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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殊域周咨录十八

卷十八 鞑靼

史藏 · 载记 · 已译 · 第 341–363 段

院阿鲁台等。谕以遣使往来之意。

译对阿鲁台等人,晓谕派遣使者相互往来的用意。

虏寇辽东三万卫,辽东都指挥沈永匿不以闻。上以欺蔽诛之。命兵部榜谕天下镇戌武臣,凡有盗贼及虏寇声息不奏者,罪如之(国初治边臣欺蔽,其法甚严如此)。谕宁夏总兵官都督何福等曰:“宁夏多屯所,虏卒至时,恐各屯先受掠,可于四五屯内择一屯有水草者,四围浚濠,广一丈五尺,深如广之半,筑土城高二丈,开八门以便出入。旁近四五屯,辎重粮草皆聚于内。无事则各居本屯耕牧,有警则驱牛羊入城固守,以待援兵至,则寇无所掠。其攻取战守之策,尔辈其深思之。”(此即坚壁清野之策。近日边乡屯聚皆当遵此。)

御史有言:“甘肃总兵官宗晟擅窃威权,事多专制。”上谕侍臣曰:“任人不专则不能成功。况大将受边寄,岂可尽拘文法。今当明与晟言,使之释疑。”敕晟曰:“前者御史言卿专擅,此言官欲举其职。夫为将不专则功不立。朕既付卿以阃外之寄,事有便宜,即行而后闻。自古明君任将率用此道,忠臣事君亦在推诚。朕知卿有素,委以重任。彼虽有言,卿勿置意,亻且尽心边务,以副朕怀。”

陈瑛等劾奏驸马都尉梅殷畜养亡命,出入其家者八十余人。又私匿鞑靼人,又与女秀才刘氏造为邪谋,乞正其罪。上曰:“梅殷朕自处之。”因命户部考定公、侯、驸马、伯应得仪仗户及从人数以闻。命锦衣卫执殷所匿鞑靼人送辽东,后殷被盗所杀。

甘肃总兵官宋晟奏以急乏边储,乞不为常例,五分官民,令于甘肃卫仓中纳淮浙盐,庶边储易充。从之。上以天下屯田积谷宁夏最多,皆总兵何福勤于用心所致。又以福请更定屯田赏罚,为经久之计,降敕奖谕之。

遣书谕赵王高燧曰:“朕居北京二十余年,每有边报,但令谨守地方,未尝遣人轻出。昔中山武宁王,开国元勋,亦惟严守边境,防慎出入,故无败失。凡遇警急,但令严固守备,勿轻出兵。”

遣忽都帖木儿答剌罕赍敕谕鬼力赤部下阿鲁台曰:“曩者丑间回言,尔聪明识天命,有归诚之心。近忽都贴木儿至又言,尔母子同心。自古名世之臣,怀先见之明者,能审时宜识去就。如王陵、陈平去楚归汉;尉迟敬德、李靖舍隋归唐;曹彬、潘美安身事宋。此数人者皆知天命去留之几,是以功成名遂,福及子孙。况尔明达不下古人,既知天命所在,则当决之趋吉避凶,就安去危,在此一举。他日进退两难,虽悔莫追。尔宜审之!”仍赐阿鲁台织金文绮二端。改北平行都司棣后军都督府徒于保定。命郡王高煦往开平操备。后太白出昴北,遗书谕高煦曰:“仰观乾象,当知所省。占书云,金星出昴北,北军胜;金星出昴南,南军胜。今钦天监奏金星出昴北,而我军在南,宜益加慎,不可忽略。”

按太祖因天厨入紫微而有边寇之敕;成祖因金星出昴北而有加慎之谕。盖二祖之备胡,每以天象为占。其留意周密如此。今之边将其果有知天文者乎?宜其制胜之不如昔也!然成祖之命高煦往开平操备,亦因其前在燕有功,故重委之耳。而不虞高煦乃因有夺嫡之志也。

二年,移万全右卫于德胜口。

三年,置镇守总兵官佩镇朔将军印。驻宣府,专总兵事。于是宣府称镇。

六年,置巡抚大同都御史史仲成始任。

故元宗室本雅失里。初,虏主坤贴木儿被弑。鬼力赤立,以非元裔,部下叛杀之。阿鲁台为太师代领其众,至是迎立本雅失里。瓦剌三酋马哈木等不附,与阿鲁台相仇杀。乃皆来贡。诏封马哈木为顺宁王;太平为贤义王;把秃孛罗为安乐王。后马哈木死,命其子脱观袭封顺宁王。

七年,遣给事中郭骥赍书谕虏主本雅失里通好,为所杀。

置镇守大同总兵官佩征西前将军印驻大同、江阴侯吴高始任,于是大同称镇。命淇国公丘福为征虏大将军;武城侯王聪、同安侯火真为左右副将军;靖安侯王忠、安平

译敌寇侵犯辽东三万卫,辽东都指挥沈永隐瞒不报。皇上以欺君之罪将他处死。命令兵部张贴榜文晓谕天下镇守戍边的武臣,凡是有盗贼及敌寇动向不奏报的,按此罪论处(建国初期治理边臣欺瞒,法律严厉到了这种程度)。

谕令宁夏总兵官都督何福等人说:“宁夏屯所众多,敌寇突然到来时,恐怕各屯先遭抢掠,可在四五屯中选择一个有水草的屯,四周挖掘壕沟,宽一丈五尺,深为宽度的一半,修筑土墙高二丈,开设八门以便出入。邻近的四五屯,辎重粮草都聚集在里面。无事时各自在本屯耕种放牧,有警报时驱赶牛羊入城固守,等待援兵到来,那么敌寇就无物可抢。至于攻取战守的策略,你们要深入思考。”(这就是坚壁清野的策略。近日边地屯聚都应当遵循这个办法。)

有御史进言:“甘肃总兵官宗晟擅自窃取威权,行事多独断专行。”皇上谕令侍臣说:“用人不专一就不能成功。何况大将受命镇守边疆,怎么可以完全拘泥于文书法令。现在应当明确告诉宗晟,让他消除疑虑。”敕令宗晟说:“先前御史说你专权擅断,这是言官想要履行他的职责。作为将领不专断就不能建立功业。朕既然把边疆重任托付给你,事情若有变通便利之处,就先行动后奏报。自古明君任用将领都采用这种方法,忠臣侍奉君主也在于推心置腹。朕一向了解你,委以重任。他们虽然有所议论,你不要在意,暂且尽心处理边防事务,以符合朕的心意。”

陈瑛等人弹劾奏报驸马都尉梅殷豢养亡命之徒,出入他家的有八十多人。又私自藏匿鞑靼人,又与女秀才刘氏策划邪谋,请求治他的罪。皇上说:“梅殷的事朕自己处理。”于是命令户部考核确定公、侯、驸马、伯应得的仪仗户及随从人数上报。命令锦衣卫逮捕梅殷藏匿的鞑靼人送往辽东,后来梅殷被强盗杀害。

甘肃总兵官宋晟奏报说因急需边防储备,请求不按惯例,官民各出五分,令在甘肃卫仓中缴纳淮浙盐,以便边防储备容易充实。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皇上认为天下屯田积谷宁夏最多,都是总兵何福勤于用心所致。又因为何福请求重新制定屯田赏罚,作为长久之计,下达敕书奖赏慰谕他。

派遣使者写信谕令赵王高燧说:“朕在北京居住二十多年,每当有边防警报,只命令谨慎守卫地方,不曾派人轻易出击。从前中山武宁王,是开国元勋,也只是严守边境,防备谨慎出入,所以没有败失。凡是遇到紧急警报,只命令严密坚固守备,不要轻易出兵。”

派遣忽都帖木儿答剌罕携带敕书谕令鬼力赤部下的阿鲁台说:“从前丑间回说,你聪明识天命,有归顺诚心。近来忽都帖木儿来又说,你母子同心。自古名世的臣子,怀有先见之明的,能审时度势识进退。如王陵、陈平离开楚国归顺汉朝;尉迟敬德、李靖舍弃隋朝归顺唐朝;曹彬、潘美安身侍奉宋朝。这几个人都知道天命去留的关键,因此功成名就,福泽子孙。何况你明达不亚于古人,既然知道天命所在,就应当决断趋吉避凶,就安去危,在于这一举动。日后进退两难,即使后悔也追不回来。你应当审慎考虑!”仍然赐给阿鲁台织金文绮二端。将北平行都司棣后军都督府迁移到保定。命令郡王高煦前往开平操练防备。后来太白星出现在昴星北边,写信谕令高煦说:“仰观天象,应当知道有所反省。占书说,金星出现在昴星北边,北军胜利;金星出现在昴星南边,南军胜利。现在钦天监奏报金星出现在昴星北边,而我军在南边,应当更加谨慎,不可忽略。”

查考太祖因天厨星进入紫微垣而有防备边寇的敕令;成祖因金星出现在昴星北边而有加强谨慎的谕令。大概两位祖先防备胡人,常常以天象作为占卜。他们留意周密到了这种程度。现在的边将果真懂得天文吗?难怪制胜不如从前了!然而成祖命令高煦前往开平操练防备,也是因为他之前在燕地有功,所以重任委托他罢了。而没有料到高煦竟然因此有了争夺嫡位的野心。

永乐二年,将万全右卫迁移到德胜口。

永乐三年,设置镇守总兵官佩带镇朔将军印。驻扎宣府,专门统领兵事。于是宣府称为镇。

永乐六年,设置巡抚大同都御史史仲成开始任职。

故元宗室本雅失里。起初,敌主坤贴木儿被杀害。鬼力赤被拥立,因为不是元朝后裔,部下叛乱杀了他。阿鲁台作为太师代领他的部众,到这时迎接拥立本雅失里。瓦剌三酋长马哈木等人不服从,与阿鲁台互相仇杀。于是都来进贡。诏令封马哈木为顺宁王;太平为贤义;把秃孛罗为安乐王。后来马哈木死,命令他的儿子脱观继承顺宁王爵位。

永乐七年,派遣给事中郭骥携带书信谕令敌主本雅失里通好,被敌主杀害。

设置镇守大同总兵官佩带征西前将军印驻扎大同、江阴侯吴高开始任职,于是大同称为镇。命令淇国公丘福为征虏大将军;武城侯王聪明、同安侯火真为左右副将军;靖安候王忠、安平

侯李远为左右参将。率师征本雅失理。

译李远被封为左右参将。他率领军队征讨本雅失理。

甘肃总兵何福奏鞑靼脱脱卜花等各率所部来归,今止于亦集乃。上遣杨荣赍敕谕福曰:“脱脱卜花等既来而止于亦集乃,迟回日久,或致生变。尔可与杨荣计度从长行事。须斟酌权宜,处之务在得当。”

八月,丘福等率将校千余人至胪朐河,获虏一人。福饮劳而询之。言:“本雅失里知大兵至,惶惧欲北遁,去此可三十余里。”福喜曰:“当疾驰禽之。”是时官军未集。诸将皆曰:“恐虏遣此人诱我。且驻兵候诸军俱至而后击之,毋堕虏计。”福不从。令所获者为响道,率众直薄虏营。每战虏辄佯败引去,福锐意乘之。李远曰:“孤军深入,虏故示弱诒我,进必不利;莫若结营自固,以待我军毕至。”王聪亦力言不可。福皆不从。谋遣火真使虏营假言求和,自率骑继之。火真犹豫未决。福厉声曰:“不从命者斩。”乃先驰马麾士卒行,控马者皆泣下。诸将不得已与之俱行。虏众奄至,李远、王聪率五百骑突虏阵。聪战死;远马蹶被执,骂不绝口而死。福与火真、王忠为虏所执,俱死之。

九月,遣书谕皇太子曰:“比遣丘福等率兵北征,皆没于虏。辱国如此,若不再举殄灭之,边祸未已。来春决意亲征,凡国家之事尔当慎重,不可忽也。”(时太子留守南京。)

上亲征虏酋本雅失里。诏告天下,命湖广杨荣、金幼孜扈从。命夏原吉辅皇长孙留守北京。车驾发北京。三月,驻跸鸣銮戍。瓦剌顺宁王马哈木遣使贡马,谢恩。赐彩币袭衣。上大阅誓师,次凌霄峰,登绝顶。望漠北顾胡广等曰:“元盛时,此皆民居。今万里萧条,尚敢倔强,果何所恃哉!”进至清水源,其地水皆咸苦,不可饮。人马皆渴,忽有清泉涌出。上命取尝之,人马给足,赐名神应泉。进次玄石坡。制铭勒于立马峰之石。铭曰:“惟日月明,惟天地寿。玄石勒铭,与之悠久。”进至干难河,元太祖始兴之地也。本雅失里率众拒战,一鼓败之。本雅失里弃辎重牲畜遁去。下令班师,至靖虏镇,阿鲁台复来战。上亲率铁骑败之。次擒胡山。勒铭曰:“瀚海为镡,天山为锷,一扫胡尘,永清沙漠。”又次清流泉。勒铭曰:“于铄六师,用歼丑虏;山高水清,永彰我武。”上在军中,每日暮,中官请进膳。上曰:“军士未食,朕何忍先饱乎!”次开平,宴劳诸将士。上曰:“朕久素食,非乏肉也,但在塞外念士率艰苦,岂能甘味,故宁已之。”车驾至北京,何福惧罪自杀。

按妇《北征录》曰:“六月九日发飞云壑,虏列阵以待。上敕诸将严行阵。虏伪乞降,上命敢招降敕授之。俄而左哨接战,至为龙口虏拥众犯御营。都督谭广以神机营兵直冲其阵,败之。追奔十余里。上亲逐虏于山谷间,复大败之。虏叶辎重弥望,牛羊狗马遍满山谷。广,骁将也。每用为前锋。此北伐之初驾也。此时虏尚能师,所谓列阵诈降是已。

九年,阿鲁台遣使来纳款,且请谕女直、吐蕃诸部属其约束。上问黄淮。淮曰:“虏使各心则易制,若并为一则难图。此实其奸谋,不可听。”乃诏却之。敕阿鲁台无以丘福事怀虑。汉呼韩邪、唐阿史那社尔受享显爵,福及子孙,尔宜效焉。特赐尔母子金币。谕意瓦剌三酋共废本雅失里而立答里巴。贡使亦不至。

十二年,议亲征瓦剌。命安远侯柳升将中军,武安侯郑亨、宁阳侯陈懋领左右哨,成山侯王通、都督谭清领左右掖,都督刘江、朱荣等为前锋。三月,设隆庆州,并永安县隶北京行部。隆庆,古缙云氏所都之地。金置缙山县;元仁宗生于县东,改为隆庆州。国初移其民入关内,州遂废。至是以其路当要冲,土宜稼穑,改为隆庆州。又设永宁县棣焉,以有罪当迁谪者实之。

庚寅,车驾发北京,皇太孙从行。上谓侍臣曰:“朕长孙上聪明英睿,勇智过人。今令躬历行阵,知用兵之法。且见将士劳苦,征伐不易。”又谓胡广等曰:“每日营中闲暇,尔即与

译甘肃总兵何福上奏,鞑靼首领脱脱卜花等人各自率领部众前来归附,目前停留在亦集乃。皇上派遣杨荣携带诏书告诫何福说:“脱脱卜花等人既然前来却停留在亦集乃,迟疑徘徊日久,或许会生出变故。你可以和杨荣商议,从长计议行事。必须斟酌权宜之计,处理务必得当。”

八月,丘福等率领将校一千多人到达胪朐河,抓获一名俘虏。丘福慰劳并询问他。俘虏说:“本雅失里知道大军到来,惶恐害怕想要向北逃跑,距离这里大约三十多里。”丘福高兴地说:“应当急速奔驰去擒获他。”这时官军尚未集结。众将都说:“恐怕敌人派遣此人引诱我们。暂且驻扎军队等待各路军队都到达后再攻击,不要落入敌人的计谋。”丘福不听从。命令被抓获的人做向导,率领众人直逼敌营。每次交战敌人就假装失败撤退,丘福坚决要乘胜追击。李远说:“孤军深入,敌人故意示弱欺骗我们,进军一定不利;不如扎营自固,等待我军全部到达。”王聪也极力说不可。丘福都不听从。打算派遣火真出使敌营假意求和,自己率领骑兵随后跟进。火真犹豫不决。丘福厉声说:“不听从命令的人斩首。”于是先骑马指挥士兵行进,牵马的人都流下眼泪。众将不得已跟他一起行进。敌人突然到来,李远、王聪率领五百骑兵冲击敌阵。王聪战死;李远马失前蹄被俘,骂不绝口而死。丘福与火真、王忠被敌人俘虏,都死了。

