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七 北狄
◎鞑靼
鞑靼,北胡也。东自兀良哈,西抵瓦剌,种类不一。兀良哈亦在内,但久内附为属夷,故别出耳。历代名称各异,夏曰獯鬻,周曰猃狁,秦汉皆曰匈奴,唐曰突厥,宋曰契丹。匈奴在两汉之世始合而强,后分而弱,乌桓继兴。汉末鲜卑灭乌桓,尽有其地。后魏乌桓又弱,蠕蠕独强。蠕蠕灭而突厥兴,尽有西北地。唐贞观初,李靖灭之。五代及宋,契丹复盛。与宋为敌国,后灭于女真,别建国曰西辽。后复灭于蒙古。别部小者曰泰赤乌,曰塔塔儿,曰克列,各据分地,俱为蒙古所并,遂入中国代宋,称号曰元。八传而天下大乱。
四明黄溥著《闲中今古编》云:“北狄称银曰蒙古,胡元之先,国号蒙古者,因女真号国曰金,乃以银号其国也。后历世祖,方改号元。”此说恐非。
国朝受命,肃清江南,传檄中原,命大将军徐达、常遇春等北伐。凡齐鲁河洛悉还中国。洪武元年八月,我兵至通州取元都。元主率三宫后妃太子开建德门北奔开平。达自齐化门入,执其监国宗室淮玉帖木儿等戮之,获玉印二,玉玺二。封其宫殿及府库图籍宝物,遗使献捷,奉宫人妃主,令其宦寺护侍,奉《平胡表》至京。
表曰:五百年而王者兴,仰圣人之在御,大一统而天下治。际景命之惟新,长驱胡虏之膻腥。诞布幅员之声教,乾坤清肃,日月光明。钦惟皇帝陛下天赋圣神,德全勇智,握赤符而启运,仗黄钺以兴师。造攻滁阳,黎庶有来苏之圣,开基建业,英雄识真主之归。顾豺狼之噬人,正蛇龙之起陆。爱饬徒旅,肃将天威,江汉徂征,友谅身歼于袁蠡,荆吴薄伐,士诚面缚于姑苏。逋逃驱而闽越安,僭伪平而交广定。立纲陈纪,治具毕张,发政施仁,民心大悦。东南已乐于生遂,西北尚困于▯▯。推其所由,厥有攸绪。惟彼元氏,始自穷荒,乘宋祚之告终,突胡群而崛起,以夷狄而干天纪,以犬羊而乱华风,崇编发而章缝是遗,紊族姓而彝伦攸▯攵。逮乎后嗣,尤为不君,耽逸乐于荒亡,昧乎兢业,作奇技而淫巧,溺于骄奢。天变警而靡常,河流荡而横决,罔知修省,惟务畋游,朝廷之政下移,英雄之志斯奋,兵连寰宇,祸结中原。是用吊伐,以拯颠连,诞举安攘,而靖乱略,事非获已,谋乃佥同。顾惟一介之菲才,忝受总戎之重任,临轩授钺,俾救民于水火之中,分阃握机,幸折冲于尊俎之外。旌旗挥而淮沂下,金鼓震而青兖平。济水尽曳其兵,莱阳竞崩厥角。风驱雷励,直捣大梁,电掣星驰,旋收西洛。济师以略卫相,卷甲而趋邯郸。率楼舻发临清,先声动如破竹,策貔貅,克通潞,大势疾若燎毛。镇戍溃而土崩,禁卫堕而瓦解,君臣相顾于穷迫,父子乃谋于遁逃,朝集内殿之嫔妃,夜走北门之车马。臣与遇春等已于八月初二日勒兵入其都城,壶浆以迎,去戴盆而迥白日,室家相庆,廓氛授以睹青天。宣德威以安黔黎,收图籍而封府库,列郡之讴歌四集,百年之污染一新,驱驰虽效于微劳,方略实遵乎成算。所以聿彰鸿烈,耆定武功,东沧海而西昆仑,南雕题而北穷发,无有远迩,莫不尊亲。玉帛会车书,同兴太平之礼乐,人纪修风俗,变正万年之纲常。”
