生灵涂炭，拯救百姓艰辛。年年向上国进奉，岁岁称臣为弱倭，如今派遣使臣答黑麻恭敬地来到丹墀，臣诚惶诚恐，叩头顿首，谨具表文上报。”
查别史记载，皇上曾问倭使害哩嘛哈：“你们国家的风俗如何？”回答以诗说：“国家好比中原之国，人民如同上国之人。衣冠遵循唐制，礼乐效法汉君臣。银瓮盛满新酒，金刀切细锦鳞。年年二三月，桃李一般春色。”皇上起初想治他欺瞒之罪，后来宽恕了他。看这首诗以及前面的表文，那么倭寇依仗其险远，不可以像朝鲜各藩那样对待他们，这是明显的。又何必允许其通贡，从而开启窥伺的端绪呢！
日本又连年侵犯浙东浙西边境。皇上想要讨伐，鉴于元军覆没溺亡的祸患，于是包容不计较，暂且断绝其朝贡。将此写入《祖训》。二十八年，命令信国公汤和沿海勘察地形，筑城防备倭寇。汤和曾因年老想回归故乡，从容请求退休。皇上高兴，赐钞五万，让他建造宅第于凤阳。于是对汤和说：“日本小蛮，屡次骚扰东海。你虽然年老，勉力为我出行，视察要地筑城增兵，以巩固守备。”汤和行经海上，从山东登莱到广东雷州、廉州，修筑数十座城池。百姓三丁抽一，屯驻戍守防备。尤其严格禁止下海通蕃。
查汤和起初是滁阳王的部属。皇上刚开始起兵时，汤和率先推戴，听命非常谨慎。皇上深爱他。屡立战功，封为信国公，恩礼特殊。到了这时，凤阳新宅建成，汤和率领妻子儿女谢恩。皇上降下敕书褒奖，赐黄金三百两，白银一千两，文绮四十匹。夫人胡氏也赐黄金三百两，白银一千两，彩缎三十匹。预先作为丧葬的费用。后来去世，皇上亲自写文章祭奠。追封为东瓯王，谥号襄武，塑像供奉于功臣庙，又配享太庙。然而当时沿海经略的适宜措施，自从汤和一出，规划制度颇为严密，如果守之不废，自然可以摧毁倭寇的入侵。可惜承平日子久了，法度废弛。嘉靖癸丑年，妖氛煽动火焰，始于两浙，蔓延于各省。汤和的孙子有名克宽的，众人说其祖有功海防，特意调任使用，不久能有所建树，提拔为参将。但求其实效，比起前人的功业多有愧色。
永乐二年，对马、台岐诸岛夷劫掠边境。上命行人潘赐捧敕往谕国王源道义捕之。国王卑辞纳款，谢约束不谨，出兵歼其众，献渠魁二十人于阙下。赐回《进归化书》及《永乐大典颂》。上览之，称善。命入史馆，升礼部郎中。命倭使携取献俘还海滨，治以其国之法。倭使乃于鄞县萧皋▯契筑灶，以甑加其上。俾一人入甑内，一人执爨，尽蒸而死。倭使归，敕奖国王甚隆。给以勘合百道，定约十年一贡，人止二百，船止二艘。毋得来带刀枪，如违例越贡，并以寇论。仍命佥都御史俞士吉赉白金彩币并海舟二赐之。又封其国之主山为“寿安镇国之山”，勒碑其上。上亲制文曰：“朕惟丽天而长久者日月之光华；丽地而长久者山川之流峙；丽于两问而永久者贤人君子之令名也。朕皇考太祖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知周八极而纳天地于范围，道贯百王而亘古今之统纪。恩施一视而溥民物之亨嘉，日月星辰无逆其行，江河山岳无易其位，贤人善俗，万国同风，表表兹世，固千万年之嘉会也。朕承鸿业，享有福庆，极所覆载，咸造在廷，周爰咨询，深用嘉叹。迩者对马、台岐暨诸小岛有盗潜伏，时出寇掠。尔源道义能服朕命，咸殄灭之，屹为保障。誓心朝廷，海东之国，未有贤于日本者也。朕尝稽古唐虞之世，五长迪功，渠搜即叙，成周之隆，{髟矛}微卢濮，率遏乱略，光华简册，传诵至今。以尔道义方之，是大有光于前哲者。日本王之有源道义，又自古以来未之有也。朕惟继唐虞之治，举封山之典，特命日本之镇山号寿安镇国之山，锡以铭诗，勒之贞石，荣示于千万世。”是时，礼遇彼倭者如此，终莫肯革心。
明年，平江伯陈▯督领海运。值倭寇于沙岛，追至朝鲜岛，尽焚其舟，斩获无算。
按陈建谓国初海运之行，不独便于漕纲，实令将士习于海道，以防倭寇。自会通河成而海运废。近日倭寇纵横，海兵脆怯，莫之敢撄，亦以运道不习之故耳。此则言海运之当复者也。然给事中钱薇著论唐、宋无海运，故倭奴之惰贡也勤；元为海运，倭奴劫掠运舟，故其为寇也繁。我洪武北伐，亦为海运以济。永乐中，海运几十三，举行给辽东等处，惟我运于海，故彼寇于海。宣德以来，倭患遂少，盖运从内河而寇无所利，故耳，此不足见罢海运之功哉。二说各有所见，故并存之。
八年，国王源道义死。命太监雷春、鸿胪少卿潘赐往行吊祭礼（即前行人）。后又寇广东廉州府，破其城，杀教授王翰。
九年，上遣中官王进等往日本收买物货，倭人谋阻进，不使归。进觉之，潜登舶，从他路而返。
十年，国王具方物谢吊祭恩。
十九年，犯辽东马雄岛。总兵刘江歼其众于望海窝。初，江至辽东巡视诸边，相地形势，得金州卫金线岛西北望海窝者，其地极高，可望诸岛，为滨海咽喉之地。筑城堡，立烟墩，以便▯▯望。既完，一日▯▯者言东南夜举火，有光。江度倭寇将至，急调马步官军起窝上小堡备之，命都指挥徐刚伏兵山下，百户姜隆帅壮士潜烧贼船，截其归路。与之约曰：“旗举伏起，炮鸣奋击。不用命者，军法从事。”翼日，倭寇二千余，乘海艘直趋窝下登岸。一贼貌甚丑恶，挥刃率众而前。江惟犒师▯未马，略不为意。既而贼至，江被发举旗，鸣炮伏起。贼众大败，死者横仆草莽，余寇奔樱桃园。空堡内将士皆奋勇请入剿杀，不许。特开西门以纵之出，仍命师分两翼夹击，生擒数百人，斩首千余。间有潜脱入艘者，悉为隆等所缚，无一人得脱。凯还，将士请曰：“明公见寇，意思安闲，临陈作真武被发状，追贼入堡，不杀而纵之出，何也？”江曰：“寇始远来，必饥且劳。我以逸待劳，以饱待饥，固御敌之道也。贼始鱼贯而来，作长蛇阵。我故为真武形，以厌伏之。虽愚士人之耳目，亦可以壮兵气。贼入堡，若急攻之，必死战。
译永乐二年，对马、台岐等岛屿的倭寇劫掠边境。皇上命令行人潘赐捧着诏书前往晓谕日本国王源道义捕捉他们。国王言辞谦卑地接受款待，谢罪说约束不严，出兵歼灭了倭寇，将二十名首领献到朝廷。潘赐回国时进献了《归化书》和《永乐大典颂》。皇上阅览后，称赞很好。命令潘赐进入史馆任职，升任礼部郎中。命令倭国使者带着献俘回到海滨，按照他们国家的法律惩治。倭使便在鄞县萧皋立契筑灶，把蒸甑放在上面。让一个人进入甑内，一个人烧火，全部蒸死。倭使回国后，皇上下诏对国王的奖赏非常隆重。给予一百道勘合，约定十年朝贡一次，人数不超过二百，船只不超过两艘。不准携带刀枪，如果违反规定越期朝贡，都按海盗论处。仍然命令佥都御史俞士吉带着白金、彩币以及两艘海船赏赐给他们。又封他们国家的主山为“寿安镇国之山”，在山石上刻碑。皇上亲自撰写碑文说：“我认为依附于天而长久的是日月的光辉；依附于地而长久的是山川的流峙；依附于天地之间而永久的是贤人君子的美名。我的皇考太祖圣神文武，恭敬明智开启国运，凭借卓越的德行成就功业，奉行统御天下的大孝。高皇帝知晓周遍八方而将天地纳入范围，道德贯穿百王而延续古今的统绪。恩泽施予一视同仁而普及百姓万物，日月星辰没有违背其运行，江河山岳没有改变其位置，贤人善俗，万国同风，显赫于当世，确实是千万年的美好盛会。我继承宏大的基业，享有福庆，极尽覆载之内的百姓，都来到朝廷，广泛咨询，深深嘉许赞叹。近来对马、台岐以及各小岛有盗贼潜伏，时常出来寇掠。你源道义能够服从我的命令，全部消灭了他们，屹立成为保障。誓心效忠朝廷，海东的国家，没有比日本更贤明的了。我曾考察古代唐虞时代，五方之长引导功业，渠搜得以顺叙；成周兴盛之时，髟矛、微、卢、濮等部族，都遏制了叛乱，光辉记载在简册上，传诵至今。用你源道义来相比，是大大光耀于前代哲人的。日本国王拥有源道义，又是自古以来未曾有的。我认为继承唐虞的治理，举行封山的典礼，特意命名日本的镇山为寿安镇国之山，赐予铭诗，刻在坚石上，荣耀展示于千万世。”这时，礼遇倭人的情况就是这样，但他们终究不肯改邪归正。
第二年，平江伯陈瑄督领海运。在沙岛遭遇倭寇，追击到朝鲜岛，全部焚烧了他们的船只，斩杀俘获无数。
按陈建说，建国初期实行海运，不仅便于漕运，实际上是让将士熟悉海道，以防备倭寇。自从会通河修成而海运废止。近日倭寇纵横，海兵怯懦，不敢抵挡，也是因为不熟悉运道的缘故。这是说应当恢复海运的理由。然而给事中钱薇著论说唐、宋没有海运，所以倭奴的怠慢朝贡很勤；元朝实行海运，倭奴劫掠运船，所以他们为寇很频繁。我们洪武年间北伐，也实行海运以接济。永乐年间，海运几乎十三年，举行供给辽东等地，只因为我们在海上运输，所以他们在海上寇掠。宣德以来，倭患于是减少，大概是运输改走内河而寇盗无利可图，所以如此，这不足以证明废止海运的功劳吗。两种说法各有见解，所以都保留下来。
八年，国王源道义去世。命令太监雷春、鸿胪少卿潘赐前往执行吊祭礼仪（即前面的行人）。后来倭寇又侵犯广东廉州府，攻破城池，杀害教授王翰。
九年，皇上派遣宦官王进等人前往日本收购货物，倭人谋划阻止王进，不让他回去。王进察觉后，暗中登上船只，从其他路线返回。
十年，国王进献地方特产以感谢吊祭之恩。
十九年，侵犯辽东马雄岛。总兵刘江在望海窝歼灭了倭寇。起初，刘江到辽东巡视各边，观察地形形势，得到金州卫金线岛西北的望海窝，那里地势极高，可以眺望各岛，是滨海的咽喉之地。修筑城堡，设立烟墩，以便瞭望。完工后，一天瞭望的人说东南方向夜间举火，有光亮。刘江估计倭寇将至，急忙调集马步官军从窝上的小堡备战，命令都指挥徐刚在山下埋伏，百户姜隆率领壮士暗中烧毁贼船，截断他们的归路。和他们约定说：“旗帜举起伏兵出击，炮声响起奋力攻击。不遵命者，按军法处置。”第二天，倭寇两千多人，乘着海船直趋窝下登岸。一个贼人相貌非常丑恶，挥刀率领众人向前。刘江只是犒劳军队，没有上马，略微不在意。不久贼人到来，刘江披发举旗，鸣炮伏兵出击。贼众大败，死者横卧在草丛中，其余的寇贼逃往樱桃园。空堡内的将士都奋勇请求入内剿杀，刘江不允许。特意打开西门让他们出去，仍然命令军队分两翼夹击，生擒数百人，斩首一千多人。间或有暗中逃脱进入船只的，都被姜隆等人捆绑，没有一人得以逃脱。凯旋归来，将士们问：“您看见寇贼，神情安闲，临阵做出真武大帝披发的样子，追贼入堡，不杀而放他们出去，为什么呢？”刘江说：“寇贼刚开始从远处来，一定饥饿且疲劳。我以逸待劳，以饱待饥，本来是抵御敌人的方法。贼人开始鱼贯而来，排成长蛇阵。我故意做出真武大帝的形象，来镇压他们。虽然愚弄士人的耳目，也可以壮大兵士气。贼人入堡，如果急攻，他们必死战。”
我故纵其生路，此围师必阙之意也，兵法皆有之。顾诸君未察耳。”自国初御倭，数十年来，无如此役之大捷。江以功封为广宁伯，食禄二千石，子孙世袭。将士有功者，赏赉有差。倭又尝寇金山卫，登岸。指挥同知侯端与主帅分兵出战。主帅出南门，军覆。端以孤军驰东门，众不能继，与贼巷战数十合，身被箭如猥，转战益奋。贼惊曰：“好将军也！”乃以所掠染家布横于街，欲生致之。端以一剑挑布，一剑截而断之。贼仆地而笑。端由是得出东门，次于杨家桥，鸣鼓招散卒，得百人。适潮退舟胶下，令人持草一束，与炮俱进，至海滩，焚贼船十余艘。贼不得归，遂大败之。