九月,写信告诫皇太子说:“近来派遣丘福等率领军队北征,都死在敌人手里。辱没国家如此,如果不再次出兵消灭他们,边境祸患不会停止。明年春天决意亲自出征,凡是国家大事你应当慎重,不可疏忽。”(当时太子留守南京。)

皇上亲自出征讨伐敌酋本雅失里。下诏告知天下,命令湖广人杨荣、金幼孜随侍。命令夏原吉辅佐皇长孙留守北京。皇帝从北京出发。三月,驻扎在鸣銮戍。瓦剌顺宁王马木哈派遣使者进贡马匹,谢恩。赏赐彩币和袭衣。皇上大规模检阅军队并誓师,驻扎在凌霄峰,登上顶峰。望着漠北对胡广等人说:“元朝兴盛时,这里都是民居。现在万里萧条,尚敢倔强,究竟倚仗什么!”进军到清水源,那里的水都咸苦,不能饮用。人马都渴了,忽然有清泉涌出。皇上让人取来尝一尝,人马供给充足,赐名神应泉。进军驻扎在玄石坡。在立马峰的岩石上刻写铭文。铭文说:“只有日月光明,只有天地长寿。玄石刻写铭文,与之长久。”进军到干难河,这是元太祖开始兴起的地方。本雅失里率领部众抵抗作战,一鼓作气打败了他。本雅失里抛弃辎重牲畜逃跑。下令班师,到达靖虏镇,阿鲁台又来作战。皇上亲自率领铁骑打败了他。驻扎在擒胡山。刻写铭文说:“以瀚海为剑柄,以天山为剑刃,一扫胡尘,永远清除沙漠。”又驻扎在清流泉。刻写铭文说:“啊,六军威武,用来歼灭丑恶的敌人;山高水清,永远彰显我的武功。”皇上在军中,每天傍晚,宦官请求进膳。皇上说:“军士还没有吃饭,我怎么忍心先吃饱呢!”驻扎在开平,宴请慰劳众将士。皇上说:“我长久吃素食,不是缺乏肉,只是在塞外念及士兵大多艰苦,哪里能享受美味,所以宁愿停止。”皇帝到达北京,何福害怕获罪自杀。

按《北征录》记载:“六月九日从飞云壑出发,敌人列阵等待。皇上命令众将严整阵型。敌人假装乞求投降,皇上命令敢于招降的人授予诏书。不久左哨接战,到了龙口敌人拥众侵犯御营。都督谭广率领神机营士兵直冲敌阵,打败了他们。追击溃兵十多里。皇上亲自在山谷间追逐敌人,又大败他们。敌人的辎重遍布视野,牛羊狗马布满山谷。谭广,是骁勇的将领。每次被用作前锋。这是北伐之初的驾临。此时敌人还能列阵,所谓列阵诈降就是这样。”

九年,阿鲁台派遣使者前来归顺,并且请求让女直、吐蕃等部族服从他的约束。皇上询问黄淮。黄淮说:“敌人使者各自为心就容易控制,如果合并为一就难以图谋。这实在是他们的奸计,不可听从。”于是下诏拒绝。告诫阿鲁台不要因丘福的事而怀有顾虑。汉朝的呼韩邪、唐朝的阿史那社尔享受显赫爵位,丘福及其子孙,你应当效仿。特别赏赐你母子金币。告知瓦剌三酋共同废黜本雅失里而立答里巴。进贡的使者也没有到来。

十二年,商议亲自出征瓦剌。命令安远侯柳升率领中军,武安侯郑亨、宁阳侯陈茂率领左右哨,成山侯王通、都督谭青率领左右掖,都督刘江、朱荣等作为前锋。三月,设立隆庆州,并将永安县隶属北京行部。隆庆,是古缙云氏所建都城的地方。金朝设置缙山县;元仁宗出生在县东,改为隆庆州。建国初将百姓迁入关内,州于是废除。至此因为这条路处于要冲,土地适宜耕种,改为隆庆州。又设立永宁县隶属其中,用有罪应当迁徙贬谪的人充实它。

庚寅日,皇帝从北京出发,皇太孙随行。皇上对侍臣说:“我的长孙聪明英睿,勇智过人。现在让他亲身经历行军作战,知道用兵的方法。并且看到将士劳苦,征伐不易。”又对胡广等人说:“每天营中闲暇,你就与

讲说经史,文事武备不可偏废。”车驾至撒里怯儿之地,虏酋答里巴及马哈木三酋率众逆战。上麾柳升等发神机铳炮,毙贼数百人。亲率铁骑击之,虏大败。杀其王子十余人,斩虏首数十级,余众败走。上还帐中,皇太孙入见,叩首称贺。上曰:“此虏尚未还,夜中尤须慎防。迟明追扑之,必尽歼乃已。”太孙对曰:“天威所加,虏众破胆矣。请不须穷追,宜及时班师。”从之班师。驻跸三峰山之西南。阿鲁台遣所部都督来朝。命中官王安赍敕往劳之,赐米百石、驴羊各百头。马哈木亦遣使贡马谢罪。敕宁夏镇守陈懋曰:“瓦敕使者言马哈木虑阿鲁台与中国和好,将为已害,拟今冬袭之。斯言虽未可信,然吾边境须有备无患。大抵御寇之法,勿轻与战。但坚壁清野,此最上策也。”敕大同、开平、辽东守将皆如之。

译讲解经史,文治武功不可偏废。”皇帝车驾到达撒里怯儿之地,敌酋答里巴及马哈木等三位首领率领部众迎战。皇上指挥柳升等人发射神机铳炮,杀死数百名敌人。亲自率领铁甲骑兵攻击他们,敌军大败。斩杀敌方王子十余人,砍下敌军首级数十颗,其余敌军败逃。皇上回到帐中,皇太孙入内拜见,叩头祝贺。皇上说:“这些敌人尚未退去,夜间尤其需要谨慎防备。天亮后追击他们,务必全部歼灭才罢。”皇太孙回答说:“天威所加,敌军已吓破了胆。请求不必穷追,应当及时班师。”皇上听从了他的建议,班师回朝。驻跸于三峰山的西南。阿鲁台派遣部下都督来朝见。皇上命宦官王安带着诏书前往慰劳他,赐给米一百石、驴和羊各一百头。马哈木也派遣使者进贡马匹谢罪。皇上敕令宁夏镇守陈懋说:“瓦剌使者说马哈木担心阿鲁台与中原和好,将成为自己的祸害,打算今年冬天袭击他。这话虽然未必可信,但我国边境必须做到有备无患。抵御敌寇的大法,不要轻易交战。只要坚守营垒、清除郊野,这是最好的策略。”敕令大同、开平、辽东的守将都照此办理。

按《北征录》曰:“六月七日,发仓崖峡,次急兰忽失温。虏酋答里巴同马哈木、太平、把秃孛罗扫境来战,四集高山,可三万余。上躬环甲胄,师官军精锐者击之,诸军继进,火铳四发。寇溃弃马走,奔集山巅。将暮,复命精锐前突,继以火铳。虏大败,号恸宵遁。遂名其地曰杀胡镇。十一日,出峡。余虏复聚峡口,诸军仍以火铳击走之。十七日,阿鲁台遣头目数十人谒军门朝见,赐劳回沙城,即元中都。此北伐之再驾也。盖此时虏尚能阵,所谓四集山巅是也。闻之土人,是役也,我兵每以火铳取胜,由此中国益重神器云。

驾次黑山峪。敕太孙以班师告天地宗庙社稷,遂颁诏天下。秋七月,驻跸宣府,至沙河。皇太子遣兵部尚书金忠、指挥使杨义奉表迎銮。迎使来缓,且奏书失辞。曰:“此辅导者之不职。”遂征黄淮等。淮先至下狱。后二日,杨士奇及司经局正字金问至。上曰:“士奇姑宥之,朕未尝识金问,何以得侍东宫?”命法司鞠之。已而亲召士奇,问东宫事。士奇叩首言:“殿下孝敬诚至,凡所稽违,皆臣等之罪。”上悦而罢。于是行在部院诸司交章奏士奇罪不宜独宥,乃下锦衣卫系之。未几特宥复职。上至北京,御奉天殿受贺。大宴群臣及从征将士,诏礼部议功赏。

二十年,阿鲁台数寇边。时议北伐,廷臣方宾等以为宜先养民,宾复言粮储不支,遂召问。户部尚书夏原吉对曰:“仅及将士之费,不足以供大军。”即命原吉至开平稽视军饷。至则具奏与宾同。且言圣体多疾,不宜出塞。上怒,急召原吉还。宾惧自杀。原吉系内官监,籍其家。大理寺丞邹师颜尝署户部,并系之。命英国公张辅等同六部官议北征馈运。先是阿鲁台为瓦敕马哈木等所败,穷蹙日甚。以其部落奔窜而南,奉表称臣,贡驼马。上曰:“虏性黠诈,势穷来归,非其本心。然天地之仁,发育而已,岂有所择哉!”遂纳贡使。诏封阿鲁台为和宁王,母妻皆为夫人,赐金帛,俾仍居漠北。阿鲁台感恩,遣其子来朝,贡马。数年,生聚蕃富,复萌凶悖,其贡使归往往就途劫掠。朝使至彼或恣慢侮拘留之,至是大寇兴和。守御都指挥王祥战没,亲征之议遂决。告于天地宗庙社稷,遣官祭旗纛、太岁风云雷雨等神,及祭居庸山川。

辛巳,驻跸鸡鸣山。虏闻亲征,遂夜遁。诸将请急追之。上曰:“虏非有他计能,譬诸狼贪,一得所欲,急走,追之徒劳。少俟草青马肥,道开平逾应昌,出其不意,直抵窟穴,破之未晚。”次龙门,戍卒言虏遗马二千余匹于洗马岭。敕宣府指挥王礼尽收入城。次云州阅兵,顾谓待臣曰:“今从征之士若不阅习,何以御敌,兵法‘以虞待不虞者胜’,又曰:‘设备于已失之后者非上策’。朕所以慎重而不敢忽也。”

五月端午节,次独石。赐随征文武群臣宴。度偏岭,命将士猎于道傍山下。上顾从臣曰:“朕非好猎,士卒随朕征讨,道中惟畋猎可以驰马挥戈,振扬武事,作其骁勇之气耳。”

金幼孜《扈猎诗》曰:“羽士如林亦壮哉,长风万里蹴飞埃。雕弓射雁云中落,锦臂鞲鹰马上来。绝壁重重围网近,高峰猎猎竖旗开。从臣载笔长扬里,谫薄{斩心}无献赋才。”

上大阅,谓诸将曰:“兵行如水,水因地而顺流,兵因敌而作势。水无常行,兵无常势,能因敌变化取胜者谓之神。今先使之习熟行阵,猝遇寇至,麾之左则左,右则右,无往不中节矣。”戊辰,观士卒射一小旗,三发皆中,赐牛羊各一,钞二锭,银碗二。上曰:“赏重则人劝。”是日,上亲制《平虏》三曲,俾将士歌以自励。召英国公张辅、安远侯柳升、宁阳侯陈懋、隆平侯张信、应城伯孙亨等令就营中驰射,上亲观之。惟辅、升、懋连中,余或半中。孙亨不中被罚,罢其领兵之任。张信托病不至,降充办事官。发隰宁,次西凉,乃故元往来巡游之所。上望其颓垣遗址,树木郁然

译查《北征录》记载:“六月七日,从仓崖峡出发,驻扎在急兰忽失温。敌酋答里巴会同马哈木、太平、把秃孛罗,扫荡边境前来交战,四方聚集在高山上,约有三万余人。皇上亲自穿戴铠甲,率领官军精锐部队攻击他们,各军随后跟进,火铳四处发射。敌人溃败,丢下马匹逃跑,聚集在山巅。将近傍晚,又命令精锐部队向前突击,随后用火铳射击。敌人惨败,哭嚎着连夜逃遁。于是将此地命名为杀胡镇。十一日,出峡。残余的敌人又在峡口聚集,各军仍然用火铳将他们击退。十七日,阿鲁台派遣几十名头目到军门朝见,赏赐慰劳后让他们返回沙城,即元朝的中都。这是第二次北伐。大概此时敌人还能列阵作战,所谓‘四方聚集在山巅’就是证明。听当地人说,这次战役,我军每次都用火铳取胜,从此中原更加重视火器。”

皇帝驻扎在黑山峪。敕令太孙以班师回朝为由祭告天地、宗庙、社稷,于是颁布诏书昭告天下。秋季七月,皇帝驻跸宣府,到达沙河。皇太子派遣兵部尚书金忠、指挥使杨义捧着奏表迎接圣驾。迎接的使者来得迟缓,而且奏书措辞不当。皇上说:“这是辅导官员失职。”于是召还黄淮等人。黄淮先到达,被关进监狱。两天后,杨士奇和司经局正字金问到达。皇上说:“杨士奇暂且宽恕他,我从未见过金问,他凭什么侍奉东宫?”命令司法部门审问他们。不久亲自召见杨士奇,询问东宫事务。杨士奇叩首说:“殿下孝敬确实到了极致,凡是有所延误违背的,都是我们臣下的罪过。”皇上高兴,免除了对他的追究。于是行在的部院各官纷纷上奏章,认为杨士奇的罪过不应独自宽恕,于是将他交给锦衣卫关押。不久特别宽恕他,恢复原职。皇上到达北京,在奉天殿接受祝贺。大宴群臣及随征将士,下诏让礼部商议功劳赏赐。

永乐二十年,阿鲁台多次侵犯边境。当时议论北伐,廷臣方宾等人认为应当先休养百姓,方宾又说粮草储备不够支撑,于是召来询问。户部尚书夏原吉回答说:“仅够将士的费用,不足以供给大军。”立即命令夏原吉到开平核查军饷。夏原吉到达后,上奏内容与方宾相同。并且说皇上身体多病,不宜出塞。皇上愤怒,急忙召夏原吉回来。方宾恐惧自杀。夏原吉被关押在内官监,抄没他的家产。大理寺丞邹师颜曾经代理户部职务,一并被关押。命令英国公张辅等人与六部官员商议北征的粮饷运输。在此之前,阿鲁台被瓦剌的马哈木等人打败,困窘日益严重。率领部落向南奔逃,奉上奏表称臣,进贡骆驼和马匹。皇上说:“敌人本性狡猾奸诈,势穷才来归顺,并非真心。然而天地的仁爱,只是化育万物罢了,哪里有所选择呢!”于是接纳了进贡的使者。下诏封阿鲁台为和宁王,母亲和妻子都封为夫人,赏赐金帛,让他仍然居住在漠北。阿鲁台感恩,派遣他的儿子来朝见,进贡马匹。几年后,人口繁衍财富增多,又萌生凶恶悖逆之心,他的进贡使者回去时往往在路上抢劫掠夺。朝廷使者到达那里,有时放纵傲慢侮辱并拘留他们,至此大规模侵犯兴和。守御都指挥王祥战死,亲自征讨的决议于是确定。祭告天地、宗庙、社稷,派遣官员祭祀旗纛、太岁、风云雷雨等神灵,以及祭祀居庸关的山川。

辛巳日,皇帝驻跸鸡鸣山。敌人听说皇帝亲自征讨,于是连夜逃遁。各位将领请求紧急追击。皇上说:“敌人没有其他计谋才能,好比狼一样贪婪,一旦得到想要的,就急忙逃跑,追击只是徒劳。稍等草青马肥,经由开平越过应昌,出其不意,直捣巢穴,打败他们也不晚。”驻扎在龙门,戍卒报告敌人在洗马岭留下了两千多匹马。敕令宣府指挥王礼全部收归入城。驻扎在云州检阅军队,回头对侍臣说:“现在随征的士兵如果不检阅操练,凭什么抵御敌人,兵法说‘以有准备对待无准备者胜’,又说‘在失败之后才设防的不是上策’。我之所以慎重而不敢疏忽的原因就在这里。”

