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 东夷

译与其激烈战斗去夺取劫掠来的财物，哪里比得上安闲自在去享受自己获取的货物！况且王直与你本是唇齿相依的关系，王直已经派遣儿子入朝归顺，朝廷赦免了他的罪过，将要授予他官职了。你不趁此时解甲归顺，日后让王直独自保全富贵，你孤立无援将能做什么呢！”徐海认为这个计策很好。于是派遣亲信入朝谢恩，约定解除包围离去。借此向其他倭寇酋长索取贿赂。胡宗宪答应用银牌、丝绸和钱币作为酬谢，厚厚地赏赐了来使。来使感激他，回去报告了徐海。第二天，徐海又派遣其他使者来谢恩。胡宗宪像起初一样厚待他们。经过几次往来，徐海才开始欢喜欣慰。而陈东因为徐海私下接受重贿，不与自己平分，心中愤懑不乐。这天晚上，徐海果然秘密迁移营寨离去，经过崇德向西行进。陈东听说徐海离去，势力孤立，也率领部众离去。包围这才解除。徐海于是驻扎在海盐、平湖交界的旷野之处，打算造船作为返回海岛的计策，每天派人向胡宗宪索取馈赠。胡宗宪全都按照他的心意给予。凡是银两、丝绵、锦缎以及酒米、盐醋、裁缝、医师，无论巨细都取给传送，所赠送的物品动辄以万计。船只在路上首尾相接，虽然供应了一个多月，从未缺乏。徐海既然感激胡宗宪对待自己的诚意，并且认为他不足畏惧。于是把原来佩戴的飞鱼冠以及坚固的铠甲、名贵的宝剑送来酬谢进献，偶尔派遣他的弟弟徐洪入朝做人质，于是彼此没有猜忌。间谍报告胡宗宪：“徐海部下只有书记叶麻是首领，狡猾而勇猛，最近与徐海争夺一个女子，不能相容。如果不使用离间计急忙捆绑他，就会阻碍徐海归顺的心意，而且将成为后患。”于是胡宗宪派遣间谍贿赂徐海，劝说让他捆绑叶麻以独占功劳，暗中又贿赂叶麻，使他不怀疑。徐海听从了，与叶麻一起宴请胡宗宪的使者。喝到半醉时，徐海对叶麻说：“我们既然与军门通好，便是一家人。现在使者回去，我们应当放下武器远远送行，以表示诚恳融洽。”叶麻同意。命令各自部下都不必跟随。徐海于是与叶麻同船，再次举杯畅饮。送使者到十里外，伏兵发动，抓住了叶麻。叶麻被擒出后，原来隶属叶麻的部众都怨恨且恐惧。胡宗宪担心产生其他事端，常常派遣间谍拿着簪子、耳环、珠翠、金饰等礼物不断送给徐海的两名妓女（一名翠翘，一名绿珠，专门侍奉徐海并受其宠爱）。让两名侍女日夜劝说徐海一并捆绑陈东。陈东是萨摩王弟帐下的书记。徐海犹豫不决。胡宗宪放出叶麻，让他假装写信给陈东，请求出兵贼杀徐海。那封信故意不送给陈东，暗中泄露给徐海。徐海得到信，认为陈东等人背叛自己。于是假装向萨摩王弟请求，代替陈东担任书记。得到陈东后，立即捆绑他献给胡宗宪。叶麻与陈东相继被捆绑，而徐海部下人心惶惶，更加怀疑且怨恨。起初，叶麻、陈东两部下的贼寇虽然对徐海有怨恨之意，但都沾了军门贿赂的光，于是都隐忍不发。徐海担心这些人终究成为自己的祸患，于是派人与胡宗宪定计。先派遣自己部下数十人到军门请求赏赐，都接受了银牌花币，受到厚宴后返回。接着派遣叶麻、陈东两部下的勇士各数十人，他们都欣喜争着前往，一路上用酒食饱足他们。到达嘉兴，通事对贼寇说：“前日来的都去掉了兵器，空手入城，以便簪花举杯。你们也应当像先前那样。”贼寇听从了。官军埋伏在瓮城，一名将领先关闭内城门，坐在城楼上，命令贼寇分四门进入。贼寇进入瓮城后，外城门随即关闭。通事对贼寇说应当拜见城楼上的将领接受赏赐。贼寇下拜。伏兵出现，每两人抓住一个贼寇，截断他们的大拇指并囚禁起来。于是徐海自度即使放回原岛，也必被部落所杀。内附的心意更加坚定，请求与部下入朝归顺。胡宗宪答应了他。间谍前往，约定日期。徐海提前一天率领数百名倭寇披甲列阵在平湖城外，又亲自拥着百余人披甲进入平湖城中，在庭院拜见军门，叩头称罪。胡宗宪与当事的各位官员厚厚地犒劳他们，徐海竟然傲慢地出来。这天城中的人无不魂飞魄散、脸色大变。当事的各位官员愤恨他的强悍，都商议诛杀徐海以杜绝后患。胡宗宪想放徐海生还。迫于众人的议论，不得已而听从。然而徐海的部众还有一千多人驻扎在近独山，凶猛难以立即攻破。于是命令徐海自己选择便利的地方居住。徐海选择了沈家庄，就租给他居住。并且像从前一样馈赠徐海。不久永保峒的士兵都响应征集，胡宗宪又命令陈东假装写信在夜里送给他的党羽，说徐海已经约定官兵夹击剿灭你们了。陈东的党羽果然大惊，立即勒兵抢夺两名妓女经过徐海驻地，骂道：“我死，你们都死！”于是互相用长矛搏斗，徐海被长矛刺中，众人大乱。第二天，官兵四面合围如墙般推进。风势猛烈，放火焚烧。徐海处境窘迫，沉河而死。其余酋长被搜捕斩杀殆尽。永保兵俘虏两名妓女回去（两名妓女溺死于河中）。于是辛五郎率领余党逃遁到海岛，官军拦截攻击抓获了他。与叶麻等人一起囚禁押送京城。胡宗宪以下各人按功劳大小分别进宫受赏。然而王直依然负隅顽抗如常。派遣贼寇侵犯浙东各郡，流窜到通州、扬州。胡宗宪想用安抚诱导的方法让王直出巢，于是真心留用王直先前派遣来的王汝贤等数人，抚爱如同亲子，以及叶宗满兄弟（先前同宗满一起来的）全都加以礼遇。常常对将吏说：“王直不是反贼，只是倔强不肯见我罢了。见到我的故乡，自然会有安置的办法。”王直听说后，认为军门确实朴实可欺。想趁机见他，而且还能保全聚集亲属，并且自度即使不如平日所料，也不至于成为失去水的大鱼。于是决定渡海，首先派遣蒋洲，接着派遣王敖、叶宗满等率领骁勇士兵一千多人

译况且以丰洲王入贡为名，先停泊在岑港。占据有利地形，部署好关键要地后，直才和谢和等人激昂地登上船，命令众人说：“俞大猷我曾经在列表上击败过他，停泊靠岸时必须谨慎防备。”军门在直尚未到达时，已经预料到前方有破绽，预先调俞大猷到金山，而让总兵卢镗代替他。卢镗，以前曾与王直等人在舟山共事，安抚、笼络倭寇极其周到。直坦然不怀疑。只是每天聚集众倭寇，磨砺兵器，砍伐树木作为开市交易的筹码。并且索要母亲、妻子、儿子、弟弟请求封官。宗宪罗列罪状上报朝廷。皇上诏令相机擒拿剿灭。宗宪秘密不宣布。连夜奔驰到宁波城，秘密调遣参将戚继光、张四维等督率各位勇将埋伏数层，于是派夏正等作死间，告诉直说：“你想保全家属，开市求官，能不投降而得到吗！带着盔甲陈列军队而声称投降，又有谁相信你？你这里有大批军队，即使去见军门，敢留你吗！况且死生有命。如果命该死，战也是死，降也是死，同样是死；死战不如死降，投降或许万一有活路。”直仍然犹豫怀疑，宗宪就派蒋洲前往作人质说：“如果违背约定，那么蒋洲的性命掌握在你手中，敢这样欺骗吗！”直相信了，凡是直心中想要的，军门就馈赠给他，不吝惜巨万钱财，就像犒劳徐海时一样。直颇为高兴，又他所亲信的王直、叶宗满派来见面的人，军门必定降低礼节厚加贿赂，谈笑饮食，同床共卧，观察亲密无间，都替他们解说劝谕，往来相通五十天，时间越久感情越融洽。风闻众倭寇说直已经回国，不再有主持他们的心思。而叛商素来依附直作为渊薮的，并且各自散去。直计议回岛的困难确立，而纳款则还可以侥幸保全亲属，况且没有人敢拿我怎么样，于是挺身而出到军门投降。宗宪委婉地告诉他说：“你既然来归顺，我应当上表奏请，授予你崇高的官职。但事情传达朝廷，皇上心意难测，你应当以罪人的身份住在监狱。或许皇上知道你有罪引咎的诚意，我为你请求的能如愿得到。假如有其他变故，你的坚固铠甲锋利兵器还在，我敢辜负你吗！”于是命令一名指挥陪同送入杭州按察司监狱。直于是俯首接受命令。狱中供帐完备，从此每天有宴席，夜晚有官员陪伴住宿。虽然在监狱，没有绳索的拘束，有费用供应的资本，直于是安心，以等待恩旨。他的党羽在船上的，也赐予馈赠不缺如常。杭州城日夜戒严，像老虎被豢养。王直等人滞留日久，各自没有斗志。蒋洲用计先脱身回归。宗宪于是派将领出兵抵达岑港，截断贼党去路。接着有别岛贼来救援，官军奋起击败他们，斩杀俘获很多，余党逃窜回归大洋。有诏书诛杀直，枭示他的首级。妻子儿女赐给功臣之家为奴。直的众党既已破败，只有毛海峰等拥众称雄。然而势孤无援，时常寇掠海滨，也不甚张狂了。后来毛海峰率领倭寇侵据舟山。官军四面围困，断绝他们的水草。贼寇困乏。官军夹击，贼寇败死殆尽。毛海峰也死于乱兵中。从此浙中稍微得以安宁。”