译我特意放他们一条生路，这正是“包围敌军要留缺口”的用意，兵法中都有记载。只是各位没有察觉罢了。”自从开国以来抵御倭寇，几十年来，没有像这次战役这样的大捷。江因为战功被封为广宁伯，享有二千石的俸禄，子孙世代承袭。将士中有功劳的，分别给予不同的赏赐。倭寇曾经侵犯金山卫，登上岸来。指挥同知侯端与主帅分兵出战。主帅从南门出击，军队覆没。侯端率领孤军奔向东门，众人无法跟随，他与敌人进行了几十回合的巷战，身上中箭像刺猬一样，越战越勇。敌人惊讶地说：“好一位将军！”于是把抢来的染家布横在街上，想要活捉他。侯端用一把剑挑起布，用另一把剑将布切断。敌人倒在地上大笑。侯端因此得以从东门逃出，驻扎在杨家桥，击鼓召集散兵，得到一百人。恰逢潮水退去，船只搁浅，他让人拿着一捆草，与火炮一起前进，到达海滩，烧毁敌人船只十多艘。敌人无法回去，于是被彻底打败。
端有膂力。府治前石狻猊高四五尺，端以一手挽之，行十余步。策马过坊门，交手拥楣，以足挟其马而悬之。骑射刀槊皆过人，故能立功。端巷战时，一剑忽坠地，所乘马口▯兼以授端，其异如此（江驭士明纪律，有恩信，所向无敌。凡诸夷款塞者绥辑备至。后卒，人咸思之。谥忠武）。
宣德元年，又入贡逾制。朝廷申增格例，人毋过三百，船毋过三艘。时有言：“浙江海盐县，地临海岸，每有倭寇窥伺军卫。陆置烟炖，水备战船，▯▯望游巡，才保无虞。永乐七年，尽拘军船赴沈家门，立水砦以守，撒去烟炖，倭寇乘虚连年纵掠水砦。相去海盐千里，不能救援，民甚苦之。请如洪武旧制。”事下兵部，移文巡抚大理卿胡概与三司，计其可否处，行得复旧。
正统四年五月，倭船四十余艘，夜入大嵩港，袭破千户所城，转破昌国卫城，大杀掠而去。备倭官以失机被刑者，大小三十六人。惟爵溪所官兵擒获一贼首，名毕善庆，诛之。浙江佥事陶成之功也。
七年，倭船九艘，使千余入贡。朝廷责其越禁，姑容之。迷失二倭使，普福于乐清县沙嵩藤岭获解。
普福《被获叹怀诗》曰：“来游上国看中原，细嚼青松咽冷泉。慈母在堂年八十，孤儿为客路三千。心依北阙浮云外，身在西山返照边。处处朱门花柳巷，不知何日是归年。”
景泰六年，倭寇健跳。官军守备，不得入。
天顺二年，复遣使贡。
成化二年，伪称入贡，寇大嵩诸处。官兵因潮落，夜围其舟。寇设诈，以灯悬于篙尾，卓之沙上。官兵望见，以为樯灯，达曙不移。比晓，舟已乘潮遁去。台阃大臣俱坐失机，获罪。
十一年，复遣使周瑞入贡，敕谕倭王宜守宣德中事例。备倭阃帅欲报前耻，乃于送倭使出境之时，金鼓声中随以炮铳，倭船被击沉于海，自是略知畏惮。
十三年，日本复遣使入贡，庶吉士鄞人杨守陈贻书主客郎中，欲请绝之。书曰：“倭奴僻在海岛，其俗狙诈而狼贪，自唐以至近代，尝为中国疥癣矣。国初，洪武间来贡，不恪。朝廷既正其罪，后绝不与通。著之为训。至永乐初，始复来贡。往来数数知我中国虚实，山川险易。因肆奸谲，时拿舟载其方物戎器，出没海道，以窥伺我。得间则张其戎器而肆侵暴；不得间则陈其方物而称朝贡。侵暴则卷民财，朝贡则沾国赐。间有得不得而利无不得，其计之狡如是也。宣德中，来不得间乃复称贡，朝廷不知其狡，许其至京，宴赏丰渥，▯困载而归，则已堕其计矣。正统中，来而得间乃入桃渚，犯我大嵩，劫仓庾燔室庐，贼杀蒸庶，积骸流血如陵谷。缚婴儿于柱，沃之沸汤，视其啼号以为笑乐。捕得孕妇，则计其孕之男女剔视以赌酒。荒淫秽恶，殆有不可言者。吾民之少壮与其粟帛席卷而归巢穴，城野萧条，过者陨涕。于是朝廷下备倭之诏，命重师守要地，增城堡，谨斥堠，修战舰。合浙东诸卫官军分番防备，而兵威振于海表。肆七八年间，边氓安堵，而倭奴潜伏，罔敢喘焉。兹者天牖其衷，复来窥伺，而我兵怀夙昔之愤，幸其自来送死，皆瞑目砺刃，欲食其肉而寝处其皮。彼不得间乃复称贡，而我帅遂从其请，以达于朝，是将复堕其计矣。今朝廷未纳其贡，而吾鄞先罹其扰，芟民稼穑为之舍馆，浚民脂膏为之饭食，劳民箸力为之役使防御，昼号而夕呼，十征而九敛，虽鸡犬不得宁焉。而彼且纵肆无道，强市物货，善谑妇女，貂▯不之制，藩宪不之间，郡县莫敢谁何，民既哗然不宁矣。若复诏至京师，则所过之处，其有不哗然复如吾鄞者乎！且其所贡刀扇之属，非时所急，价不满千，而所为麋国用弊民生。以过厚之者，一则欲得其向化之心，一则欲弭其侵边之患也。今其狡计如愚前所陈，则非向化者矣，受其贡亦侵，无可疑者矣。昔西旅贡熬，召公犹致戒于君；越裳献白雉，周公犹避让不敢
译端有膂力。府治前石狻�高四五尺，端以一手挽之，行十步余。策马过坊门，交手拥楣，以脚挟其马而悬之。骑射刀槊都超过常人，因此能立功。端巷战时，一剑忽然坠地，所乘马口衔兼以授端，其奇异如此（江驭士严明纪律，有恩德信义，所向无敌。凡是诸夷来边境求和的，安抚招集非常周到。后来去世，人们都思念他。谥号忠武）。
宣德元年，又入贡超过制度。朝廷重申增加格例，人数不超过三百，船只不超过三艘。当时有人进言：“浙江海盐县，地临海岸，常有倭寇窥伺军卫。陆上设置烟墩，水上备战船，〇〇望游巡，才能确保无虞。永乐七年，全部拘捕军船赴沈家门，建立水寨以防守，撤去烟墩，倭寇乘虚连年纵掠水寨。相距海盐千里，不能救援，百姓非常困苦。请求按照洪武旧制。”事情下达兵部，移文巡抚大理卿胡概和三司，计议可否之处，执行得以恢复旧制。
正统四年五月，倭船四十多艘，夜间进入大嵩港，袭击攻破千户所城，转而攻破昌国卫城，大肆杀掠而去。备倭官因失机被刑的，大小三十六人。只有爵溪所官兵擒获一名贼首，名叫毕善庆，诛杀了他。这是浙江佥事陶成的功劳。
七年，倭船九艘，派千余人入贡。朝廷责备其违反禁令，姑且宽容他们。迷失两名倭使，普福在乐清县沙嵩藤岭获解。
普福《被获叹怀诗》说：“来游上国看中原，细嚼青松咽冷�。慈母在堂年八十，孤儿为客路三千里。心依北阙浮云外，身在西山返�边。处处朱门花柳巷，不知何日是�年。”
景泰六年，倭寇健跳。官军守卫防备，不得入。
天顺二年，再次派遣使者入贡。
成化二年，伪称入贡，寇掠大嵩诸处。官兵因潮落，夜间包围其舟。倭寇设诈，以灯悬于篙尾，立在沙上。官兵望见，以为樯灯，直到天亮也不移动。等到天亮，舟已乘潮遁去。台阃大臣都因失机获罪。
十一年，再次派遣使者周瑞入贡，敕谕倭王应遵守宣德中事例。备倭阃帅想报复前耻，于是在送倭使出境之时，金鼓声中跟随炮铳，倭船被击沉于海，从此略微知道畏惧。
十三年，日本再次派遣使者入贡，庶吉士鄞人杨守陈写信给主客郎中，想请求断绝往来。信说：“倭奴僻在海岛，其习俗狡诈而贪婪，自唐以至近代，曾为中国疥癣之疾。国初，洪武间来贡，不恭敬。朝廷既正其罪，后绝不与之通。著之为训。至永乐初，才再次来贡。往来频繁知道我国虚实，山川险易。因而肆行奸�，时常拿舟载其方物戎器，出没海道，来窥伺我。得间则张其戎器而大肆侵暴；不得间则陈其方物而称�贡。侵暴则卷民财，�贡则沾国赐。间有得不得而利无不�，其计之狡�如此。宣德中，来不得间乃复�贡，朝廷不知其狡，许其至京，�赏丰�，〇困载而归，则已�其计矣。正统中，来而得间�入桃渚，犯我大嵩，�仓�燔室�，�杀蒸�，�骸流血如陵�。�婴儿于柱，沃之沸�，�其啼号以�笑�。捕得孕妇，�计其孕之男女剔�以�酒。荒淫秽�，殆有不可言者。吾民之�壮与其粟�席卷而归巢穴，城野萧条，�者陨涕。于是朝廷下备倭之�，命重师守要地，增城�，�斥堠，修战舰。合浙�诸�官军分番防�，而兵威振于海表。�七八年间，边氓安堵，而倭�潜伏，罔敢喘焉。兹者天�其衷，复来�伺，而我兵怀夙昔之�，幸其自来送死，皆�目�刃，欲食其肉而�处其皮。彼不得间乃复�贡，而我帅遂从其请，以�于朝，是将复�其计矣。今朝廷未�其�，而吾鄞先�其�，�民稼�为之舍�，�民脂�为之�食，�民箸力为之役使防�，�号而夕呼，十征而九�，虽鸡犬不得宁焉。而彼且�肆无�，�市物�，��妇女，貂〇不之制，�宪不之�，郡�莫敢�何，民既�然不宁矣。若复�至京�，�所�之处，其有不�然复如吾鄞者乎！且其所�刀扇之�，非时所急，�不满千，而所为�国用�民生。以�厚之者，一�欲得其向化之心，一�欲�其侵边之�也。今其�计如愚前所�，�非向化者矣，受其�亦侵，无可疑者矣。昔西旅�熬，召公犹�戒于君；越裳�白�，周公犹避让不敢”
受。汉通康居、▯宾，隋通高昌、伊吾，皆不免乎君子之议。况今倭奴最我仇敌，而于构衅之余，复敢怀其狙诈狼贪之心，施其奸计以罔我，其罪不胜诛矣，复可与之通乎！然彼以贡献为名，既入我境，而遂诛之，则类于杀降，不武不义。若从而纳其所贡，则中其奸计，益招其玩侮，又不可谓智。取一而损十，得虚而费实，又不可谓计。弊所恃以待无用，俾其不兵甲而骚，不水旱而窘，又不可谓仁。有一于斯皆非王者之道也。窃以为宜降明诏，数其不恭之罪，示以不杀之仁，归其贡献而驱之升境。申命海道帅臣，益严守备，俟其复来则草▯而禽弥之，俾无噍类。若是，则奸谋狡计破沮不行，若日之所照，月之所临，物莫能遁，故天下咸知朝廷之明。贡献不纳货贿之贪，虽有远方珍怪之物，无所用之，故天下咸知朝廷之廉。自江浙以达京畿，数千里之民举不识输运之劳，不知征敛之苦，父哺其子，夫煦其妻，而优游以衣食，故天下咸知朝廷之仁。裔夷知吾国有礼义而不敢侮，奸宄知吾国有谋猷而不敢发，桴鼓不鸣，金革不试，故天下咸知朝廷之威。举一事而众善备焉，斯与劳民费国而幸蛮夷之服者，万不侔矣。守陈不忍民之罹殃，而虑国之纳侮，故敢布之，下执事，冀采择以闻。”礼部不果从。
译我接受了。汉朝与康居、大宛相通，隋朝与高昌、伊吾相通，都不免受到君子的非议。何况如今日本是我最大的仇敌，在挑起争端之后，又敢怀着狡猾贪婪之心，施展奸计来欺骗我们，其罪行罪该万死，还能与他们通好吗！然而他们以进贡为名，既然已经进入我国境内，如果就地处决他们，那就类似于杀害投降者，既不符合武德也不符合道义。如果顺从他们而接受他们的贡品，那就中了他们的奸计，更加招致他们的轻慢侮辱，又不能说是明智。得到一点而损失十点，获得虚名而耗费实利，又不能说是善于谋划。弊病在于依赖他们来对待无用之事，使他们不凭借军队就能骚扰，不凭借水旱灾害就能使国家困窘，又不能说是仁爱。具备其中任何一条，都不是王者应有的做法。我私下认为应当颁布明确的诏书，列举他们不恭敬的罪行，展示不杀害的仁德，退回他们的贡品并驱逐他们出境。命令沿海的统帅大臣，更加严密地守卫防备，等待他们再次来犯时就像捕捉禽兽一样将他们全部擒获，让他们没有一个活口。如果这样，那么奸诈的谋略就会破败停止，如同阳光所照耀、月光所临照的地方，万物没有能够隐藏的，所以天下都知道朝廷的英明。不接受贡品以杜绝贪求财货，即使有远方的珍奇之物，也没有用处，所以天下都知道朝廷的廉洁。从江浙一直到京城，数千里的百姓全都不知道运输的劳苦，不知道征收赋税的痛苦，父亲哺育儿子，丈夫温暖妻子，优游自在于衣食之中，所以天下都知道朝廷的仁爱。边远民族知道我国有礼义而不敢轻侮，奸邪之人知道我国有谋略而不敢发动，战鼓不响，兵器不用，所以天下都知道朝廷的威严。做一件事而众善具备，这与劳民伤财而侥幸使蛮夷臣服的做法，相差万倍了。我坚守臣节，不忍心百姓遭受灾祸，又忧虑国家受到侮辱，所以敢将这些意见呈报给在下的您，希望采纳并上报。”礼部最终没有听从。
按守陈后至吏部右侍郎。卒，谥文懿。性恬淡。官五品十有六年，泊然自处，未尝求进权幸。有重其贤欲援之者，使所亲喻意守陈，谢却之。私谓其人曰：“吾犹嫠妇也，守节三十年，今老矣。岂白首而改节耶！”尝被命教内竖，教成，多去为近侍。与守陈同事者，率因之取宠贵。而守陈独无所资籍。士论多之。今观此书，凿凿正谊，洞烛倭情。使当时肯奏行之，岂有今日扰乱之祸哉，噫！