五月端午节,驻扎在独石。赏赐随征的文武群臣宴会。渡过偏岭,命令将士在道路旁山下打猎。皇上回头对随从臣子说:“我不是喜好打猎,士兵跟随我征讨,途中只有打猎可以驰骋马匹挥舞兵器,振扬武事,激发他们的骁勇之气罢了。”

金幼孜《扈猎诗》说:“羽士如林亦壮哉,长风万里蹴飞尘。雕弓射雁云中落,锦臂鞲鹰马上来。绝壁重重围网近,高峰猎猎竖旗展。从臣载笔长扬里,浅薄无心无献赋才。”

皇上大规模检阅军队,对各位将领说:“军队行动像水一样,水因地形而顺流,军队因敌人而造势。水没有固定的流向,军队没有固定的态势,能根据敌人变化取胜的称为神。现在先让他们熟悉行军布阵,突然遇到敌人到来,指挥向左就向左,向右就向右,没有不中节律的。”戊辰日,观看士兵射击一面小旗,三次发射都命中,赏赐牛羊各一头,钞二锭,银碗二个。皇上说:“赏赐重则人受鼓励。”这天,皇上亲自创作《平虏》三首曲子,让将士歌唱以自我激励。召见英国公张辅、安远侯柳升、宁阳候陈懋、隆平侯张信、应城侯孙亨等人,让他们在军营中驰马射箭,皇上亲自观看。只有张辅、柳升、陈懋连续命中,其他人有的只命中一半。孙亨没有命中被处罚,罢免了他领兵的职务。张信托病没有到来,降职充任办事官。从隰宁出发,驻扎在西凉,这是旧元往来巡游的地方。皇上望着颓败的墙壁遗址,树木郁郁葱葱

,曰:“元氏创此将遗子孙为不朽之图,岂计有今日,可以为殷鉴矣!”因下令禁军士斩伐树木。次闵安。下令军中牧放樵采,皆不得出长围之外。时大营居中,营外分驻五军,建左哨、右哨、左掖、右掖以总之;步卒居内,骑卒居外,神机营在骑卒之外,长围又在神机营之外,围各周二十里。上谕诸将曰:“卿等尝从朕征讨,百战成功。试言今日驱除此寇之策。”诸将叩头言:“臣等浅陋,惟成算是命。”上曰:“兵法云,多算胜少算不胜,盖用兵之际智在勇先,不可忽也。驭众之道固须部伍整肃,进退以律,然必将帅抚士卒如父兄于子弟,则士卒附将帅亦如手足之捍头目。上下一心,乃克有济。至于同列,尤须和协,一队当敌,则各队策应,左右前后莫不皆然。譬如同舟遇风,齐力以奋,波涛虽险,靡不获济。尔等勉之。”

译(有人)说:“元朝创立这些制度,本意是留给子孙作为永久的基业,哪里会料到会有今天,这可以作为殷鉴了!”于是下令禁止军士砍伐树木。随后抵达闵安。下令军中放牧和砍柴,都不得超出长围的范围。当时大营驻扎在中央,营外分别驻扎五军,设立左哨、右哨、左掖、右掖来统领它们;步兵驻扎在内侧,骑兵驻扎在外侧,神机营驻扎在骑兵的外侧,长围又在神机营的外侧,每道围的周长都是二十里。皇上告诫各位将领说:“你们曾经跟随我征战讨伐,百战成功。试着说说今天驱除这些寇贼的策略。”各位将领叩头说:“我们见识浅陋,只听从您的谋划。”皇上说:“兵法说,谋划多的胜利,谋划少的失败,大概是用兵的时候智慧在勇敢之前,不可轻视。统御众人的道理固然需要部队严整,进退按照法度,但一定要将帅像父兄对待子弟那样安抚士卒,那么士卒依附将帅也就像手足护卫头目一样。上下一心,才能成功。至于同僚之间,尤其需要和睦协调,一队抵挡敌人,其他各队就策应支援,左、右、前、后都是这样。好比同船遇到风浪,齐心协力奋力拼搏,波涛虽然险恶,没有不能渡过的。你们要努力啊。”

发威镇,次行州。命户部以山西、河南、山东所运粮六万余石储于山海。次威远川,开平报虏复攻万全,诸将皆请分兵还击。上曰:“不然,此诈谋也!虏虑大军径捣其巢穴,故为此牵制之术,不足虑也。”次杀胡原,前锋都督朱荣等获阿鲁台部属送御营。备言车驾亲征,阿鲁台举家惴栗。其母及妻骂曰:“大明皇帝何负尔,必欲为逆天负恩事!”阿鲁台尽弃其马驼牛羊辎重于阔栾海,与其家属直北遁矣。上曰:“此黠虏或挟诡谋示弱以误我,不可不严备。”前哨继获虏部曲,验其果遁。乃召都督朱荣等还,发兵尽收虏所弃牛羊驼马,焚其辎重。上曰:“朕非欲穷兵赎武,虏为边患,驱之足矣。将士远来,亦宜体息。”遂命旋师。

阿鲁台弑其主本雅失理,自称可汗。瓦剌脱观攻阿鲁台,败之。虏中有来降者,言阿鲁台将犯边。上召诸将谕曰:“去秋此寇犯兴和,朕率师捣其巢穴,其穷亦甚矣。今以朕既得志,必不复出,故萌妄念。朕当率兵先驰塞外以待之,虏不虞吾兵已出,虏轻肆妄动,我因其劳而击之,破之必矣。”诸将皆曰:“善。”是日命柳升、陈英将中军,郑亨、张辅等将左右军,陈懋等将前锋,先驰攻之。车驾发宣府,次沙岭。赐诸将内厩马。次万全,兵民有进马、牛、瓜等物者,命倍时值酬之。虏中阿失帖木儿、古纳台等率其妻子来降。言阿鲁台今夏为脱欢所败,部落溃散,无所属。今若闻天兵复出,必疾走远避,岂复南向。命赐酒馔衣服,以二人为正千户。

陈懋等以鞑靼王子及其部名王也先土干来降,陈懋引见。土干遥望天颜,尚有惧色。上命稍前曰:“华夷本一家,岂有彼此!”封为忠勇王,赐姓名金忠,并诰命铁券玉带。又以其甥把台罕赞土干归顺,封为都督,赐冠带织金袭衣。左右皆赞上功德之盛。上曰:“昔唐突厥颉利入朝,太宗有矜大自得之意,朕所不敢。惟天下之人皆遂其生,边境无虑,兵甲不用,斯朕志也。”

初,金忠来归,屡请讨阿鲁台,愿为前锋自效。上曰:“兵岂堪数动,朕固厌之矣!”忠曰:“虽天地大德,无物不容,其如边人荼毒何时可已!”上曰:“卿意甚善,但事须有名,姑待之。”是日边报阿鲁台入寇。召公侯大臣计之,且告以金忠之意。群臣奏曰:“忠言不可拒,逆贼不可纵,边患不可坐视,用兵之名不得避也,惟上决之。”上可其奏。即日敕缘边诸将整兵以候驾。次开平,上召大学士杨荣、金幼孜至幄中,谕之曰:“朕昨夕三鼓,梦有若世所画神人者告朕曰‘上帝好生’,如是者再,此何祥也?岂天有意此寇属乎?”荣对曰:“陛下好生恶杀,诚格于天。此举固在除暴安民,然火炎昆冈,玉石俱毁,惟陛下留意。”上曰:“卿言合朕意,岂以一人有罪,罚及无辜。”即命草敕,遣中官伯力歌及所获胡寇赍往虏中,谕其部落曰:“往者阿鲁台穷极归朕,朕待之甚厚,朕何负于彼而寇掠不止!朕体上帝好生之仁,亦犹冀其或改自新也。今王师之来,罪止阿鲁台一人,其所部头目以下悉无所问。有能敬顺天道输诚来朝,悉待以至诚,优与恩赉,毋怀二三,以贻后悔。”

次长乐镇。杨荣、金幼孜待,上曰:“汉高祖过柏人,虑迫于人。今朕至长乐,思于天下同乐,何时而庶几也!”荣等对曰:“陛下圣志如此,天必助顺矣。”次清镇。即元之应昌路。是日,两重车皆在后,上谕诸将曰:“辎重者,六军所恃以为命。兵法无辎重,无粮食,无委积,皆危道。曹操所以屈袁绍者,先尽其辎重。今诸军皆至而重车在后,尔等独不远虑耶!”遂命分兵接之。

次天马峰,复行数十里。陈懋等遣人奏:“臣等已至答兰纳本儿河,弥望荒尘野草,虏只影不见,疑其遁已久矣。”上遣张辅、王通等分兵山谷大索,仍命懋及金忠前行觇贼。次连秀坡。陈懋、金忠引兵抵白邙山,咸无所遇。以粮尽还。张辅奏:“愿假臣等一月

译出发威镇,驻扎行州。命令户部将山西、河南、山东运来的六万多石粮食储存在山海。驻扎威远川,开平报告说敌虏再次进攻万全,众将领都请求分兵回击。皇上说:“不对,这是敌人的诈谋!敌虏担心大军直接捣毁他们的巢穴,所以用这种牵制的手段,不值得忧虑。”驻扎杀胡原,前锋都督朱荣等人抓获阿鲁台的部属送到御营。他们详细陈述皇帝亲自征讨,阿鲁台全家惊恐不安。他的母亲和妻子骂道:“大明皇帝哪里对不起你,一定要做逆天负恩的事!”阿鲁台把马、骆驼、牛、羊和辎重全部丢弃在阔栾海,带着家属径直向北逃跑了。皇上说:“这是狡猾的敌虏,或许怀着诡计示弱来误导我们,不可不严密防备。”前哨接着抓获敌虏的部众,查验后确认他们确实逃跑了。于是召还都督朱荣等人,发兵全部收缴敌虏丢弃的牛羊驼马,烧毁他们的辎重。皇上说:“朕不是想穷兵黩武,敌虏成为边境祸患,驱逐他们就足够了。将士们远道而来,也应该休息。”于是命令军队回师。

阿鲁台杀害他的君主本雅失理,自称可汗。瓦剌的脱欢进攻阿鲁台,击败了他。敌虏中有来投降的人,说阿鲁台将要侵犯边境。皇上召见众将领告诫说:“去年秋天这伙寇贼侵犯兴和,朕率领军队捣毁他们的巢穴,他们已经非常困窘了。现在以为朕已经得志,必定不会再出兵,所以产生狂妄的念头。朕应当率领军队先驰往塞外等待他们,敌虏没有料到我们的军队已经出动,轻率妄动,我们趁他们疲劳而攻击,一定能打败他们。”众将领都说:“好。”当天命令柳升、陈英率领中军,郑亨、张辅等人率领左右军,陈懋等人率领前锋,先驰往攻击。皇帝的车驾从宣府出发,驻扎沙岭。赏赐众将领内厩的马匹。驻扎万全,有兵民进献马、牛、瓜等物品的,命令按当时物价加倍酬谢。敌虏中的阿失帖木儿、古纳台等人率领妻子儿女来投降。说阿鲁台今年夏天被脱欢打败,部落溃散,没有归属。现在如果听说天兵再次出动,必定会迅速远避,哪里还会向南进犯。命令赏赐酒食衣服,任命这两人为正千户。

陈懋等人带着鞑靼王子及其部下的名王也先土干来投降,陈懋引见。土干远远望见天颜,还有恐惧的神色。皇上命令他稍前进说:“华夏和夷狄本来是一家,哪里有彼此之分!”封他为忠勇王,赐姓名金忠,并赐予诰命、铁券、玉带。又因为他的外甥把台罕赞劝土干归顺,封为都督,赐予冠带和织金袭衣。左右的人都称赞皇上功德盛大。皇上说:“从前唐朝突厥颉利入朝,太宗有骄傲自大的意思,朕不敢这样。只希望天下人都能安生,边境没有忧虑,兵器不用,这才是朕的志向。”

起初,金忠来归顺,多次请求讨伐阿鲁台,愿意作为前锋效力。皇上说:“军队怎么能屡次出动,朕本来就已经厌恶了!”金忠说:“虽然天地有大德,无所不容,但边境百姓遭受毒害何时才能停止!”皇上说:“你的心意很好,但事情必须有名义,暂且等待。”当天边境报告阿鲁台入侵。召见公侯大臣商议,并且告诉他们金忠的意思。群臣上奏说:“金忠的话不可拒绝,逆贼不可放纵,边境祸患不可坐视,用兵的名义不可回避,请皇上决断。”皇上批准了他们的奏请。当天敕令沿边众将领整顿军队等待皇帝驾临。驻扎开平,皇上召见大学士杨荣、金幼孜到帐中,告诫他们说:“朕昨晚三更,梦见像世间所画的神人一样的人告诉朕说‘上帝好生’,这样说了两次,这是什么祥瑞?难道上天有意让这伙寇贼属于我吗?”杨荣回答说:“陛下好生恶杀,确实感动了上天。这次行动固然在于除暴安民,但大火蔓延到昆仑山,玉石都会毁坏,请陛下留意。”皇上说:“你的话符合朕的心意,岂能因为一人有罪,惩罚波及无辜。”立即命令起草敕书,派遣宦官伯力歌以及所抓获的胡寇带着前往敌虏中,告诫他们的部落说:“过去阿鲁台穷困至极归顺朕,朕对待他非常优厚,朕哪里对不起他而寇掠不止!朕体会上帝好生的仁爱,也是希望他或许能改过自新。现在王师前来,罪责只限于阿鲁台一人,他部下头目以下全部不予追究。有能敬顺天道输诚来朝的,全部以诚意对待,优厚给予恩赏,不要怀有二心,留下后悔。”

驻扎长乐镇。杨荣、金幼孜侍立,皇上说:“汉高祖经过柏人,担心被人逼迫。现在朕到达长乐,想着与天下同乐,什么时候才能接近这个境界呢!”杨荣等人回答说:“陛下圣明的志向如此,上天必定会帮助顺理的事。”驻扎清镇。就是元朝的应昌路。当天,两辆重车都在后面,皇上告诫众将领说:“辎重,是六军赖以生存的东西。兵法说没有辎重,没有粮食,没有储备,都是危险的途径。曹操之所以能屈服袁绍,是先毁掉他的辎重。现在各军都到了而重车在后面,你们难道不深谋远虑吗!”于是命令分兵接应。

驻扎天马峰,又行军几十里。陈懋等人派人上奏:“臣等已经到达答兰纳本儿河,放眼望去都是荒尘野草,敌虏连影子都看不见,怀疑他们早就逃跑了。”皇上派遣张辅、王通等人分兵在山谷中大规模搜索,仍然命令陈懋和金忠前行侦察敌情。驻扎连秀坡。陈懋、金忠率领军队抵达白邙山,都没有遇到敌人。因为粮食耗尽而返回。张辅上奏:“希望借给臣等一个月

粮,率骑深入,罪人必得。”上曰:“今出塞已久,人马俱劳。虏地早塞,一旦有风雪之变,归途尚远,不可不虑。杨荣、金幼孜言是,卿等且休矣。”次清水源。道傍有石崖,高数十丈。命杨荣、金幼孜刻石纪行曰:“使后世知朕亲征过此也。”

译(你)率领骑兵深入敌境,罪犯必定能抓获。”皇上说:“如今出塞已经很久,人马都疲劳了。敌境早早就封冻,一旦遇到风雪变故,归途还很遥远,不能不加以考虑。杨荣、金幼孜说得对,你们暂且休息吧。”驻扎在清水源。道路旁有石崖,高数十丈。命令杨荣、金幼孜在石头上刻字记录行程,说:“让后世知道朕亲自征讨经过这里。”