按至正十二三年,杭潮常不波;十九年,帝都子规啼;至二十二年,顺帝梦猪哄大都城,覆遂禁军民畜猪。天兵既未至京一月,有鹗鸱鸣端明殿,作灭胡之声。帝命善射者射之,终莫能中。天兵既至柳林,迟明,帝召百官议战守之计。忽有二狐自内殿出,帝叹且泣曰:“宫禁严密,此物何得以至?非天之所以告朕哉!”即命开建德门北去,实二十七年九月也。明年,太祖闻其居应昌,驰书示以祸福。因答诗曰:“金陵使者渡江来,漠漠风烟一道开。王气有时还自息,皇因何处不昭回。信知海内皆王土,亦喜江南有俊才。归去诚心烦为说,春风先到凤凰台。”呜呼!杜鹃啼,汴人谓地气自南而北。尚知乱将作矣,
译鞑靼,是北方的胡人。东起兀良哈,西至瓦剌,部族种类不一。兀良哈也在其中,但因为长久归附成为属夷,所以单独列出。历代对它的称呼各不相同,夏朝叫獯鬻,周朝叫猃狁,秦汉都叫匈奴,唐朝叫突厥,宋朝叫契丹。匈奴在两汉时期开始合并而强大,后来分裂而衰弱,乌桓接着兴起。汉末鲜卑灭掉乌桓,占据了其全部土地。后魏时期乌桓又衰弱,蠕蠕独自强大。蠕蠕灭亡后突厥兴起,占据了西北全部土地。唐贞观初年,李靖灭掉了突厥。五代及宋朝,契丹再次强盛。与宋朝成为敌对的国家,后来被女真灭掉,另外建国叫西辽。后来又被蒙古灭掉。蒙古的别部小的有泰赤乌、塔塔儿、克列,各自占据分地,都被蒙古兼并,于是进入中原取代宋朝,国号称元。传了八代后天下大乱。
四明人黄溥著《闲中今古编》说:“北狄称银为蒙古,胡元祖先,国号蒙古,是因为女真国号叫金,所以用银来称呼自己的国家。后来历经世祖,才改国号为元。”这种说法恐怕不对。
本朝受命,肃清江南,传檄号令中原,命令大将军徐达、常遇春等北伐。凡是齐鲁河洛地区都归还给中国。洪武元年八月,我军到达通州攻取元朝都城。元朝皇帝率领三宫后妃太子打开建德门向北逃往开平。徐达从齐化门进入,抓获监国宗室淮玉帖木儿等人杀了他们,获得玉印二枚,玉玺二枚。封存其宫殿及府库图籍宝物,派遣使者献捷,奉送宫女妃主,命令宦官护侍,呈上《平胡表》到达京城。
表文说:五百年而王者兴起,仰赖圣人在位,大一统而天下治理。正值天命更新,长驱直入驱除胡虏的腥膻。广泛传播声威教化,乾坤清肃,日月光明。恭敬地认为皇帝陛下天赋圣神,德行完备勇智,手握赤符开启国运,仗持黄钺兴师动众。攻打滁阳,百姓有复苏的圣恩,开基建业,英雄识得真主归附。鉴于豺狼噬人,正值蛇龙起陆。于是整顿军队,肃然执行天威,江汉出征,陈友谅在袁蠡被歼灭,荆吴征伐,张士诚在姑苏面缚投降。逃亡者被驱除而闽越安定,僭伪者被平定而交广平定。建立纲纪,治理措施完备,发布政令施行仁政,民心大悦。东南已乐于生存发展,西北尚困于战乱。推究其原因,有其缘由。只有那元氏,起初来自穷荒,趁着宋朝国运终结,胡人族群崛起,以夷狄扰乱天纪,以犬羊扰乱华风,崇尚编发而废弃章服,紊乱族姓而伦理败坏。等到后代,尤其不像君主,沉溺逸乐而荒废亡国,不明谨慎敬业,制作奇技淫巧,溺于骄奢。天象变异警示而非常,黄河泛滥横决,不知修省,只务打猎游玩,朝廷政令下移,英雄志向于是振奋,战乱连遍寰宇,祸患结于中原。因此吊民伐罪,以拯救困苦,举安攘之策,而平定乱略,事非不得已,谋略于是众口一词。顾念自己菲薄之才,忝受总戎重任,临轩授钺,使救民于水火之中,分阃握权,幸而在尊俎之外折冲御侮。旌旗挥动而淮沂平定,金鼓震响而青兖平定。济水尽曳其兵,莱阳竞相叩头。