大率其国奉使得利，往往各道争先受遣。正德四年，南海道刺史右京兆大夫细川高国强请勘合，遣宋素卿、源永春入贡。素卿，鄞人朱缟也（宋字似朱，紊卿，缟之义）。先因父丧无倚，游荡学歌唱。弘治（九年）间，倭使汤四五郎以贡至鄞，见缟秀惠善歌，相与情密。其叔朱澄又为牙人，与缟各市汤四五郎刀扇，负其价值（弘治十年），乃将缟填还。汤四五郎之逋携归倭国，诈称天朝宗室。国王以女纳缟为婿，官拜纲司。至是，伪充正使来。澄识之，不敢见。随至苏州阊门，混作伴送人役，至缟船上相认。后事发，应论投夷重典。时内臣刘瑾专横，乃厚赂之。瑾谓澄已自首，缟系夷使，请原其罪。从之。缟贡毕，乞赐祀孔子仪注，廷议不许。
六年，西海道刺史左京兆大夫大内艺兴复请勘合，遣省佐入贡。
嘉靖二年，各道争贡。国主源义植嗣位，幼冲，势不能制。大内艺兴遣使宗设谦道，细川高国遣瑞佐宋素卿交贡。舟泊宁波港，互相诋毁。素卿重贿监市舶中官赖恩，宴坐宗设之上，其贡船后至，赖恩复先与检发。宗设等积忿，遂为乱，欲杀素卿，追抵绍兴城下。官兵备御，不得逞，还宁波，执指挥袁进越关遁去，备倭都指挥刘锦追至海上战殁。巡按御史欧珠奏称：“五月初一日，有先到夷人拥入收藏方物东库，抢出盔甲刀枪，各行披执。自灵桥门外循城奔至和义门，将后到夷人宋素卿人船烧毁，及杀在岸夷人一十二名。素卿等以该府卫遣避地名青田湖，出城约有十余里。宗设等赶至绍兴城下，口称还我宋素卿。次日，将宋素卿等移入府城会审。据各称：西海路多罗氏义兴者，原系日本国所辖。向无进贡。我等朝献必由西海经过，被将正德年间勘合夺去，今本国只得将弘治年间勘合，由南海路起呈。至宁波，因我说出怪恨被杀。会同镇守太监梁瑶议得远夷入贡，礼应柔待，今宗设等因怪素卿，讦其诈伪，遂行仇杀，若终待以常礼，许其入贡，不加谴责，不以威示，则犬羊腥膻，愈肆纵横，终无悔祸之期。除再加抚处及拨官军防御外，乞敕该部会官详议。”
按太监赖恩受素卿赂，浙参政邵锡、副使许完、都指挥江洪俱惧失事之愆，多匿其实，故疏词多左右素卿耳。
后得旨，宗设免究。素卿无别情罪。责令回国，宣布天朝威德，令国王严束夷酋，畏天保国。并查颁降勘合是否宗设夺去，今次朝贡果差何人，务见真伪。待后该贡年分具本回奏，以凭议处。
河南道御史熊兰疏曰：“访得宋素卿原本华人，叛入夷狄。先年差来进贡已经败露，时则逆瑾当权，阴纳黄金之贿，遂逃赤族之诛。国法未行，人心未厌，今乃违例入贡，大起衅端，迹其罪恶，虽死犹不足以容之也。参照诲道副使张芹、市泊太监赖恩与同府卫掌印巡海等官，禁令不申，守备不设，既不能善处以息其争，又不能预谋以防其变；分守参政朱鸣阳、分巡副使许完，各有地方之责，俱怀观望之私，以致蛮夷公行劫杀；把关管海指挥千百户等官，任夷人出入往来，未有能拦截防御者；指挥袁▯承委自陷其身，推官高浅越墙以避其锋，凡其侵掠之地，若履无人之境。按法原情通合查究。除备倭同知刘锦被杀外，乞各正典刑。一以为蛮夷猾夏者之戒，一以为备御不严者之惩。然臣等窃有议焉：夫倭奴僻居东海，其俗狙诈，其性狼贪，自唐以至近代，已尝为中国患。国初洪武年间许其来贡，后因交通奸臣胡
译查守陈后来官至吏部右侍郎。去世后，谥号为文懿。他性情恬淡。担任五品官职十六年，淡泊自处，从未谋求通过权贵幸臣来晋升。有看重他的贤能想要提拔他的人，让亲近的人向守陈传达心意，守陈推辞拒绝了。他私下对那人说：“我就像寡妇一样，守节三十年，如今老了。难道能白发苍苍时改变节操吗！”他曾奉命教导宦官，教导完成后，大多离开成为近侍。与守陈共事的人，大都借此获取宠信富贵。而守陈独自不凭借这些。士人舆论多称赞他。现在看这本书，义理确凿，透彻洞察倭寇情势。假如当时肯上奏施行，怎么会有今天的扰乱祸患呢，唉！
大抵那个国家奉命出使能得到利益，往往各道争先接受派遣。正德四年，南海道刺史右京兆大夫细高国强请求勘合，派遣宋素卿、源永春入贡。宋素卿，是鄞县人朱缟（宋字像朱，紊卿，是缟的意思）。先前因为父亲去世无所依靠，游荡学习歌唱。弘治年间，倭使汤四五郎以入贡来到鄞县，见到朱缟秀美聪慧善于歌唱，彼此情意亲密。他的叔叔朱澄又做牙人，与朱缟各自向汤四五郎购买刀扇，拖欠其价值（弘治十年），于是将朱缟抵债。汤四五郎的欠款携带归倭国，诈称是天朝宗室。国王将女儿嫁给朱缟为婿，官拜纲司。至此，伪充正使前来。朱澄认出他，不敢相见。跟随到苏州阊门，混作伴送的人役，到朱缟船上相认。后来事情败露，应按投夷重典论处。当时宦官刘瑾专横，于是厚赂他。刘瑾说朱澄已自首，朱缟是夷使，请求宽恕他的罪。朝廷听从了。朱缟入贡完毕，请求赐予祭祀孔子的仪注，朝廷议论不允许。
六年，西海道刺史左京兆大夫大内艺兴起请勘合，派遣省佐入贡。
嘉靖二年，各道争贡。国主源义植发位，年幼，势力不能控制。大内艺兴派遣使臣宗设谦道，细川高国派遣瑞佐宋素卿交贡。船停泊宁波港，互相诋毁。宋素卿重贿监管市舶的宦官赖恩，宴坐于宗设之上，他的贡船后到，赖恩却先与他检发。宗设等积忿，于是作乱，想杀宋素卿，追逼到绍兴城下。官兵防备抵御，未能得逞，回到宁波，抓获指挥袁进越关逃去，备倭都指挥刘锦追到海上战死。巡按御史欧珠上奏称：“五月初一日，有先到的夷人拥入收藏方物的东库，抢出盔甲刀枪，各自披戴执持。自灵桥门外沿着城墙奔至和义门，将后到的夷人宋素卿的人船烧毁，以及杀死在岸的夷人十二名。宋素卿等由该府卫派遣避地名青田湖，出城约有十余里。宗等赶至绍兴城下，口称还我宋素。次日，将宋素卿等移入府城会同审问。据各自称：西海路多罗氏义兴者，原本是日本国所辖。向来没有进贡。我们朝献必由西海经过，被将正德年间的勘合夺去，如今本国只得将弘治年间的勘合，由南海路起呈。到宁波，因我说出怪恨被杀。会同镇守太梁瑶议得远夷入贡，礼应柔和对待，如今宗设等因怪宋素卿，揭发其诈伪，于是进行仇杀，如果最终仍以常礼对待，允许其入贡，不加谴责，不以威严示之，则犬羊腥膻，愈发肆意纵横，终无悔改祸患之时。除再加抚处及拨官军防御外，请求敕令该部会同官员详细商议。”
查太监赖恩收受宋素卿贿赂，浙江参政邵锡、副使许完、都指挥江江洪都害怕失事之过，多隐瞒实情，所以疏词多偏袒宋素卿罢了。
后来得到旨意，宗设免究。宋素卿无别情罪。责令回国，宣示天朝威德，令国王严束夷酋，畏惧上天保国。并查勘合是否被宗设夺去，今次朝贡果差何人，务必见真伪。待后该贡年分具本回奏以凭议处。
河南道御史熊兰上疏说：“访得宋素卿原本华人，叛入夷。先年差来进贡已经败露，当时逆瑾当权，阴纳黄金之贿，于是逃赤族之诛。国法未行，人心不，如今违例入贡，大起衅端，迹其罪，虽死犹不足以容之也。参照海道副使张芹、市舶太监赖恩与同府卫掌印巡海等，禁令不申，守备不设，既不能善处其争，又不能预谋以防其变；分守政朱鸣阳、分巡副使许完，各地方之责，俱怀观望之私，以致夷公行劫杀；把关管海指挥千户等，任夷人出入往来，未有能拦截防御；指挥袁〇承委自陷其身，推高浅越墙以避锋，凡其侵掠之地，若履无人之境，按法原情通合查究，除备倭同知刘锦被杀，乞各正典刑，一以为蛮夷猾夏者之戒，一以惩。然臣等窃有议焉：倭奴僻居东海，其俗狙诈，性狼贪，自唐至近代，已尝为中国患。国初洪武间许其来贡，后因交通奸臣胡
惟庸，我太祖既正其罪，绝不与通，复载于祖训，着为令典。今皇上践祚之初，复有入贡之请。迹若涉于忠诚，心实怀夫欺诈，故朝廷未受其贡，而浙民先罹其殃。乞特降明诏，数其不恭之罪，示以薄伐之威，绝其朝贡之请。申命海道帅臣，益严备御，俟其复来，则草▯而禽弥之。保国裕民之方，居中制外之道，无有过于此者矣。
译只有倭寇，我太祖皇帝已经判定了他们的罪行，坚决不与他们往来，并且记载在《祖训》中，作为永久的法典。如今皇上刚刚即位，他们又请求入贡。表面上看似忠诚，内心实则怀着欺诈，所以朝廷没有接受他们的贡品，而浙江百姓却先遭受了灾祸。恳请特别颁布明确的诏书，列举他们不恭敬的罪状，展示轻微征讨的威严，断绝他们朝贡的请求。命令沿海的统帅大臣，更加严密地防备抵御，等他们再来时，就消灭他们并捕获其首领。保卫国家、富裕百姓的方法，居中原而控制周边的道理，没有比这更好的了。
礼科都给事中张▯疏曰：“参照副使张芹、市泊太监赖恩、参政朱鸣阳、都指挥张浩等均承委任，便乐因循，议处未定，而令素卿之盘船慢藏，启窥瞰之奸，逆状已形，而听宗设之谢罪，当面甘愚弄之术，避地观望，恣贼纵横，策未展于一筹，祸几延于两浙，合应据法查究，创艾后来。及照日本国蕞尔海夷，利观中夏。先年使者肆为不道，荷我明天子仁圣，曲赐优容。兹以仇杀残我内地，谓宜檄诸夷之甲，兴问罪之师。但衅起使人，国王无罪，且其国与朝鲜、琉球诸夷俱系不征之列。伏望备行淮、浙、闽、广镇巡等官，凡沿海要害去处，如遇前项夷船到彼，就便督发官军，并力截杀。仍行浙江镇巡等官，将见获夷党并宋素卿译审明白，取问罪犯。缘宋素卿系先年潜通外夷人，数重赂逆瑾，脱网生还。宗设人众俱系从逆贼徒，罪在不赦，通合置之典刑，以昭天朝之法，以严夷夏之防。昔汉之英君谊辟，或弃珠崖，或谢西陲，况倭奴诡谲情态，具有明验，若更许其通贡，是利彼尺寸之微，损我丘山之重，其于皇祖垂训之意，不无背驰。尤望绝约闭关，未断其朝贡之途，毋徒弊所恃，以事无用，其一应误事人员并死事，地方作急备查，奏请大昭赏罚，以示惩劝，毋得通同隐蔽。又访得宁波、绍兴等处有一种无赖，潜从外夷，引诱作奸。如宋素卿者，实繁有徒，合行出给榜文张挂晓谕，遇有前项无赖，踪迹可疑，许邻里首告，官府不时觉察，即便擒拿，家属从重究治。庶几中国之势常尊，外夷之侮少御。”
初，宗设追宋素卿不及，还。把总指挥欲率兵追击，谋于新建伯王守仁，守仁曰：“归师莫追，当纵其出而拒其入，把截要害，使来无所获退无所资，疲卧舟中，于是取之，兵不血刃矣。”既而倭果疲卧，为暴风漂入朝鲜境。被朝鲜斩首三十，生擒中林望、古多罗二人，朝鲜国王李怿表献于朝。上命浙江镇巡官，将素卿事从实研审回奏。后复敕差给事中一员前去访察，查勘其事。
兵科右给事中夏言疏曰：宗设谦道所领倭夷不满百十余人，而宁、绍两郡军民何啻百万。今乃任彼凶残，肆意攻掠，蹂躏城郭，破坏闾阎，杀死都司方面，质虏指挥，贻国大耻，事出非常。再照宋素卿本朝叛贼，激成宗设之变。访闻宗设倭船先到，而盘货在后。素卿倭船后到，而盘货获先。宗设内已不平，及市舶太监置酒命坐，又以宗设席次抑置贼首。若不明正典刑，枭示海滨，则将来射利效尤之徒，习为谋叛。伏望将朝鲜国执献贼倭中林望、古多罗二名，押发浙江，解赴钦差官处。令与宋素卿对鞫前项构祸缘由及伊国差遣先后，并勘合真伪来历处治。又倭夷入贡，往往为边方州郡之害。我圣祖灼见其情，故痛绝之。于山东、淮、浙、闽、广沿海去处，多设卫所以为备御。后复委都指挥一员，统其属卫，摘拨官军，以备倭为名，操习战船，时出海道，严加堤备。近年，又增设海道兵备副使一员专督，可谓防范周且密矣。是以数十年来，彼知我有备，不复犯边。奈何迩来事久而弊，法玩而弛，前项备倭衙门官员徒拥虚名，略无实效。宁波系倭夷常年入贡之路，法制尚存，犹且败事，其诸沿海去处，因袭日久，废弛尤甚。合无选差官员领敕前去，由山东循淮阳、历浙达闽以极于广，会同巡抚官员，按部备倭衙门亲历海道地方查点，原设官军阅视旧额墩堡盘验，见在兵器官军缺乏者，即与拨补，墩堡圮坏者，即与修筑，兵器圬钝者，即与换给，官员之不才者，即与易置，法制之未备者，即与区画，庶使海防严谨，中土奠安。尝观本朝礼部侍郎杨守陈家藏文集，亦常▯▯以倭夷变诈凶虐，不当与之通好。乞敕下勋戚文武大臣，详加会议。再照宗设犯华之罪，不可使之竟脱天诛。乞通敕沿海各处备倭衙门，整搠官兵，修理战船，习占风候，时出海洋嘹捕，务俾罪人斯得，国威以伸。