译《浙东备倭议》说：“从前我们祖宗的制度，防御边疆、戍守海防，设立得非常周密。在郡县之间，建立卫所，定海卫内部管辖四个所。外部管辖后所、酃衢、大嵩、中左所，旗军一万多人，每年供给官军粮饷十万余石（这都是旧额，如今军缺粮减，存留的只有十三万石）。又设置巡检司九个：叫螺峰；叫岑江；叫岱山；叫宝陀（这四个巡检司环绕设置在舟山，都隶属于宁波府）；叫长山；叫穿山；叫霞屿；叫太平；叫管界（都隶属于定海县）。没有一个不是凭借山势挖掘沟壑，加高城墙，陈列士兵，来抵御突发变故。又在江河陆地的要冲设置关隘，叫定海关（在南薰门外，最为险要。旧制定额设置指挥一员，旗军五十名，盘查船只，以防奸细。官哨战船停泊在这里。如今增加协守民兵十名。福苍兵船也停泊在这里）；叫舟山关（旧制定额设置官军盘查，如今调拨福苍兵船防守）；叫小浃港隘；叫青屿隘；叫〇契头隘；叫钱家隘；叫梅山隘；叫慈岙隘；叫横山隘；叫螺头隘；叫碇齿隘；叫小沙隘；叫沈家门水寨；叫路口岭隘；叫岱山隘；叫大展隘。总共十六个。都屯驻士兵、设置战舰来作为防守。其中，像定海关、舟山关、沈家门水寨、小浖港隘最为要害。从古至今，尤其加以严密防范。定海烽火台十三座，后所烽火台十座，酃衢烽火台六座，舟山烽火台二十五座，都设置旗军来瞭望声息。白天放烟，夜晚举火，互相接应。像酃衢的三塔山，舟山的朱家尖，矗立得最高，瞭望得最远。所以设置总台，多拨旗军，戒备尤其严格。设置总督备倭，由公侯伯统领；巡视海道，由侍郎都御史统领（洪武三十年以后，总督由都指挥统领，海道由按察使统领）。海上的各座山分别划分为三界：横牛山（在慈溪县北的大海中，与海盐县海洋为界）、马墓、长塗、金塘、册子、大榭、兰岙、剑岱、双屿、双塘、六横等山上界；又滩浒山、三姑、霍山、许公、黄泽、大小衢等山为中界；花岙、求芝、络华、弹丸、东库、钱陈、壁下等山为下界。大都是潮汐相通的地方，倭夷进贡或侵犯必经的道路。前代贤哲说，防御陆路没有比防御海路更优先的。沿边卫所制造战船，以定海、临海、观海三卫九个属所计算，五百料（上定海港一只）、四百料、二百料的尖快等船共一百四十三只。根据船的大小分给兵器火器，调拨旗军驾驶。而督领由指挥、千户、百户担任，每当风势迅猛时，把总统领战船，在沈家门分哨。初哨在三月三日；二哨在四月中旬；三哨在五月五日。从东南方向出哨，经过分水礁、石牛港、崎头洋、孝顺洋乌沙门、横山洋、双塘、六橫、双屿、青龙洋、乱礁洋到达钱仓为止（每次出哨到达钱仓，所取得的单据以及各地的海物作为凭证）。凡是韭山、积固、大佛头、花岙等处，是贼船所经过的地方，可以一望无余。从西北方向出哨，经过长白、马墓、龟鳖洋、小春洋两头洞、东西霍到达阳山为止（出哨到达，也取海物作为凭证）。凡是大小衢、滩浒山、丁兴、马迹东库、钱陈、壁下等处，是贼船所经过的地方，可以一望无余由此向南，通往瓯越。向北渡过江淮。都以南北两洋为要会。而南北的出哨，则以舟山为根本。到了六月出哨完毕，临海、观海的战船就停泊在岑港，定海的战船就停泊在黄崎港（海中以六月十二日为彭祖忌日。飓风大作，船只必须提前收港躲避）。仍然用小船巡逻，防守准备非常严密。如今倭寇更不可以只在春汛期（从三月到五月为汛期，六七八月风潮险恶，船只不可航行。九十月小阳汛期，贼船又可以渡海，也有停泊海岛，乘机而来的。所以如今四季都适宜防备海防），而防备应当更加严密了。皇上怜悯百姓，显耀神武，任命将领兴师，讨伐不服从的敌人，一举恢复祖宗的旧章，而整顿弘扬它。设置总督直隶、闽浙军务大臣以及巡抚都御史，以藩臬分任兵备，调发横江、鸟尾船二百多艘（如今都废弃损坏）。改造福清船四百多只（停止制造五百料等战船，取军四民六的银两，加价改造），苍沙民船又几百只（有的官造有的雇税），招募福建、两广、邳州、徐州、松潘、保靖、永顺、桑植、麻阳、镇溪、大<广束>以及苍处等兵不下十万（如今四川、广东各溪洞土兵全都免除调发）。敕令镇守总兵驻扎临山（如今改驻扎定海），协守副总兵驻扎金山（如今改驻扎吴松），参将分守各府（宁波、绍兴一参将，以及各府四参将），把总统辖卫所（旧定制临海、定海、观海一把总，如今定海专门设置一把总，以及各卫共六把总。都题

译请钦依）。又有游击、游兵的职务，用来统率水陆两军的士兵（都奏请钦依）。当时任职办事的大臣并非不竭尽智谋策划，务必使地方安定。然而豺狼虎豹般的敌人尚未消除，战火烽烟尚未平定，这是因为城防戍守力量不足，而告急求援的地方很多，于是军队疲于奔命；粮仓国库不实，而资财费用匮乏，于是窘迫于设置防务；粮饷不能按时发放，而受冻挨饿的人众多，于是怯懦于迎战敌人；本地居民未经训练，而征召来的士兵到达，于是难以执行法令。这些都是用兵的大患。况且倭寇入侵，从黑水大洋出发，船行一两天抵达天堂山，再一两天渡过官绿水，抵达陈钱壁下，逐渐经过浊水（海水向东流去三四百里，混杂泥沙而呈黄浊色，过了这水逐渐变深而清澈，且咸涩，呈官绿色。千里之外，海极深更加咸涩，看起来是黝黑色。《海道经》所载以及人们所见都是如此），凭借潮汐和风力，倭寇没有固定的踪迹。温州、福建、渤海，南北都可以从，即使他们向南涉足韭山，向北经由马迹。舟山则四面都可以登陆。沿着海岸则随处都可以侵犯。游兵、把总等官员督领兵船，从春天到夏天，直到小阳汛期，在南北海洋中穷尽搜索、深远探查。遇到有贼船，就进行堵截。迅速报告内地，以便预先防备。又在沈家门排列一支兵船，由一名指挥统领；在马墓港排列一支兵船，由一名指挥统领。把总驻扎在舟山，兼管水陆；总兵参将旗下各选拔训练精兵三千人，以听候征剿（近年商议将总兵参将旗下的陆兵改属海道兵备训练，仍然各选拔亲兵一千人随征）。定海则屯聚重兵，屹立成为巨大的镇守之地。贼寇如果流窜突袭中界，那么沈家门、马墓的兵船向北截过长涂、霍山洋、三姑，与浙江西部的兵船形成犄角之势；向南截过补陀、桃花、青龙洋、青门关，与中国、石浦的兵船形成犄角之势。贼寇如果流窜突袭上界，那么总兵官亲自从烈港督发舟师，向北截于七里屿、观海；参将亲自从临山海洋督率兵船作为应援，向南截于金塘、大猫洋。而石浦、梅山港的兵船作为应援。因此今天的海防，在外海会哨分哨的是第一重；出沈家门、马墓的军队是第二重；总兵督发兵船是第三重。巨大的战舰云集，倭夷的舟船无法介入；火器迅猛发射，倭夷的短兵器无法介入。用我们的众多对抗他们的少数，用我们的长处攻击他们不足之处，挫败蛇豕般的势头而免除内地震惊的忧患，这是上策。万一疏忽大意而贼寇得以登陆，由拙泥、乌山、鸣鹤场、古尧、松浦、丘家洋、官庄各路，可以侵犯慈溪与定海的西北境，以到达郡城，那么向头、观海、龙山管辖区域的防备不可以不严密。而丘洋、金岙、慈〇（此处原文缺字，依文意推测为地名）、新城石墙的修筑，实在是用来扼守其要冲。由小浃港、穿山、昆亭<广束>头、尖崎各路，可以侵犯鄞界与定海的东南境，以到达郡城，那么在小浃口设置兵船（海道兵宪谭纶、总兵卢�建议于港口设置铁发贡，重五千斤的一座。调发兵船防守定海。添设民用的八桨船十只，汛期则巡逻哨探，汛期结束则允许他们在近境砍柴采集），与后所、{雨郭}衢、大�、甬东、太平各处的防备不可以不严密。而慈岙、蛤岙石墙的修筑，实在是用来扼守其要冲。从大浃口直走郡城，那么西渡东津、桃花、梅墟的防备不可以不严密，而关口的水陆之兵与招宝山、威远城的修筑，实在是用来扼守其要冲。大概我们每一寸土地都关系到金汤般的坚固。得到合适的人防守那么险要就在我们这边，我们的防备稍有松懈反而用来资助敌人。如果舟山本来是定海的治所，四面环绕大海，其中为里者四，为屿者八十三（原文如此，意指岛屿众多）。五谷的丰饶，鱼盐的利益，可以供养数万之众，不依赖从外部获取供给。起初因为承平无事，只设置两个所守卫，军卒只有两千多人，而年久逃亡而且大半了。加上城墙低薄，不足以坚固，万一夷人产生野心，占据作为巢穴，那么险阻在他们那边，没有劲旅良将，终究不容易驱除。而他们正凭借他们的便利，四处攻剽，那么滨海的郡县，难道能安枕而卧吗？这是今天所应当首先忧虑的。大概不止像双屿、烈港那样成为贼窟而已。海防没有比舟师更紧急的。现在计算定海、临山、观海、昌国各港的官民船可以有两百艘，仍然增造福苍沙船五十只，又有八桨渔网等船。旧例，官船的料价，六分征收于里甲，四分扣除于军储，以充作建造费用。三年则小修，六年则大修，九年则折价建造。其价格仍然扣除于月粮，变卖于钉板，而给予公帑以辅助。现在建造舟船给予直钱又数倍于往昔了。往昔出海，旗军食粮八斗（其中三斗安家，五斗随行）。现在给水兵发放饷银，又数倍于往昔了。公私怎能不困窘呢！况且昔日的水军本来都是尺籍编伍的士兵，未曾从外部征召士兵。与其招募闽人来充任水兵，哪里比得上节省召募而兼用本地居民，使他们长久熟悉扬帆捩舵的方法，战攻冲击的技术，适宜没有不方便的。况且我们沿海的百姓，流亡内地，投充水兵数以百千计，召回而使用他们，

译这又有什么不可以的呢！然而沧海辽阔万里，茫茫荡荡没有边际，潮汐风向的逆顺，船帆桨橹人力的快慢，把守拦截港口要冲的地方，空旷广阔也不下数十百里，不像潼关、剑阁那样可以凭一夫扼守险要。等到敌寇已经登陆突袭才去防备，计策也就太晚了。现在定海卫所军兵之外，又有总兵标下的士兵，用来作战防守，足以应对缓急。至于郭衢、大嵩、穿山、龙山管辖的区域，形势单薄，兵力稀少，应当各自增派陆上士兵，形成相互支援的态势。而在镇兵驻扎的地方，根据情况调遣巡司和乡团，使他们联络策应。至于舟山则是水陆防守都缺乏，更是刻不容缓了。海道兵备副使刘应箕，拨兵六百戍守郭衢，大概就是因为这个原因。

议论的人说：“建国初年沿海的军队，本来足以周全防御之用。现在却说兵力不足，为什么呢？这是因为卫所的军兵只存有虚名，逃散、遗漏、裁减革除的超过一半。粮仓的储备只存有虚额，挪用拖欠的不可胜数；又把盈余的钱财上缴给户部。这些都不是好的谋略（近年，卫所军兵中单身赘婿、义子，全部被革除，只准许现役军伍的人派拨粮饷，都指为盈余，解送户部，以充作别的用途。所以军士日益消耗而粮饷日益减少）。现在想要谋求安定内外的长远策略，没有别的办法，就是推行祖宗的既定法度罢了。奏请恢复原额钱粮，全部充作养兵募兵的费用。不再允许挪用减少来充作盈余，禁止拖欠亏空的奸弊，不能让豪强猾吏用国家赋税来滋润自己。如果还是不足，不得已而向百姓加赋，也不会像今天这样严重了。仍然严格执行清勾之法，移文查访原籍是否有壮丁可以补充，有就补充。如果原籍已经绝户，就在卫所中挑选现有的壮丁补足。行伍中的赘婿、义子，年力强壮的，都准许收充。不必拘泥于空籍而虚耗岁月（如今巡抚赵炳然奏请准许举行补足全伍官军）。那些犯罪充军的，严格解发，使他们明确隶属军籍，遵照近年兵部题准的事例，不得有所脱漏。如果还不足，就召募本地膂力精壮的人，考核能力试用补充，恢复他们的平民身份并供给粮食。规定期限，壮年时当兵，力气衰弱就罢免。不让他们终身受苦，不使他们永久陷于军籍。那么人们都会振奋，乐于当兵。军队没有缺额，粮饷不致虚耗，必定不会有不能作战的百姓死于无罪的情况了。