风驱雷励,直捣大梁,电掳星驰,随即收复西洛。增兵略取卫相,卷甲趋近邯郸。率领楼船从临清出发,先声动如破竹,策动貔貅,攻克通潞,大势疾若燎毛。镇守溃散而土崩,禁卫堕落而瓦解,君臣相顾于穷迫,父子于是谋划遁逃,朝集内殿的嫔妃,夜走北门的车马。臣与遇春等已于八月初二日率兵进入其都城,百姓以壶浆迎接,去除戴盆而重见白日,室家相庆,廓清氛秽而得见青天。宣扬德威以安定黔黎,收取图籍而封存府库,列郡的讴歌四集,百年的污染一新,驱驰虽效微劳,方略实遵成算。所以彰显鸿烈,奠定武功,东到沧海西到昆仑,南到雕题北到穷发,无论远近,无不尊亲。玉帛会聚车书统一,同兴太平之礼乐,人纪修明风俗,变革正万年之纲常。”
查至正十二三年,杭州潮水常不波动;十九年,帝都子规啼叫;到二十二年,顺帝梦见猪哄大都城,于是禁止军民养猪。天兵尚未到达京城一个月,有鹗鸱在端明殿鸣叫,发出灭胡的声音。皇帝命令善射者射它,最终没能射中。天兵到达柳林,天刚亮,皇帝召百官商议战守之计。忽然有两只狐狸从内殿出来,皇帝叹息且哭泣说:“宫禁严密,这动物怎么能到这里?不是上天用来告知朕的吗!”立即命令打开建德门向北离去,实际上是二十七年九月。第二年,太祖听说他住在应昌,驰书示以祸福。于是回答说:“金陵使者渡江来,漠漠风烟一道开,王气有时还自息,皇因何处不昭会。信知海内皆王土,亦喜江南有俊杰。归去诚心烦为说,春风先到凤凰台。”唉!杜鹃啼叫,汴人认为地气自南而北。尚知乱将作了,
况至于燕乎!杭潮三日不至,宋社墟矣,况迄二年之不波乎!后乃历历多怪,岂非猪乃朱姓而狐乃胡人哉!观其叹泣长往答诗,知道谥以顺帝,不亦宜乎!野史讹为中山王执而纵之,非也。程学士敏政裒缉《宋遗民录》一书,末卷辩宋瀛国公之事,亦既明矣。惜所引陶九成《辍耕录》《西江月》词尚未解明。其词云:“九九乾坤已定,清明节后开花。米田天下乱如麻,直待龙蛇继马。依旧中华福地,古月一阵还家,当初指望瓮生涯,死在西江月下。”陶以为真武之降笔,程以为刘秉忠作,此姑置之。其初二句,乃言元世祖灭宋,德▯封为瀛国公。时至顺帝至正十五年,我太祖三月起兵。和阳正当九九八十一年之数,是知乾坤已定九九,而三月清明时也。“米田”言番人也,“直待龙蛇继马”,是太祖至正甲辰建国即位,乙巳伐元,至丙午元亡,岂非“龙蛇继马”耶?“古月一阵还家”,乃言胡人皆去北矣。“当初指望瓮生涯”,此宁宗之后瓮吉剌氏不立己子而取顺帝,是无生涯矣。程注云元主皆取瓮吉剌氏为后,而此云“指望瓮生涯”,盖阴寓顺帝非瓮吉剌氏所出之意也。然考之元惟七主娶弘吉剌氏,余皆他姓。且弘吉非瓮吉,不知程何所据?“死在西江月下”,独言顺帝北殂于应昌,取西江寺梁为棺之验耳。
译何况到了燕地呢!杭州潮水三天不来,宋朝的社稷就变成废墟了,何况长达两年都没有波澜呢!后来果然接连出现许多怪异之事,难道不是因为“猪”对应朱姓,而“狐”对应胡人吗!看他们叹息哭泣、长久离去并回答诗歌,知道谥号为顺帝,不也是恰当的吗!野史错误地记载为中山王抓获后又释放了他,这是不对的。程敏政学士编纂《宋遗民录》一书,最后一卷辩白宋瀛国公的事情,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可惜他所引用的陶九成《辍耕录》中的《西江月》词,还没有解释清楚。