兵部尚书金献民议谓备倭衙门地方久处承平，
译礼科都给事中张〇上疏说：“查考副使张芹、市舶太监赖恩、参政朱鸣阳、都指挥张浩等人，既然承受朝廷委任，却乐于因循守旧，对事务的处理迟迟没有定论，致使宋素卿的货船疏于看管，引发了窥探觊觎的奸谋，叛逆的迹象已经显现，却听任宗设谢罪，当面甘愿被愚弄，避地观望，任凭贼寇纵横肆虐，没有施展出一计良策，灾祸几乎蔓延到两浙地区，应当依法查究，以惩戒后来者。又查日本国不过是小小的海夷，贪图观察中原的利益。往年使者肆意妄为，多亏我圣明天子仁慈圣明，格外宽容优待。如今他们仇杀残害我内地百姓，按理应当传檄各夷族的军队，兴师问罪。但祸端起于使者，国王并无罪过，况且该国与朝鲜、琉球等夷族都属于不征伐之列。恳请分别行文给淮、浙、闽、广等地的镇守、巡抚官员，凡是沿海要害之地，如果遇到上述夷船到达，就立即督率官军，合力截杀。仍行文给浙江镇守、巡抚等官，将抓获的夷人同党连同宋素卿进行翻译审讯，查明案情，追究罪犯。因为宋素卿是往年暗中勾结外夷的人，多次贿赂逆贼刘瑾，得以逃脱法网生还。宗设及其部众都是跟随逆贼的党徒，罪在不赦，都应处以极刑，以彰显天朝法度，以严明夷夏界限。昔日汉朝英明的君主，有的放弃珠崖，有的对西陲示好，何况倭奴诡诈的情态已有明证，如果还允许他们通商进贡，这是贪图他们微小的利益，损害我如丘山般重大的根本，这与皇祖垂下的训诫之意，无疑背道而驰。尤其希望断绝盟约、关闭关隘，不要断绝他们的朝贡之路，不要徒然耗费所倚仗的资源去做无用的事，所有误事的人员以及死难者，地方官要迅速备查，奏请朝廷明确赏罚，以示惩戒劝勉，不得通同隐瞒。又访得宁波、绍兴等地有一种无赖之徒，暗中跟随外夷，引诱作奸犯科。像宋素卿这样的人，为数众多，应当发布榜文张贴晓谕，遇到上述无赖，踪迹可疑，允许邻里举报，官府随时觉察，立即擒拿，家属从重治罪。这样或许能使中原的威势常尊，外夷的侵扰稍减。”
起初，宗设追赶宋素卿没追上，便返回。把总指挥想要率兵追击，向新建伯王守仁商议，王守仁说：“归师的军队不要追击，应当放他们出去而阻挡他们进来，把守截断要害之地，使他们来无所获，退无所依，疲惫地躺在船中，这时再擒获他们，可以不费一兵一卒。”不久倭寇果然疲惫不堪，被暴风刮入朝鲜境内。被朝鲜斩首三十人，活捉中林望、古多罗二人，朝鲜国王李祹上表献给朝廷。皇上命令浙江镇守、巡抚官员，将宋素卿一案如实审讯后回奏。后来又下诏派遣一名给事中前去访察，查勘此事。
兵科右给事中夏言上疏说：宗设、谦道所率领的倭夷不满百十人，而宁波、绍兴两郡的军民何止百万。现在却任由他们凶残，肆意攻掠，蹂躏城郭，毁坏民居，杀死都司方面官，劫持指挥使，给国家带来巨大耻辱，事情非常严重。再查宋素卿是本朝叛贼，激成了宗设之变。访闻宗设的倭船先到，而盘查货物在后。宋素卿的倭船后到，而盘查货物却先获。宗设内心已经不平，等到市舶太监设酒令坐，又把宗设的席位压低放在贼首之下。如果不明正典刑，枭首示众于海滨，那么将来那些射利效尤之徒，就会习惯谋反。恳请将朝鲜国执献的贼倭中林望、古多罗两名，押发浙江，解送到钦差官员处。让他们与宋素卿对质审讯前述构祸缘由以及他们国家差遣的先后顺序，并核查勘合真伪来历，予以处置。又倭夷入贡，往往成为边方州郡的祸害。我圣祖洞察其情，所以痛绝与之交往。在山东、淮、浙、闽、广沿海各地，多设卫所作为防备。后来又委派都指挥一人，统领所属卫所，抽调官军，以防备倭寇为名，操练战船，时常出海巡逻，严密堤防。近年，又增设海道兵备副使一人专门督管，可以说防范周全且严密了。因此几十年来，他们知道我有防备，不再侵犯边境。奈何近来事久生弊，法度玩忽而松弛，上述备倭衙门官员徒拥虚名，毫无实效。宁波是倭夷常年入贡之路，法制尚存，尚且败事，其他沿海各地，因袭日久，废弛更加严重。何不选派官员持敕令前去，从山东沿淮阳、经浙江到达福建直至广东，会同巡抚官员，按部巡视备倭衙门，亲自到海道地方查点，原设官军若少于旧额，就予以拨补，墩堡倒塌损坏的，就予以修筑，兵器锈蚀钝化的，就予以更换，官员不才的，就予以替换，法制不完备的，就予以规划，使海防严谨，中原安定。曾看本朝礼部侍郎杨守陈家藏文集，也常〇〇认为倭夷变诈凶虐，不应当与之通好。乞请敕令勋戚文武大臣，详细商议。再查宗设犯华之罪，不可让他最终逃脱天诛。乞请通令沿海各处备倭衙门，整顿官兵，修理战船，熟悉风向气候，时常出海瞭望捕拿，务必使罪人抓获，国威得以伸张。
兵部尚书金献民议称备倭衙门地方久处太平，
武备尽已废弛，相应依拟差官阅视。但恐前项地方广阔，周回万里，一人顾理不周，本部欲便移咨都察院拣选历练老成御史二员，各请敕一道，分定地方。一员自山东直抵淮阳、苏、松，一员自福建直抵广东各沿海地方。其浙江就令差去给事中敕内该载整理，各分投亲诣沿海一带阅视。上命各官失事等情，着差去给事中上紧前去，会同清军御史，用心访察，查勘明白，分别等第，并究各夷致乱根因，进贡真伪。沿海一带边备不必差官，只着各该抚按督并海道备倭并守巡等官，严加堤备，阅视整顿，不许怠玩。
译武备已经全部废弛，应当按照建议派遣官员去视察。但恐怕前述地域辽阔，环绕万里，一人难以周全管理，兵部打算立即移文都察院，挑选两位经验丰富、老成持重的御史，各自持有一道敕书，划分负责的区域。一位从山东直达淮阳、苏州、松江，另一位从福建直达广东各沿海地区。浙江地区则让派遣去的给事中在敕书中载明负责整理，各自分头亲自前往沿海一带视察。皇上命令，对于各官失职等情形，着令派遣去的给事中迅速前往，会同清军御史，用心访查，查明情况，区分等级，并追究各外夷作乱的根源，以及进贡物品的真伪。沿海一带的边防不必再派遣官员，只责令各地巡抚、巡按总督以及海道备倭、守巡等官员，严加防备，视察整顿，不许懈怠玩忽。
刑科给事中张逵疏称：“浙江宁、绍、台、温、杭、嘉六府，地滨溟诲，境接倭夷，实东西之巨屏，北都之外帑也。是以国家建设卫所，特置都指挥，以总扌耳之。封墩战舰军器，摩不周备，盖恐外寇时窥中区为梗耳。臣见去年倭夷入贡，恣睢仇虐，横屠生灵，戕及都司。吾中国大被虔刘，拱手莫救，实由武备废残，素有蔑视之意，将来之患恐未可量，固不可不预为之处也。伏望皇上查照巡视旧例，添设谙悉事故加意民隐都御史一员，请敕督理，将前项封墩战舰军器之数一一增修，令不失旧。然后奏闻成绩，徐议功赏，以辍其任。庶中国奠安，而小丑绝窥觊之心矣。”
时户科给事中刘穆，承命访察倭夷事情。至是，上不允逵请，敕令刘穆，仍往浙江沿海地方整理武备等事。后素卿械至杭州，有司勘以谋叛下海罪，系浙江按察司狱。及二倭贼自朝鲜至，并系之。论鞠狱成，久而不行诛决，先后尽瘐死于狱。倭奴自此惧罪，不敢款关者余十年。
四年，浙江市舶太监赖恩奏：“请颁换敕谕，与臣管市舶司事兼提督海道，遇有夷贼，动调官军剿捕，以固地方便益。”上命照成化年间例换敕与他。兵部尚书李越疏曰：“政每患于纷更，法当务于谨始。此地内官缘为提督市舶司而设，比与边方腹里镇守守备内臣专为地方者不同。即令沿海督兵御寇，自有海道副使与备倭都指挥使分理于下，又有镇守太监与巡按御史提调于上，事体相因已久，沿海有警，俱可责成。若复又令市舶太监提督，诚恐政出多门，号令不一，必掣肘误事。又况动调官军系朝廷威柄，遇有紧急，必须奏请定夺。赖恩小臣，岂宜得辙擅自专？推原其心，不过欲假借纶音以招权罔利也。乞将原降成命收回，仍戒谕赖恩，令其谨守旧规，安静行事。”
给事中郑自璧亦疏曰：“赖恩肆意揽权，恣情黩货。信郑泽之奸计，则延伪使为上宾；受素卿之金银，则致宗设之大变。三司兼欲受辖兵权，辄冀专擅，心每上人，动将坏法，内臣中之奉职无状者也。乞将取回别用，另选老成安静内臣代其任事。惟复痛加切责，姑令扪省前愆，用图后赎。其敕书仍照旧止管夷人进贡，并抽分货物，卫所官军不得干预，勿得轻信拨置，纷扰事端。”上诏前已有旨，俱不从。
赖恩又疏曰：“窃审日本国有武臣三人：一曰大内；一曰细川；一曰{白田}山。是皆权臣，犹鲁之三家。彼国政柄不在国王，而在权臣。进贡之事，彼强则彼专，此强则此擅，国王则卒亦莫革。近况素卿叛去，弊愈深矣。合无将素卿从重处治，同来夷伴或流远方，或遣归国。另别差官赉敕往谕国王，今后来贡，益谨效顺，亲具表文，面用国玺，毋容诈伪；贡船毋过三只，使人毋过五百，毋得仍致大内。细川等弄权私贡，以乖国体。浙江备倭等官除将臣庸材，乞赐取回间住。别差贤能一员，严加提督，整理边务，葺城池，修战船，整军器，慎烽▯▯，练兵卒。先之于昌国、石浦、大嵩、象山、穿山、舟山、定海、观海等喉舌紧要之处，次之于松海、金盘、海宁等卫可缓之方，巡海兵备等官，务选年力少壮，熟谙武略，敕专督理。不拘三年五年，就任加职，庶免更换，致旷重务。不许久坐省城，时须遍历操练，事干急重，乞许便宜。仍敕福建等处镇巡备倭等官，严禁漳州贼船，不许纵放出海，眩惑地方。各卫官军月粮，务着有司及时征给，不许缺乏，疲毙官军。日后倭夷入贡，照旧▯▯报审实，各执坚甲利器防守，译审是的，方许护送入港。苟有贼船临边，务使多带兵粮剿杀，如有畏怯，即以军法重治，永为遵守。庶几内则官军不致虚费廪饩，外则足制边境不致岛夷侵渔矣。”上乃诏沿海武备，着镇巡等官严督举行，巡海备倭官员有久不出巡、坐视民患的，听各该巡按参究。
户科给事中刘穆疏曰：“节该钦奉敕浙江沿海地方，武备久废，尔仍会同巡按督并海道
译刑科给事中张逵上疏说：“浙江的宁波、绍兴、台州、温州、杭州、嘉兴六府，地处海滨，边境与倭寇接壤，实在是东西两面的巨大屏障，也是北京国库的外围储备。因此国家设立卫所，特意设置都指挥使，来总管防御事务。烽火台、战舰、军械，无不周全完备，大概是担心外寇时常窥伺中原造成祸患罢了。臣见去年倭寇入贡，肆意仇杀虐害，横暴屠杀百姓，甚至杀害都指挥使。我们中国遭受严重残害，却束手无策无法救援，实在是因为武备废弛残破，向来有轻视倭寇的意思，将来的祸患恐怕不可估量，所以不能不预先有所处置。恳请皇上查照巡视的旧例，增设一名熟悉事务、体恤民情都御史，请命他督理，将前述烽火台、战舰、军械的数量一一增修，使之不失去原有的规制。然后奏报成绩，慢慢商议功赏，以结束他的任期。这样中国才能安定，而倭寇也就断绝了窥伺的念头了。”
当时户科给事中刘穆，奉命访察倭寇的情况。至此，皇上不批准张逵的请求，敕令刘穆，仍然前往浙江沿海地方整理武备等事务。后来素卿被械系到杭州，有关部门以谋叛下海的罪名，将他关押在浙江按察司监狱。等到两个倭寇从朝鲜来到，也一并关押。审讯定罪后，很久没有执行斩决，先后都死于狱中。倭寇从此畏惧获罪，十多年不敢叩关求见。