议论的人说：主兵不足，那么客兵就不得不使用。环海一带的变故无常，东南的财赋有限，用有限的财赋招募无休止的客兵，来防备无常的变故，这难道不同于割下大腿肉来喂狗猪吗！况且他们贪婪残暴的本性不亚于倭寇。让他们长期居住在内地，熟悉道路，了解当地风俗，必定会有自取灭亡的祸患。过去元末苗帅杨完之在嘉禾流毒，近年闽、广的士兵屡次叛变跟随敌寇，更加可以鉴戒（这话是说补足行伍兼用本地人，可以节省招募客兵）。

议论的人又说：山海有天然的利益，捐给百姓而困境可以缓解，所以屯田大榭可以巩固穿山的防守。而耕牧金塘，足以补助内地的粮饷。然而那些地方极其广袤，物产无穷。贼寇屡次经过而不问，是因为其中没有值得贪欲的东西。既然开垦田地，就有值得贪欲的了，能保证他们不占据吗！如果没有重兵来防守，这是把土地送给敌人，怎么能这样做呢（这话是说大榭、金塘，断不可开垦）！

议论的人又说：现在的水战只能拦截追击撤退的贼寇罢了，不能遏制来犯的贼寇的锋芒。来犯的贼寇锐气正盛，撤退的贼寇气势衰竭，攻击衰竭的容易，攻击锐利的难，这是人情都知道的。然而攻击来犯的贼寇，是仇恨的，如同扑灭刚燃起的火。火灭了，房屋就可以没有忧患。追击撤退的贼寇，好比在灰烬之后收拾残局。这其中的利害就有差别了。自从海上下兵攻击来犯的贼寇，仅见到一两次（戊午年，参将张四维擒获朱家尖贼寇。己未年，总兵卢镗歼灭三沙的贼寇）。而拦截撤退的贼寇，也不过是掩饰放纵贼寇不追的罪过罢了。现在如果把攻击来犯贼寇的赏赐优于追击撤退贼寇的赏赐，把放纵来犯贼寇的惩罚严于放纵撤退贼寇的惩罚，再加上当权者同心协力，急如救火，那么边境又有什么不安宁的呢（这话是说水战以攻击来犯贼寇为奇功）！

议论的人又说：我们的士兵陆战常常退怯，很少成功。倭寇常常在水战失败而在陆战得志，不是他们的勇怯有差别。在海上交战，我们只是凭借战舰的高大，帆樯的便利，以及火器的多来取胜罢了（总兵俞大猷曾经议论，贼寇如果制造船只与我们的巨船相等，就不容易取胜，所以防海尤其急迫于防陆。总兵卢镗攻破双屿，获得番寇的鸟嘴铳和火药配方。它们的传播于是广泛）。他们登陆就沉船破釜，用来统一意志。环绕乌龟一样固守，用来专一力量。但是能运用兵法，用饱食对付饥饿的我们，用安逸对付疲劳的我们，用埋伏对付等待的我们，用假装败退引诱我们，狡猾诡诈深入穷途末路的贼寇与我们柔弱脆弱的士兵相角逐，胜负的定数可以坐着就预测到了。如果能察明彼此的情况，就用他们战胜我们的方法来战胜他们，掌握符节驾驭众人的将领再用威严克服私爱来执行，难道不足以消灭凶顽吗（这话是说陆战应当以谋略勇气兼全取胜）？

议论的人又说：定海沿海旧时通商番舶，应当准许闽、广的事例。开市抽税，那么边境储备可以充足，而外患可以消除。殊不知那些狡猾的是倭寇，不是南海诸番爱惜身体重视性命保护货物的可比。防守严禁

译郑氏还担心发生意外，更何况可以开启通商呢！况且那些携带资财追求利益的人，并非嗜杀成性、饮血茹毛之徒；而舍弃性命、冒着刀箭风险的人，必定是平素无依无靠的亡命之徒。难道会因为我们要不要与他们通商，就决定他们是否成为寇盗吗！历史的教训不远，往事足以证明。当商船尚未到来时，断绝往来是容易的；贸易一旦开通，一旦他们不能得到想要的利益，就会穷凶极恶地逞强作乱。这时用什么来抵御他们呢？况且那些侵犯边境的人，动辄以千万计，果真能一一与他们通商吗？内地的商人听到风声就会胆战心惊，果真能驱使他们去与倭寇通商吗？既然用通商来招引他们，却不与他们通商，那么将用什么理由来遣散他们呢？通商的人以百计到来，防备的军队就要以千计；通商的人以千计到来，防备的军队就要以万计。还恐怕不足以挫败他们的奸诈阴谋，如今我们的财力果真足够承担这些吗？况且通商不是按日按月就能期待成功的。他们要求通商没有止境，那么我们的防备也没有止境，果真能长期屯兵而不解散吗？这些都是利害分明、显而易见的。竟然说这样可以充实边防储备、消除外患，不是大错特错吗（这是说蕃舶不可通商）！

议论的人又说：倭寇悔过祸患，或许扬帆自称进贡而来，又将怎么处理呢？过去杨文懿公守卫陈州时，曾著述拒绝进贡的说法，认为接受进贡也是侵略，不接受进贡也是侵略。如今倭寇已成为仇敌。在结下仇隙之后，还敢怀着狡诈贪婪之心，想要施展诡计，他们的罪行罪不容诛，更何况可以与他们通商呢？况且以前入侵的人少，是因为通蕃下海勾引向导的人少；如今入侵的人多，是因为通蕃下海勾引向导的人多。不严禁奸邪的法令，却想打开非时入贡的大门，这是止沸而添薪啊。况且倭王势力微弱，号令已经不能行于国内。即使通贡，果真能禁止各岛的寇掠吗？况且常年进贡的使者只有数百人，而往年侵犯边境的贼寇动辄以千万计，难道侵犯边境的贼寇都是想进贡而不能进贡的人吗？

我认为应当颁布诏旨，命令海防帅臣，更加严守防备。如果是进贡，就拒绝并驱赶他们出境；如果是寇掠，就彻底剿灭并捕捉他们。那么他们的奸谋狡计就会受阻而不能施行。如果他们引咎伏罪，通过翻译表示诚意，一定要率领宾客，与其他蕃国一样，将自己纳入天地覆盖之中，那么一定要扣留他们的信使，坚定誓约，晓谕命令他们禁止各岛不再侵犯边境，以数年为期作为断限。如果果真能恭敬服从命令而不改变，然后按照先朝的旧例，再允许他们进贡。这才是道义上的尽力，仁爱上的极致。

所以明察征兆、安定邦国，君子遵循成法而行；修治城墙，谨慎巩固边防，这是一策。编立保甲，内部寓藏兵卒，这是一策。稽查异常，严禁私通出海，这是一策。安抚创伤，巩固我们的根本，这是一策。这些都是用来治理内部的。修复烽堠堡垒，严明烽火信号，这是一策。修缮器械，精心管理战船，这是一策。出哨会哨，完全遵守旧规，这是一策。占据险要，联络响应，这是一策。这些都是用来治理外部的。至于训练主兵而免除调募的骚扰，充足财用而资助军兴的需要，聚集草粮而按时供给军饷，严明赏罚而攻罪不隐瞒，设画树防，出奇应变，作为我们不可战胜的资本以等待敌人可战胜的时机。那么在中外任事的臣子多加注意就可以了。

然而古人曾说：防备不在边境而在朝廷。所以说不要懈怠不要荒废，四方夷狄就会来朝拜。又说只有德行感动上天，没有远方不能到达。如今圣明的君主正推崇唐虞的德行，崇尚文治教化，又何必拘泥于在甲兵这类末节上求取功效呢！

译直既就戳，海贼徐惟学等占据岛屿，分兵往来于福建省界，像蜂群一样聚集追逐，接连攻破县城。

三十八年二月，倭寇侵犯饶平，流入漳州等地。督阃范钦派遣都指挥孙敖会合两广军队进剿。孙敖亲自率领狼兵及千户张春等人，两次斩首七十七颗，生擒九人。夺回被掳掠的官民人口一百八十余人，牛马二百二十余头匹。随后官兵又抓获真倭贼一名林居凤，奸细余超，张大、陈元爱，接济倭贼的犯人杨二，以及倭贼的马匹、吴丝、绢帛等物品。百户赵孟李、镇抚杨德在石牌地方斩获倭贼首级十颗。史万邦夺回被掳一人，番衣一件。

四十二年，倭寇再次攻破兴化府城。御史谭纶与参将戚继光率领军队救援。倭贼逃跑，被击败，溃散逃入广东境内。

《野记》说：“癸亥年，倭贼包围兴化城。相持数月；杀戮抢掠无数。倭贼侦察近郊坟墓，若是乡宦富室的，就挖开棺材抬到城下，让他们赎买。否则就屠杀尸体并焚烧。城中米价翻倍上涨，无处可得，以至于柴米都断绝，军民疲惫困苦到了极点。参将刘显驻兵江口应援，却不敢前进。兵备副使翁时器刚到任，恰逢乡宦陈应时献计，说城上刁斗喧闹，倭贼已视为平常。现在命令夜间不举号，停止鸣锣熄灯，静坐至三更，四门各发铳炮飞击倭贼巢穴，好像想要去劫掠他们。让倭贼自相斗杀，我军随后跟进，可以取胜。翁时器听从了。恰逢刘显派八名健卒，从小路带着公文去会见翁时器，他们的衣服都以‘天兵’二字为号。倭贼抓获并杀死了他们。于是倭贼共同定计，挑选八名狡猾的倭贼，各自穿着那衣服，拿着公文叩城。城中于是把他们拉上去。有人议论说健卒不像，必须察防。翁时器不听。那些倭贼因此得以遍观街巷出入、楼橹登降之处。翁时器下令守城者入夜就安静，有喧哗的则处罚。当时众人长久疲惫，那晚一起熟睡，全城寂静。倭贼探到城下试呼官军，没有一人应答。于是骂道：‘城中人难道都死了吗？’八名狡猾的倭贼于是放火举号。倭贼都掩护而至，长梯像蚂蚁一样攀爬而上，乱杀守卒，打开城门拥入，纵火焚烧房屋。而翁时器还不知道。众人混乱，翁时器从东门引下逃脱。倭贼分守城门，吏民没有能出去的。当时倭贼一半是漳州土人，凡有名士大夫及大族都素来知晓。将他们拘系在一座大寺中，命令用金帛赎身，各自限定数额，不如数的就腰斩锯解。蒲田多缙绅，有四五世科第相承的，古今典籍比屋连巷。至此都遭受刀兵战火，成为斯文的烈祸。倭贼搜掠编户，没有遗留。屯城月余，粮食尽罄。城外也萧然无可剽掠。倭贼不能停留，又担心援兵将集，离开屯驻平海卫为巢。都宪谭纶与参将继光统兵攻打。戚继光兵四千，声言三万，都是义乌人。素来练习知兵法，而戚继光又善于鼓舞，都敢向前死战。戚继光初至，只说我的兵远来困疲，须养月余才可用。于是拿出橐资命造纸甲，既完成还说不可用。倭贼探知，守稍懈。一夕夜半，忽传令做饭，饭毕。自率兵居中，俞大猸为左，刘显为右，衔枚疾走，天亮逼近倭贼巢穴。倭贼不意猝至，都弃巢逃跑。官军掩杀，呼声动地。斩倭贼数千余，逃奔至广东界。起初，有庠生张某者，十年前夜梦一个铁甲人告诉他：‘我是天兵，放火杀人。历经午未至酉辛，灭皇纪破土城。牛郎织女之分号令明，重熙会，见太平。’醒来记得其半，至夜复梦如前。于是记下全文，常与众人言说。不知此为何兆。至此，八贼果然以天兵服色倡难，进城在午未日，出城在辛酉日。谭纶号二华，戚继光名继光，并合重熙之义。二公纪律严明，士兵各用命。又都是江西人，分野属牛女。于前梦话无不验者。则生灵祸福，冥冥中定数，确实不可逃避。从此闽中倚仗谭纶戚继光为长城。开海以来倭贼蔓延抄掠各邑，未获安堵。戚继光父某亦为总兵，先在山东鲁与卖卜者钟八交好甚密。钟八授戚继光父以兵书，且教其用法，分别离去。戚继光父有事至京，旅次，一日钟八复来访。时戚继光母方妊。父年三十一，未有子因问妻就馆所得是男是女。钟八曰：‘女也。若欲男，须戊子九月朔亥时生乃汝子耳。可名曰钟祥寿，他日以勋名昌汝家。’戚继光父笑而颔之。此后钟八每至不由户入，从空而下。去则从空而上，倏然不见。戚继光父知非凡人，尽诚祈叩。钟八乃吐实，谓我狐仙也。自此复不见。戚继光父抵家，果产女。后戚继光母复妊，至戊子闰九月，父意其言默祷俟验，迨朔日亥分，忽见钟八闪入卧内。举子即戚继光也，