那首词说:“九九乾坤已定,清明节后开花。米田天下乱像乱麻,直待龙蛇继马。依旧中华福地古月,一阵还家,当初指望瓮中生涯,死在西江月下。”陶九成认为这是真武大帝的降笔,程敏政认为是刘秉忠所作,这里暂且不论。前两句是说元世祖灭宋,封赵�为瀛国公。时间到了顺帝至正十五年,我太祖三月起兵。应阳正好符合九九八十一年之数,由此可知乾坤已定九九,而三月正是清明时节。“米田”指番人,“直待龙蛇继马”,是说太祖至正甲辰年建国即位,乙巳年讨伐元朝,到丙午年元朝灭亡,这难道不是“龙蛇继马”吗?“古月一阵还家”,是说胡人都回到北方去了。“当初指望瓮中生涯”,是说宁宗之后的瓮吉剌氏不立自己的儿子,而选取顺帝,这是没有后嗣传承了。程敏政注解说元朝君主都娶瓮吉剌氏为后,而这里说“指望瓮中生涯”,大概暗寓顺帝并非瓮吉剌氏所生的意思。然而考证元朝只有七位君主娶弘吉剌氏,其余都是其他姓氏。况且弘吉剌并非瓮吉剌,不知道程敏政依据的是什么?“死在西江月下”,是单独说顺帝在北方的应昌去世,取西江寺的梁木做棺材作为验证罢了。
元主之北奔也,命扩廓帖木儿犯燕京。至是扩廓出雁门,欲寇保安,攻居庸。时大将军达将发北平,定太原。人或止之。达曰:“扩廓远出,太原必虚。我乘其不备,直倾巢穴。所谓批吭捣虚也。彼若还救,则已为我牵制,进退失利,无不成禽。且彼县军远道虽至北平,孙都督足能御之矣。”诸将曰:“善。”遂引兵进。扩廓闻之,遁还。后为大将军所破。孙都督名兴祖,时守北平。
二年春正月,参将傅有德及元脱列伯战于宣德,败之。诏吏民内徙,以元主虽奔,遗孽数出没,且斥堠未立,保聚为难故也(扩廓即王保保)。
或问徙民。尹耕曰(尹耕,宣大人。颇谙边务,后多采其论述焉):“皇祖不得已也。边土为虏巢穴者垂三百年矣,一旦空之,故得无扰。是故宋人不能有其地,则生口是俘,国初不能已其害,则吏民内徙,正一时之权也。然则光武之徙民,何以为失策?曰:‘光武之时,四郡未废,经略犹存,为厉梗者卢芳而已。一战胜之,比迹西京矣,而不寻远略,轻自蹙境,故论者憾之。’乃若国初,山川之沦弃既深,州郡之纪纲扫尽,遗胡残虏遍于郊原,已去而复来,既离而复合,扩廓逋遁,列伯之战旋闻,开平虽定,驴儿之居自若。何可与建武并论也。皇祖始则急其害而徙民,既则图其成以置镇。时宜之道存,而不得已之意见矣。”
先是元主在开平。诏留兵三万,分隶都督孙兴祖守燕。达及副将军常遇春督诸将西下太原。达乃遣右丞薛显、参政傅友德、陆聚取大同,禽元乔右丞等三十四人以归。扩廓寇保安,闻王师捣太原,遁还。大将军达遣傅友德击之。兵未及阵,扩廓以万骑突至,友德率敢死士战却之。副将军遇春曰:“我步彼骑,战惧不利,不若伺夜斫其营。”达曰:“善。”会扩廓将豁鼻马遣人约降,请为内应。于是选骑夜袭之。扩廓方燃烛坐帐中,闻兵至。不知所为,纳靴未竟,跣一足逾帐后,乘骣马从十八骑以遁,北奔大同。遇春以兵追之,至忻州,不及而还。遇春复率诸将郭英、汤和、耿炳文、汪兴祖、陈德、谢成、郭子兴北伐。扩廓奔甘肃。其守将竹真亦弃城遁,遂取大同。
按大同自石晋割弃之后,至是四百余年,始复归于中国。其沦没之久亦可悲哉!