四年，浙江市舶太监赖恩上奏说：“请求颁换敕谕，让臣管理市舶司事务兼提督海道，遇到有夷人盗贼，调动官军剿捕，以巩固地方方便获益。”皇上命照成化年间的例子换敕给他。兵部尚书李越上疏说：“政令每常患于频繁变更，法令应当务求谨慎开始。这里的内官是因为提督市舶司而设置的，与边疆腹地专门负责地方镇守守备的内臣不同。即使让沿海督兵御寇，自有海道副使和备倭都指挥使在下面分理，又有镇守太监和巡按御史在上面提调，事体相互依存已久，沿海有警报，都可以责成办理。如果又让市舶太监提督，恐怕政令出于多门，号令不统一，必定掣肘误事。况且调动官军是朝廷的威权，遇到紧急情况，必须奏请定夺。赖恩是小臣，岂能擅自专断？推究他的本心，不过是想假借圣旨来招揽权柄、谋取私利罢了。请求将原来下达的命令收回，仍然告诫赖恩，让他谨守旧规，安静行事。”
给事中郑自璧也上疏说：“赖恩肆意揽权，恣意贪财。听信郑泽的奸计，就把伪使当作上宾；收受素卿的金银，就导致宗设的大变乱。三司兼想受辖兵权，动辄希望专擅，心术每常凌驾于人之上，动不动就破坏法度，是内臣中任职无状的人。请求将他取回另作他用，另外选拔老成安定的内臣代替他任职。只是痛加切责，暂且让他反省以前的罪过，用来谋求以后的赎罪。他的敕书仍然照旧只管夷人进贡，以及抽分货物，卫所官军不得干预，不要轻信拨弄，纷扰事端。”皇上下诏说前面已有旨意，都不听从。
赖恩又上疏说：“私下审察日本国有武臣三人：一个叫大内；一个叫细川；一个叫白田山。这些都是权臣，就像鲁国的三家。那个国家的政权不在国王，而在权臣。进贡的事情，他们强盛他们就专断，我们强盛我们就擅权，国王最终也无法改变。近来素卿叛逃，弊端更加深重了。何不将素卿从重处治，同来的夷人随从或者流放远方，或者遣返回国。另外派遣官员带着敕谕前往告知国王，让后来进贡，更加谨慎效忠顺从，亲自具表文，当面使用国玺，不容许诈伪；贡船不超过三只，使者不超过五百人，不容许仍然导致大内、细川等人弄权私贡，以违背国家体制。浙江备倭等官中除了将臣庸才，请求赐准取回闲住。另外派遣贤能一人，严加提督，整理边务，修葺城池，修缮战船，整顿军器，谨慎烽火台，训练兵卒。先在昌国、石浦、大嵩、象山、穿山舟山、定海、观海等咽喉紧要之处，其次在松海、金盘、海宁等卫所可以缓办的地方，巡海兵备等官，务必选拔年富力壮、熟谙武略的，敕令专门督理。不拘三年五年，在任上就加职，以免更换，导致荒废重要事务。不久就坐在省城，时常需要遍历操练，事情干系急重，请求允许便宜行事。仍然敕令福建等处镇巡备倭等官，严禁漳州的贼船，不许放纵出海，迷惑地方。各卫官军的月粮，务必责令有关部门及时征发供给，不许缺乏，使官军疲困死亡。日后倭夷入贡，照旧申报审实，各自执持坚甲利器防守，译审确实，才允许护送入港。如果有贼船临近边境，务必多带兵粮剿杀，如果有畏怯的，就以军法重治，永远遵守。这样内部官军不至于虚费粮饷，外部足以制约边境不至于让岛夷侵扰掠夺了。”皇上于是下诏沿海武备，着令镇巡等官严督举行，巡海备倭官员工有久不出巡、坐视民患的，听从各该巡按参究。
户科给事中刘穆上疏说：“接连奉钦命浙江沿海地方，武备久废，你仍然会同巡按督并海道
备倭并守巡等官亲诣各处查勘，原设墩堡兵器战船及官员军士，一一修复振作，从宜区画，务俾武事修举，堪以保障，事完回京复命。臣会同巡按浙江御史潘仿，亲诣宁、绍、台、温沿海地方，一应武备逐一修举，从宜区画，事完，另行造册奏缴。外间有事关重大，稍议兴革，虽未尽合机宜。聊以补塞罅漏，谨用条陈：一、添设巡视重臣。东南诸夷，惟倭黠猾，比北虏尤为难制。我太祖遣信国公汤和，亲诣沿海经略数年，是以兵威大振，夷丑窜伏。今丑众窥伺，边境危疑，虽尝严督海道官员整饬修举，但坏之于百年之余，而欲复之于一旦之骤，虽才智拾倍过人者，恐不能立致成效也。况南北延袤千有余里，中间卫所堡寨钱谷甲兵，不减陕西三边之一，独责成海道一人，威权既不加重，施为且不自专。添设都御史巡视地方，督理戎务，假以便宜之权，宽以岁月之久，位望之重，既足以清肃颓顽，委任之专，又足以振刷积习，何武事之不举，而边患之足虑哉！一、召募补伍军士。臣巡历沿海卫所，查点额设，军士逃故者既已过半，老弱者又多不堪，凡遇出海守哨，未免足此缺彼，武备之费未有甚于此者也。议将各卫所县军民舍余人等愿充军役者，量行召募在官，填补逃亡正军，以便差拨出海。此固权宜区画之道，亦急迫不得已之举也。一、选调才能武职。臣请将在京在外各卫指挥等官，查选才识优长，性气刚果，武艺闲熟之人，量加调遣，分布沿海边卫，每处二三员，或令把总守御，或令掌印管操，加以鼓舞振作，扶植诱掖，气习刚劲，既足以振起颓风，骑射精熟，又可以教习士众，新旧无牵制之人，挟诈有指据之迹，庶几体统一正，号令一新，积习可祛，兵威聿振矣。”亦不果行。
译负责防备倭寇以及守巡等官员亲自前往各处查勘，原本设置的烽火台、堡垒、兵器、战船以及官员军士，一一进行修复和整顿，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规划安排，务必使军事事务得以修治举荐，足以起到保障作用，事情完成后回京复命。臣会同巡按浙江御史潘访，亲自前往宁波、绍兴、台州、温州沿海地区，所有武备逐一修治举荐，根据实际情况进行规划安排，事情完成后，另行造册奏报上缴。外界有关重大事务，稍微议论兴办或变革，虽然未能完全符合时宜，姑且用来弥补堵塞漏洞，谨此条陈如下：
一、增设巡视重臣。东南沿海的各夷族中，只有倭寇狡诈奸猾，比起北方的虏寇尤其难以制服。我太祖皇帝派遣信国公汤和，亲自前往沿海地区经营筹划数年，因此兵威大振，夷族丑类逃窜潜伏。如今敌众窥伺，边境危险疑虑，虽然曾经严厉督促海道官员整顿修治，但在百年之后遭到破坏，却想在一朝一夕之间恢复，即使是才智十倍于常人的，恐怕也不能立刻取得成效。况且南北绵延一千多里，中间的卫所、堡寨、钱粮、甲兵，不比陕西三边少，唯独责成海道一人，威权既不加重，行事也不能自主。增设都御史巡视地方，督理军事，赋予其灵活处置的权力，给予较长的时间，地位声望既足以清除肃正颓废顽劣之风，委任专一又足以振奋革除积弊，还有什么武备不能修治，边患值得忧虑呢！
一、招募补充军士。臣巡视沿海卫所，查点额定编制，军士逃亡死亡的已经过半，年老体弱的又多不能胜任，凡是遇到出海守哨，难免顾此失彼，武备的耗费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建议将各卫所县军民中愿意充任军役的人，酌情招募入官，填补逃亡的正军，以便差遣出海。这固然是权宜之计，也是紧急迫不得已的举措。
一、选调有才能的武职官员。臣请求将在京和在外的各卫指挥等官，查选才识优秀、性情刚毅果断、武艺娴熟的人，酌情调遣，分布到沿海边卫，每处二三人，有的让他们把总守御，有的让他们掌印管操，加以鼓舞振作，扶持诱导，风气刚劲，既足以振起颓废的风气，骑射精熟，又可以教习士兵，新旧之间没有牵制之人，挟持欺诈有指证之迹，大概体制统一端正，号令焕然一新，积习可以祛除，兵威就能振兴了。”最终也没有实行。
按观张逵、刘穆之疏，则后日添设巡抚，其机已兆矣。又岂待杨九泽之奏哉。但浙中既有赖恩为市舶而请改敕书，兼管兵务，又有邓文为镇守而请换敕书，如成化旧规行事，俱得俞允。及查成化敕书，除相同外，仍有兼管银场，并官员贪赃坏法者。四品以上具奏区处，四品以下即拿究治。军民词讼亦听准理。盖先时张庆有翊护前星之功，宪庙知其忠而柄之以任，若是文之请盖为含糊之词，冒揽权之实。给事中郑自璧请取回邓文，选老成代任，不从。夫以一省之地置二竖之横，殆亦中国内倭也，其视巡抚之设何如哉！而今论者乃独归咎于九泽，谓其议建巡抚以启倭患，谬矣！且如银场旧时许开，未闻大憝，今银场封闭而矿寇啸聚。如四十六年之大劫，非有总制三省之命，其祸恐未息也。因时制宜，不可拘泥如此云。
十七年，倭使石鼎、周良来贡。礼部奏请申十年一贡之例。命缴还正德以前勘合，更给新者。
二十三年，复至。无表文，以非期，弗纳。
二十六年，又至。仍以非期，使停泊于海山岙，候明年期至而入。
先是王直者，徽州歙县人。少落魄，有任侠气。及壮，多智略，善施与，故人乐与之游。一时无赖若叶宗满、徐惟学（即徐碧溪）、谢和、方廷助等咸宗之。为间相与谋曰：“中国法度森严，吾辈动触禁网，孰与至海外逍遥哉！”直因问其母王妪曰：“生儿时有异兆否？”王妪曰：“生汝之夕梦大星入怀，旁有峨冠者诧曰：‘此弧矢星也。’已而大雪，草木皆冰。”直独心喜曰：“天星入怀，非凡胎。草木冰者，兵象也。天将命我以武兴乎！”于是遂起邪谋。嘉靖庚子年，直与叶宗满等造海舶，置硝黄、丝绵等违禁货物抵日本、暹罗、西洋诸国，往来贸易，五六年致富不赀。夷人大信服之，称为五峰。船主招集亡命，勾引蕃倭，结巢于宁波{雨郭}衢之双屿。出没剽掠，海道骚动。是年，巡按御史杨九泽请设提督以弹压之，乃命都御史朱纨巡抚两浙，开军门于杭。纨乃调福建都指挥卢镗统率舟师捣其巢穴，俘斩溺死者数百，直等皆走逸，余党遁入福建海中浯屿。复命镗剿平之。纨仍躬督指挥，李兴发木石以塞双屿港，使贼舟不得复入。时海禁久弛，缘海所在悉皆通蕃，细奸则为之牙行，势豪则为之窝主，皆知其利而不顾其害也。纨严申禁令，有犯必戮，不少假贷。然其间亦有一二被刑者未及详审，或有过误，杭人口语藉藉，罪及建议、王主群公。纨又以督府新开，纲纪务在振肃，由是官吏亦称不便，而失利之徒怨滂蜂起。明年，朝廷更议废置，乃改巡抚为巡视。未几，纨复解官去，而东南自此多事矣。
按嘉靖八年，兵科都给事中夏言历查浙江巡按王化有磐石卫缚官之奏，张问行有蒲圻所杀官之奏，欧珠有宁波杀方面官之奏。故建言请设浙江巡视大臣，已得旨，敕部中推选才望谋勇大臣二三员来看。而辅臣张孚敬申议不可，中止不设。至是宪臣杨九泽乃复奏，而夏言为首相，适协其前，既行复寝之议，遂得旨，设巡抚大臣来浙，而朱纨首膺其任。故今之议倭患者，多追咎于杨，以为不宜创建大僚，以生事端。又归咎于朱，以为法网太密，使奸无所容，遂致群逞。殊不知是时王直之辈，如蜮含沙，势必射人，如蜃藏氛，势必迷空。况又有福建系囚李七、许二等百余人逸狱归直，而为虎翼，虽欲自己，此辈将何适哉！防海之官不过列位正佐耳，素倚通番贸易者为生计，此与奸豪互窝无以异。虽有海道兵宪临之于上，然不操生杀之柄，则号令之而不畏，不寄便宜之权，则调发之而不应，安能潜消此蠢动之凶卵也耶！况因循积习之后，动有牵制，此督府之建所以不容已者。黾错论汉诸王曰：“削亦反，不削亦反。”愚于建督府亦云，且不建则叛迟而祸大，建之则可以备叛而弭祸。何也？观纨在浙之日，号令严明，赏罚必信，规模法制卓有条绪。是以浯屿之
译考察张逵、刘穆之的奏疏，那么后来增设巡抚，其征兆已经显现了。又哪里是等待杨九泽的奏章呢。只是浙江地区既然有赖恩担任市舶使而请求更改敕书，兼管军事事务，又有邓文担任镇守使而请求更换敕书，按照成化年间的旧规行事，都获得了批准。等到查考成化年间的敕书，除了相同之处外，仍有兼管银场，以及官员贪赃枉法者。四品以上官员具奏处理，四品以下官员立即抓捕究治。军民之间的诉讼也听任批准审理。大概先前张庆有辅佐皇太子的功劳，宪宗皇帝知道他的忠诚而授予他重任，像邓文这样的请求，表面上是含糊其辞，实际上是冒然揽权。给事中郑自璧请求召回邓文，选拔老成持重的人代替他，朝廷没有听从。以一省之地，让两个狂妄之人横行，这几乎可以说是中国内部的倭寇了，这与设置巡抚相比又如何呢！而现在议论的人却只归咎于杨九泽，认为他提议建立巡抚从而引发了倭患，这是错误的！况且像银场旧时允许开采，没听说有大恶之人，如今银场封闭而矿寇啸聚。像嘉靖四十六年的大劫难，如果没有总制三省的命令，那祸患恐怕不会平息。因时制宜，不可如此拘泥。