译小字钟祥寿。长大后，父亲传授他兵法。他聪慧领悟，如同早已熟习，胆识气魄过人，富有智谋韬略，有古代良将的风范。统御士兵虽然严厉，但恩惠供养周全，甘苦与共，使将士们誓死效忠。教导他们作战方法，打败贼寇后不允许取首级，只以激烈交战为功劳。临阵回头观望的人，初次犯禁就割掉耳朵，再次犯禁就斩首示众，副将以下的军官都不宽恕。所缴获的贼寇辎重全部归将士所有，分毫不占私利，所以战无不胜。著有《心法纪略》，其中关于军事的论述切实可信，都可以施行。

译嘉靖四十三年三月，倭寇在潮州乌石屯驻，流窜突袭戎水都神山沟一带，约有三千多人。都阃范钦会同两广军门吴桂方、恭顺侯吴继爵督率军队进剿。三月二十六日，总兵俞大猸迁移军营，五更时分出兵。率领福建军队以及参将王诏、门崇父的部下，分为三路进军。午时逼近倭寇营寨。倭寇率领精锐出寨列阵，分兵来冲。福建军队首先与之对峙，半天未能决出胜负。俞大猸督战在后，急忙派人斩下两名哨长的首级。向福建军队遍行宣示，激励他们奋勇率先登阵。王诏、门崇父两位参将率领狼兵随后跟进。呐喊着直冲倭寇阵中，大战许久，一鼓作气击溃了倭寇。有的倭寇逃入营寨，有的逃入山中。各路士兵分头追杀。杀死倭寇六百多人，担心寨中有埋伏，便用火箭、火铳、火炮四面围烧，烧死一千多人。此役倭寇大多死于刀剑箭矢和火海之中，将近两千人，救出被掳掠的百姓数百人。随后倭寇战败逃窜，抢船出海。忽然风雷大作，全部溺死，无一人逃脱。

《广东海倭论》说：“海寇有三条路线。设置巡海备倭的官军来防守。春末夏初，风势迅猛之时，督发兵船出海防御：中路到达东莞县南头城，出佛堂门、十字门、冷水角等海澳；东路惠潮一带，从柘林澳出海，向东直达倭奴国，所以尤为濒海要害；西路高、雷、廉海域，只有廉州境接近安南，是重地。倭寇处于朝鲜的下流，山峦重叠环绕大海，天地东南的仁气到这里就尽了。他们生性诡诈且凶狠，狡诈贪婪，这是风土造成的。他们历经齐、鲁、东、淮、浙、泉、漳，最后到达潮州。双桅船只在东洋出没，如同在平地上行走一样长久。他们成为海上的祸患。弘治以前，没有通番的人，所以也没有海寇的骚扰。正德初年，才开始逐渐出现。宋素卿、宗设侵犯鄞县，围城劫库，放火杀人，并非没有人抵御而让他们轻易到达。我们广东玩忽防备失策，漳州商船遏止粮食销售而巡哨私通，因此像螳螂一样逞威，肆意暴掠，一听到风声鹤唳，就恐惧地连夜奔逃，这难道不是浙江坚固而灾祸临近的表现吗！然而波涛汹涌，千里吞吐，我们的步兵骑兵无法与之抗衡；木筏轻便，浮沉聚散，出没如鬼，我们的巨船也无法与之抗衡。如果他们焚舟登陆，拼死战斗，又有交通接济的人相助，浙江的灾祸就会蔓延到福建、潮州了。所以杜绝寇患的到来，不如严格自我治理。禁止豪强势力私通，断绝小民接济的路径，沿海居民互相保伍，昭示王法以示国信，使他们革心，感念我们的安抚招来，这是上策。军队有潜伏，谋略在于察微，形势有阻碍，谋略在于攻坚，以不可胜等待胜机，这是中策。至于设立钩距作沉，命令草寇而禽弥之，这是下策。唉！用上策，寇也是民；用中策，寇自为寇；用下策则民劝，寇也。主管海道的官员请三思。”

当初倭寇侵犯浙江时，赵文华以工部尚书身份赐玉带出督察；胡宗宪后来也因论功加兵部尚书，有玉带的赏赐。不久赵文华还朝，获罪罢职。当时寇患已平，朝议指出胡宗宪、赵文华及巡抚阮鹗费用不节制，军饷多弊端。皇上命令给事中罗嘉宾、御史庞尚鹏一同前往查核军门及督察用过各省钱粮数目。赵文华冒破十二万；阮鹗六万；胡宗宪也不下十万。上疏论其侵吞隐匿。当时胡宗宪还在浙江，曲意弥缝，上疏辨明；阮鹗去官；赵文华已故。都因贿赂被追并。后来南科给事中陆凤仪上疏弹劾胡宗宪不法之事。皇上诏令逮捕至京。不久原其罪免归，都是辅臣严嵩的力量。于是以都御史赵炳然代替胡宗宪，除去总督福、直衔，止巡抚两浙兼理军务。赵炳然旧为浙巡按，见胡宗宪靡滥之弊，务崇安养，百姓得以息肩。然而浙江的嘉、湖与直隶的江南诸郡固然是泽国，县多无城，府虽有城而松弛不堪御寇。况且承平日久，骤加倭警，不仅乡民奔窜不自保，凡城中居民也无固志。于是各处县邑都创新城，而府城之圯壤者都议增高培厚。嘉兴为浙西直南，是倭寇必经之地，尤为要害。知府侯东菜请于当道重修其城，屹然成为东南巨镇。

行人严从简《东南巨镇赋序》说：“往昔南仲，城彼朔方，猃狁被平，诗人赋之，而周宣中兴之美，南仲辅佐之功，炯炯若在当时而亲睹其盛。嘉兴为浙大郡，是我的故里。被倭夷扰乱，百姓遭受荼毒，比起猃狁更有过之。而城守之议，多年未定，偷安目前，不为远虑，能免除积弊之虞吗？当时监司郡守却顾而起，规划既定，百堵具兴，匝月完成，不失寻丈，可以制治保邦。使海怪望而畏，闻而遁，如同猃狁不再肆于朔方。我奉使江藩，便道归省。适逢观其成，嘉其保障之有藉，而民风可采以献。敢绎诗人之绪，比辞泽藻，以纪一时咨诹之所。”

译得到这篇赋文，我怎敢自夸登高能赋呢！赋文写道：“这确实是名郡，祥瑞之地出产嘉禾，辖境分为七县，道路通达四方。星宿位于斗女之野，险要之地环绕着海神的都城，虎踞右侧望着越地，龙盘在此控制吴地，以秦山为屏障，以太湖为枕靠，雄踞一方的形胜之地，冠绝两浙的地图。百姓生活在这里，既众多又安康，百年教化融洽，守法且善良。士人读诗书，农民种稻粮，外面弦歌诵读，内里织布制衣，畏惧见到长官，看重离开故乡，没有那种睚眦必报的豪强，也没有那种探丸分曹、鸣鼓为号的强暴习俗。太平盛世的嬉戏游玩，竟然不认识金枪兵器。虽然外户不闭，谁会想到呢。城隍颓败，断堑破格，桥梁坍塌，荆棘丛生，老鼠鼯鼠嗥叫藏匿于上下，人们安享太平而忘记警戒，苞桑之患何时穷尽，降下灾祸在癸年不仁。妖蜃摇尾生出狼性，狂鲵鼓动鬣毛扬起妖氛。倭寇突然驾船来到，停泊在武原的海滨，曾无几人登岸，可以一计而成擒。怎奈我军乌合之众，轻率尝受贼寇的狼腥。起初在盐县转战，随后在竹林败北。从此寇贼知道无备，大举四处侵犯，有的从姑苏，有的从柘村，有的从沙川，有的从石墩。把郡地当作囊橐，于是直捣逼近孤城。烽烟升起，玉石俱焚，乌鸦惊飞星散，鬼哭天昏，这在郊野的惨毒，怎能与城居的酸辛相比。驱赶孱弱之人荷戈，分守堡垛以守援，流矢射入内舍，飞丸直贯周廛，荒垣可以立碎，肩墙可以潜攀，日夜惶惶，度日如年。时有讹言突然发生，常致逃窜而不能前进。如釜中游鱼，栅中困兽，有的掩泣以待戮，有的乘隙而出迁，大概危如累卵的情况凡有几回，而仍或免于摧残。上天不好杀，贼寇饱食而还，乃侥幸于一掷，不可恃于万全。当时元戎惩其祸，御史恤其危，各衙门赞其谋略，士民条陈规制，都认为各郡的要害，唯独惋惜此城的敝颓，应当尊崇应当修补，应当扩建应当培固。虽然众议一致，但当事者意见分歧，勒收小费而昧于弘略，计较眼前而忽视远程。譬如富人巨室，门闩不固，难免犬吠夜起，主人不宁，何况溟涛之巨测，能安枕而无惊。事如有待，以至于今，既然天时民志协吉，正是兴办一劳永逸之事的时候。于是请命于是任职，于是相度于是视察，于是咨询于是询问，于是营造于是缔结，圭表测定既定，大功于是兴起。不闻征召，工匠云集，不闻采凿，石山累积，不闻斩木，桢干森列，不闻破坏，土层屯积，不闻戒储，饷粮日盈，不闻会敛，费时供给，不闻督责，畚插腾飞，不闻令委，官吏效命，不闻致期，雉墙整齐。告诫你们不要急迫，众人来了，忽然一个月，事情告竣，卑下者被尊崇，倾颓者被修复，狭窄者被开辟，薄弱者被加厚。岂是神输鬼运，实在是经画合乎道理，不劳民伤财，竟使大工毕举。由此国家有维翰，百姓有保护，奸邪可防，缝隙可堵，战争可胜，防守可固，于是制治于未乱，信折冲于樽俎建立一方的巨镇，树立东南的强辅。唉！人们知道新城之美，怎比得上旧业安堵，那么所以感时追盛，而扶植其根本者，尤其应当是首要任务！所以观察其市场，则百工居肆，行旅出途，商人辐辏，弦管讴歌，作息不禁，短衣长裤且多，昔日使此城安乐者，今果不耗其资乎！观察其士人，则从容庠序，帝典王谟，人才济济，朴实或如菁莪，桃李荫植于公门，奎壁联耀于黉庐，昔日装饰此城者，今果不丧其美乎！观察其属邑，则盐膏展武，泽润当湖魏塘仁洽，崇桐义摩，嘉秀风俗淳厚，无事鞭蒲。昔日拱卫此城者，今果不至于离析乎！观察其田野，则三农奋力，百谷盈阿，千仓穰穰，税无负逋，鸡豚糗醴，喜餍妻拿，昔日充溢此城者，今果不至于匮乏乎！观察其武备，则犀革七属，胶弓五合，危楼巨橹，长矛短戈，铎柝清角乌乌，肆皇灵之昭赫，将使妖诊潜磨，昔日壮固此城者，今果不至弛斥乎！何以使百姓咸赖，何以使德政弘敷，何以复承平善治，何以起康衢谣歌，盖既不忽乎地利，自当究心于人和。我此时登上城南堡，俯瞰鸳湖如在袖中，为桃李之巨浸，乃钟灵毓秀，菱蒲鱼鳖繁植，叔米舳舻杂骤。忽然薰风可迎，信愠解而财阜。且危亭当面，烟雨霏霏交溜。思抚景布惠，保治安长久。我此时登上城西谯楼，雄藩于武林，龙飞凤舞为胜，钱碑宋殿何寻！三秋桂子十里荷芬，君臣宴逸社稷分崩。嗟往事可鉴，奈何奢丽犹存。兹风土相接，矧习俗移人。矫枉归正，戒彼荒淫。思明德弘勋