次翠微冈。上御幄殿,凭几而坐。上顾问内侍海寿曰:“计程何日至北京?”对曰:“八月中可至。”上颔之。即而谕荣、幼孜曰:“东宫历涉年久,政务已熟,还京后军国事悉付之。朕惟优游暮年,享安和之福。”荣、幼孜对曰:“殿下孝友仁厚,天下属心,允称皇上付托。”上喜,顾太监马云赐荣、幼孜羊酒。

次苍崖戍,上不豫,下令大营五军将士严部伍,谨哨▯▯毋忽。次榆木川。上大渐,遗命传位皇太子。上崩。太监马云等以六师在远外,秘不发丧。密与杨荣、金幼孜议丧事,一遵古礼。含敛毕,载以龙舆,所至御幄朝夕上食如常仪。遗诏赦夏原吉,给还其家。

此北伐之三驾也。帝出塞已久,尚未抵贼巢而士卒多艰。杨荣、金幼孜夙夜私虑,奏言虏已远遁,遂获班师之命,而龙驭上宾矣。尹耕曰:“二祖之御北虏,缓急不同,战守各异何也?太祖之时,北虏初遁,边境未安。王保保等盘据于西土,蛮子沙不丁辈觊伺于东方,而中山、开平之扫除,岐阳、颖国之经略,日不暇给,良亦劳止矣。太祖知穷寇之难尽,兵威之不可不戢也。惩和林之愤,抑请将之请,实开平之戍,城德胜之关,按甲息兵,以须边人之和,谨烽广侦,以伺犬羊之隙,此与汉高白登解围,绝口兵士之意同。而汉高失之于骄盛之时,得之于围困之后,且奉亲之策,宗女就行,金缯岁费,视此为霄壤也。成祖之时,边土又安,虏亦渐炽,兵不可以忘战,将不可以忘兵。成祖知一劳之永逸,牿牛之不可不豫也,集诸路之师,兴三驾之役,寒突豕之胆,空漠北之穴。张皇六师以示威,招来阿鲁以示德,此与汉武下诏复仇鞭挞四夷之意同。而汉武不顾海内之虚耗,兼事西南之不急,且委任将校李陵败降,二师覆没,视此为霄壤也。夫太祖之休息正所以为今日三驾之资,成祖之三驾正所以成前日休养之绩,其旨固无不同也。太祖末年整饰边兵,联络布阵,步兵调集必十五万以上,此何意也?盖将以有为也。成祖班师至翠微冈谓杨荣等曰:“东宫历涉年久,政务已熟,还京以政付之。朕惟优游暮年。”此何意也?盖将以少息也。於戏!驰张文武之道,二祖备之矣。后圣继嗣,值闾阎之困乏,则生养以保民,当士马之盛强,则诘戎以警侮,具有成宪也夫!

洪熙元年,复前户部尚书官原吉在狱时丧母,未克成服,乞赐归葬终制。赐原吉米十石、钞一万贯、胡椒一百斤,命有司治葬事。

宣德三年,永平及山西民张简等自虏中逸归。上谓户部曰:“此皆身陷虏中数年,艰苦多矣。今获来归,可悯也。其令充御马监勇士,给衣粮以优之,仍免其原籍之家差役,著为令。”

上御奉天门。召公侯伯五军都督府谕之曰:“胡虏每岁秋高马肥必扰边,比来边备不审,何以东北诸关隘皆在畿内。今农务将毕,朕将亲历诸关,警饬兵备,卿等整齐士马以俟命。”蹇义、夏原吉、杨士奇等各率其职扈从。敕附马都尉袁容、都御史顾佐等居守。车驾发京师,度潞河,驻跸虹桥。召诸将谕曰:“朕深居九重,岂不自乐,但朝夕思念保民,故为此行。今日渡河,道路所经,皆水潦之后,秋田无获。朕念民艰,悯焉于心。尔将士敢有一毫侵扰民者,必杀不赦。”遂命锦衣卫遣官巡察。

入蓟州境内,上览郊原平远,山川明秀。田畴刈获之后,颇有遗秉滞穗。上甚喜,叹曰:“使他处皆若此,朕何忧焉。”次蓟州西之五里,文武官吏耆朝见,上进其州官谕之臼:“此汉渔阳郡也。昔张堪为政,民有乐不可支之歌,流闻至今。古今人材性不相远,尔曹勉之!”又进其耆老谕曰:“今岁斯郡独丰稔,无他虞,善训励子孙,务礼义廉耻之行,毋安于温饱而自弃也。”众叩首而退。

总兵官覃广奏和宁王阿鲁台遣使来朝贡马,已至宣府。命中官王贵驰往宣府劳之。时兀良哈入寇大宁及宽河。上亲击走之。(

译驻扎在翠微冈。皇上在幄殿中,靠着几案坐着。皇上询问内侍海寿说:“按行程计算,哪一天能到达北京?”海寿回答说:“八月中旬可以到达。”皇上点头表示同意。随即告诉杨荣、金幼孜说:“太子经历世事多年,政务已经熟悉,回京后军国大事全部托付给他。我只想在晚年悠闲自得,享受安宁和顺的福气。”杨荣、金幼孜回答说:“殿下孝顺友爱、仁厚宽和,天下人心归附,确实符合皇上的托付。”皇上很高兴,回头让太监马云赐给杨荣、金幼孜羊和酒。

驻扎在苍崖戍,皇上身体不适,下令大营五军将士严明部队编制,谨慎哨探巡逻,切勿疏忽。驻扎在榆木川。皇上病势危重,留下遗命传位给皇太子。皇上驾崩。太监马云等人因为六军还在遥远的境外,秘密不发丧。暗中与杨荣、金幼孜商议丧事,完全遵循古代礼制。含殓完毕后,用龙舆载运灵柩,所到之处在御幄中早晚进献食物,如同平常礼仪。遗诏赦免夏原吉,归还他的家产。

这是北伐的第三次出巡。皇帝出塞已久,尚未抵达敌寇巢穴而士兵已多感艰难。杨荣、金幼孜日夜私下忧虑,上奏说敌寇已远远逃遁,于是获得班师回朝的旨意,而皇帝却驾崩了。尹耕说:“两位先祖对待北方敌寇,缓急不同,战守各异,为什么呢?太祖时期,北方敌寇刚刚逃遁,边境尚未安定。王保保等人在西土盘踞,蛮子、沙不丁等人在东方窥伺,而中山、开平的扫荡,岐阳、颖国的经略,每日忙得不可开交,确实辛劳啊。太祖知道穷寇难以尽除,兵威不可不收敛。吸取和林之愤的教训,抑制将领的请求,充实开平的戍守,修筑德胜关,按兵休战,以等待边境的和平,谨慎烽火广泛侦察,以窥探犬羊的破绽,这与汉高祖白登解围后,绝口不提用兵之意相同。而汉高祖在骄盛之时失策,在围困之后得策,且奉养亲人的策略,宗室女子远嫁和亲,每年耗费金帛,与此相比如同天壤之别。成祖时期,边境又安定,敌寇也渐渐强盛,军队不可以忘记战备,将领不可以忘记用兵。成祖知道一劳永逸的道理,牯牛不可不预先防备,集结各路军队,兴起三次出巡的战役,震慑猪突豕突的敌胆,清空漠北的巢穴。张扬六军以示威,招来阿鲁台以示德,这与汉武帝下诏复仇鞭挞四夷之意相同。而汉武帝不顾海内的虚耗,同时从事西南不急之务,且委任将校李陵败降,两军覆没,与此相比如同天壤之别。太祖的休养生息正是为了今日三次出巡的资本,成祖的三次出巡正是为了成就前日休养的功绩,其宗旨本来没有不同。太祖末年整饰边境军队,联络布阵,步兵调集必定十五万以上,这是什么意思呢?大概是要有所作为。成祖班师到翠微冈对杨荣等人说:“太子经历世事多年,政务已经熟悉,回京后将政事托付给他。我只想在晚年悠闲自得。”这是什么意思呢?大概是要稍作休息。唉!驰张文武之道,两位先祖都具备了。后世圣君继承大统,遇到民间困乏,就生养以保护百姓,当士马强盛时,就整顿军备以警戒侮辱,都有成法啊!

洪熙元年,恢复前户部尚书夏原吉的官职。夏原吉在狱中时母亲去世,未能成服,请求赐归葬母以终丧制。赐给夏原吉米十石、钞一万贯、胡椒一百斤命令有关部门办理丧事。

宣德三年,永平及山西百姓张简等人从敌寇中逃脱归来。皇上对户部说:“这些人都是身陷敌寇中数年,艰苦多了。现在得以归来,值得怜悯。让他们充任御马监勇士,供给衣粮以优待他们,仍免除他们原籍家中的差役,著为法令。”

皇上驾临奉天门。召见公侯伯五军都督府官员告诫他们说:“胡虏每年秋高马肥必定骚扰边境,近来边境防备不周密,为什么东北各关隘都在京畿内。现在农事将完,我将亲自巡视各关,警戒整顿兵备,你们整齐士马等待命令。”蹇义、夏原吉、杨士奇等人各自率领职官扈从。敕令驸马都尉袁容、都御史顾佐等人留守。车驾从京师出发,渡过潞河,驻扎在虹桥。召见众将告诫说:“我深居九重,难道不自乐,只是朝夕思念保护百姓,所以为此行。今日渡河,道路所经,都是水涝之后,秋田无获。我念及百姓艰难,心中怜悯。你们将士敢有一毫侵扰百姓的,必杀不赦。”于是命令锦衣卫派遣官员巡察。

进入蓟州境内,皇上观看郊野平远,山川明秀。田地收割之后,颇有遗落的禾把和滞留在田里的穗子。皇上非常高兴,感叹说:“如果其他地方都像这样,我还有什么忧虑呢。”驻扎在蓟州西五里,文武官吏耆老朝见,皇上进见该州官员告诫说:“这是汉渔阳郡。过去张堪在此为政,百姓有乐不可支的歌谣,流传至今。古今人才性情不相远,你们努力吧!”又进见耆老告诫说:“今年这郡独自丰收,没有其他忧患,好好训励子孙,务行礼义廉耻的行为,不要安于温饱而自暴自弃。”众人叩首退下。

总兵官覃广奏报和宁王阿鲁台派遣使者来朝贡马,已到达宣府。命令中官王贵驰往宣府慰劳他们。当时兀良哈入侵大宁及宽河。皇上亲自击退他们。

详具《兀良哈传》中)诏班师。

译详细记载在《兀良哈传》中)下诏班师。

兵科给事中载弁奏:“自山海至蓟州,守关军万人,列营二十二所。操练之外无他差遣,若稍屯种,亦可实边。请取勘营所附近荒田,斟酌分给,且屯且守,宝为两便。”上嘉纳之。命户部同兵部各遣官与都督陈景先经理。四年,置镇守偏头及雁门、宁武三关总兵官,驻偏头。

按国初建将屯兵,首先偏头,以其极边耳。故偏头当与宣大较,不当与雁宁较也。

阳武侯薛禄至宣府护军饷,于是定开平每岁运粮四万石。自京师至独石立十一堡,每堡屯军千名,各具牛车转运,以六十日达独石。其开平备运官军则于独石转运。禄往来督军防护。盖道里险难,胡马出没故耳。开平不易守以此。五年春二月,北虏寇开平。阳武侯薛禄击败之。战于奇黄山,斩获颇多。

此护饷之战也。故开平之弃,禄持议甚决。

城独石、云州、周▯鹗、赤城、葛峪、常峪、青边口、大白阳、小白阳,设隆门关诸处。成城设守,及前赵川、张家口城,俱阳武侯禄建议。

弃开平。洪武二十三年,北虏来降者众。诏于潢水北兀良哈之地置朵颜、大宁、福余三卫,命其酋长为都督,使为东北外藩。成祖征伐,三卫从战甚力。乃从封宁府,移大宁都司营州卫于内地,尽以大宁之地与三卫。由是宣辽隔绝,开平失援,虏时出没,饷道艰难。至是阳武侯禄上疏极言其状,以为宜弃开平。时议难之。禄至京面陈其详,遂从开平卫于独石,弃地盖三百里。

尹耕曰:“开平,元之上都也。滦水远南,龙冈奠北,盖形胜之地也。元人以之肇基,成祖北伐往来由之。东路有凉亭、沈河、寨峰、黄崖四驿以接大宁;西路有恒州、威虏、明安、隘宁四驿以接独石。巨镇隐然屏我山后,遇有警急则宣、辽有首尾之援;居常戍防则京师得封殖之固。夫国家定鼎北平,不患于带几之无凭,而患于肩背之失恃。大宁既委三卫,开平复移独石,遂使京师之北仅存藩篱,犬豕游魂籍声黄内,所关岂细微哉!究而论之,则屯田便宜于转输,一劳可以永利。大宁要害于开平,易置亦颇非难。夫五原在丰胜之外,沙碛之间,昔人且犹开渠营田,以规全利。何龙冈之沃,滦水之润,开平独不可田邪?又失开平则后背虽空,尚有宣府独石之固,失大宁则左肩全弱,宣辽隔绝矣。故尝为薛禄计曰:‘开平可田,屯田可也。不可田则易置大宁可也。’夫刘秉忠诸人皆于开平树艺卜隐,则开平无不可田之理。开平为元故都,山水明秀,壤城郭宫阙而留其民居以与三卫,则三卫亦无不乐从之理。二策无不可就也。土人称禄驰驱边塞,悉心经营。然禄知谨于封疆之小利,而昧于夷夏之大防;知惩乎目前之纷扰,而滞乎继世之权变。开平孤远,不易守矣,而北门单弱之不恤;饷道艰难,不易致矣,而屯田开垦之不求;割弃境土三百余里,不之惜矣,而易置三卫之不讲。此所以效成于一时而祸伏于异日,恩加于近塞而谋失于远猷。智者穷源,不能无慨也。

七年春正月,虏由段家村入寇偏头。总兵官李谦设伏于黄草梁,禽其酋隐克力等。置协守大同副总兵官。国初以都督方昭镇东胜,称副总兵,至是定为协守。

初,兵部尚书张本奏:“甘肃、宁夏、大同、宣府粮饷皆出民力运输,所费浩大。近数年来各处边隅无警,田禾丰稔,军士一切用度多以谷栗易换。请遣人与总兵镇守官会议,彼处应用布帛等物,户部差人运去。依价收籴,每处谷粟或十万石二三十万石,岁以为常。储为粮饷,则民力可省,边储可充。”上令遣官驰驿与各处守将计议以闻。至是武安侯郑亨、宁阳侯陈懋、都督谭广、刘广言:“甘肃、宁夏缺丝绵布绢绵花;大同、宣府缺布绢绵花茶盐及农器犁锄等物。如运至依时,易换为便。”户部遂请以折粮丝绵布绢绵花及收买农器,支在官茶盐遣人运送。陕西委参政陈琰、山西委参政樊镇、口外委户部

译兵科给事中载弁上奏说:“从山海关到蓟州,守卫关隘的军队有一万人,设立军营二十二处。除了操练之外没有其他差遣,如果稍微进行屯田耕种,也可以充实边防。请求核查军营附近的荒地,酌情分配给士兵,既屯田又守边,实为两全其美。”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建议。命令户部和兵部各派遣官员与都督陈景先共同管理此事。四年,设置镇守偏头、雁门、宁武三关的总兵官,驻扎在偏头。

查考建国初期建立将官屯兵制度,首先是在偏头,因为那里是极边之地。所以偏头应当与宣府、大同相比,不应当与雁门、宁武相比。

阳武侯薛禄来到宣府护送军饷,于是确定开平每年运输粮食四万石。从京师到独石设立十一座堡垒,每座堡垒屯驻军队一千人,各自准备牛车转运,六十天到达独石。那些开平备运的官军则在独石进行转运。薛禄往来督军防护。这是因为道路险阻艰难,胡人骑兵出没的缘故。开平难以防守就是因此。五年春二月,北方敌寇侵犯开平。阳武侯薛禄击败了他们。在奇黄山交战,斩杀俘获很多。