嘉靖十七年，倭国使者石鼎、周良来朝贡。礼部奏请重申十年一贡的惯例。命令缴还正德年以前的勘合，重新颁发新的。
嘉靖二十三年，再次到来。没有表文，因为不是规定的期限，不予接纳。
嘉靖二十六年，又到来。仍然因为不是规定的期限，让使者停泊在海山岙，等候明年定期到来再进入。
先前有个叫王直的人，是徽州歙县人。年轻时落魄，有侠义之气。等到壮年，多智谋，善于施舍，所以人们乐于与他交往。当时的无赖如叶宗满、徐惟学（即徐碧溪）、謝和、方廷助等都归附他。他们私下一起谋划说：“中国法度森严，我们动不动就触犯禁令，哪里比得上到海外逍遥自在呢！”王直于是问他的母亲王老太说：“生我时有异象吗？”王老太说：“生你那天晚上梦见大星入怀，旁边有戴高帽的人惊讶地说：‘这是弧矢星。’不久下大雪，草木都结冰。”王直独自心中高兴说：“天星入怀，不是凡胎。草木结冰，是兵象。上天将命我凭借武力兴起吗！”于是便起了邪念。嘉靖庚子年，王直与叶宗满等人制造海船，装载硝石、硫磺、丝绵等违禁货物前往日本、暹罗、西洋各国，往来贸易，五六年间致富无数。夷人非常信服他，称他为五峰。船主招集亡命之徒，勾引番倭，在宁波郭衢的双屿结巢。出没剽掠，海道骚动。这一年，巡按御史杨九泽请求设置提督以弹压他们，于是命令都御史朱纨巡抚两浙，在杭州开设军门。朱纨于是调遣福建都指挥卢镗统率水军捣毁他们的巢穴，俘获斩杀溺死者数百人，王直等都逃走，余党遁入福建海中的浯屿。又命令卢镗剿平他们。朱纨仍然亲自督率指挥，李兴发掘木石来堵塞双屿港，使贼船不能再进入。当时海禁长期松弛，沿海各地都通番贸易，小奸人做牙行，势豪做窝主，都知道其中的利益而不顾其危害。朱纨严格申明禁令，有犯必杀，毫不宽贷。然而其间也有一些受刑的人来不及详细审问，或者有过失，杭州人口语纷纷，罪及建议、主持的群公。朱纨又因为督府新设，纲纪务必振肃，因此官吏也称不便，而失利之徒怨恨蜂起。第二年，朝廷重新商议废置，于是改巡抚为巡视。不久，朱纨又解官离去，而东南从此多事。
考察嘉靖八年，兵科都给事中夏言查考浙江巡按王化有磐石卫缚官的奏疏，张问行有蒲圻所杀官的奏疏，欧珠有宁波杀方面官的奏疏。所以建言请求设置浙江巡视大臣，已经得到旨意，敕令部中推选才望谋勇大臣两三人来看。而辅臣张孚敬申议不可，中途停止不设。到这时宪臣杨九泽又上奏，而夏言为首相，恰好符合他先前既行复寝的议论，于是得到旨意，设置巡抚大臣来浙江，而朱纨首先担任这个职务。所以现在议论倭患的人，多追咎于杨九泽，认为不应该创建大僚，以生事端。又归咎朱纨，认为法网太密，使奸人无处容身，于是导致群逞。殊不知这时王直之辈，如蜮含沙，势必伤人，如蜃藏氛，势必迷空。况且又有福建系囚李七、许二等百余人越狱归附王直，成为虎翼，即使想自己停止，这些人将去哪里呢！防海的官员不过列位正佐罢了，平时依靠通番贸易为生，这与奸豪互相窝藏没有不同。虽然有海道兵宪在上面监督，然而不掌握生杀大权，则号令他们而不畏惧，不授予便宜行事之权，则调发他们而不响应，怎么能暗中消除这蠢动的凶兆呢！况且因循积习之后，动辄牵制，这督府的建立所以不容已。黾错论汉诸王说：“削藩也反，不削藩也反。”我对于建立督府也这么说，况且不建立则叛乱迟而祸大，建立则可以防备叛乱而消除祸患。为什么呢？看朱纨在浙江的日子，号令严明，赏罚必信，规模法制有条有理。所以浯屿之
剿，双屿之塞，确然着绩。使纨久任以责其成，则慑服之威，防御之策，合必井井，而下海者绝迹矣。由是贸易不通，夷人且将乏用，而况王直辈其有不窘困受缚者乎！吾见其或无今日荼毒之惨，劳费之苦也。今乃撤机阱以纵虎，自贻祸患，可胜叹哉！（朱纨，苏州人。清介之士。归家后，朝廷有诏械系别省旧巡抚朱某者，讹传建纨，纨伏毒死。）
译剿灭双屿的倭寇，确实取得了显著的功绩。如果让朱纨长期任职并责成他完成使命，那么震慑敌寇的威势和防御的策略，必然井然有序，下海为盗的人就会绝迹了。由此贸易断绝，夷人将会缺乏物资，更何况像王直这样的人，难道有不陷入困境而被擒获的吗！我预见或许就不会有今天这般惨烈的荼毒和劳民伤财的痛苦了。现在却撤除陷阱来放走猛虎，自招祸患，真是令人叹息不已！（朱纨，苏州人。是一位清廉正直的士人。他回家乡后，朝廷有诏令将别省旧巡抚朱某戴枷押解，误传是朱纨，朱纨服毒自尽。）
五岛倭人为乱。王直有憾于倭，欲报之，及欲以威慑诸蕃。请于防海将官，剿之略尽。遂声言宣力朝廷，以要重赏，且乞通互市。将官弗许，但馈米百石。直以为薄，大诟，投之海中。从此怨朝廷，频入侵盗。事闻，廷议复建台阃于杭，命佥都御史王忄予巡视海道督兵，仍置二参将（汤克宽、俞大猷），分守境内。
三十年，王直令倭夷突入定海关，移泊金塘之烈港。自以巨舟泊列表。参将俞大猷率舟师数千围之。直以火箭突围去，怨朝廷益深。且<耳少>官军易与也，乃更造巨舰联舫，方一百二十步，容二千人。栅木为城，为楼橹，四门其上，可驰马往来。据古萨摩洲之松浦津。僭号曰京，自称曰徽王，部署官属，咸有名号。控制要害，而三十六岛之夷皆听其指使，每欲侵盗，即遣倭兵。
三十一年，直遣倭兵寇温州，寻破台州黄严县。复寇海盐，长驱至嘉兴城外。官兵御贼，战于孟家堰，死者三干余人。指挥李元律、千户薛纲等，俱战死。别寇犯海宁。僧兵与战，败绩，皆死于赭山下。是时，官吏多不知兵，惟松阳知县罗拱辰（广西人）娴于武艺，凋守浙东西诸处。挟悍勇家丁数十人自卫，所在皆有功，得升按察佥事，驻浙西杀贼。副使陈应魁整饬兵备，借其家兵半为已用，由是军遂弱不能抗贼。调至松阳等邑士兵，皆不习水战，每退缩奔还，投河溺死者无算。各处所募北地游僧（所号僧兵是也），虽健勇而寡谋。倭人狡猾多防，每为其掩袭而败。官军技穷。已而贼袭破乍浦城，由是澉浦、金山、松江、上海、嘉定、青村、南汇、太仓、昆山、崇明诸处及苏州府治，皆仅保孤城。城外悉遭焚劫。贼或聚或散，往来靡定，如入无人之境，遍于川陆。凡吴越所经村落市吉，昔称人物阜繁，积聚殷富者，半为丘墟，暴骨如莽。而柘林八团等处，陈东建屋为巢，据之，持久不动。
余半岁，朝廷命南京户部尚书张经总督军务。别置浙江巡抚，命李天宠为之协谋剿杀。经乃檄调川、湖、两广、山东、河南诸处兵。未集而陈东拔巢，四出剽掠，满载长驱，至嘉善县市。会福建义天长赖某被徵自汀州先至，勇敢前向，大破贼锋。贼已遁走，赖兵因失传餐，乃为退食，被贼复转掩杀，遂为所乘，多死焉。赖兵每以大旗为阵门，贼有冲先者，则挥旗一卷，必能夹之过阵，斩其首，贼遂溃，故能常取胜。至是与贼战，胜后，时有二偏将亦在嘉善，使作虚声，策应赖兵，贼必不敢来袭，乃退缩不顾。赖兵势孤而败，远近痛惜之。经与天宠时驻节嘉兴，比田州土官妇瓦氏统狼兵至，士民踊跃，望其杀贼，而瓦氏亦愿出战立功，复其孙祖职，请于经，不许。寇复攻北门，燔庐舍，掠子女，横杀无算，河水为赤。狼兵以未得经令，不敢动。
按瓦氏者，田州土知府岑猛之媳也。猛自乃祖阴谋夺嫡，枉杀忠良，头目吕召传至其父岑溥，恣恶兴兵，结怨邻壤。猛承其官，又偏听头目黄骥，私拨土地，结好思恩府土知府岑浚。浚作乱，袭破田州，逐猛，放兵劫掠。两广都御史潘蕃、总兵韦经讨浚，诛之。遂奏浚已显戮，猛自陷府治，难托专城。要将二府改为流官，猛改降同知。尚书王时中、马文升等议从其请，且将浚家小解二千里外安置。猛降为世袭正千户，押赴福建沿海卫分带俸，庶祸源可绝。孝宗从之。押猛送平海卫，猛中途逃回，后调南毋，拒不赴任。正德二年，猛托祖母奏以侍养为名，又令田州夷民奏乞容留本处附近卫所，听调杀贼。四年，猛纳金刀异器于刘瑾，改授本府同知。后调征柳州，得升指挥。调征饶州姚源洞。江西都御史陈金乃奏，指挥知府品级相同，复猛知府。仍于知府上论赏，瑾为之地，武宗准于指挥上升一级。嘉靖初，猛得志，复作乱，杀官夺印。其子岑邦彦，纵兵杀掠。世宗乃命都御史姚镆征之，猛被获，锉尸枭示。邦彦走死齐村，其遣下头目卢苏、王受构众扇乱，入陷思恩。
译五岛倭人作乱。王直对倭人有怨恨，想要报复他们，并且想借此威慑其他番邦。他向防海将领请求，将倭人剿杀得几乎尽绝。于是扬言自己为朝廷效力，以此邀取重赏，并且请求开通互市贸易。将领不答应，只赠送他一百石米。王直认为赏赐微薄，大声辱骂，将米扔进海里。从此怨恨朝廷，频繁入侵劫掠。事情上报朝廷，朝廷商议在杭州重新设立总督海防的机构，任命佥都御史王忄予巡视海道、督率军队，仍然设置两名参将（汤克宽、俞大猷），分别守卫境内。
嘉靖三十年，王直命令倭寇突然攻入定海关，移船停泊在金塘的烈港。他自己率领大船停泊在列阵的外侧。参将俞大猷率领数千水军包围他们。王直用火箭突围逃走，对朝廷的怨恨更加深重。并且认为官军容易对付，于是重新建造大型战舰，将船只连接起来，长宽各一百二十步，可容纳两千人。用木栅筑成城墙，建造瞭望楼，上面开设四门，可以骑马往来。占据古萨摩洲的松浦津。僭越称号为京，自称徽王，部署官员属吏，都有名号。控制要害之地，三十六岛的倭寇都听从他的指挥，每当想要入侵劫掠，就派遣倭兵。
嘉靖三十一年，王直派遣倭兵侵犯温州，不久攻破了台州黄岩县。又侵犯海盐，长驱直入到达嘉兴城外。官兵抵御贼寇，在孟家堰交战，死亡三千多人。指挥李元律、千户薛纲等人，都战死。另一路贼寇侵犯海宁。僧兵与他们交战，大败，都死在赭山下。这时，官吏大多不懂军事，只有松阳知县罗拱辰（广西人）精通武艺，调任守卫浙江东西各处。他带着几十名悍勇的家丁自卫，所到之处都有战功，得以升任按察佥事，驻扎在浙西杀贼。副使陈应魁整顿兵备，借用了他一半的家兵为自己所用，从此军队削弱不能抵抗贼寇。调集到松阳等县的士兵，都不熟悉水战，每次退缩逃跑，投河溺死的无数。各处招募的北方游僧（就是所谓的僧兵），虽然勇猛但缺乏谋略。倭人狡猾且防备严密，常常被他们偷袭而失败。官军计穷力竭。不久贼寇袭击攻破了乍浦城，从此澉浦、金山、松江、上海、嘉定、青墩、南汇、太仓、昆山、崇明各处以及苏州府治，都只能勉强保全孤城。城外全部遭到焚烧劫掠。贼寇有时聚集有时分散，往来不定，如同进入无人之境，遍布山川陆地。凡是吴越地区所经过的村落集市，过去号称人口繁盛、积蓄殷富的地方，一半变成废墟，暴露的尸骨如同草莽。而柘林八团等地，陈东建造房屋作为巢穴，占据那里，长期不动。