二月,都督汪兴祖来守大同。将宣武、振武、昆山三卫兵两败元兵,斩获甚众(此本朝将臣镇守大同之始)。命都指挥常守,往屯宁武,驻兵宁化。(此经理宁武之始。)三月,都督兴祖取武朔州,禽元知院马广等六百三十四人。诏以兴祖为晋王武传兼山西行都督府事。元也速寇通州。征虏将军常遇春与将军达破扩廓,西平秦、陇。乃诏遇春率诸将李文忠、冯胜等东拒也速。遇春乃捣永平,过惠州,收江文清,士马进次大宁。也速闻之北走,遇春遂北取开平。元主奔于应昌。追至北河,俘其宗王三人及平章鼎位军士数万,置开平卫。初,太史刘基奏立军卫,自京师达于郡县。大率以五千六百名为一卫;一千一百二十名为一所;一百十二名为一百户所;每一百户下设总旗二名,小旗十名。通以指挥使等官领之。至是置卫于开平。
秋八月,元脱列伯寇大同。偏将军李文忠、右丞赵庸击破之。副将军遇春之北伐还也,次柳河川而卒,仅年四十。报至,上为之悲恸。诏文忠代将其军,援大将军达于庆阳。文忠至太原,闻达已下庆阳,而脱列伯攻大同甚急。文忠与庸谋曰:“吾等节将阃外之事有利于国,专之可也,今大同受围,若俟进止,恐失机会。”于是率诸将谭济、冯胜等出雁门,过马邑,抵梅峪口,遇元逻骑数千,与战,败之,禽其平章刘帖木。进次白杨门,又禽所谓四大王者。时雨雪,文忠疑有伏,自率数骑入山觇之。会前军去大同四十里止壁,文忠至,惊曰:“此岂驻兵地耶?虏来败矣。”麾之令前五里阻水而壁,密遣人间行达城中,与都督兴祖期。是夜脱列
译元主向北逃跑时,命令扩廓帖木儿侵犯燕京。到了这时,扩廓出雁门关,想要侵犯保安,攻打居庸关。当时大将军徐达将要出发北平,平定太原。有人劝阻他。徐达说:“扩廓远出,太原必定空虚。我趁他不备,直接捣毁他的巢穴。这就是所谓的攻击要害、打击空虚。他如果回师救援,就已经被我牵制,进退失据,没有不被擒获的。况且他孤军深入、远道而来,即使到达北平,孙都督也足以抵御他了。”众将说:“好。”于是率领军队前进。扩廓听说后,逃回。后来被大将军徐达击败。孙都督名叫兴祖,当时镇守北平。
二年春正月,参将傅有德与元军脱列伯在宣德交战,击败了他。下诏让官吏百姓内迁,这是因为元主虽然逃跑,但残余势力多次出没,而且侦察哨所尚未建立,保卫聚集困难的原因(扩廓就是王保保)。
有人询问迁徙百姓的事。尹耕说(尹耕,宣大人。很熟悉边防事务,后来多采纳他的论述):“皇祖是不得已啊。边疆土地作为敌虏巢穴将近三百年了,一旦清空,所以得以没有骚扰。因此宋人不能拥有那片土地,就把人口当作俘虏;国初不能停止祸害,就让官吏百姓内迁,这正是暂时的权宜之计。然而光武帝迁徙百姓,为什么被认为是失策?回答说:‘光武的时候,四个郡没有废弃,经营谋划还存在,造成祸患的只是卢芳而已。一仗战胜他,就可以比肩西汉了,却不寻求远大的谋略,轻易缩小疆域,所以评论的人遗憾。’至于国初,山川沦陷抛弃已经很久,州郡的法纪纲常扫荡殆尽,残余的胡虏遍布郊野,已经离去又回来,已经离散又聚合,扩廓逃跑,脱列伯的战事接连听闻,开平虽然平定,驴儿居住的地方依然如故。怎么能和建武时期相提并论呢。皇祖起初紧急消除祸害而迁徙百姓,后来谋划成功而设置镇守。顺应时宜的道理存在,而不得已的意图就显现了。”
先前元主在开平。下诏留下三万军队,分别隶属都督孙兴祖镇守燕京。徐达和副将军常遇春督率众将向西攻取太原。徐达于是派遣右丞薛显、参政傅友德、陆聚攻取大同,擒获元朝乔右丞等三十四人回来。扩廓侵犯保安,听说朝廷军队捣毁太原,逃回。大将军徐达派遣傅友德攻打他。军队还没有列阵,扩廓率领一万骑兵突然赶到,傅友德率领敢死之士战斗击退了他。副将军常遇春说:“我们是步兵他们是骑兵,作战恐怕不利,不如趁夜砍杀他们的营地。”徐达说:“好。”恰逢扩廓将领豁鼻马派人约定投降,请求做内应。于是挑选骑兵夜间袭击。扩廓正在帐中点着蜡烛坐着,听说军队到来。不知道怎么办,穿靴子没穿完,一只脚光着跨过帐后,骑着没有鞍的马跟随十八个骑兵逃跑,向北奔往大同。常遇春率兵追击,到忻州,没追上就返回。常遇春又率领众将郭英、汤和、耿炳文、汪兴组、陈德、谢成、郭子兴北伐。扩展逃往甘肃。他的守将竹真也弃城逃跑,于是攻取大同。
查大同自从石晋割让抛弃之后,到这时四百多年,才重新回归中国。它沦陷之久也可悲啊!