译城墙坚固努力啊，与吴山越岭一样嶙峋险峻。我登上城墙东面的女墙啊，眺望大海的浩渺无边。那旭日飞升啊，向大地吹拂太阳的光辉。金乌闪烁啊，消散了细微的雾气。鲸鲵远远逃遁啊，魑魅潜藏起来，海内澄清啊，戎狄来朝称王。想着对内顺从而对外威严啊，因此警惕那些蛮夷之地。我登上城墙北面的楼阁啊，仰望缥缈的五色云彩。只有仁圣之人端居啊，掌管贬退幽暗而提拔光明。况且倭寇跳梁作乱啊，常常令人忧虑而心神焦灼。眷顾贤能之士作为屏障啊，在朝廷上奏报治理的最佳政绩。鉴于南顾的深切忧虑啊，应当特别提拔以示表彰。想着实在伟大而声名显赫啊，承受天子的宠爱非常深厚。环顾重重城墙的四方，希望美好的恩惠广泛流传，不仅仅使这个国家受到福泽，也预示国运的巩固长久。暂且写下文章以记录盛况，等待史官来搜集整理。好比猃狁在襄地，希望南仲那样的将领被寻求。尾声说：城墙高耸，直达千层云霄啊。皇上的谋略轩朗，也达到极致啊。城墙厚实，盘踞在大地之上啊。圣人的教化汪洋，也没有边界啊。鬼神呵护，禁止不祥之事啊。大海不掀起波浪，警夜的刁斗安静啊。群黎百姓，安宁地生活啊。不是四匹马拉的车，观看它的成就啊。采集民风，献上警戒啊。辅佐有道的天子，使四夷成为守卫啊。

译查考其他书籍记载：杭州指挥陈善道考中武进士，富有谋略。癸丑年四月，一百多名倭寇侵犯赭山。赭山是杭州的海防关隘。陈善道率领三百名民兵，徒步急行七十里，遭遇倭寇。他亲手射杀六人，斩首一人。倭寇大惊，逼近攻击。民兵都是乌合之众，顿时溃散。陈善道独自在泥泞咸涩的水中作战，靴子打滑跌倒，于是被刺穿肋骨而死。壮士潘宾、王贵，奔赴战斗都战死。上报朝廷。朝廷下令建祠，按典制祭祀。祠庙在杭州西湖之上。

又有一位欧阳深，南安人，按太学生例授任卫指挥。倭寇侵犯泉州，逼近城下布阵。欧阳深督率药弩手射击，击退了他们。倭寇又逼近同安城。欧阳深率领弩兵击败倭寇，追击至苎溪才返回。壬戌年，巡抚游震得发檄文授予欧阳深兵权。恰逢倭寇挖掘坟墓勒索赎金，且波及欧阳深的祖坟。欧阳深查明倭寇可趁夜劫杀，暗中率军冒雨在洋头山击败倭寇。倭寇又屯兵八尺岭，图谋切断郡城的粮道。欧阳深率军擒杀其首领，接连攻下七个堡垒，粮道得以畅通。军威大振，招降数万人。又抓获江一峰、李五观等人在市集中处决。上报战功，皇上嘉奖他的功劳。钦授都指挥佥事，专管泉州、漳州地方。永春贼首吕尚等人都陷入困境，请求投降。这年冬天，倭寇攻陷兴化郡城。当时倭寇刚到，锐气很盛。游中丞发檄文令欧阳深进兵收复城池。于是进军驻扎濑溪，当时士兵仅一千多人。与倭寇对峙，倭寇多次夜间劫营，因营垒坚固，都不利而退。因此倭寇不能南下，不久弃城逃跑，退保崎头堡。欧阳深进入城中，查看府库，安抚残余百姓。第二天移营驻扎东宵，逼近倭寇巢穴十五里。倭寇每天派几十骑兵挑战。欧阳深坚守营垒等待战机。一个多月后，援军将至。倭寇听说，全军来攻。于是欧阳深亲自率领亲兵迎击，交战数次获胜。到了傍晚，倭寇四面合围来攻。我方士兵寡少疲惫。欧阳深以死明志，身上中了两枪，仍亲手斩杀两名倭寇，奋力作战不能支撑，于是被杀。副将薛天申、周岳镇及部下数人，一同赴敌战死。欧阳深死后不到十天，援军到达，于是消灭了倭寇。巡抚上报朝廷。赐建祠庙祭祀。供给棺木殓葬费用，荫庇子孙世袭指挥佥事。

又有一位王德，字汝惰，温州人。年少英武特异，有大志向。丁酉年考中乡试，戊戌年考中进士，庚子年授任东昌推官。曾代理高塘职务，百姓苦于取水，他打开北门方便取水。凿土得到石头，石头上文字说：“北门开，王德来。”人们认为这是神迹。后来他弃官从广东兵备佥事东归。丙辰年，倭寇侵扰温州。官府熟视无睹不知对策。王德主持宗族议事，训练乡兵等待他们。倭寇渡过南溪，进入蒲洲。王德在上金歼灭他们。斩首十六人，擒获十四人，拔除肋骨的俘虏八十人，带回乡里。第二年，又在梅头歼灭倭寇，斩首七人。从此，倭寇畏惧永嘉场，不敢侵犯。（永嘉场，是王德居住的地方。）戊午年四月，数千倭寇首领，正包围乐清。兵备佥事袁祖庚来告急，于是王德移驻袁宁村，以便策应。那天，参将张钦来依附。这时，倭寇包围郡城很紧急。袁祖庚请求将张钦授给王德，并一同进兵，王德答应。凌晨，挑选轻装精锐，从小路前往。天色已晚，在金岙伏兵突起，于是王德遇害。当变故发生时，他手中还射杀了几人。张钦的军队相距很近，没有一人救援。总督胡宗宪上报朝廷，诏赠太仆寺少卿，在郡城建祠。荫庇儿子世袭百户。唉！当王德任兵科给事中、任兵备佥事时，因战事而死，是死于职守。现在死在温州，为什么呢？看这两篇传记，当时死于抗倭之事的人，大多不能详尽知晓。而倭寇在各地辗转流窜，也可以由此看出。所以附记于此。

自从王直倡乱以来，受灾最重的是浙江，其次是福建，再次是广东。三镇大臣本应同心协力，像肘臂一样呼应。浙江巡抚赵炳然上奏浙江边防事宜八条，疏略说：“我认为成就宏大事业的人，固然在于用人；确立长久规划的人，尤其在于依法。大概有人无法则没有依据，有法无人则不能实行。以人执行法度，是事情得以永远成功的原因。我私下看到东南自从倭寇侵犯以来已经十年了。祸患始于浙江的东西部，后来蔓延到江南北部。仰赖皇上征兵命将，商议军饷出资，神妙的谋略出自圣心，威严震慑海外，以致丑恶逆贼被消灭，两江已经安宁。虽然浙江时常有倭寇发作，我谨慎防御。只是福建去年发生非常变故，而浙江边境实在与福建唇齿相依。大概倭寇由此出由彼入，海的港口都相通；避实击虚，倭寇的奸谋难以揣测。法度说不应依赖他们不来，而应依赖我们有准备。这正是今天的急务。我自到任以来，咨询已尽，寝食不安，恐怕无法仰副皇上任命的重任。除了淘汰冗兵，减少浪费，已议题请示外，谨将防海事宜分条列为八事，上请圣明采纳。这些都是众人口中的常谈，诸臣屡次上疏，与兵部有时议定的，但人情习惯于故常，而功效受阻于虚应，最终成为画饼，未见成效。这是我非常恐惧的，不敢不有所言。伏望皇上敕令兵部再加查议。如果可行，恳请申饬命令我督责司道将领军卫有司文武等官员切实执行。有不听命者，听任我参劾。这可以奏效目前的安定而做有准备的打算，也是一策。至于寻求安内攘外的大计，确立永久的弘规，则选拔……”

译任用地方长官并责成他们推行民兵保甲之法，整顿卫所并责成他们掌握军队战守的适宜策略，敬奉祖宗，对内沿海层层布防的兵力，对外出洋战船的建制，长江南北、浙江、福建、广东各选一名大将统揽大权，挑选数名偏将裨将专守各地，隐隐形成常山蛇阵的态势，仍令各省巡抚、巡按等官员根据边境情况来规划兵力，根据兵力来规划粮饷，这是妥当的。战守的大计，先治理好自己而后战胜敌人，急于内部安定而谋求外部顺从。伏望皇上英明神武，下诏兵部再行斟酌。选择合乎道义的措施施行，天下人将非常幸运！东南地区将非常幸运！臣下也将非常幸运！

第一，确定兵额。臣认为将领贵在专一谋划，士兵崇尚熟悉战阵。想要观察号令是否有章法，必须纲纪向来明确。浙江的士兵，原本招募本地人，并非卫所名册上的正规军。所用的头目，有的叫把总，有的叫千总，有的叫哨官队长；所统领的各兵，有的六七百人，有的四五百人，有的百余人。把总不必与千总相同，千总不必多于哨官。权力集中而心意不一，似乎没有体制规范。臣督同三司各道及总督、巡抚等官员会议，兵额除了水兵因船只大小、港口险要或偏僻，只应出哨、埋伏、截击，不在营伍常规之外，其余陆兵仿照古代什伍制度。五人为伍；二伍为什，外加设什长一名；三什为队，外加设队长一名；三队为哨，外加设哨官一员；五哨为总，外加设把总一员；五总为营，都隶属于主将一员。与高标、旗纛、哨探、健步、书吏、医官、家丁等役都统领在内。举一营而言，各营没有不同的；举一总、一哨、一队而言，各总、哨、队没有不相同的。不仅虚数难以容纳、钱粮有章法，像这样以上临下，以卑承尊，名分确定而号令通行，心力整齐而气势壮大。平时则合营操练，遇警则分布战守。差不多能达到心使臂、臂使指的效果了。

第二，整顿军伍。臣认为百姓出赋税来供养军队，军队出力来保卫百姓。现在的军队都是吃百姓饭的。然而寇乱到来时，不仅不能保卫百姓，每每借百姓作为城守的辅助。这是供养军队的是百姓，保护军队的又是百姓；抵御贼寇的是百姓，保护百姓的又是百姓。积弊已久，完全失去了设置军队的本意了。臣督行二司清军及都司操捕官员，通令所属卫所，选委廉洁干练的府佐官员，亲自前往吊查卷册，详细将实在的军丁，除屯田运输外，不分正军余丁，清出挑选正军。老弱的，就用本户壮丁顶替；逃亡绝户的，就拨邻近余丁抵补。编成行伍，造冊在官。仍选任有智谋的掌印操捕官员，加意抚恤，不时操练。一方面将各逃军行文原籍勾解屯粮，行文所司追给。至于买闲、占役、差遣、跟官等弊端，通行严厉革除。目前虽不敢立即说可用，但从此练成。与招募的客兵内外配合战守，则主兵日益充实，主威日益振作。将来客兵可以逐渐减少。三年的艾草现在蓄积，还来得及。卫所不有所依赖吗？