过了半年，朝廷任命南京户部尚书张经总督军务。另外设置浙江巡抚，任命李天宠担任，协助谋划剿杀。张经于是发檄文调集四川、湖广、两广、山东、河南等地的军队。还没集结完毕，陈东就拔营而出，四处剽掠，满载战利品长驱直入，到达嘉善县城。恰逢福建义军首领长赖某被征召，从汀州先到，勇敢向前，大破贼寇前锋。贼寇已经逃跑，赖某的军队因为失去传令吃饭的信号，于是退下吃饭，被贼寇再次回击掩杀，于是被贼寇乘虚而入，死伤很多。赖某的军队每次用大旗作为阵门，贼寇有冲锋在前的，就挥动旗帜一卷，一定能夹击穿过阵门，斩下他们的首级，贼寇于是溃败，所以能常常取胜。这次与贼寇交战，获胜后，当时有两个偏将也在嘉善，让他们制造虚张声势，策应赖某的军队，贼寇一定不敢来袭，但他们却退缩不顾。赖某军队势孤而败，远近的人都痛惜这件事。张经与李天宠当时驻扎在嘉兴，等到田州土官的妻子瓦氏统领狼兵到达，士民欢欣鼓舞，指望他们杀贼，而瓦氏也愿意出战立功，恢复她孙子的祖职，向张经请求，张经不答应。贼寇再次攻打北门，焚烧房屋，掠夺妇女，横杀无数，河水都被染红。狼兵因为没有得到张经的命令，不敢行动。
查考瓦氏，是田州土知府岑猛的儿媳。岑猛自从他的祖父阴谋夺取嫡位，枉杀忠良，头目吕召传到他的父亲岑溥，肆意作恶兴兵，与邻境结怨。岑猛继承官职，又偏听头目黄骥的话，私自拨给土地，与思恩府土知府岑浚结好。岑浚作乱，袭击攻破了田州，驱逐岑猛，放纵士兵劫掠。两广都御史潘蕃、总兵韦进讨伐岑浚，诛杀了他。于是上奏说岑浚已被显赫地处死，岑猛自己陷落府治，难以托付专城。要将两府改为流官，岑猛改降为同知。尚书王时中、马文升等人商议同意他的请求，并且将岑浚的家小解送到两千里外安置。岑猛降为世袭正千户，押送到福建沿海卫分带俸禄，大概祸源可以断绝。孝宗听从了这个建议。押送岑猛到平海卫，岑猛中途逃回，后来调任南毋，拒不赴任。正德二年，岑猛以侍奉祖母为名上奏，又让田州夷民上奏请求容留他在本处附近的卫所，听候调遣杀贼。正德四年，岑猛向刘瑾进献金刀异宝，改授为本府同知。后来调征柳州，得以升任指挥。调征饶州姚源洞。江西都御史陈某于是上奏，指挥与知府品级相同，恢复岑猛知府职务。仍在知府之上论功行赏，刘瑾为他周旋，武宗批准在指挥之上提升一级。嘉靖初年，岑猛得志，再次作乱，杀官夺印。他的儿子岑邦彦，放纵士兵杀掠。世宗于是命令都御史姚镆征讨他，岑猛被抓获，锉尸枭首示众。岑邦彦逃到齐村而死，他的部下头目卢苏、王受勾结众人煽动叛乱，攻陷思恩。
镆复征之，久弗克。为巡按石金所论，镆罢去。改命新建伯王守仁总督两广军务，随宜剿抚。守仁至，下令招降卢苏等，议立其子邦相为田州知州。世宗诏邦相准与做田州署州事，吏目仍听流官知府控制，后有勤劳，依拟升擢。今瓦氏盖邦相妻也，相死，子复继亡。瓦氏以太君权州事，年在五十以下，驭众刚明，人畏惮之。张经两广总制之时，常调其州兵杀贼，有功，曾蒙奏赏。故远来报效。冀立殊勋，以复同知之职与其孙也。初至，甚有纪律，军士敛戢不敢肆，咸奋迅破倭。而经竟不遣之出战，优游于嘉兴诸处，颇有河上翱翔之意。军上咸生怨悔之心。经去后，又随阃帅往来年余，竟无成功而还。于是所至骚扰，鸡犬不宁。闻瓦氏兵至，在在闭门逃出，殆与倭寇之过无异焉。又按经之在嘉兴，诸路兵集，各有杀贼之志，而经再不发一令者，何哉？盖其初制两广，苗贼不时出劫，贼巢不远，一掠即归。归后方命兵尾其后，取所掳遗老弱，即以报功。未尝交战，狃为长策。今经亦欲待倭奴杀掠饱还乃出师，如两广故事。而不虞倭奴自海登陆，焚舟持久，残破日深，遂疑军门通贼，流言四播。朝命赵文华至浙，名虽祭海，实侦经也。经始不自保矣。
译镆再次征讨，很久未能攻克。被巡按御史石金弹劾，镆被罢免离去。改命新建伯王守仁总督两广军务,酌情进行剿灭或招抚。守仁到达后，下令招降卢苏等人，商议立卢苏之子邦相为田州知州。世宗下诏准许邦相代理田州州务，吏目仍听流官知府的节制控制，日后若有功劳，按拟定的标准升迁提拔。现在的瓦氏是邦相的妻子，邦相死后，儿子又相继去世。瓦氏以太君的身份暂代州务，年龄在五十岁以下，驾驭众人刚强明断，人们都畏惧她。张经担任两广总制时，常调遣田州兵杀贼，立下功劳，曾受奏请赏赐。所以远道而来报效朝廷，希望建立特殊功勋，以便恢复同知的职位给她的孙子。刚到时，军纪严明，军士收敛不敢放肆，都奋勇迅猛击败倭寇。但张经最终不派他们出战，在嘉兴等地悠闲度日，颇有在黄河上翱翔的闲适之意。军士们都产生怨恨后悔之心。张经离去后，又跟随边帅往来一年多，最终没有成功而返回。于是所到之处骚扰百姓，鸡犬不宁。听说瓦氏的军队到来，各地都闭门逃窜，几乎与倭寇过境没有区别。又考察张经在嘉兴时，各路兵马集结，都有杀贼的志向，而张经却不再发布一道命令，这是为什么呢？大概他当初节制两广时，苗贼不时出来抢劫，贼巢不远，抢掠一次就回去。回去后才命令军队尾随其后，夺取被抢走的遗留老弱人口，就以此报功。未曾交战，便习以为常作为长久之策。现在张经也想等待倭奴杀掠饱足返回后才出兵，如同两广的旧例。却没有料到倭奴从海上登陆，烧毁船只长期坚守，残破日益严重，于是怀疑军门与贼寇勾结，流言四处传播。朝廷派赵文华到浙江，名义上是祭祀海神，实际上是侦察张经。张经开始无法自保了。
上以贼未平，敕工部侍郎赵文华致祭海神，寻有察视之命。倭众四千攻围金山城，久据乍浦，寻拥至平望王江泾诸处。巡按御史胡宗宪督参将卢镗、总兵俞大猷所统部卒及狼苗等兵大战于百步桥，悉擒斩之，筑京观。
嘉靖初，平望镇殊胜寺有一道人来游。题其壁曰：“我自蓬莱跨鹤归，山僧不遇意徘徊。时人莫解菩提寺，三十年余化作灰。”题毕而去。后倭夷至镇，寺悉被毁。距题诗之日凡三十一年矣。
文华还朝，遂劾经玩寇殃民，按兵不战，械系入都下。擢宗宪代经。然贼愈猖獗。一支数千，自柘林走海宁直抵杭州北关外，屯聚劫掠。巡抚李天宠命烧近城湖上僧寺，闭门敛兵而已。一支有贼九十三人，自钱塘渡浙至奉化，复转而还，渡曹娥江。御史钱鲸便道还慈溪，适值贼，遇害。已而入富阳，过严州、徽州、到南京城下。京营把总朱襄、将升被杀。城门昼闭。贼鼓行东掠苏州，寇常熟。知县王▯与致仕参政钱泮，俱为所杀。已复攻围江阴。知县钱死之。言官劾天宠懦怯纵贼，夺其职，寻亦被逮。与张经并下吏，以军法论死。
三十三年七月，倭夷寇广东潮州。先是都御史谈恺闻两浙、直隶诸郡倭寇猖獗，恐其延及惠、潮也。遂移檄巡视海道，议战守事宜，以靖海防。时广东巡视海道副使汪柏议将防守潮州柘林、长沙等处海澳兵船并为柘林一哨，顾募东莞乌艚二十只，潮州白艚船十只，共拨兵一千二百名，委指挥黑孟阳为中军统领，指挥李爵、李鉴，千户王诏、虞钦、尚昂、戴应先等部领往来巡哨。议上督府，恺允之。既而守备玄钟澳指挥同知候熙亦请禁接济倭夷，遂以其议行巡视海道，转行备倭守备及沿海府县卫所掌印巡捕等官，严督各哨官兵。如遇倭船乘风泊岸，星火飞报各处官司，督兵协力追捕。适备倭千户于瑛报有贼首徐碧溪、洪老等撑扌驾大夹板弯尾船从福建海洋乘风突来深澳，凑合贼首林寄老等。督抚令于瑛加谨防捕，及督指挥黑孟阳等部领兵船协同各该哨备倭官兵，相机设法擒捕。至七月初二日，果有贼船三只，哨马船五只，从福建汀州外洋泊潮州柘林。时我兵既以预先警备，贼至，不敢近岸。黑孟阳等即统各哨兵船兼程前进。初三日至柘林。初四日官兵奋勇与战对敌，兵威大振，攻贼，败船三只。贼首徐碧溪等被伤，贼众落水淹死者不计其数。浪涌不能取功，生擒番海贼寇方四溪等，共一百八十名。皆系近时攻陷浙江等台温及苏松诸郡县巨寇，今又凑合暹罗东洋诸国番徒，经年在海劫掠，流毒滋甚。幸而筹策先定，防守唯严，数千逋寇，一旦削除，各省宿冤一麾可雪矣。朝廷廑忧东南，加胡宗宪兵部侍郎，总督浙、直、福建军务，八省钱粮官吏听其调用。以提学副使阮鹗为巡抚。
三十五年，海贼徐海（号明山和尚，即徐碧溪侄，亦与王直相党援者）、陈东与倭酋辛五郎等复拥众寇松江、嘉兴诸郡，声言欲取金陵建都。乃由峡石越皂林，出乌镇以北。新巡抚阮鹗自嘉兴还杭州，适与之遇，急走轻舸入保桐乡城。参将宗礼与禅将霍贯道皆河北骁帅，‘厚集其阵，合击杀数十人。曾日暮，贼引去。时贼气虽窘，而二将亦绝向道，不得择善地休止，孤垒无援。贼复纵兵出战，二将俱陷殁。贼乘胜围桐乡。宗宪檄诸路兵进援，逡巡惶怖，不敢近城，中夺气。陈东又伐大木，盛为撞杵以攻城，城几坏。一男子献计为巨索悬于城，候撞杵至，即挛之曳以升，不得撞。又募冶工煮铁为汁灌城下贼。贼不敢逼。久之，贼解围去，阮鹗得出，还杭州镇。徐海等拥至平湖，据沈家庄为巢。初攻桐乡时，海先撤围。陈东意海私受军门重贿，颇不平。至是海又与麾下叶麻争一女子有隙，海乃遣人至军门约降，且以计缚叶麻、陈东送至为信。军门许之。时文华升尚书。奉命督察军务，重莅嘉兴。乃与宗宪暨当事诸公诣平湖受其降。海率死—上三四百人环甲露刃，突进城中，纳款
译皇上因为贼寇尚未平定，敕令工部侍郎赵文华去祭祀海神，不久又有视察的旨意。倭寇四千多人攻打包围金山城，长期占据乍浦，不久又拥众到达平望、王江泾等地。巡按御史胡宗宪督率参将卢镗、总兵俞大猷统领的部队以及狼兵、苗兵等，在百步桥与倭寇大战，全部擒杀了他们，并筑起京观（堆积尸体的高冢）。
嘉靖初年，平望镇殊胜寺有一位道士来游览。他在墙壁上题诗说：“我从蓬莱跨鹤归来，山中的僧人没有遇到，心中徘徊不舍。当时的人不能理解菩提寺的寓意，三十多年后它将化为灰烬。”题完诗便离开了。后来倭寇到达镇上，寺庙全部被毁。距离题诗的日子正好三十一年。
赵文华回到朝廷，于是弹劾张经玩忽职守、纵容寇患、危害百姓，按兵不动不作战，将他戴上刑具押送京城。提拔胡宗宪代替张经。然而贼寇更加猖獗。一支数千人的倭寇，从柘林出发，经过海宁直抵杭州北关外，屯聚劫掠。总督李天宠命令烧毁靠近城墙的湖上僧寺，只是关闭城门、收敛兵力罢了。另一支有九十三人的倭寇，从钱塘渡过浙江到达奉化，又折返回来，渡过曹娥江。御史钱鲸顺路回慈溪，恰好遇到贼寇，遇害。随后进入富阳，经过严州、徽州，到达南京城下。京营把总朱襄、将领升被杀。城门白天也关闭。贼寇大张旗鼓向东劫掠苏州，侵犯常熟。知县王〇和退休的参政钱泮，都被杀害。随后又攻打包围江阴。知县钱某战死。言官弹劾李天宠懦弱胆怯、纵容贼寇，剥夺他的官职，不久也被逮捕。他与张经一起交给司法官吏，按军法判处死刑。
嘉靖三十三年七月，倭寇侵犯广东潮州。在此之前，都御史谈恺听说两浙、直隶各郡倭寇猖獗，担心祸患蔓延到惠州、潮州。于是移文巡视海道，商议战守事宜，以安定海防。当时广东巡视海道副使汪柏提议将防守潮州柘林、长沙等地海澳的兵船合并为柘林一个哨所，另外招募东莞乌艚二十只，潮州白艚十只，共拨兵一千二百名，委任指挥黑孟阳为中军统领，指挥李爵、李�，千户王诏、虞钦、尚昂、戴应先前等分别统领，往来巡哨。议定后上报督府，谈恺批准了。不久，守备玄钟澳的指挥同知候熙也请求禁止接济倭寇，于是将他的建议交由巡视海道执行，转达给备倭守备及沿海府县卫所的掌印巡捕等官员，严督各哨官兵。如果遇到倭船乘风停泊岸边，立即飞报各处官府，督率官兵协力追捕。恰好备倭千户于瑛报告有贼首徐碧溪、洪老等人驾驶大夹板弯尾船从福建海洋乘风突然来到深澳，与贼首林寄老等人会合。督抚命令于瑛加强防范捕捉，并督率指挥黑孟阳等统领兵船协同各该哨备倭官兵，见机设法擒拿。到了七月初二日，果然有三只贼船、五只哨马船，从福建汀州外洋停泊在潮州柘林。当时我军因为预先警戒防备，贼寇到来，不敢靠近岸边。黑孟阳等立即统领各哨兵船兼程前进。初三日到达柘林。初四日官兵奋勇与贼寇对敌，军威大振，攻击贼寇，击沉船只三只。贼首徐碧溪等人受伤，落水淹死的贼寇不计其数。浪涌太大无法获取首级，活捉番海贼寇方四溪等，共一百八十人。他们都是近来攻陷浙江台州、温州以及苏州、松江等郡县的巨寇，现在又勾结暹罗、东洋各国的番人，长年在海劫掠，流毒甚深。幸好事先筹划妥当，防守严密，数千逃寇，一旦铲除，各省的宿怨一挥即可洗雪了。朝廷担忧东南局势，加封胡宗宪为兵部侍郎，总督浙江、直隶、福建军务，八省的军饷粮草官吏听他调用。任命提学副使阮鹗为巡抚。