二月,都督汪兴祖来镇守大同。率领宣武、振武、昆山三卫军队两次击败元军,斩杀俘获很多(这是本朝将臣镇守大同的开始)。命令都指挥常守,前往屯驻宁武,驻扎军队在宁化。(这是经营宁武的开始。)三月,都督汪兴祖攻取武州、朔州,擒获元朝知院马广等六百三十四人。下诏任命汪兴祖为晋王武傅兼山西行都督府事。元军也速侵犯通州。征虏将军常遇春与将军徐达击败扩廓,西平秦、陇。于是下诏常遇春率领众将李文忠、冯胜等向东抵御也速。常遇春于是捣毁永平,经过惠州,收服江文清,兵马前进驻扎在大宁。也速听说后向北逃跑,常遇春于是向北攻取开平。元主逃到应昌。追到北河,俘获他的宗王三人和平章鼎位以及军士数万,设置开平卫。起初,太史刘基上奏设立军卫,从京师达到郡县。大抵以五千六百人为一卫;一千一百二十人为一所;一百十二人为一百户所;每一百户下设总旗两名,小旗十名。全部由指挥使等官员统领。到这时在开平设置卫所。
秋八月,元军脱列伯侵犯大同。偏将军李文忠、右丞赵庸击败了他。副将军常遇春北伐回来时,驻扎在柳河川而死,年仅四十。消息传到,皇上为他悲伤痛哭。下诏李文忠代替他统领军队,在庆阳援助大将军徐达。李文忠到太原,听说徐达已经攻下庆阳,而脱列伯攻打大同非常紧急。李文忠与赵庸商量说:“我们节制将领在外之事有利于国家,可以专断,现在大同被围,如果等待命令,恐怕失去机会。”于是率领众将谭济、冯胜等出雁门关,经过马邑,到达梅峪口,遇到元军侦察骑兵数千,与他们交战,击败他们,擒获他们的平章刘帖木。前进驻扎在白杨门,又擒获所谓四大王。当时雨雪,李文忠怀疑有伏兵,亲自率领几个骑兵入山侦察。恰逢前军在距离大同四十里处停止扎营,李文忠到,惊讶说:“这哪里是驻兵的地方?敌虏来就失败了。”指挥他们命令向前五里阻挡水流扎营,秘密派遣人从小路到达城中,与都督汪兴祖约定。这夜脱列
伯悉众来攻。文忠令将士▯朱马蓐食,坚壁不动。以二营委敌,督令死战不之救。自寅至辰,度其饥疲,乃分军为两翼,鼓行疾驰,薄其阵,声撼林木,城中亦开门出战,腹背奋击,大破之。追至炭窖,禽脱列伯,降其众万余,辎重无算。遂进兵东胜州,至莽哥仓而还。
译伯率领全部军队前来进攻。文忠命令将士们喂饱战马、在草垫上吃饭,坚守营垒不动。将两个营寨故意丢弃给敌人,督促他们死战,却不派兵救援。从寅时到辰时,估计敌人已经饥饿疲惫,于是将部队分为左右两翼,擂鼓疾驰,逼近敌军阵地,声势震动了林木,城中也打开城门出兵作战,前后夹击,大败敌军。追击到炭窖,擒获脱列伯,招降他的部众一万多人,缴获的辎重不计其数。于是进军东胜州,到达莽哥仓后返回。
遣使致书元主曰:“朕本布衣,因海内鼎沸,不能自宁,静观群雄割据,茶毒生灵,于心不忍。君又不能控御,致诸将各怀不轨,外为元臣,内实自谋,靡有戡定祸乱以安生民者。乃亲率诸将西平湖湘汉沔,南取交广,东定吴越八闽,两江皆入版图。朕欲息兵以观君之为计,而君之将臣张思道、李思齐、王保保三人者,不为国谋,分据秦晋,互相仇杀,民遭涂炭。朕乃命大将军自前岁出,由齐鲁经河洛,次燕赵。我师未至,君已弃宗社去。朕谓君自知胡五百年之运,能顺天道,归我中国故土,上策也。未几边将来报,君率残兵留连开平。朕思君前日宗社奠安,国用富实,尚不能削平群盗,今远寄沙漠,欲效汉之匈奴,唐之突厥,出没不常,以为边患,是君之计不审也。方今中国封疆尽为我有,华夏已平,外夷咸附。若命将出师直抵阴山之北,则君虽有百万之众,亦不过死灰之余烬,涸辙之朽鲋耳,何能为哉!比时君即遁逃亦将无所往矣。朕以诚心待人,明示机策,改图易虑,安分顺天,以存宗祀,不亦善乎!君其图之。”