第三，训练民兵。臣认为民壮、弓兵的设置，本为防捕盗贼，盘查奸细，而没有军队的州县尤其依赖他们以备抵御。近来虽半数追缴工食，以资助募兵的饷银，但留存的不少，各该官司有的让他们跟随役使，有的让他们迎送勾摄，至于编入徭役。任凭无赖包揽，曾无选练实用，徒然成为衙门市井无赖的渊薮。现在盗贼横生，不止外寇，合将民壮、弓兵务必挑选勇健应役。责成该掌印、巡捕官员，按时操练，习熟武艺。遇警协助军兵，合力战守。有功之日，各该官司并行奖劝，各役重加犒赏。如有纵容盗贼殃及百姓，通行惩戒，以及不许有跟官役使、勾摄迎送、市棍包揽等弊端。果真能练成，不仅擒捕盗贼，即使大寇突然来袭，也有抵御的凭借。一役的训练，一役的利益。郡邑不有所依赖吗？

第四，建立保甲。臣认为浙江地方，在边海则有倭寇；在内地有盗贼；在河港有盐徒；在山僻有矿徒；中间外作向导奸细，内作接济窝家，往往有之。如果不申明严密的保甲之法，以谨慎讥察，以相互救援，恐怕无法消除盗贼而堵塞源头。合令守巡兵海等道通查各府州县城乡，每十家编为一甲，选一甲长；每十个甲编为一保，选一保长。平时则令互相讥察，不许外出为非，以及容留歹人。并有窝藏隐匿不举报的，一家犯罪，九家连坐；甲长犯罪，保卫连坐。仍令各甲置办简便器械，一家有警，甲长鸣锣，九家一齐响应。如贼势重大，保长鸣锣，九个甲一齐响应；一保鸣锣，各保一齐响应。有不出来救应的，允许被盗之家告官，或访出后通行治罪。其山海之间的大族巨姓，自相联合，力量能拒寇。各保身家者，仍设立族长。平时有警，也照保甲之法。有功者各与官兵同赏；不加救援者也与失事同罚。都不许令他们出官打卯、送迎、勾追、劳费等事。这样不仅足以讥察内奸，也可以防御外盗。一地的施行，一地的利益。

译村落难道没有所依赖的吗？第五点，明确职责。臣认为，浙江省设置六名把总来分别统领水兵；四名参将来分别统领陆兵；又设置一名总兵来兼统水陆两军。练兵防御，各有专门的责任。过去因为海洋有警报，总兵、参将等官员统率战船出海。恐怕难以分兵应对陆地，就把陆兵交给各海防道管理，这本来是一时的权宜之计。然而各道在地方上，权势很重。而选拔训练、稽查监察以及钱粮事务，尤其是最为重要的事。固然不能不假手于各道。臣担心遇到警报时，冲锋破敌，又是将领的事，各有固定的职分。今后总兵、参将官员各自按照原来的防区，用心防守。各道除了选拔士兵、稽查弊端、调度钱粮之外，平时，将领操练军队，由该道阅视；遇到敌人，将领攻剿，由该道监督。不论水陆，都遵照执行。临敌时的功过，以将领为重；平时的修举，以该道为重。使文武官员共同治理，不得互相推诿。至于省城防守管操的都司等官员，在水利道设置一营兵，也照此执行。这样职责分明，常态和变故都有依托。军务赖以振兴了。第六点，分别统辖。臣认为，任用将领是为了专任其事，划分地域是为了责成其事，贵在根据情况酌情处理。现在原本设置的镇守总兵官一人，驻扎在浙江定海，来统领浙江、直隶的水兵；协守副总兵一人，驻扎在直隶金山，来统领浙江、直隶的陆兵。平时责任虽然有水陆之分，临敌征剿则没有水陆的限制。南北对峙，控制扼守海防。都兼任浙江、直隶，处置也很妥善。但这只是总督节制时事时的情况。现在总督已奉明旨革去，那么浙江、直隶就是两个镇了。臣作为巡抚浙江，金山的副总兵，不能用于陆地；而巡抚直隶的官员，定海的总兵，不能用于海洋了。况且浙江、直隶相隔遥远，水陆艰难险阻。如果让像以前那样共同统领而兼任，恐怕有不便之处。恳请皇上敕令有关部门商议，是否将总兵、副总兵官员各自按照防区。在定海的只属于浙江，在金山的只属于直隶。各自总理水陆兵务，如果浙江、直隶交界，水陆有警报，也照巡抚的先例，都有互相策应，不分彼此。如果有推诿观望的，听任臣等与该巡按御史参奏究办。这样事情有专门的责任，军队有专门的统领。既不失共同治理的意思，又可以避免牵制的忧虑了。第七点，严格哨探策应。臣认为，浙江海防分布水陆，军队已有定数了。然而哨探者，是三军的耳目；而策应者，是一身的手足。但各该将领官员，平时不先哨探报告，遇到警报不互相策应。实在担心外寇突然来袭，如何猝然应对？应当命令海兵等道监督参将、把总等官员，务必让陆兵守险，水兵出洋，严格哨探，互相传报。必须使水兵在海上遇到贼寇就迎击，不让贼寇靠近岸边。纵然有靠近岸边的，陆兵堵截，不让贼寇轻易登陆。即使登陆侵犯，并刀夹击，不让贼寇流窜突击。又或贼寇奔逃下海，水兵仍然截杀，不让贼寇抢船逃脱。像追赶饿犬一样，不让贼寇有喘息之机。以收取一鼓作气擒获贼寇的功效，这才容易用力，这是水陆战守的大关键。如果贼寇登岸而水兵不知道，贼寇烧杀抢掠而陆兵才发觉，以致贼寇合势甚众，利用我方作为向导，了解我方地形，而又施展他们的勇力，消灭他们就更难了。这是哨探不明，传报不速，防剿不力，策应不前的罪过，将如何推辞！失事的官兵先拿住处治，将领严行参奏究办。第八点，公正赏罚。臣认为，赏赐得当则人们受到鼓励；惩罚得当则人们受到惩戒。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东南自从倭患以来，刑罚赏赐之间屡次经过各位大臣的建议陈述。兵部所议覆的赏赐分为五等，惩罚重在临阵，可以说明确而完备了。臣还有话说，大概运筹决胜，是主将的能力；冲锋破敌，是偏将的任务。现在的将领退缩逗留，他们的惩罚独重了；而战胜攻取，他们的赏赐难道可以不独优吗！至于督抚各位大臣，计算兵粮，预先谋划战守，责任固然均等。而率领三军蹈白刃，履危冒险，他们是不参与的。以此比较彼，分自有间，而功罪自然不能相同。正因为不同，那么公论能明，而趋避的伎俩就不能得逞了。现在的论赏，督抚与主帅相同，所以有希求功劳而捏造报告的了；现在的议罚，督抚与主帅相同，所以有掩盖罪过而附和的了。又或功劳成就于部下，而主帅不加以明示；罪过始于头领，而主帅不能纠正。都不是利害相关，而指臂与心气之所以不能贯通的原因。今后如果有败事败军的，将领的责任，比文臣固然专一；而论功录劳，文臣的赏赐，比将领应当微薄。至于部下，尤其应当赏赐不遗漏卑贱者。惩罚必须从开始做起，这样法典至明而至当，人心可鼓励而可惩戒。宋代大臣岳飞说：“文官不要钱，武官不怕死，天下就太平了。”这话最切实，因为各有职分。”奏疏呈上。下达兵部商议。尚书杨博上奏说：“臣杨博总督宣府、大同的时候，已经曾经具题本部，覆奉钦依。查与这位官员所奏的更为详密。南北事体大略相同，是否备行这位官员，以后遇到有斩获的功劳，就以临战阵为主，首先叙述总兵的功劳，督抚只在于”

译给予奖赏。如果偏将和副将有战功，而总兵不在战场上，也只讨论奖赏本部的将领。与巡按御史一同，都不允许论功行赏。如果发生失事而有罪，也以将领为首要责任人。其部下的人只要有功绩等级，都应当从重论功行赏。不应该轻易遗漏微贱之人，从而失去将士的人心。”皇上全部嘉许采纳。下诏江北、江南、浙江以及福建、广东等地一体遵行。

译然而倭寇之乱已持续十余年，都是中国奸党勾引指使的结果。倭国国王源氏起初并不知道此事。总督府过去曾派遣使者（即陈可愿、蒋洲）发文给国王，命令他禁止约束所属岛屿。国王势力弱小，号令无法推行，各岛都没有接受命令的。