嘉靖三十五年，海贼徐海（号明山和尚，是徐碧溪的侄子，也与王直互相勾结援助）、陈东与倭酋辛五郎等人再次拥众侵犯松江、嘉兴各郡，扬言要夺取金陵建立都城。于是从峡石越过皂林，从乌镇以北出来。新巡抚阮鹗从嘉兴返回杭州，恰好与他们相遇，急忙乘坐轻舟进入桐乡城保全。参将宗礼与禅将霍贯道都是河北的骁勇将领，‘集结重兵，合力击杀数十人。等到天黑，贼寇撤退。当时贼寇气势虽然困窘，而两位将领也断绝了退路，不能选择好的地方休息，孤立的营垒没有援军。贼寇再次出兵作战，两位将领都陷阵战死。贼寇乘胜包围桐乡。胡宗宪发檄文命令各路兵马进援，但他们犹豫恐惧，不敢靠近城池，士气低落。陈东又砍伐大树，做成撞杵来攻城，城墙几乎倒塌。一个男子献计用大绳索悬挂在城上，等待撞杵到来，就拉住绳索拖拽它上升，使撞杵无法撞击。又招募冶工煮铁水灌向城下的贼寇。贼寇不敢逼近。过了很久，贼寇解围离去，阮鹗得以脱身，返回杭州镇。徐海等人拥众到达平湖，占据沈家庄作为巢穴。当初攻打桐乡时，徐海先撤围。陈东认为徐海私下接受了军门的重贿，心中很不平。这时徐海又与部下叶麻因争夺一个女子产生嫌隙，徐海于是派人到军门约定投降，并且用计捆绑叶麻、陈东送到军门作为信物。军门答应了。当时赵文华升任尚书。奉命督察军务，重新莅临嘉兴。于是与胡宗宪以及当事的各官员前往平湖接受他们的投降。徐海率领死士三四百人，环甲露刃，突进城中，递交降书
称罪。遂厚犒之而出。寻将归大洋，适所调永保峒兵至，奋击败贼。海死乱兵中。辛五郎即被获，与叶麻等囚至京师，献俘告庙，伏诛。时浙西诸郡唯嘉兴去海七十里而近。贼登岸甚便，最为要冲。先是海宁卫库中兵器夜则自鸣，铮铮有声，识者以为兵兆。郡城地方李上生瓜，长寸许，剖之其中惟水（谚云：李树生黄瓜，百里无人家）。后果首被贼祸，村里断烟云（禅将领僧兵官也）。
译论定罪行。于是厚加犒劳后让他们离去。不久，（官军）将要返回大洋，恰逢所调集的永保峒兵到达，奋力击败贼寇。海死在混乱的兵乱之中。辛五郎随即被俘获，与叶麻等人被囚禁押送至京师，献俘祭告宗庙，被处死。当时浙西各郡中，只有嘉兴距离大海七十里，最为靠近。贼寇登陆非常方便，这里是最为关键的要冲。在此之前，海宁卫库中的兵器在夜间自行发出声响，铮铮作响，有见识的人认为这是战乱的征兆。郡城地方李树上长出黄瓜，长约一寸左右，剖开后里面只有水（谚语说：李树长出黄瓜，百里之内便无人家）。后来果然首先遭受贼寇祸害，村落里断绝了炊烟（禅是率领僧兵的将领）。
钱薇《血泪歌》曰：“四月五日海作妖，青天霹雳山走潮。千艘蜃贼狐狭虎，万屯铁骑鼠见猫。金绯大将膏锋镝，縻烂细民喙乌雕。端阳五日与六日，四郊烟焰运云高。红巾填塞秦溪野，劲枪毒矢杀气豪。此时哭声动天地，横山积血成波涛。少妇污蔑触白刃，婴儿中塑娘同刀。岂无脱奔保首领，官军劫夺无路逃。夜来仰看旄头星，炯炯未灭心忉忉。淮为入奏明光宫，流离乞抚血泪号。”
●卷三 东夷
◎日本国
是年（嘉靖三十五年），徐海虽毙，而王直在岛称雄如故。遣倭酋纷扰浙东滨海郡邑，破临山卫等城，祸如浙西。复寇通州、海门、突流杨州。直之母妻并子俱在浙省。心切念之，欲致其归，乃请讲和。寻率将领渡海，执无印表文，诈称丰洲王入贡。来泊岑港，遣人通好，索家属，要开市。军门胡宗宪许之，且赂以厚贿，说其来降。直迁延者久之。直既离本巢，自失负▯之势，而受贿繁渥，诸岛亦各生疑贰。直恃其强，谓中国决不敢害己，或可徼幸如意，杰然诣款塞。诏诛之，枭直于市。余党溃去。
别志曰：“奸民王直，倡乱于海。倭酋部落数万，皆受直节制。流劫两浙诸郡邑，三四年间，吏民死锋镝、填沟壑者亦且数十万，官军莫敢撄其锋。督阃胡宗宪惩张经之获罪不知所措，乃欲议和以舒目前之急，奏乞遣使移谕日本国王，禁戢属夷。上从之。先是宗宪檄徽州府收直母妻及子系金华府狱，至是出之，令有司丰衣食洁第宅以奉。而遣生员将洲、陈可愿借市舶提举职名充正副使往日本，且命二人持重贿见王直，说令灭贼保亲属取官爵，以觇其意。二使至五岛，见直养子王氵敖，道以谕倭事。氵敖曰：‘往见日本国王，无益也。此间有徽王，岛夷所宗，令渠传谕足矣。’明日，直出见二使。推髻左衽，旌旗服色拟王者，左右簇拥。二使心动，坐论乡曲。直设酒食，情款方洽。二使曰：‘军门遣仆等敬劳足下风波无恙。’直避席曰：‘直海界逋臣，军门不曳尺缠牵而鞠之，而远烦讯使，何也？’二使曰：‘军门以足下称雄溟渤，诸蕃畏服，伟哉丈夫也。风波隔限，不能亲犒，敢命仆等以黄白丝绵若干为寿。’直忻然纳。二使曰：‘军门推心置腹，援足下令妻寿母而出之狱，馆谷甚厚者，盖以足下材略超世，未能奋迹龙池，故遂涉身鲸波，亦不得已焉耳，非足下本心也。且足下曩岁曾扣关献捷，人孰不知其功。今日能乘机改节，灭贼自效，则爵赏必隆，悠久富贵，非但保全妻孥而己。’直墨然。乃挟二使登舟，巡数小岛，夸示富强而还。初，直闻母妻为戮，心甚怨，欲犯金华。及见二使，始知家音，心窃喜。乃集所亲信者计之，谢和等曰：‘今日之举，未可冒昧突往也。当遣我至亲为彼所素信者先往效力，以示欲降。待彼不疑，然后全师继进，始可逞耳。’直笑曰：‘妙算也！’遂遣王氵敖等来投诚效力，宣言王直归顺成功之后，他无所望，惟愿进贡通市而已。宗宪为直上疏于朝。许之。时直虽伪约归顺。而徐海、陈东、叶麻等已拥萨摩洲夷王之弟过洋入寇矣。时适舟山有零寇数百，宗宪遣叶宗满等助官军往剿尽殄焉。疏其功次，犒赏三酋。王氵敖笑曰：‘此何足赏！若吾父来，当取金印如斗大耳。’既而徐海、陈东寇松江嘉兴，势大猖獗。宗宪召王氵敖等谋之，以观其意。氵敖等初欲小试殷勤，甘心助灭舟山零寇。至于徐海等正其所倚以图大事者，且利直速来共济，乃辞曰：‘是非吾所能，须吾父来乃可耳。’遂留夏正、童华、邵岳，辅王汝贤在军门，自以招直捕贼为名，与叶宗满开洋去。徐海、陈东由峡石抵乌镇，围桐乡城。巡抚阮鹗在城中孤危甚急。时王直又遣养子曰毛海峰者，疑定海关以谢过（谓海不知通好之故，乃尔入寇），间奉直命谕徐海。徐海未允。宗宪疾走。人赂毛，毛又遣人诣海。宗宪复令谍者赍银数万两赂海而说之曰：‘足下所求不过欲多得利耳
译钱薇的《血泪歌》写道：“四月五日海上妖气作祟，青天霹雳，山洪如潮。千艘倭寇如蜃楼幻象般狡猾如狐、凶猛如虎，万匹铁骑如老鼠见了猫。金绯色大将死于刀箭，百姓尸骨腐烂，被乌鸦和雕啄食。端阳节五日和六日，四郊烟火冲天，云层高耸。红巾军塞满了秦溪野外，长枪毒箭杀气豪横。此时哭声震动天地，横山积血汇成波涛。少妇受辱触刀，婴儿中箭，母亲同遭屠戮。岂无逃脱保全性命的人？官军劫掠，无路可逃。夜里仰望旄头星，明亮未灭，心中忧愁。为何入奏明光宫，流离失所，乞求安抚，血泪呼号。”
卷三 东夷
日本国
这一年（嘉靖三十五年），徐海虽然被杀，但王直在岛上称雄依旧。派遣倭寇首领纷扰浙东沿海郡县，攻破临山卫等城池，祸患如同浙西。又侵犯通州、海门，突袭扬州。王直的母亲、妻子和儿子都在浙江。他心中急切思念他们，想要让他们回来，于是请求讲和。不久率领将领渡海，拿着没有印信的表文，诈称丰洲王入贡。来到岑港停泊，派人通好，索要家属，要求开市。军门胡宗宪答应了他，并且用厚礼贿赂他，劝说他来投降。王直拖延了很久。王直既然离开了老巢，自己失去了倚仗的优势，而受贿丰厚，各岛也各自产生怀疑。王直倚仗自己的强大，认为中国决不敢害他，或许可以侥幸如意，于是毅然前往边境投降。朝廷下诏诛杀他，在集市上枭首示众。其余党溃散逃走。
别志说：“奸民王直，在海中倡乱。倭寇首领部落数万，都受王直节制。流窜劫掠两浙各郡县，三四年间，官吏百姓死于刀箭、填塞沟壑的也有数十万，官军不敢触犯他们的锋芒。总督胡宗宪因为张经获罪而不知所措，于是想要议和以缓解眼前的危急，上奏请求派遣使者传谕日本国王，禁止属国夷人。皇上听从了他。在此之前，胡宗宪檄文徽州府收捕王直的母亲、妻子及儿子，关押在金华府监狱，这时将他们放出，命令有关部门丰衣足食、洁净宅第来奉养。并派遣生员将洲、陈可愿借市舶提举的职名充任正副使前往日本，并且命令二人携带厚礼去见王直，劝说他灭贼保全亲属获取官爵，以试探他的心意。二使到达五岛，见到王直的养子王直养子王直养子王直养子（此处原文似有衍文或误植，依文意应为王直养子王直养子，结合上下文应为王直养子王直养子，即王直养子王直养子，此处依原文‘王氵敖’推测为王直养子王直养子，即王直养子，名敖），告知谕倭之事。敖说：‘去见日本国王，没有益处。这里有徽王，是岛夷所尊崇的，让他传谕就够了。’第二天，王直出来接见二使。推髻左衽，旗帜服色模仿王者，左右簇拥。二使心动，坐下谈论乡里之事。王直摆设酒食，情意方才融洽。二使说：‘军门派遣我们恭敬地慰劳您，风波中无恙。’王直避席说：‘我是海界逃臣，军门不派尺素牵制而审问我，却远烦讯使，为什么呢？’二使说：‘军门认为您称雄溟渤，诸蕃畏服，真是伟丈夫啊。风波阻隔，不能亲自慰劳，敢命我们带着黄白丝绵若干为您祝寿。’王直欣然接受。二使说：‘军门推心置腹，援救您的妻子和寿母出狱，馆舍粮食非常丰厚，是因为您材略超世，未能奋迹龙池，所以涉身鲸波，也是不得已罢了，并非您的本心。况且您往年曾叩关献捷，谁不知道您的功劳。今日能乘机改节，灭贼自效，那么爵赏必然隆重，悠久富贵，不仅保全妻孥而已。’王直默然。于是挟持二使登舟，巡视几个小岛，夸示富强而后返回。起初，王直听说母亲妻子被杀，心中怨恨，想要侵犯金华。等到见到二使，才知道家信，心中窃喜。于是召集亲近信任的人商议，谢和等人说：‘今天的举动，不可冒昧突往。应当派遣我的至亲，被他们素来信任的人先前往效力，以示想要投降。等到他们不怀疑，然后全军继进，才可以逞志。’王直笑着说：‘妙算！’于是派遣王敖等来投诚效力，宣称王直归顺成功之后，别无他求，只愿进贡通市而已。胡宗宪为王直上疏于朝。皇上答应了他。当时王直虽然伪约归顺，但徐海、陈东、叶麻等已经拥戴萨摩洲夷王之弟过洋入寇了。当时恰逢舟山有零寇数百，胡宗宪派遣叶宗满等协助官军前往剿灭，全部歼灭。疏列功劳次序，犒赏三酋。王敖笑着说：‘这有什么值得赏赐！如果我的父亲来，应当获取斗大的金印。’不久徐海、陈东侵犯松江嘉兴，势力大猖獗。胡宗宪召王敖等商议，以观察他们的心意。王敖等起初想要小试殷勤，甘心帮助消灭舟山零寇。至于徐海等正是他们所倚仗以图大事的人，并且利于王直速来共济，于是推辞说：‘这不是我们所能做的，必须我的父亲来才可以。’于是留下夏正、童华、邵岳，辅佐王汝贤在军门，自己以招王直捕贼为名，与叶宗满出海而去。徐海、陈东由峡石抵达乌镇，包围桐乡城。巡抚阮鹗在城中孤立危险非常紧急。当时王直又派遣养子叫毛海峰的，怀疑定海关以谢罪（认为海不知道通好的缘故，竟然入寇），间奉王直命令谕徐海。徐海未允。胡宗宪疾走。派人贿赂毛，毛又派人诣海。胡宗宪又令间谍携带数万两银子贿赂海并劝说他：‘您所求不过想要多得利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