初,元主北奔,命脱列伯、孔兴以重兵攻大同,规恢复,及是脱列伯就禽,孔兴走绥德,为其下斩以降。元主知事不济,乃绝意北窜。都督汪兴祖时守大同,而兴和诸处俱未下,元孽时出没,兴祖乃以大同兵来取兴和。
三年春二月,参政华云龙率诸将廖美、孙恭攻云州。万户谭济出居庸夹击之,取其城,获元平章火儿忽答、右丞哈海。指挥金朝兴来取东胜,禽元平章荆麟等十八人。平章汤和来取宣德,追元兵至察宦恼儿,获其将虎陈。故元将王保保(即扩廓帖木儿)知大军南还,自定西引兵围兰州,指挥张温坚守不与战,以待援兵。时鹰扬卫指挥于光守巩昌,将兵来援,至兰州之马兰滩,卒遇保保兵,战败被执,至兰州城下,使唤张温出降。光大呼曰:“我不幸被执,公等坚守,徐总兵将大军至矣。”敌怒杀之。城中闻光言,守益固。保保进攻不利,且惧大军至,乃引去。光字大用,南康都昌人。自少磊落有大志,徐寿辉初起,略湖口,陷都昌,署光为江东宣慰。陈友谅弑寿辉。光乃轻骑谒上于龙江,授行枢密院判官。从上征九江,下黄梅,战鄱阳,降武昌,皆预有功。历迁鹰扬卫指挥使。从徐达平淮东、浙西,擒张士诚,取汴梁、克陕洛,下潼关,同都督郭兴守之。后移守巩昌,王保保屡引兵来攻,光辄击却之,至是被执而死。上闻之,遣官谕祭,寻命配享功臣庙。
按《左传》宣公十五年,晋使解扬如宋,使无降楚,郑人执解扬而献诸楚,楚子厚赂之,使反其言。而解扬呼宋人,卒致晋君之命。楚子舍之,是楚虽夷狄,犹知信义。若王保保者,乃杀于光,真兽类矣。顾犹为亡元致力焉,何哉?
上问诸将曰:“王保保为患,今欲出师往沙漠,当何先?”诸将曰:“保保寇边以元主在。若出师直取元主,则保保失势,不战而可降也。”上曰:“忘近而取远,失缓急之宜。吾意欲分兵为二道:一令大将军达出潼关,自安定捣定西以擒王保保;一令副将军文忠出居庸,入沙漠,以追元主。使其彼此自救,不暇应援,取之必矣。”诸将皆曰:“善。”受命而行。
寻遣使赍书谕元主曰:“前者二次遣使致书,久而未还。岂被留而然乎?以予计之,殆君之失谋也。君之意必曰:‘吾尝为天下主,以四海为家。彼昔吾之民耳,岂可与通问乎?’自常情言之,固宜如此。以理势论之,则大不然!君者,天下之义主。顾天命人心何如耳。盖天命之去留,由人心之向背。古语云:‘民犹水也,君犹舟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君岂不知此,而乃固执不回乎!今日之事,非予所欲,实以四方兵争,所在纷扰,予当其时不能自宁于乡里,岂有意于天下乎!群雄无所成,而予兵力日以强盛,势不容已,故有今日。此诚天命,非人力也。君又何致怨于其间邪!君
译派遣使者送信给元朝皇帝说:“我本是平民百姓,因为天下大乱,无法安居,冷眼旁观各路群雄割据,残害百姓,心中不忍。您又不能控制驾驭,致使各位将领各怀异心,表面上做元朝的臣子,实际上为自己谋划,没有谁能平定祸乱来安抚百姓。于是亲自率领各位将领向西平定湖广、汉水、沔水一带,向南攻取交州、广州,向东平定吴越、福建,长江南北都纳入版图。我想停止战争来观察您的打算,而您的将领张思道、李思齐、王保保这三个人,不为国家谋划,分别占据秦地、晋地,互相仇杀,百姓遭受苦难。我于是命令大将军从去岁出兵,从齐鲁经过河洛,驻扎在燕赵之地。我军未到,您已经抛弃宗庙社稷离去。我认为您自知胡人统治五百年的气数已尽,能顺应天道,归还我中原故土,这是上策。