查考郑端简公《吾学编》记载：“嘉靖元年，倭国使者争夺贡品，互相仇杀。给事中夏言上奏，说祸患起于市舶司。礼部于是请求废除市舶司。却不知道应当废除的是市舶太监，而不是市舶司本身。废除了市舶司，而利益漏洞在下层，奸恶豪强对外勾结、对内串通，海上从此没有安宁的日子了。外国货物到了，就赊账给奸商。时间一长，奸商欺诈侵吞，多的达万金，少的也不下千金。辗转推脱不肯偿还。于是投向权贵官员家中，时间一长，权贵官员家也欺诈侵吞，不肯偿还，贪婪暴戾地对待奸商。外国人缺乏食物，出没海上做盗贼。权贵官员家想让他们赶快离开，就用危言耸听的话怨恨官府。说外国人占据近海岛屿，杀人抢掠，为什么不出兵。等到官府出兵，就携带粮食泄露军情，用好话安抚外国人。大概是贪图日后货物到来，还能再赊账给我。外国人知道他们的意图，非常痛恨那些权贵官员家。说我的货物本是倭国国王的，你们不偿还我的价款，我拿什么回报倭国国王？盘踞海洋，不肯离去。近年来贿赂公行，上下互相蒙蔽，官场邪恶政治混乱。小民被贪官酷吏逼迫，受饥寒所困，纷纷入海跟随他们。凶恶之徒、逃犯、罢免的官吏、狡猾的僧人，以及失势的士大夫、不得志的书生，这些不得志的人，都充当他们的奸细，为他们做向导。弱者图谋早晚的温饱，强者臂力充沛想要发泄怒气。于是王忤疯、徐必欺、毛海之流，都是我们中国人。头戴金冠身穿龙袍，在海岛上称王。攻城略地，抢劫仓库释放囚犯。遇到文武官员，愤怒地砍杀，即使伏地叩头乞求活命，也不听从。浙东局势大坏。嘉靖二十五年，任命朱纨为浙江巡抚兼管兴化、福州、漳州、泉州，治理军队捕捉盗贼。朱纨清廉刚正，任劳任怨，严厉约束闽浙各地的权贵官员家。曾说：‘驱逐外夷的盗贼容易，驱逐中国的盗贼难；驱逐中国的盗贼容易，驱逐中国士大夫阶层的盗贼难。’上奏弹劾揭发勾结外夷的权贵官员两三个首恶。于是那些声势相倚的人大为喧哗，切齿痛恨诋毁诬陷，迷惑扰乱视听，改任朱纨为巡视。不久，言官弹劾，又派遣言官就地审讯，存心罗织罪名，一定要杀死朱纨。朱纨愤懑郁闷，最终去世（有人说服毒）。朱纨任用的福建海道副使柯乔、都指挥卢镗，剿杀盗贼有功，都被判死刑。关押在按察司监狱。于是华夷郡盗唾手可得地大肆兴起，更加肆无忌惮。嘉靖三十一年，残害黄岩，劫掠定海，浙东骚动。派遣都御史屠仲律巡视两浙，兼管漳州、泉州、兴化、福州四郡。任命都指挥俞大猷、汤克宽为浙江、福建参将，剿杀盗贼雇佣士兵。政令长期松弛，将士消耗迟钝，水寨战舰到处废弃损坏。屠仲律经略不久，群盗全部到来，栅栏寨堡排列港口，对外联络各岛，对内招纳亡命之徒，势头更加猖獗。嘉靖三十二年，俞大猷冒险出海，焚烧荡平巢穴。首贼逃脱，群盗流散，乘风奔突，瞬息千里。温州、台州、宁波、绍兴、杭州、嘉兴、苏州、松江、扬州、淮安十郡，都遭受其害。汤克宽统领步兵，往来海边，护城捕贼，斩杀俘获也很多。屠仲律不肯隐瞒败绩冒领功劳。擒拿惩治奸恶豪强，瓦解其党羽，俞大猷、汤克宽两位参将都知道勇敢可以任用。只是因为江南人向来柔弱，贼寇尚未登岸，望风奔溃。文武大官不能用军法约束下属，而有司往往用军法胁迫富人，巧立名目横征暴敛，指着一项征收百项。军队出征城防守卫，粮饷犒劳各类物品大多被侵吞，十成给不到一成。廉洁谨慎的士人又说南方人善于诽谤，低头束手，不敢动用一分钱。于是公私都陷入困境，战守没有策略。开始释放柯乔，起用卢镗。而贼船连绵不断布满大海，攻破各州县，焚烧劫掠杀人战斗侮辱，惨烈超过正统年间。而勾结外夷的奸恶豪强又说，屠仲律、俞大猷捣毁巢穴不是好计策，并且动摇屠仲律。屠仲律推荐卢镗起用为福建参将，代替汤克宽。汤克宽以副总兵身份驻守金山。福建人本来就忌恨卢镗，弹劾卢镗凶险，不可任用。南京言官又再次推荐卢镗。嘉靖三十三年，贼寇侵犯江北。海门、如皋、通州，都被杀掠。这时再次任用卢镗为参将，而任命俞大猷为浙江、直隶总兵。不久，工部侍郎赵文华，因为海贼猖獗，请求祈祷海神。于是派遣赵文华去祈祷，公私劳费不可计数。屠仲律改任大同巡抚，以徐州兵备李天宠代替屠仲律，南兵部尚书张经提督浙江、福建、江南北军务，取得王江泾的胜利。赵文华向来忌恨张经、李天宠，于是上奏弹劾张经、李天宠，逮捕下诏狱，在西市判死刑。而任命浙江巡按胡宗宪代替李天宠，南户部侍郎杨宜代替张经。从此贼寇更加炽盛，纵横出入二十六郡。赵文华回朝，不久，又出来监督各军。虽然有沈庄、梁庄之战，终究不能挽救荼毒的惨状。两浙、江、淮、闽、广各地征兵集饷，提编均徭，加派税收粮食，截留漕运米粮，增加扣除京城国库，请求供给，胁迫富民，释放凶恶之徒，滥授官职，浪费没有节制。用于军旅的费用才占十分之一。所调动的汉土官兵，四川、湖广、贵州、广东、山东、山西、河南、河北无不受害。

译贼人驱赶他们，他们不敢向前；贼人退去，派遣他们离开，他们又不肯离去，于是散作盗贼，无论行路之人还是居家之人都遭受其害。于是外患尚未平息，而内忧却更加严重了。宗宪设计擒获贼首王直，浙西、江东地区才稍微得到安宁。浙东的温州、台州，江北的淮安、扬州，福建中部，岭南地区尤其深受其毒害。不久，俞大猷遭受中伤，卢镗取代了他。幸赖朝廷圣明，俞大猷得以不死。江北巡抚李燧在庙湾取得捷报，入朝担任南兵部侍郎。唐顺之取代李燧。福建巡抚王询多次立功，因畏惧谗言称病离去。接替者刘焘。宗宪因擒获王直的功劳，升任右都御史，加封太子太保，其子荫封锦衣卫千户。此前，文华升任工部尚书，因弹劾吏部尚书李默，随即加封太子太保。又因征讨倭寇的功劳，加封少保，其子荫封锦衣卫千户。不到几个月，文华被削去官籍和千户之职，贬谪戍守榆林。自壬子年倭寇入侵黄岩，到现在十年，福建、浙江、江南北、广东的人都有跟随倭寇的。大抵贼寇之中都是华人，倭奴只占十分之一二。时间久了，奸猾顽固的人、贪图利益且贫困窘迫的人为了逃避徭役赋税，往往喜欢贼寇到来。而贪婪残暴的官吏又顺势驱赶百姓，边防大臣便请求增设官员，当权者不敢阻止。于是增设都御史三人，总兵一人，副总兵二人，参将军十三人，兵备副使十一人，各类将校近百人。田赋加倍于常规税科，征发徭役超出了法定标准。”这是记载招致寇患的始末，弊端弊病及讥讽颇为详尽，所以记录下来。

译又查董两湖《碧里集》说：“贾谊上奏《治安策》，史家讥讽他想用‘三表五饵’来牵制单于，这种策略本来就已经疏漏了。我朝对西边的僧人朵颜，都用爵位赏赐来笼络，厚往薄来，每年的花费不可胜数，这都是‘表饵’策略的遗意。近来叛人徐海等人引诱倭寇作乱，大臣们无力制服，最终用怀柔之道战胜了他们。就像捕捉猩猩的方法，耗费无数，这才知道暗中契合了贾谊的话。大概是形势所迫必然如此，并非有诸葛亮、岳飞那样的才能。贾谊的话不可轻视。我认为春秋的法则，功过应当互不掩盖。当胡宗宪在浙江时，有个叫罗龙文的人，是他的同乡。罗龙文到军门拜见胡宗宪。胡宗宪常让罗龙文跟随陈可愿等人与贼人议和，上报战功发放银两，并将罗龙文纳为中书舍人。罗龙文于是与胡宗宪一起向辅臣严嵩的儿子严世藩行贿，胡宗宪因此得到宫保的封荫和子孙的官职。后来严世藩败落，抄没家产追缴赃款。严世藩称赃款寄存在罗龙文处，罗龙文称寄存在胡宗宪处。当时胡宗宪已死，被削去官爵，革除子孙的荫职。儿子被捕入狱追缴赃款，几乎导致家破人亡。胡宗宪滥用钱财的罪过固然无法逃避，但当时倭寇势力正盛，人心不稳。假如胡宗宪只是按常规谨慎守财，吝惜支出，怎么能让陈可愿等人拼死在敌营中周旋，用诱饵制服徐海、王直等人呢！古人说，钱财是君主所看轻的，生命是士人所看重的。君主不能舍弃他所看轻的，却要求士人舍弃他们所看重的，不也太难了吗？汉高祖用四十万黄金听从陈平的行事，最终战胜楚国，也是用的这种策略。那么胡宗宪的度量又岂是容易企及的，这是他的功劳不可掩盖的地方。况且严世藩苛求百出，稍不如意，胡宗宪又将像张经、李天宠那样被处死示众了。所谓权臣在朝内，大将怎能立功在朝外，这话不假。胡宗宪得以保全性命，大概是因为他能用引诱王直的手段，去引诱严世藩罢了。这也太可悲了！如今胡宗宪已被革去官职，功过也有定论了。”

起初，倭寇首领号称天御中主，其次叫天村云尊。后来都号称尊，到彦潋尊共二十五世。都居住在筑紫日向宫。彦潋的第四个儿子号称神武天皇，进入大和州居住。礻〇原官即位元年甲寅年，相当于周僖王时期。从此都号称天皇。传到符平天皇，这是宋朝雍熙初年，共六十四世。现在不知传到第几世了。

查雍熙元年，日本国僧人{大周}然，带着五六名徒弟乘船被俘来到，进献铜器十多件。太宗召见并赏识{大周}然，赐给他紫衣。听说他们的国王一姓相传，臣下都是世袭官职。于是叹息对宰相说：“这只是岛夷罢了，却国运长久，臣子也世代相袭不断，大概是古代的道统吧。中国自从唐末战乱，天下分裂，五代享国尤其短暂。大臣的世家很少能延续。我虽然德行不如前代圣君，常日夜敬畏，讲求治国的根本。也为了子孙的计策，让大臣的后代世袭禄位，这是我的心愿。”第二年，送他们回国。几年后，派遣他的弟子奉表来谢恩。表文大略说：“伤鳞入梦，不忘汉主的恩德；枯骨含欢，还对抗魏氏的敌人。虽然说是羊僧的拙劣，谁忍心辜负鸿霈的诚意。{大周}然依附商船离开岸边，期望在魏阙度过余生。望着落日向西行，十万里的波涛难以穷尽；顺着信风向东告别，数千程的山岳容易越过。妄自以卑下的根基，来到中华的盛世。何况在金阙晓后，在九禁之中仰望尧云，在岩扃晴前，在五台之上拜圣灯。向三藏禀受学问，巡视几座寺庙悠闲自在。于是使莲花回文，神笔出自北阙之北；贝叶印字，佛光照耀东海之东。伏惟陛下恩惠溢出四海，功高五岳，世代超越黄、轩的古代，人物正值金轮的新朝。{大周}然空辞凤凰之窟，再回蝼蚁之封。在那里在这里，只仰慕皇德的盛大；越山越海，怎敢忘记帝念的深厚。即使粉身碎骨百年，怎能报答一日之恩惠。染笔拭泪，作纸摇魂。”表文末尾说：“永延二年”，那么倭寇也有年号了。又倭人多能写诗，他的《咏西湖》说：“一株杨柳一株花，原是唐朝卖酒家。唯有吾邦风土异，春深无处不桑麻。”《春日感怀》说：“中原二月绮如尘，异卉奇葩景物新。若是吾天仁更阔，小塘幽草亦成春。昔年曾见画湖图，不意人间有此画。今日打从湖上过，画工犹自欠工夫。”《奉边将》说：“弃子抛妻入大唐，将军何事苦提防。关津桥上团团月，天地无私一样光。”《春雪》说：“昨夜东风胜北风，酿成春雪满长空。”《游育王》说：“偶来览胜贸阝峰境，山路行行数作堆。风搅空林饥虎啸，云掩老树断猿哀。抬头东塔又西塔，迈步前台更后台。正是如来真境界，腊天香放一枝梅。”《咏萍》说：“锦鳞密砌不容针，只为根儿做得深，曾与白云争水面，岂容明月”

译下至波心。几番浪打应难灭，几阵风吹不复沉。多少鱼龙藏在底，渔翁何处下钩寻。”《保叔塔》诗曰：“保叔原来不保夫，造成七级石浮屠。纵然有一带西湖水，洗得清时也是污。”《被张守禁舟中叹怀》诗曰：“老鹤徘徊日本东，笑看宇宙如樊笼。只因飞入尧天阔，恨在一叶扁舟中。”《四友亭》诗曰：“四友亭名万古香，清风曾吹到远方。我来不见亭中主，松竹青青梅自黄。

译吴地指挥万民望说：他的祖父在宁波卫任职。弘治年间，听说倭寇登陆，便乘船出海巡逻，半夜看见两盏红灯在空中荡漾而来，以为是倭寇的船只。于是拉弓射中了那盏灯，不知道那是龙的眼睛。顷刻间波涛汹涌，出海的军舰全都沉没了。直到今天，每逢这一天，海中就会刮起猛烈的恶风，红灯只看见一盏。当地百姓因此知道这是龙在记恨，灾祸所到的地方。