这是护送军饷时的战斗。所以放弃开平,薛禄的主张非常坚决。

修筑独石、云州、周〇鹗、赤诚、葛峪、常峪、青边口、大白杨、小白杨,设立隆门关等处的城池。建成城池设置守卫,以及之前的赵川、张家口城,都是阳武侯薛禄的建议。

放弃开平。洪武二十三年,北方敌寇来投降的人很多。诏令在潢水以北兀良哈地区设置朵颜、大宁、福余三卫,任命他们的酋长为都督,让他们作为东北的外藩。成祖征伐时,三卫跟随作战非常出力。于是封宁王,将大宁都司营州卫迁移到内地,把大宁的土地全部给了三卫。从此宣府与辽东隔绝,开平失去援助,敌寇时常出没,军饷运输道路艰难。到了这时,阳武侯薛禄上疏极力陈述这种情况,认为应当放弃开平。当时议论认为难以做到。薛禄到京城当面详细陈述,于是将开平卫迁移到独石,放弃的土地大约三百里。

尹耕说:“开平,是元朝的上都。滦水远在南方,龙冈奠定北方,大概是形势险要的地方。元朝人以此作为创业的根基,成祖北伐往来都经过这里。东路有凉亭、沈河、寨峰、黄芽四驿连接大宁;西路有恒州、威虏、明安隘宁四驿连接独石。巨大的镇守之地隐约屏障着我们的山后地区,遇到警报紧急时,宣府、辽东有首尾相援;平时戍守防御,则京师得到巩固。国家定都北平,不担心腰带几无凭借,而担心肩背失去依靠。大宁既然托付给三卫,开平又迁移到独石,于是使得京师以北仅存藩篱,犬猪般的游魂在黄内游荡,所关系到的难道细微吗!推究起来,屯田比转运更便利,一次劳动可以永久获利。大宁比开平更关键,更换位置也不难。五原在丰胜之外,沙碛之间,前人尚且开渠营田,以图全利。为什么龙冈肥沃,滦水滋润,开平唯独不能屯田呢?又失去开平则后背虽然空虚,还有宣府、独石的坚固,失去大宁则左肩完全虚弱,宣府、辽东隔绝了。所以曾为薛禄谋划说:‘开平可以屯田,屯田是可以的。不能屯田则更换大宁的位置是可以的。’刘秉忠等人都在开平种植作物占卜隐居,那么开平没有不可屯田的道理。开平是元朝故都,山水明秀,保留城郭宫阙和民居给三卫,那么三卫也没有不乐意顺从的道理。两种策略没有不可行的。土人称薛禄在边塞奔波,悉心经营。然而薛禄只知道谨慎于封疆的小利,而糊涂于夷夏的大防;只知道惩戒眼前的纷扰,而停滞于继世的权变。开平孤立遥远,不易防守,却不顾念北门单弱;军饷道路艰难,不易送达,却不寻求屯田开垦;割弃境土三百余里,不吝惜,却不讲求更换三卫的位置。这就是为什么成效于一时而祸患潜伏于日后,恩惠加于近塞而谋略失于远图。智者穷究根源,不能没有感慨。

七年春正月,敌寇从段家村入侵偏头。总兵官李谦在黄草梁设伏,擒获其酋长隐克力等人。设置协守大同的副总兵官。建国初期由都督方昭镇守东胜,称为副总兵,至此定为协守。

起初,兵部尚书张本上奏说:“甘肃、宁夏、大同、宣府的粮饷都出自民力运输,耗费浩大。近数年来各处边境没有警报,庄稼丰收,军士一切用度大多用谷粟交换。请求派遣人与总兵镇守官会议,那里应用的布帛等物,由户部派人运去。按价收购,每处谷粟或十万石或二三十万石,每年作为常例。储存为粮饷,那么民力可以节省,边防储备可以充实。”皇上命令派遣官员乘驿马与各处守将计议后上报。至此,武安侯郑亨、宁阳侯陈懋、谭广、刘广说:“甘肃、宁夏缺少丝绵、布绢、棉花;大同、宣府缺少布绢、棉花、茶、盐及农具犁锄等物。如果按时运到,交换方便。”户部于是请求用折粮的丝绵、布绢、棉花及收购农具,支取在官的茶盐派人运送。陕西委派参政陈琰、山西委派参政樊镇、口外委派户部

郎中王良等专理其事。从之。

译郎中王良等人专门负责处理这件事。皇帝听从了他们的意见。

按此事今亦宜。因边地有收之时,间一行之,亦可积粟。

遣兵部侍郎柴车往山东经理屯田。时巡按御史张勖言:“大同地平旷,所种粟麦有收多为军官据占。小民日困,乞遣官按视,占耕者分与军民为便。”乃命车及御史一人往理之。

九年,行在户部员外郎罗通奏:“今运粮赴开平,每军运米一石,又当以骑士护送,计人马资费率以二石七斗致一石。今军民人等有自愿运米至开平中纳盐粮者,乞将旧例二斗五升减作一斗五升。若商一人纳米五百石可当五百军,所运且省行粮二百石。”从之。

瓦剌脱欢攻阿鲁台,杀之。欲领部落,人心不服。乃立元之后脱脱不花为主,居沙漠之北,哈喇嗔等部皆应之。脱欢使臣昂克等朝贡。陛辞。命指挥康能等送之还,并赍敕谕脱欢曰:“王克绍尔先王之志,遣人来朝进马,具见勤诚。闻杀阿鲁台,尤见王之克复世雠。所云己得玉玺,欲献,亦悉王意。然观前代传世之久历年之多,皆不系此。王既得之,可自留用。”仍赐脱欢贮丝五十表里,以答其献云。

车驾巡边,幸宣府镇城。

十年,始置镇守监枪宦官,宣大各二员,雁门关一员,驻太原各路,仍置分守守备,几遍边境。说者谓三杨论思之失。北虏入寇偏宁,由七里沟入。指挥江海、千户包让、百户赤盏胜死之。

按宣庙在位十年,巡边者四。故虏不敢窥隙,其振扬威武,后世莫继。是时宣府为朝廷北门,阳武侯薛禄、都督谭广相继守之,为各边最。侍郎刘琏参谋军事,凡所措画,得边人心,一时君臣之盛如此。

正统元年,上命兵部左侍郎柴车参赞陕西军务。先是虏酋朵儿只伯拥众入寇镇番,副总兵刘广往援,遇虏而退。虏随逼凉州,广闭门不出,虏大掠而去。广奏功徼赏。车劾其罔上不法诸事,请置之法;又劾奏宁夏守将失律。诏各械系至京下狱。朝廷以车公严执法,可当师帅之任,故有是命。仍以白金文绮赐之。

镇守平凉等处都御史罗亨信命都督赵安率岷洮等卫兵巡边,遇虏。安与都督蒋贵听都指挥安敬议,逗留不行。亨信至其营责之。贵等以刍粮不继为解。亨信劾贵、敬等老师玩寇,侵克军饷,乞正罪以振军法。上乃敕兵部尚书王骥巡边,许以便宜行事。骥至甘肃稽阅边备,见庄浪、永昌、山丹路俱废烽堠,军无纪律,大会诸将于辕门。问:“先年大军遇虏畏敌不畏军令者谁最甚。”咸曰:“都指挥安敬。”命引出斩之。徇于众曰:“自今遇敌畏缩者视此。”三年股栗。因大阅士伍,谨斥堠,严部伍,勤训练,利器械,军容肃然。虏入甘肃,王骥督诸军御之。

赞理陕西军务侍郎柴车尽心边务,每纠劾将佐欺玩章前后凡数十上。或怵以后患。车曰:“吾敢爱身以误国乎?”同事者多耽宴乐,忽大计。车遂断酒肉,澹泊自处。凡燕会皆不与,而持论益坚,据理守正。每有功赏,虽敕下必覆验而后行,设有诈冒,必纠正之。岷州土官都指挥石能以家人冒功升赏,车奏罢所升官。能复请,上宥之。车反覆论其不可,曰:“诈冒如能者非一人,臣方次第按核,今宥能,如余人何?若无功而得官,则捐躯死敌者何以待之!”诏嘉车忠诚。遣使赐白金四十两,文绮四表里,仍进从二品禄。

虏酋阿台朵儿只伯入寇。王骥选精兵二千,遣都督蒋贵将之。濒行戒曰:“兵精气锐,遇贼不能剿杀无复相见。”贵父子感奋。继遣赵安率兵由东凉州逾白鸦狐口,北抵赤林铁门诸关为犄角之势。贵遇虏于石城儿泉,破走之。骥与太监鲁安、都督任礼帅马步出镇夷关。与贵期以狼心山举火为号。贵袭虏巢穴。与任礼等纵兵夹攻于梧桐林,擒其骁贼虎都丹等三十余人。复进兵攻野狐川、青羊山。转战二千余里,俘贼男妇二千余口,马驼畜产不可胜计。虏酋率数十骑远窜,寻死。

骥以甘州官军冗滥,徒费粮

译查此事现在也适宜。因为边地有收获的时候,偶尔实行一次,也可以积蓄粮食。

派遣兵部侍郎柴车前往山东管理屯田。当时巡按御史张勖说:“大同地区平坦广阔,所种植的粟麦有收成大多被军官占据。百姓日益困苦,请求派遣官员巡视,将占耕的土地分给军民为宜。”于是命令柴车及一名御史前往处理。

正统九年,行在户部员外郎罗通上奏:“现在运粮到开平,每名士兵运米一石,又应当由骑兵护送,计算人马资费,大约耗费二石七斗才能运到一石。现在军民中有自愿运米到开平缴纳盐粮的,请求将旧例的二斗五升减为一斗五升。如果商人一人缴纳米五百石可以抵当五百名士兵,所运送的还能节省行粮二百石。”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瓦剌脱欢攻打阿鲁台,杀死了他。想要统领部落,人心不服。于是拥立元朝后裔脱脱不花为主,居住在沙漠以北,哈喇嗔等部都响应他。脱欢派遣使臣昂克等人朝贡。辞别皇帝。命令指挥康能等人送他们回去,并携带诏书告诫脱欢说:“王能够继承先王的志向,派遣人来朝进献马匹,充分显示出勤勉忠诚。听说杀死了阿鲁台,尤其显示出王能够报世仇。所说的已经得到玉玺,想要进献,也完全了解王的心意。然而观察前代传世之久、历年之多,都不在于此。王既然得到了它,可以自行留用。”仍然赐给脱欢贮丝五十表里,以答谢他的进献。

皇帝巡行边境,驾临宣府镇城。

正统十年,开始设置镇守监枪宦官,宣府、大同各两员,雁门关一员,驻扎在太原各路,仍然设置分守守备,几乎遍布边境。议论的人说是三杨谋划的失误。北方虏寇入侵偏头关、宁武关,从七里沟进入。指挥江海、千户包让、百户赤盏战死。

查宣宗在位十年,巡行边境四次。所以虏寇不敢窥探空隙,他振扬威武,后世没有人能继承。这时宣府是朝廷的北门,阳武侯薛禄、都督谭广相继守卫,为各边之最。侍郎刘琏参谋军事,凡是所筹划的,深得边地人心,一时君臣的盛况如此。

正统元年,皇上命令兵部左侍郎柴车参赞陕西军务。先前虏酋朵儿只伯率领部众入侵镇番,副总兵刘广前往救援,遇到虏寇就退却。虏寇随即逼近凉州,刘广闭门不出,虏寇大肆掠夺后离去。刘广奏报战功以求赏赐。柴车弹劾他欺君不法等事,请求依法处置;又弹劾奏报宁夏守将失律。诏令将他们都械系押送到京城下狱。朝廷认为柴车公正严明执法,可以担当统帅之任,所以有此任命。仍然赐给他白金和文绮。

镇守平凉等地都御史罗亨信命令都督赵安率领岷州、洮州等卫兵巡边,遇到虏寇。赵安与都督蒋贵听从都指挥安敬的建议,逗留不前进。罗亨信到他们的军营责备他们。蒋贵等人以草料粮食不继为借口。罗亨信弹劾蒋贵、安敬等人贻误军机、玩忽敌寇,侵吞克扣军饷,请求定罪以振作军法。皇上于是敕令兵部尚书王骥巡边,允许他便宜行事。王骥到甘肃稽查阅视边防,看到庄浪、永昌、山丹各路都废弃了烽火台,军队没有纪律,在辕门大会诸将。问:“往年大军遇到虏寇,畏敌不畏军令的谁最严重。”众人都说:“都指挥安敬。”命令引出斩首。示众说:“从今以后遇到敌人畏缩的看这个。”三年间将士们战栗恐惧。于是大规模检阅士兵,谨慎设置斥候,严格整顿部伍,勤于训练,精良器械,军容肃然。虏寇入侵甘肃,王骥督率诸军抵御。

参赞陕西军务侍郎柴车尽心于边务,每次纠劾将佐欺玩,奏章前后几十次上呈。有人以日后祸患威胁他。柴车说:“我怎敢爱惜自身而误国呢?”同事的人大多沉溺宴乐,忽视大计。柴车于是断绝酒肉,淡泊自处。凡是宴饮聚会都不参加,而持论更加坚定,据理守正。每次有功赏,即使诏令下达也必定复核验证后才执行,如果有诈冒,必定纠正。岷州土官都指挥石能利用家人冒功升赏,柴车奏请罢免所升官职。石能再次请求,皇上宽恕了他。柴车反复论述不可,说:“像石能这样诈冒的人不止一个,臣正依次核查,现在宽恕石能,其余人怎么办?如果没有功劳而得到官职,那么捐躯死敌的人怎么对待!”诏书嘉奖柴车的忠诚。派遣使者赐给白金四十两,文绮四表里,仍然晋升为从二品俸禄。

虏酋阿台、朵儿只伯入侵。王骥挑选精兵二千,派遣都督蒋贵率领。临行告诫说:“军队精气锐利,遇到贼寇不能剿杀,不再相见。”蒋贵父子感激振奋。接着派遣赵安率领军队从东凉州越过白鸦狐口,北抵赤林、铁门等关作为犄角之势。蒋贵在石城儿泉遇到虏寇,击溃并赶走他们。王骥与太监鲁安、都督任礼率领骑兵步兵出镇夷关。与蒋贵约定以狼心山举火为号。蒋贵袭击虏寇巢穴。与任礼等人纵兵在梧桐林夹攻,擒获其骁勇贼寇虎都丹等三十多人。又进军攻打野狐川、青羊山。转战二千多里,俘获贼寇男女二千多口,马驼牲畜不可胜计。虏酋率领几十骑兵远逃,不久死去。

王骥因为甘州官军冗滥,白白耗费粮食

饷,不堪用,乃选留壮卒二万五千。余还本卫,更番代上,于是兵得休息,且减转输之劳。骥遂还京。贵起于行伍之微,升至大将。能与部下同甘苦,凡出境捣虏,衣粮器械皆自赍,不役一人,临阵则挺身奋击,子弟士卒如蚁附,以死向敌,敌皆披靡,用是立功。惟不知书,短于谋略,必得军师而后成功。然能忘已之势,听人指挥略不较。守河西,以功封为定西伯,亦名将也。

译军饷无法维持,于是挑选留下精壮士兵二万五千人。其余的人返回原卫所,轮流更替上前线,于是士兵得以休整,并且减少了转运粮草的辛劳。王骥于是回京。王贵出身于行伍底层,逐步升迁至大将。他能与部下同甘共苦,凡是出边境打击敌寇,衣粮器械都自己携带,不役使一人,临阵时则挺身而出奋力攻击,子弟和士兵像蚂蚁一样紧紧跟随,拼死冲向敌人,敌人都纷纷溃败,因此立下战功。只是他不识字,短于谋略,必须依靠军师才能成功。然而他能忘却自身权势,听从他人指挥,毫不计较。镇守河西,因功被封为定西伯,也是一位名将。

令大同、宣府辽东、陕西沿边空闲田地许官军户下人丁尽力耕种,免纳子粒。三年,宣府置巡抚,都御史李仪首任,仪素持正,至镇行伍肃然。七年,以辽东守将数失机,命都御史王翱提督军务。至镇,守将以下庭参。翱诘责玩寇之故,将斩之,再三祈哀,乃释。于是三军莫敢不用命。逾月行边,自山海关直抵开原,高墙垣深沟堑。五里为堡,十里为屯。烽燧斥堠珠连棋布,千里相望。仍简阅戌卒,更其老弱。谓边境不可以法律治,凡词讼无问轻重,以布绢谷粟量罪准赎,虽人命亦许赎之。曰:“偿命无益死者之家,财或足以济其用。”行之不疑。在辽数年,措置粮银马疋数万,边用充足,器械鲜明。

八年,瓦剌顺宁王脱欢死。子也先嗣。也先同普花可汗遣人贡马。自脱欢杀阿鲁台,并吞诸部,势浸强盛。至也先益横,北边自此多事矣。十二年,罗亨信在宣府上言:“也先窥伺衅端,图谋入寇。宜豫于直北要害增备,不然恐贻天患。”中官王振专国,议寝不行。以杨洪为宣府总兵官,洪初破虏阿台于塞下,封昌平伯。

十四年秋七月,北虏寇独石马营。杨洪之子俊为独石马营守备,惧不敢战,乃弃城而遁。虏遂陷其营。

按天顺多事,昌平驰驱,然而土木之变根于此路之不守。由于杨俊之失机,故杨氏有余诛也。

虏寇云州。永宁守备孙刚、谷春率兵来援,战不利,入城缢死。城遂陷。刚,齐东人。春,宦官。时官军死义者更九十余人。

先是,有二使至虏(通事马清、马云)。其一人将还时,也先作番乐举宴饯之。谓也先曰:“公等惟识此!宁知中国歌唱妇人笙箫细乐之美,我他日来乞一班以赐汝。”也先闻而喜。其一人因也先命其子劝之酒,谓也先曰:“好与中国结亲,吾归与朝廷言赞成之。”也先喜。附进马三疋为仪。然二人实诳之。先后归,皆不敢奏。也先缺望,深怨朝廷。乃欲托他事以起边衅。至是年例进马,也先遣使则多报人数,以窥朝廷。王振怒其诈,拘留其使,减去马价。也先益怒,合诸部大举。及陷独石,势益急。王振擅命,跋扈岁久,至此不复与大臣议,挟天子亲征。廷臣大小上章论利害,恳留。不从。次日即行,扈从臣僚皆忙迫失措,人情汹汹。驾出居庸关,连日风雨。至宣府,会暮,有黑云如伞罩其营,雷雨大作,人马满营皆惊。随贺大臣连疏请还宫。振益怒,俱令略阵。吏部郎中李贤与三五御史约谓:“今天子蒙尘,六军丧气,无不切齿于振。若用一武士之力执振ㄏ其首于上前,数其误国,请遣将率师往救大同,而后驾可回也。欲谋于张辅,不得间而止。至大同,振欲出塞。未巳,会偏将西宁侯宋瑛、武进伯朱冕出御,全军皆覆没。车驾幸王振故宅。镇守中官郭敬密言于振,车驾势决不可行,振始有回意。

明日,下令旋师。至晚雷雨满营,又连日皆雷雨。大同副总兵郭登请学士曹鼐、张益谓车驾宜从紫荆关入,可以避虏。鼐、益入奏。既而令下入紫荆,人情大安。行四十里,忽折而东。盖振闻辎被虏所遮,乃麾军复由故道耳。遂遣张辅率兵五万迎虏,冒入鹞儿岭,为虏击死。车驾至狼山土墓,日尚未晡。去怀来城二十里,欲入保怀来。振辎重千余辆尚在后未至,驻土墓以待之。驸马都尉井源、成国公朱勇复前,败死,师居丧营中。将领不识地利,远绝水路,人马饥渴,掘井深二丈无泉。虏四面薄击,兵士争先奔走,行列大乱,势不能止。上与亲兵乘马突围不得出,虏拥以去。扈从臣僚死者尚书邝野、王佐、曹鼐及行人司司正尹昌、行人罗如墉等百余人。虏获辎重无算,自谓出望外。

按英公历事四朝,为元老上将。自王振盗权专横,与三杨皆避祸,不以国家安危自任,言于皇太后请诛之,由是国命皆归于振。己巳亲征,心知不可而从之出,不免于难。若早与三杨谋,而去振,则祸不待避,节不须折,

译下令大同、宣府、辽东、陕西沿边的空闲田地,允许官军户下的人丁尽力耕种,免除缴纳租税。三年,宣府设置巡抚,都御史李仪为首任,李仪向来持正,到任后军队纪律严明。七年,因为辽东守将多次错失战机,任命都御史王翱提督军务。王翱到任后,守将以下官员在庭前参拜。王翱责问他们怠慢敌寇的原因,要将他们斩首,他们再三哀求,才释放了他们。于是全军没有谁敢不服从命令。过了一个月巡视边境,从山海关一直到开原,修筑高墙深沟。五里设一堡,十里设一屯。烽火台和侦察哨所像珍珠串联、棋子分布,千里之内互相望见。又检阅戍守的士兵,更换掉老弱之人。他说:“边境不能用法律来治理,凡是诉讼无论轻重,都用布绢谷粟衡量罪行来赎罪,即使是人命也允许赎罪。”说:“抵命对死者家属没有益处,财物或许足以救济他们的需用。”实行这一政策毫不迟疑。在辽东数年,筹措粮银马匹数万,边境用度充足,兵器鲜明。

八年,瓦剌顺宁王脱欢去世。儿子也先继位。也先会同普花可汗派人进贡马匹。自从脱欢杀死阿鲁台,吞并各部,势力逐渐强盛。到也先时更加横行,北边从此多事了。十二年,罗亨信在宣府上书说:“也先窥探衅端,图谋入侵。应当在直北要害之地预先增置防备,不然恐怕会留下祸患。”宦官王振专权,议论被搁置没有实行。任命杨洪为宣府总兵官,杨洪当初在塞下打败虏寇阿台,被封为昌平伯。

十四年秋七月,北虏侵犯独石马营。杨洪的儿子杨俊担任独石马营守备,害怕不敢迎战,于是弃城逃跑。虏寇于是攻陷了他们的营寨。

按:天顺年间多事,昌平方面奔波劳碌,然而土木堡之变的根源在于这条路没有守住。由于杨俊错失战机,所以杨氏家族有额外的罪责。

虏寇侵犯云州。永宁守备孙刚、谷春来援,作战不利,入城自缢而死。城池于是陷落。孙刚是齐东人。谷春是宦官。当时官军中为义而死的一百九十余人。

此前,有两个使者到虏寇那里(通事马清、马云)。其中一人将要返回时,也先演奏番乐设宴为他饯行。对也先说:“你们只认识这些!难道知道中国歌唱、妇人吹笙箫细乐的美好,我将来请求朝廷赐给你们一班。”也先听了很高兴。另一人因为也先命令他的儿子劝酒,对也先说:“好好与中国结亲,我回去向朝廷说促成这件事。”也先很高兴。附进三匹马作为礼仪。然而这两人实际上是欺骗他。先后返回,都不敢上奏。也先失望,深深怨恨朝廷。于是想借其他事情挑起边境衅端。到这一年例行进贡马匹,也先派使者却多报人数,来窥探朝廷。王振愤怒他的欺诈,拘留他的使者,减少马价。也先更加愤怒,联合各部大举入侵。等到攻陷独石,形势更加紧急。王振擅自发号施令,跋扈多年,至此不再和大臣商议,挟持天子亲自征讨。朝廷大臣大小上章论述利害,恳切挽留。不听。第二天就出发,随从臣僚都忙乱失措,人心汹汹。皇帝出居庸关,连日风雨。到宣府,恰逢傍晚,有黑云像伞一样笼罩军营,雷雨大作,人马满营都惊恐。跟随贺喜的大臣接连上疏请求回宫。王振更加愤怒,都让他们略阵。吏部郎中李贤与三五个御史约定说:“今天天子蒙尘,六军丧气,没有谁不切齿痛恨王振。如果用一名武士的力量抓住王振,斩下他的头在皇帝面前,列举他误国的罪行,请求派遣将领率领军队去救援大同,然后皇帝就可以回宫了。想谋划张辅,没有机会而停止。到大同,王振想出塞。不久,恰逢偏将西宁侯宋瑛、武进伯朱冕出战抵御,全军都覆没。皇帝驾临王振的故宅。镇守宦官郭敬秘密对王振说,皇帝势决不可前行,王振才有回意。

第二天,下令撤军。到晚上雷雨满营,又连日都是雷雨。大同副总兵郭登请学士曹鼐、张开说皇帝应当从紫荆关进入,可以避开虏寇。曹鼐、张开入宫上奏。不久命令下达进入紫荆关,人心大安。走了四十里,忽然折向东。大概是王振听说辎重被虏寇遮断,于是指挥军队再由原路返回。于是派遣张辅率领五万军队迎击虏寇,冒进鹞儿岭,被虏寇击杀。皇帝到狼山土墓,太阳还未西斜。距离怀来城二十里,想进入保卫怀来。王振的辎重千余辆还在后面未到,驻扎在土墓等待它们。驸马都尉井源、成国公朱勇再次前进,战败而死,军队驻扎在丧营中。将领不识地利,远离水路,人马饥渴,挖井深二丈没有泉水。虏寇四面逼近攻击,士兵争先逃跑,行列大乱,势不能止。皇帝和亲兵骑马突围不得出,被虏寇拥着离去。随从臣僚死去的有尚书邝野、王佐、曹鼐以及行人司司正尹昌、行人罗如墉等一百余人。虏寇获得辎重无数,自认为出乎意料之外。

按:英公历经四朝,是元老上将。自从王振窃取权力专横,与三杨都避祸,不以国家安危为己任,对皇太后说请求诛杀王振,因此国命都归于王振。己巳年亲征,心里知道不可却跟随他出征,不免于灾难。如果早与三杨谋划,除去王振,那么祸患不必躲避,节操不必折损,

何至临老身膏草野乎!

译怎么会到了晚年,反而让尸骨暴露于荒野之中呢!

又按王振,山西大同人。永乐末诏许学官考满乏功绩者,审有于嗣,愿自净身,令入官中训女官辈。时有十余人,后独王振官至太监,世莫知其由教职也。英宗登极,即侍左右,言无不从。正统初,太皇太后张氏同听政。元老杨士奇、杨荣、杨溥居辅弼,凡朝廷大事皆自三公处分。数年间,政治清明,为本朝之极盛。振每承命,至文渊阁,二公与之言,振必立受。自圣母上仙,杨荣继死,士奇以子稷之故坚卧不出,溥惟一人当事,年老势孤,继登庸者皆不能自奋。于是内阁之柄悉为振所攘,生杀与夺尽在其手。遂杀谏官刘球,去大臣之不辅己者,举朝皆以翁父呼之。一日,振召兵科给事中蒋性中至一处。有门南向,甚宏丽,蒋白东横行诣门,遥见都御史陈镒、王文跪门外,俯首向北。性中以为驾在,步稍缓,微闻二人连诺而起,急趋而东。性中遇之,问曰:“上在邪?”二人曰:“王太监也。”性中既见,乃是索辽东地图。言毕,性中遽出图。乃成祖朝所画,久藏兵科,后来图籍堆压其上甚多,寻之数日,方得送去,不知其何用也。后有御史因见振不跪,坐事送锦衣卫狱,捶楚几死,发极边充军。振之作威如此。

也先奉上居伯颜帖木儿(也先弟)营。报至,京师大震。皇太后遣使赍黄金珠玉缎疋等物诣也先营请还车驾。命成阝王权总万几,于午门南面见百官启事施行。诏立皇氏子见深为皇太子,时年二岁,仍命成阝王为辅,代总国政。抚安天下。九卿科道交章劾王振擅权误国之罪。成阝王谕以朝廷自有处置。百官言振罪恶滔天,倾危宗社,今日若不速正典刑,何以慰安人心!因恸哭声彻中外。王起入内,众随拥入。太监金英传令旨且退。众奋欲ㄏ英,英惧。复传旨言籍没王振等家。英脱身入锦衣卫。指挥马顺从旁叱各官且去。给事中王▯愤起ㄏ顺首曰:“顺平昔助振为恶,祸延生灵。”众争殴蹴踏,顷刻而毙,血流庭中。复索振所亲信长随王、毛二人,亦殴杀之。都御史陈镒奉令旨籍振宅,并其党。执振侄锦衣卫指挥王山至,反接跽于庭,众共唾骂喧哗,班行杂乱,无复朝仪。王亦疑惧,屡起欲退还宫。兵部侍郎于谦直前扶掖劝止之,且请降令旨。马顺罪恶应死勿论。奖谕百官各归莅事。磔王山于市,族属无少长皆斩。皇太后命以于谦为兵部尚书,治兵备虏。以各营精锐尽没,军资器械亡失一空,乃议奏遣官分投招募武士舍饮义勇,及起倩民兵替出缘河漕军,赴京训练。移文工部督内外局厂昼夜并工造修战具。近京城镇戌所在各戒严。

甲戌,虏拥上至大同城下。索金币,约赂至即归驾。都督郭登闭门不纳。上城谢曰:“赖宗庙社稷神灵,天下有君矣。”上传旨曰:“朕与登有姻▯连,何外朕若此!”登曰:“臣奉命守城,不敢擅启闭。”随侍校尉袁彬以头触门大呼。于是广宁伯刘安、孙祥、霍▯等括公私金银共万余两出迎驾。既献,虏笑不应,竟拥驾去。初谋劫营夺驾,选壮士七十余人与之盟,激以忠义,约事成高爵厚赏,士皆奋跃用命。会有以危言沮者,既淹久,虏惊扰而去。

也先屡欲谋害上。一夜忽大雷雨,震死也先所乘马,由是恐怖益加敬礼。锦衣校尉袁彬为虏所掠,得侍上左右,颇知书识字,百凡警敏。又有哈铭者先随使臣吴良羁留在虏,至是同侍驾留虏庭,维持调护,二人之力居多。又有卫士沙狐狸者,在虏中汲水取薪,备及劳苦。也先问之,亦善于应对,云:“皇太后诏,皇太子幼冲,未能践祚。成阝王年长,宜早正大位,以安国家。于是群臣劝进,择日登极。”上在虏营,也先遣使来言,欲送上还京师。使回以金百两、银二百两、彩缎二百疋赐也先。也先复遣使致书,辞甚悖慢。于谦曰:“虏贼不道,气满志得,将有长驱深入之势,不可不预为计。京师九门宜令都督孙镗、卫颖等统领军士出城守护,列营操练,以振军威。选给事中御史如王▯辈分投巡视,勿致疏虞

译又查王振,是山西大同人。永乐末年,皇帝下诏允许学官在考核期满而缺乏功绩时,若确有子嗣,愿意自行净身,便准许进入宫中训导女官等人。当时有十余人,后来唯独王振官至太监,世人都不知道他曾经担任过教职。英宗即位,王振立即侍奉在皇帝左右,说的话没有不被听从的。正统初年,太皇太后张氏共同听政。元老杨士奇、杨荣、杨溦担任辅政大臣,凡是朝廷大事都由这三位大臣处理。几年间,政治清明,是本朝最兴盛的时候。王振每次接受命令,到文渊阁时,两位杨公与他说话,王振必定站立着接受。自从太皇太后去世,杨荣相继死去,杨士奇因为儿子杨稷的缘故坚决称病不出,杨溥独自一人处理政务,年老势孤,继任提拔的人都不能自己奋发有为。于是内阁的权力全被王振夺取,生杀予夺的权力全在他手中。于是杀害谏官刘球,罢免不辅佐自己的大臣,满朝官员都称他为翁父。一天,王振召兵科给事中蒋性中到一处。有一扇朝南的门,非常宏伟华丽,蒋性中从东边横着走到门前,远远看见都御史陈镒、王文跪在门外,低着头面向北方。蒋性中以为皇帝在里面,脚步稍微放慢,隐约听见两人连连应诺而起,急忙向东走去。蒋性中遇到他们,问道:“皇上在里面吗?”两人说:“是王太监。”蒋性中进去后,原来是索要辽东地图。说完,蒋性中立刻拿出地图。这是成祖朝所画的,长久藏在兵科,后来图籍堆压在上面很多,寻找了几天,才找到送去,不知道他有什么用。后来有御史因为看见王振不跪,因事被送进锦衣卫监狱,拷打几乎致死,发配到极远的边疆充军。王振作威作福就是这样。