成化辛丑年，苏州卫几名军士为了抵御倭寇泛海航行。被大风刮到一座岛屿，山脚空旷奇异。一个人从树林中走出，身高大约三四丈，深眼窝黑面孔，狰狞丑陋无法形容。看见这几个人，全都用藤条穿透他们的掌心，把他们绑在树下。过了一会儿又回去了。众人极力切断藤条逃跑。刚放开船，先前那个人又带着几个人来到水边，用手抓住船舷。船中一名勇士急忙抽刀砍断他的手指，他才放开船离去。查看所砍断的部分，只是手指中间的一节，长一尺四寸。收藏在嘉定库房。

该国京城附近管辖的区域分为五畿（叫山城；叫大和；叫河内；叫和泉；叫摄肆。总共统领五十三郡），京城以外管辖的区域分为七道（叫东海道；叫南海道；叫西海道；叫北陆道；叫东山道；叫山阳道；叫山阴道。总共统领五百三十郡）。沿海偏僻的地方分为三岛（叫一伎岛；叫对马岛；叫多禿岛。各统领二郡）。附属的国家有一百多个。

拘邪韩国，方圆大约五百里。在新罗、百济的东南。渡过一片海，大约一千多里，叫对海国，居住在隔绝的岛屿上，方圆四百多里。山势险峻多深林，禽鹿上千成群。百姓没有良田，吃海里的东西自给自足，乘船南北买卖粮食，又向南渡过一片海，大约一千多里，叫瀚海国，方圆三百多里。多竹林丛林，有三千多户，稍微有些田地，粮食不够吃，也南北买卖粮食。又渡过一片海，大约一千多里，叫末卢国，有四千多户，靠海靠山居住。草木茂盛，行走看不见前面的人，喜欢吃鱼和鲍鱼，水无论深浅，都潜水去取。向东南陆路走五百里，叫尹都国，有一千多户。又向东南走一百里，叫奴国，有两万多户。又向东走一百里，叫不弥国，有一千多户。又向南水路走二十天，叫投马国，有五万多户。又向南水路走十天，陆路走一个月，叫邪马一国，就是邪摩维国，是大倭王的首都。从这里向东向南，叫斯马国。叫已百支国。叫伊邪国。叫郡支国。叫弥奴国。叫好古都国。叫不呼国。叫姐奴国。叫对苏国。叫苏奴国。叫呼邑国。叫华奴苏奴国。叫鬼国。叫为吾国。叫鬼奴国。叫邪焉国。叫躬臣国。叫巴利国。叫支维国。叫乌奴国。叫竹斯国。叫秦王国。几百个多国家，小的方圆一百多里，大的不超过五百里，都隶属于大倭王。那些新罗、百济等国家，虽然不隶属，都把倭国当作大国。倭国有很多珍宝，各国都仰仗它，经常通使往来。

上下等级的区分，大体模仿中国，只是服饰、政令有所不同。国王的居所没有城墙，依靠士兵守卫。帽子到隋朝时才制作，用锦缎彩丝做成，并用金玉装饰。把天当作兄长，把太阳当作弟弟，自认为代表天。在天亮时听政，盘腿而坐，太阳出来就停止。《隋书·地理志》记载，他的臣子文武官员都是世袭。有大德、小德、大仁、小仁、大義、小義、大礼、小礼、大智、小智、大信用、小信用十二个等级。人数没有固定。又有军尼一百二十人，相当于中国的州县长官。八十户设一个伊尼翼，十个伊尼翼隶属一个军尼。《魏书》记载，官职叫伊支马，其次是弥马升，其次是弥马获支，其次是奴佳〇。到了宋、元以来，各道都有刺史，所属名称也不同。大概官职随时更改，没有固定的名称。朝会陈列仪仗，音乐有国中、高丽两部以及五弦琴。兵器有弓箭、刀弩、攒斧，铠甲用漆皮制成，箭镞有的用骨头制成。法律杀人，强盗和奸淫都处死。偷盗根据财物价值赔偿，没有财物就没收他的妻奴。每次审讯冤案不招供的人，用木头压膝盖；或者拉开强弓用弓弦锯他的脖子；或者把小石头放在沸水中，让受审的人去探取，说理亏的人，手就会烂掉；或者把蛇放在瓮中，让人去取，说理亏的人，手就会被咬。大致用法严酷而人轻视生命。

那里的风俗，男子剪短头发梳高髻，刺面纹身，以纹身的左右大小作为尊卑的区别。妇女披散头发弯曲〇，用朱砂涂抹身体，大概是夷人风俗害怕水妖，模仿龙子来躲避它。他们的房屋低矮狭小，不用瓦覆盖，因为土地盐碱且多坟，不能烧制陶瓦。他们的服饰，男子穿衣裙短袄，横幅包裹，不加缝缀；脚多跪着，偶尔穿鞋，形状像鞋，在上面涂漆并系在脚上；头上没有帽子，不用金银装饰。妇女衣服像单被，中间穿孔，套头穿着；也穿衣裙短袄，裙子都有褶裥，〇竹聚集做成梳子。他们的婚姻，不娶同姓，男女相爱就结为夫妇；妇人进入夫家，必须先跨过火，才与丈夫相见；富人妻妾四五个，其余的或两个或三个，女子多于男子。他们的丧葬，用白布做丧服，前十天子女

译哭泣时，不喝酒不吃肉；同族亲属都对着尸体歌舞作乐；贵族三年后才下葬，平民则占卜选定日子后掩埋；送葬时用小车载运，有时把尸体放在船上，在陆地上拖行；下葬时，全家入水洗澡，以驱除不祥；祭祀也使用牺牲、甜酒和谷物，但祭完后将其散弃于野外；有时遇到乞丐，就拿着食物给他们。他们的居住方式，父子兄弟各自分房居住，但相聚时，父子男女之间没有分别。他们的礼节，以蹲坐为恭敬，以搓手为喜悦，没有进退的规矩，没有拜跪揖让的仪式。他们的饮食，不设盘碟，用树叶垫着，用手抓食，有时也用竹编器皿，冬天则生吃蔬菜。他们的坐卧，编草为垫，杂用兽皮覆盖，边缘镶以花纹皮，席地而坐卧，不设几案床帐。他们的交易，使用铜钱。他们用灼烧骨头来占卜吉凶，尤其迷信巫师。渡海时，让一个人不梳头不洗澡，不喝酒不吃肉，不接近妇女，称为“持衰”，如果途中吉利，就赏赐他财物；如果生病或遭遇祸害，就认为是“持衰”的人不谨慎，便一起把他杀死。他们的宴饮娱乐，以沉迷酒酿为高尚，以致每年元旦必定进行射戏饮酒，尤其酷爱下棋、握槊、樗蒲等游戏。起初没有文字，只刻木结绳，后来颇重视儒家书籍，有好学能写文章的人，尤其信奉佛法。有五经书和佛经、《白居易集》，都是从中国得到的。

译那座山叫寿安镇国（永乐皇帝御制碑文，前面已记载），叫阿苏（山石无故起火直冲天际，民间视为异象，于是进行祈祷。有如意宝珠大如鸡蛋，颜色青绿，夜晚会发光），出产金（东奥洲）、银（西别岛）、琥珀（青红白）、水晶、硫黄、水银、铜、铁、丹砂、白珠、青玉、冬青木、多罗树、杉木、水牛、驴、羊、黑野鸡、细绢花布、砚台、螺钿、扇子、漆器（用漆制作器物，非常精巧）、刀（刀刃非常锋利，有价值十两的）。

都宪唐顺之《日本刀歌》说：“有客人送我日本刀，鱼须做刀柄青丝做绳。层层碧海渡海而来，身上龙纹混杂着水草。惆怅地提刀起身四顾，白日高高天空辽阔。毛发凛冽起鸡皮疙瘩，坐着感到炎热漫长。听说倭人刚铸成，每年埋藏扔进深井。日晒月炼火气尽，一片凝冰斗清冷拿着这把刀在月中砍桂树，顾兔应该知道避开光影。倭人涂刀用人血，至今斑点谁能整理。精灵长与刀相随，清宵恍惚见夷鬼影。近来鞑靼颇骄黠，昨夜三关又报警。谁能将此向龙沙，奔腾一斩单于脖。古来人物用有时，且向囊中试锋芒。”

进贡物品有：马、盔铠、剑、腰刀、枪、涂金装彩屏风、洒金橱柜、洒金书桌、洒金手箱、描金粉金匣子、描金笔匣、抹金提铜壶、洒金木壶、角制盥洗器、贴金扇子、玛瑙、水晶、念珠、硫黄、苏木、牛皮。进贡周期为十年一次。四周都是海，辽东远，闽浙近。进贡路线由浙江宁波到达京城。

●卷四 东夷（东南）

◎琉球国

琉球国位于东海，古代不详属于哪个国家。汉魏以来，不与中华交往。隋大业年间，命令羽骑尉朱宽访求异俗，才到达该国。语言不通，抓一个人回来。后来派遣武贲良将陈棱，率军从义安（即今潮州）泛海到达其都城。俘虏男女五千人回来。唐宗时，未曾进贡。元朝派遣使者招抚，不从。本朝洪武五年，派遣行人杨载诏告琉球说：“从前帝王治理天下，凡是日月所照之处，无论远近，一视同仁。所以中国安定，四夷各得其所，并非有意让他们臣服。自从元朝政治混乱，天下争战十七年。我出身布衣，在江左开创基业。率军四处征讨不服从者，西平汉主陈友谅，东缚吴主张士诚，南平闽越，勘定巴蜀北清幽燕，安定华夷，恢复中国旧疆。我被臣民推戴，即皇帝位。确定天下国号为大明，建元洪武。因此派遣使者到外夷，宣告我的意思。使者所到之处，蛮夷酋长称臣进贡。只有你琉球，在中国东南，占据海外，未能告知。现在特别派遣使者前往告知，你要知道。”该国分为三：叫中山王；叫山南王；叫山北王。都以尚为姓。于是各自派遣使者进贡。皇上嘉奖他们的至诚，命令尚佩监奉御路谦前往报礼。琉球王派遣陪臣亚兰匏等来谢恩。十五年，皇上命令内使监丞梁民赐给中山王察度镀金银印，以及织金文绮帛纱罗共七十五匹山南王承察度也如此。亚兰匏等赐文绮锦帛各有差别。当时各王争雄，长期互相攻击。梁民回来陈述原因，于是派遣使者敕令中山王察度说：“王居住在溟海之中，崇山环海为国，行事大的礼仪，有什么可担心的！近来使者说，琉球三王互争，废弃农业伤害百姓。我很怜悯。《诗经》说：‘畏惧天的威严，因此保全它。’王若能罢战息民，致力于修养你的德行，那么国家就能永远安定了。”谕示山南王承察度、山北王帕尼芝说：“上天好生，寰宇之内生民众多。天怕互相残害，特别生出聪明的人来主宰。近来使者从海中回来，说琉球三王互争，废弃农业，伤残人命我听说后，不胜怜悯。现在派遣使者谕示二王，能体察我的意思，息兵养民，以延续国运，那么天必定保佑你们。不然，后悔莫及。”后来又赐给三王文绮纱罗冠服。王妃、王侄、王相也各有赏赐。于是王派遣其世子及国相之子，都来受学为诸生。皇上赐给寒暑衣服。有病，就命令医生赐药。二十六年，诸生与云南生非议。诏令都治重罪。

三十一年，中山王察度派遣亚兰匏进贡马及硫黄、胡椒等物。世子武宁静贡也如此。起初，王曾派遣女官生姑鲁妹在京读书。至此也来进贡谢恩。皇上赐给王善于操舟的闽人三十六户，以便贡使、行人来往。

永乐初年，王师在沙漠袭击主虏脱古思。其子天保奴、地保奴被俘至中国，皇上命令流放到琉球。此后，每国王去世，世子必告知朝廷，请求封吊祭册立如朝鲜王。其子弟来学习的，例馆饩于南雍。毕业，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