也先奉皇帝住在伯颜帖木儿(也先的弟弟)的营帐中。消息传到京城,京城大为震惊。皇太后派遣使者带着黄金、珠玉、缎匹等物品到也先营帐请求归还皇帝。命令郕王暂时总揽政务,在午门南面接见百官处理政务。下诏立皇族之子见深为皇太子,当时两岁,仍然命令郕王为辅政,代替总揽国政。安抚天下。九卿和科道官员接连上奏章弹劾王振专权误国的罪行。郕王告知朝廷自有处置。百官说王振罪恶滔天,使宗庙社稷倾覆危险,今天如果不迅速执行典刑,怎么安慰人心!于是痛哭的声音响彻内外。郕王起身进入宫内,众人跟随拥入。太监金英传令旨暂且退下。众人愤怒想要殴打金英,金英害怕。又传旨说抄没王振等人的家产。金英脱身进入锦衣卫。指挥马顺从旁边呵斥各位官员暂且离去。给事中王竑愤然起身殴打马顺的头说:“马顺平时帮助王振作恶,祸及百姓。”众人争着殴打踩踏,顷刻间马顺毙命,血流满庭院。又索要王振所亲信的随从王、毛二人,也殴打杀死。都御史陈镒奉令旨抄没王振宅第,连同他的党羽。抓住王振的侄子锦衣卫指挥王山,反绑双手跪在庭院中,众人一起唾骂喧哗,班列杂乱,不再有朝仪。郕王也疑惧,屡次起身想要退回到宫中。兵部侍郎于谦直上前搀扶劝阻,并且请求下达令旨。马顺罪恶应死不必追究。奖谕百官各自回去处理事务。在街市上肢解王山,族属无论老少都斩首。皇太后命令任命于谦为兵部尚书,治理军队防备敌人。因为各营精锐全部覆没,军资器械丧失一空,于是商议奏请派遣官员分别招募武士舍人及义勇,以及征用民兵替换出沿河漕运军队,赴京训练。行文工部督促内外局厂昼夜同时施工制造修理战具。近京城镇驻守的地方各自戒严。

甲戌日,敌人拥着皇帝到大同城下。索要金银财物,约定贿赂到了就归还皇帝。都督郭登闭门不接纳。皇帝在城上谢罪说:“依靠宗庙社稷神灵,天下有君主了。”皇帝传旨说:“朕与郭登有姻亲关系,为什么这样疏远朕!”郭登说:“臣奉命守城,不敢擅自开关。”随侍校尉袁彬用头撞门大呼。于是广宁伯刘安、孙祥、贺绶等搜括公私金银共万余两出迎皇帝。献出后,敌人笑而不接受,竟然拥着皇帝离去。起初谋划劫营夺回皇帝,挑选壮士七十多人与他们盟誓,用忠义激励,约定事成后给予高官厚赏,士兵都奋跃效命。恰逢有人用危言阻挠,已经淹留很久,敌人惊扰离去。

也先屡次想要谋害皇帝。一夜忽然大雷雨,震死了也先所骑的马,从此更加恐怖,对皇帝更加敬礼。锦衣校尉袁彬被敌人掳掠,得以侍奉在皇帝左右,颇知书识字,百事警觉敏捷。又有哈铭者先前随使臣吴良羁留在敌人那里,至此一同侍奉皇帝留在敌营,维持调护,两人的功劳居多。又有卫士沙狐狸者,在敌营中汲水取柴,备及劳苦。也先问他,也善于应对,说:“皇太后下诏,皇太子年幼,未能即位。郕王年长,宜早正大位,以安定国家。于是群臣劝进,择日登基。”皇帝在敌营,也先派遣使者来说,想要送皇帝回京师。使者回来用金百两、银二百两、彩缎二百匹赐给也先。也先又派遣使者致书,言辞非常悖慢。于谦说:“敌人不道,气焰嚣张志得意满,将有长驱直入之势,不可不预先谋划。京师九门宜令都督孙镗、卫颍等统领军士出城守护,列营操练,来振作军威。选派给事中御史如王竑辈分别巡视,不要致使疏忽。”

。徙郭外居民于城内随地安插,毋为虏所掠。弃东胜。”国初置东胜诸卫,然多事草创,什伍虚耗。至是虏寇拥逼,诏徙诸卫内地,遂弃东胜。此我朝不复四郡之实也,盖尝论之有二失焉:洪熙、宣德之间玩常而不思其变;景泰、天顺之际守近而不谋其远。由是偏头邻于犬羊而全晋以北单矣,岂惟全晋,五原云中赵武灵所欲下甲咸阳者也。此而不守,则右臂断,全陕危矣。可惜甚哉!少保公极力于独石而不注怀于东胜,其意何也!

译将郭外的居民迁移到城内,随地安置,以免被敌人掳掠。于是放弃了东胜。明朝初年设置了东胜等卫所,但大多处于初创阶段,编制虚耗严重。到了这时,敌寇逼近,朝廷下诏将各卫所迁往内地,于是便放弃了东胜。这是我朝不再恢复四郡的实情,我曾对此议论过,认为有两个失误:洪熙、宣德年间,因循常规而不考虑局势的变化;景泰、天顺年间,只固守近处而不谋划长远。因此,偏头关邻近敌寇,整个山西以北便孤立无援了。这不仅仅是整个山西的问题,五原、云中是赵武灵王想要率领精锐部队攻占咸阳的地方。这些地方如果不坚守,那么右臂就被切断,整个陕西就危险了。真是可惜啊!少保公极力经营独石,却对东胜不加关注,他的用意是什么呢!

也先以送驾为名,与可汗脱脱不花入寇紫荆关。京师戒严。先是太监喜宁者,胡种也。少给事掖庭,性惠黠,得上皇心。及北狩,宁随之,降于也先。尽以中国虚实告之,为彼向导。虏破紫荆关,入杀指挥韩清等,都御史孙祥走死。朝野汹汹,人无固志。太监金英召廷臣问计,侍讲徐▯呈自以为通晓天文,倡言上占天象,京师必不可守,必须南迁,语琐琐不已。英叱之,令人扶出。

乡进士练纲(长州人)上《勤王急务疏》曰:“虏势猖獗,非直要求金帛而已,未必不欲效金人以汴宋待我也。我国家富强,固非宋比。然求其人如种师道、李纲,亦未多见。乞遴选武臣,授以方略,俟其深入,乃奋击之。及敕边将勒兵内向,邀其归路。设有倡为和议,缓于武备。且请南迁以图偷安者,即为奸臣,宜即加诛,以为众戒。”上奇其才,擢为御史。明日,于谦上疏言:“京师天下根本,宗庙社稷咸在,若一动则大势尽去。宋南渡之事可鉴矣。”太监金英宣言于众曰:“有以迁都为言者,必诛之。”乃出榜晓谕,固守之议始决。

虏焚长陵、献陵、景陵,喜宁嗾也。先遣使议和,索大臣出迎驾。众知其诈,以通政司参议王复为礼部侍郎,中书舍人赵荣为鸿胪寺卿,出朝上皇,见也先。也先谓:“尔等皆小官。可令胡氵荧、王直、于谦、石亨、杨善等来。”复辞归,上皇谕二人曰:“彼无善意,尔等宜急去。”二人方回,而虏复纵骑四面剽掠,攻城益急。先是都督石亨协守大同,坐不救驾,下吏。或言亨勇略者,上出之于狱,以为大将。命于谦总督军务。亨议欲尽闭九门,坚壁待虏,谦不听。未几,也先入关,长驱直前。谦与亨分军德胜、安定二门外,亨众虽新集,号令严明。虏先至者四散前突,坚不为动。虏知有备,稍自引却。也先次至城下。谦促亨与战,亨挺刀单马进,独杀数十人。从子指挥彪持斧率诸亲信子弟从之。诸军由是欢呼踊跃,声震天地。虏却而西,亨追至城西,复战,虏复却而向南。亨命彪率精兵千人至彰义门,虏见彪军少,易而逼之。亨统大军遽乘之。谦尽谍知虏移车驾离其垒渐远,乃炮击其垒,虏死炮下者万计,溃而南奔。是时,分守各门诸将都督孙镗、卫颖、范广、张义、雷通各率兵追之。凡三日,遇于清风店。时朝庭又召宣府、辽东兵入援。募将士能擒也先者,封国公,予万金。虏惧,将由紫荆、倒马关北出,虑官军后蹑弗利。亨令谍者绐虏,谓亨未至,在阵者假亨名耳。虏信之,率众来攻。亨领彪与精锐数十骑奔击大呼,直贯虏阵,刀斧齐下,杀虏数百人。虏知其为亨也,惊骇嚣乱,自相蹂践。官军乘之,复斩首无算,积尸十数里。也先潜从数骑夜遁走。所掠羊马货物弃遗如丘陵,虏号而奔,蹶枕藉,得归者才十之二三。脱脱不花闻之亦北遁。

崆峒李副使梦阳《石将军战场歌》曰:“清风店南逢父老,告我己巳年间事。店北犹存古战场,遗镟尚带勤王字。忆昔蒙尘实惨怛,反覆势如风雨至。紫荆关头昼吹角,杀气军声满幽朔。胡儿饮马彰义门,烽火夜照燕山云。内有于尚书,外有石将军。石家官军若雷电,天清野旷来酣战。朝廷既失紫荆关,吾民岂保清风店。牵爷负子无处逃,哭声震天风怒号。儿女床头伏鼓角,野人屋上看旌旄。将军此时挺戈出,杀胡不异草与蒿。追北归来血染刀,白日不动苍天高。万里烟尘一剑扫,父子英雄古来少。天生李晟为社稷,周之方叔今元老。单于痛哭倒马关,羯奴半死飞狐道。处处欢声操鼓旗,家家牛酒劳王师。休夸汉室嫖姚将,岂说唐朝郭子仪。沉吟此事六十春,此地经过泪满巾。黄云落日枯骨白,沙砾惨淡愁行人。行人来折战场柳,下马坐望居庸口。却忆千官迎驾初,千乘马骑下皇都。乾坤得见中兴主,日月重开再造图。枭雄不数云台将,石家善战天下无。呜呼石家今已无,安得再生此辈西备胡!”华宗氵荣“《己巳北征诗》曰:“

译也先以护送皇帝回京为名,与可汗脱脱不花入侵紫荆关。京师戒严。在此之前,有个叫喜宁的太监,是胡人种姓。他年少时在宫廷侍奉,性格聪慧狡黠,深得太上皇喜爱。等到皇帝北狩,喜宁跟随而去,却投降了也先。他把中原的虚实全部告诉了也先,为敌军做向导。敌军攻破紫荆关,入城杀死了指挥韩清等人,都御史孙祥逃跑途中死去。朝野上下人心惶惶,没有人有坚守的意志。太监金英召集朝廷大臣询问对策,侍讲徐〇呈自以为通晓天文,鼓吹说根据天象占卜,京师必定不能坚守,必须南迁,絮絮叨叨说个不停。金英斥责他,让人把他扶了出去。

乡进士练纲(长州人)呈上《勤王急务疏》说:“敌虏气势猖獗,不仅仅是要求金银财帛罢了,未必不想效仿金人对待北宋汴京那样对待我们。我朝国家富强,固然不是宋朝可比。然而寻找像种师道、李纲那样的人才,也并不多见。请求选拔武臣,授予他们战略方针,等敌军深入后,再奋起攻击。并且命令边将率领军队向内集结,截断敌军的归路。如果有主张议和、放松武备,并且请求南迁以求苟安的人,就是奸臣,应当立即诛杀,以警示众人。”皇上认为他有奇才,提拔他为御史。第二天,于谦上疏说:“京师是天下的根本,宗庙社稷都在这里,如果一动摇,大势就全完了。宋朝南渡的事情可以作为鉴戒。”太监金英当众宣布说:“有主张迁都的人,一定诛杀。”于是张贴榜文晓谕众人,坚守的决议才确定下来。

敌军焚烧长陵、献陵、景陵,是喜宁怂恿也先做的。先前派遣使者议和,索要大臣出迎皇帝。众人知道这是欺诈,任命通政司参议王复为礼部侍郎,中書舍人赵荣为鸿胪寺卿,去朝见太上皇,会见也先。也先说:“你们都是小官。可以叫胡氵荧、王直、于谦、石亨等来。”王复推辞返回,太上皇告诉两人说:“他们没有善意,你们应该赶快离开。”两人刚回来,敌军又放纵骑兵四面抢劫,攻城更加紧急。先前都督石亨协守大同,因没有救援皇帝获罪,被交给司法部门。有人称道石亨勇猛有谋略,皇上把他从监狱中释放出来,任命为大将。命令于谦总督军务。石亨建议全部关闭九门,坚守壁垒等待敌军,于谦不听从。不久,也先入关,长驱直进。于谦和石亨分别在德胜门、安定门外部署军队,石亨的军队虽然新集结,但号令严明。敌军先到的四处向前冲击,坚壁不为所动。敌军知道有防备,稍微自行退却。也先随后到达城下。于谦催促石亨与敌军交战,石亨挺刀单骑前进,独自杀死了数十人。侄子指挥石彪持斧率领众亲信子弟跟随他。众军因此欢呼踊跃,声震天地。敌军向西退却,石亨追到城西,再次交战,敌军又向南退却。石亨命令石彪率领精兵千人到彰义门,敌军见石彪军队少,轻视并逼近他。石亨统领大军突然乘机进攻。于谦完全探知敌军移动皇帝车驾离开营垒渐远,于是炮击敌军营垒,死在炮下的敌军数以万计,溃败向南奔逃。这时,分守各门的将领都督孙镗、卫颖、范广、各率兵追击。共三天,在清风店相遇。当时朝廷又召宣府、辽东兵入京救援。招募将士能擒获也先的,封国公,给予万金。敌军害怕,打算从紫荆、倒马关向北撤出,担心官军后续追击不利。石亨让间谍欺骗敌军,说石亨未到,在阵前的是假冒石亨名字的人。敌军相信了,率领众军来攻。石亨带领石彪与数十精锐骑兵奔袭攻击大声呼喊,直冲敌军阵中,刀斧齐下,杀死敌军数百人。敌军知道他是石亨,惊骇喧嚣混乱,自相践踏。官军乘机进攻,又斩首无数,尸体堆积十几里。也先暗中带着数名骑兵夜间逃跑。所掠夺的羊马货物丢弃得像山丘一样,敌军哭号奔逃,跌倒枕藉,能回去的才十之二三。脱脱不花听说后也向北逃跑。

崆峒李副使梦阳《石将军战场诗》说:“在清风店南遇到父老,告诉我己巳年间的事。店北还存有古战场,遗留的箭镞还带着勤王的字样。回忆昔日皇帝蒙尘实在惨痛,反复局势如风雨般到来。紫荆关头白天吹号角,杀气军声充满幽州朔方。胡儿在彰义门饮马,烽火夜间照亮燕山云。内有于尚书,外有石将军。石头家的官军如雷电,天清野旷来酣战。朝廷既然失守紫荆关,我们百姓岂能保住清风店。牵着父亲背着儿子无处逃,哭声震天风怒号。儿女在床头伏着鼓角,野人在屋上看旌旗。将军此时挺戈出战,杀胡人无异于割草砍蒿。追击败敌归来血染刀,白日不动苍天高。万里烟尘一把剑扫平,父子英雄古来少。天生李晟为了社稷,周朝的方叔如今是元老。单于痛哭在倒马关,羯奴半死在飞狐道。处处欢声操鼓旗,家家牛羊酒食慰劳王师。不要夸耀汉室的嫖姚将军,岂能说唐朝的郭子仪。沉吟此事六十春,此地经过泪湿巾。黄云落日枯骨白,沙砾惨淡使行人发愁。行人来折战场柳,下马坐望居庸关。却回忆千官迎驾初,千乘马骑下皇都乾坤得见中兴主,日月重开再造图。枭勇雄才不数云台将,石家善战天下无。唉石家如今已无,怎能再生此辈西备胡!”华宗氵荣《己巳北征诗》说:

晓日都城动鼓鼙,五云高捧六龙飞。虏邦负固当声罪,戎忄屋兴师未决机。车驾北巡沙漠杳,兵戈南隔信音稀。圣朝威德非炎宋,未必胡尘ネ衮衣。(其一)黄沙白草路漫漫,蹀血辕门战未残。部落风霜兵骑勇,行宫雨雪翠华寒。五朝臣庶怀忠愤,万国山河望治安。寄语旃裘须菩服,承恩未受漠衣冠。(其二)万乘如云拥阵图,关城笳鼓应山呼。本期突厥归唐室,谁信单于袭汉符。战士妄身皆效死,元戎讨贼尚弯弧。皇明践祚天威重,擒虏何当一献俘。”

译清晨的日光中,京城响起战鼓声,五彩祥云高高托举着天子车驾。敌邦倚仗险固,应当声讨其罪,戎狄起兵,战局尚未明朗。皇驾北巡,沙漠遥远渺茫,兵戈阻隔南方,音信稀少。圣朝的威德不同于衰弱的宋朝,胡尘未必能侵扰天子的衮衣。

黄沙白草,道路漫长,车轮碾过鲜血,辕门前的战斗尚未结束。部落历经风霜,骑兵勇猛,行宫遭遇雨雪,仪仗显得凄寒。五朝的臣民怀着忠愤之情,万国山河期盼治安。寄语穿着毡裘的敌人必须归顺,承受恩泽却未接受中原衣冠。

天子仪仗如云般簇拥着阵图,关城的笳鼓声应和着山呼万岁。原本期望突厥归顺唐室,谁料单于竟袭取汉朝符节。战士舍身都愿效死,主将讨贼仍拉弓射箭。皇明登基,天威隆重,何时才能擒获敌人并献俘太庙。

也先复以上皇北去。也先出居庸,伯颜帖木儿营上皇出紫荆关。连日雨雪,上下艰难。遇险则袁彬执控,哈铭随之。既入虏境,也先来见。宰马披刀割肉燎以进云:“勿忧!终当送还。”食讫辞去。

脱脱不花遣使来献马议和。朝廷却之,胡滢、王直言:“不花,也先,君臣素不睦。宜受其献以间之。”上从其言。使人入见,赐衣服酒馔金帛,视常年有加。初报也先逼朱谦于关子口。又明日,报追石亨于雁门关。言者谓宜急发京军往援。于谦料虏不能持久,奏上方略。密授朱谦等仍令各营设伏兵为遥援,先声侍报,虏果出境。

按自土木陷驾,边报络绎,讹言万端,事情百出。谦摄兵部,先事预防。折冲制变,京师复安者,谦之力也,可谓不动声色而措天下于太山者矣。

初,边城多陷,宣府孤危。朝议复召宣府总兵官入卫京师。人心皇皇,或欲遂弃其城,众纷然就道。都御史罗亨信不可,仗剑坐当门拒之。下令曰:“敢有出城者首斩之!”众始定。城中老稚欢呼曰:“吾属生矣。”因设策捍御,督将士誓死以守。虏知有备,不敢攻。赖以保全,亨信之力也。

初,先府总兵杨洪生长在边,起于行伍。历升都督挂印,纪律颇严,士卒用命。为人机警有权略,兵行出诡道,善于劫营。自宣德以后,虏人与中国和好,未常大举扰边。或有出腊行劫者,多不过百余骑,少则数十骑而已。洪每出其不意,捣其虚取胜。虏人畏之,呼为杨王。至己巳,也先大入,经宣府,洪莫知为计,闭门不出。朝廷闻,逮洪系狱。至是释之,使自效。洪乃与孙镗、万广等击余虏于涿州等处。至固安,大捷,捕虏阿归等四十八人,斩首四百余级,邀还俘掠人万计。

按虏犯统幕,洪能自后冲之,必无是败。洪竟不顾英皇至城下,呼之亦不出。及虏逼都城,始与辽东守将曹义被召同赴阙,适虏退,终不能挫贼锋。朝廷念其宿将,与石亨偕受赐赏爵。洪,昌平侯;亨,武清侯。亨既败虏,名动四方,后虏众见边人必称曰石爷爷。洪子俊以禽喜宁功,进秩都督,改东路参将。巡哨怀来,擅调永宁官军于怀来守备,永宁西城门砌塞。于谦劾其方命专擅作威福,诏宥不问。又以私怒杖杀都指指陶忠。洪惧祸,奏取俊还京,随营操练。既至,谦并劾其独石弃城丧师,怀私捶死边将之罪,请非诛俊无以示戒将来。兵科给事中叶盛等亦劾之。于是逮击法司议罪,斩于市。

又按初文皇时,有皇甫仲和者,精天文推步之学。与袁忠彻俱从亲征。至漠北不见虏至,上意疑欲还师,召仲和占之。曰:“今日未申间,虏至自东南方。王师始却,终必胜。”召忠彻问之,皆如仲和言。上怒二人朋欺。戒之曰:“虏今日不至,皆死。”伺之日中,复召二人,上对如初。顷之,虏大至。上登高望之,东南我师已却。总兵谭广率精兵舞牌斫其马足,虏败去。至是己巳,仲和老矣。大学士曹鼐与邻居,以亲征事谋之曰:“胡、王两尚书率百官谏可止乎?”仲和曰:“不能止也。紫微垣诸星皆动矣。以老夫计之,当先治内而后行。”曰:“已有旨,某监国,某从。”仲和曰:“不如立储君。”曰:“东宫尚幼。”仲和曰:“恐终不免于患。”及虏逼城下,城中人皆哭。仲和登高望,谓家人曰:“云头不向南乎?大将气至,虏将还矣。”明日,杨洪等入援,虏遂遁。观是虽其术之神妙,亦可见国家安危,胡虏盛衰,自有定数,非人力所能为。但在君相则不可言命耳。内修外攘,人定胜天,强为善而已。

初,喜甯既道也先入关,复嗾六七大臣议和,索金帛以万万计。礼部使往问于谦,谦曰:“今日止知有军旅,他非所敢闻。”对垒七日,竟不议和,而虏自退。初议者欲烧通州仓以绝虏望。于谦曰:“国之命脉,民之膏脂,顾不惜耶!”传示城中,有力者悉取之。数日粟尽入城矣。人谓谦材过李纲,濂谢之

译也先再次挟持太上皇向北离去。也先从居庸关出城,伯颜帖木儿在上皇出紫荆关时扎营护卫。接连几天雨雪交加,上下行走艰难。遇到险处,袁彬就牵住马缰,哈铭跟随在后。进入敌境后,也先来拜见太上皇。宰杀马匹,佩刀割肉,烤熟后呈上,说道:“不要担忧!终究会送您回去。”吃完后告辞离去。

脱脱不花派遣使者来献马匹商议和解。朝廷拒绝了,胡滢、王直进言说:“脱脱不花与也先,君臣向来不和。应当接受他们的献马以离间他们。”皇上听从了他们的建议。派使者入宫拜见,赏赐衣服、酒食、金帛,比往年更加丰厚。起初报告说也先在关子口逼迫朱谦。又过了一天,报告说在雁门关追击石亨。言官认为应当紧急派遣京军前往救援。于谦预料敌人不能持久,向皇上奏明方略。秘密授意朱谦等人,仍命令各营设置伏兵作为远程支援,先声夺人等待战报,敌人果然出境离去。

按:自从土木堡皇帝被俘,边境战报络绎不绝,谣言万千,事情层出不穷。于谦代理兵部尚书,事先预防。抵御敌人、控制变局,使京师恢复安定,这是于谦的功劳,可以说是不动声色而将天下置于泰山般稳固了。

起初,边城大多陷落,宣府孤立危急。朝廷商议再次召宣府总兵官入卫京师。人心惶惶,有人打算干脆放弃那座城池,众人纷纷上路。都御史罗亨信不同意,手持宝剑坐在门口阻挡他们。下令说:“敢有出城的,斩首!”众人才安定下来。城中老幼欢呼说:“我们活下来了。”于是制定策略防御,督促将士誓死守卫。敌人知道有防备,不敢进攻。依靠此得以保全,这是罗亨信的功劳。

起初,宣府总兵杨洪生长在边疆,从行伍中崛起。历任升迁至都督并挂印,军纪颇为严明,士兵效命。为人机警且有谋略,行军用兵出奇制胜,善于劫营。自宣德年间以后,敌人与中国和睦,未曾大规模侵扰边境。偶尔有出来劫掠的,大多不超过百余骑兵,少的只有数十骑而已。杨洪每次出其不意,攻击其空虚之处而取胜。敌人畏惧他,称他为杨王。到了己巳年,也先大举入侵,经过宣府,杨洪不知如何计策,闭门不出。朝廷听说后,逮捕杨洪关入监狱。到这时释放了他,让他自行效力。杨洪于是与孙镗、万广等在涿州等地打击残余敌人。到达固安,大获全胜,捕获敌人阿归等四十八人,斩首四百多级,救回被俘掠的人以万计。

按:敌人侵犯朝廷,杨洪能从后方冲击,必定不会有这样的败绩。杨洪竟然不顾太上皇到了城下,呼喊他也不出来。等到敌人逼近都城,才与辽东守将曹义被召一同赶赴京城,恰逢敌人退去,终究未能挫败敌人的锋芒。朝廷念及他是老将,与石亨一同受赐赏爵。杨洪封为昌平侯;石亨封为武清侯。石亨既已击败敌人,名声震动四方,后来敌人众兵见到边地百姓必定称石亨为石爷爷。杨洪的儿子杨俊因擒获喜宁有功,晋升为都督,改任东路参将。巡哨怀来时,擅自调动永宁官军到怀来守备,永宁西城门被砌死堵塞。于谦弹劾他违抗命令、独断专行、作威作福,皇上下诏宽恕不追究。又因私怒杖杀都指挥陶忠。杨洪惧怕灾祸,上奏请求将杨俊召回京城,随营操练。杨俊到达后,于谦一并弹劾他放弃独石城池、丧失军队,以及怀私心捶死边将的罪行,请求不杀杨俊不足以警示将来。兵科给事中叶盛等人也弹劾他。于是逮捕杨俊交由法司议罪,在闹市斩首。

又按:起初在明成祖时,有个叫皇甫仲和的人,精通天文推算之学。与袁忠彻一同跟随亲征。到达漠北不见敌人到来,皇上心中怀疑想撤军,召见皇甫仲和占卜。皇甫仲和说:“今天未时到申时之间,敌人将从东南方到来。王师起初退却,最终必定胜利。”召见袁忠彻询问,都如皇甫仲和所说。皇上怒斥二人结党欺骗。告诫他们说:“敌人今天不来,你们都死。”等到中午,再次召见二人,回答与先前一样。不久,敌人大量到来。皇上登高眺望,东南方我军已退却。总兵谭广率领精兵挥舞盾牌砍断敌人的马脚,敌人败退离去。到了己巳年,皇甫仲和老了。大学士曹鼐与他邻居,以亲征之事咨询他说:“胡滢、王直两位尚书率领百官劝谏能阻止吗?”皇甫仲和说:“不能阻止。紫微垣的星星都动摇了。以老夫之计,应当先整顿内部然后再行动。”曹鼐说:“已有圣旨,某监国,某随从。”皇甫仲和说:“不如立储君。”曹鼐说:“东宫尚且年幼。”皇甫仲和说:“恐怕终究难免祸患。”等到敌人逼近城下,城中人都哭泣。皇甫仲和登高眺望,对家人说:“云头不向南吗?大将之气到了,敌人将要回去了。”第二天,杨洪等人入城救援,敌人于是逃遁。看此虽然是因为他的术数神妙,也可以看出国家安危、胡虏盛衰,自有定数,非人力所能改变。但在君相则不可言命。内修外攘,人定胜天,努力行善罢了。

起初,喜宁既已引导也先入关,又唆使六七位大臣议和,索要金帛数以万万计。礼部使者前往询问于谦,于谦说:“今天只知道有军事,其他不敢听闻。”对峙七天,终究没有议和,而敌人自行退去。起初议和的人想烧毁通州粮仓以断绝敌人的希望。于谦说:“国家的命脉,百姓的膏脂,难道不珍惜吗!”传示城中,有力气的人全部取走粮食。几天后粮食全部运入城中。人们说于谦的才能超过李纲,于谦推辞说不敢当。

不敢当。大同参将许贵奏欲与虏和,暂示休兵,俟人马强壮,密定讨伐之。许下其议,于谦驳之。谓当去年秋冬之间,正虏势方张之际,朝廷亦尝赍金帛往使虏庭,贿赂才入于穷庐,虏骑已至于关口。切惟今日之事理与势皆不可和。何也?中国与寇有不共戴天之仇,和则背君父而忘大义,此理有所不可和也;旦丑虏贪而多诈,万一和议即行,而彼有无厌之求,非分之望,从之则不可,违之则速变,此势有所不可和也。苟以为虏强难制,姑谋和以缓其兵,臣等请质之前代,宋真宗澶渊之役,契丹之众累被宋兵推阻,既盟之后,朝廷尚岁输银绢;徽钦北狩,中国名将韩岳之辈屡败金师,及奸臣秦桧主和,则朝廷既割境土以与之,复输岁帛以贿之,甚至降黜尊号,屈己从虏,含垢忍耻,冀免其侵,然而国势陵夷,无救成败。援古证今,和议之不足恃也明矣!莫若选将练兵,养威蓄锐,贼若来侵,则相机而往剿。贼若远遁,不贪利以穷追。万一复有大举入冠之谋,则我兵训习有素,加以将帅思奋,臣等当尽死效力而雪国耻,必不出犬羊之下。其或皇天厌乱,列圣有灵,黠虏自知数寇不利,遣使入贡。则我亦不拒绝,量与赏赐遣回。若欲朝廷先遣使臣往彼通好,则示彼以弱,适启其轻侮之心,万万不可也。”

译不敢当。大同参将许贵上奏,想要与敌虏议和,暂时休战,等到人马强壮后,再秘密制定讨伐的计划。许贵采纳了这个建议,于谦驳斥了他。于谦说:去年秋冬之间,正是敌虏势力嚣张的时候,朝廷也曾携带金银布帛出使敌虏营地,贿赂刚进入他们的帐篷,敌虏的骑兵就已经到了关口。仔细考虑今天的事理和形势,都不可议和。为什么呢?中国与敌寇有不共戴天的仇恨,议和就是背叛君父而忘记大义,这是事理上不可议和的;况且敌虏贪婪且多欺诈,万一和议实行,而他们有贪得无厌的要求、非分的期望,答应他们则不行,违背他们则迅速生变,这是形势上不可议和的。如果认为敌虏强大难以制服,姑且谋求议和来延缓他们的进攻,臣等请求以前代为例证:宋真宗澶渊之战,契丹的军队屡次被宋军击退,结盟之后,朝廷尚且每年输送银绢;宋徽宗、宋钦宗被掳北上,中国名将韩世忠、岳飞之辈屡次击败金军,等到奸臣秦桧主张议和,朝廷既割让土地给他们,又每年输送财物贿赂他们,甚至降低尊号,委屈自己顺从敌虏,含垢忍耻,希望免除他们的侵犯,然而国势衰微,无法挽救败局。援引古事证明今事,议和不可依赖是明显的!不如选拔将领训练士兵,积蓄威势和锐气,贼寇如果来侵犯,就观察时机前往剿灭。贼寇如果远逃,不贪利而穷追。万一他们再有大规模入侵的图谋,那么我军训练有素,加上将帅思奋发,臣等将拼死效力以洗雪国耻,必定不会落在犬羊之下。如果皇天厌恶战乱,历代圣人有灵,狡诈的敌虏自己知道屡次侵犯不利,派遣使者入贡。那么我也不拒绝,酌情给予赏赐后遣返。如果让朝廷先派遣使臣前往他们那里通好,那是向他们示弱,正好开启他们轻侮之心,万万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