不久边境将领来报告,您率领残兵在开平逗留。我想您从前宗庙社稷安定,国家富足,尚且不能平定群盗,如今远居沙漠,想效仿汉朝的匈奴、唐朝的突厥,出没无常,作为边境祸患,这是您的计谋不周详。现在中原疆土全归我有,华夏已平定,外族都归附。如果派将领出兵直抵阴山以北,那么您即使有百万大军,也不过是死灰余烬、干涸车辙里的枯鱼罢了,能有什么作为呢!到那时您即使逃跑也将无处可去了。我以诚心待人,明示策略,改变图谋,安分顺天,以保存宗庙祭祀,不也很好吗!请您考虑。”
起初,元朝皇帝北逃,命令脱列伯、孔兴率领重兵攻打大同,图谋恢复失地,等到这时脱列伯被俘,孔兴逃往绥德,被部下斩杀投降。元朝皇帝知道事情不成,于是断绝念头向北逃窜。都督汪兴祖当时守卫大同,而兴和等地都未攻下,元朝残余势力时常出没,汪兴祖于是率领大同的军队来攻取兴和。
洪武三年春季二月,参政华云龙率领各位将领廖美、孙恭攻打云州。万户谭济从居庸关出击夹攻,攻取城池,俘获元朝平章火儿忽答、右丞哈海。金朝兴率军来攻取东胜,俘获元朝平章荆麟等十八人。平章汤和率军来攻取宣德,追击元军到察宦恼儿,俘获其将领虎陈。原元朝将领王保保(即扩廓帖木儿)得知大军南返,从定西领兵包围兰州,指挥张温坚守不战,等待援军。当时鹰扬卫指挥于光守卫巩昌,领兵来援,到达兰州的马兰滩,突然遭遇王保保的军队,战败被俘,被带到兰州城下,让于光喊话让张温出城投降。于光大声呼喊说:“我不幸被俘,你们坚守,徐总兵将率领大军到了。”敌人愤怒地杀了他。城中听到于光的话,防守更加坚固。王保保进攻不利,又害怕大军到来,于是撤军离去。于光字大用,南康都昌人。自幼豪爽有大志,徐寿辉起兵时,攻掠湖口,攻陷都昌,任命于光为江东宣慰使。陈友谅杀害徐寿辉。于光于是轻装骑马到龙江拜见皇上,被授予行枢密院判官。跟随皇上征讨九江,攻下黄梅,在鄱阳湖作战,降服武昌,都立有功劳。历任升迁至鹰扬卫指挥使。跟随徐达平定淮东、浙西,擒获张士诚,攻取汴梁、攻克陕洛,攻下潼关,同都督郭兴一起守卫。后来调任守卫巩昌,王保保多次领兵来攻,于光都击退他们,直到这时被俘而死。皇上听说后,派遣官员祭告,不久命令配享功臣庙。
查《左传》宣公十五年,晋国派解扬出使宋国,让他不要向楚国投降,郑国人抓住解扬献给楚国,楚王厚赂解扬,让他反话正说。而解扬呼喊宋国人,最终传达了晋君的命令。楚王释放了他,这是楚国虽然是夷狄,尚且知道信义。像王保保这样的人,竟然杀死于光,真是禽兽一类了。但他还为灭亡的元朝尽力,为什么呢?
皇上问各位将领说:“王保保造成祸患,现在想出兵前往沙漠,应当先做什么?”各位将领说:“王保保侵犯边境是因为元朝皇帝在。如果出兵直取元朝皇帝,那么王保保失去靠山,不战就可以投降了。”皇上说:“忽视近处而夺取远处,失掉缓急的适宜。我的意思想分兵为两路:一路命令大将军徐达出潼关,从安定直捣定西来擒获王保保;一路命令副将军常遇春出居庸关,进入沙漠,来追击元朝皇帝。使他们彼此自救,来不及互相救援,一定能攻取。”各位将领都说:“好。”接受命令出发。
不久派遣使者带着书信告诫元朝皇帝说:“先前两次派遣使者送信,很久没有回来。难道是被扣留了吗?以我的推测,大概是您失算了。您的意思一定是说:‘我曾经是天下的君主,以四海为家。他们过去是我的百姓,怎么能与他们通问呢?’从常情来说,固然应该这样。从理势来说,则大不相同!您是天下的名义上的君主。不过天命人心如何罢了。大概天命的去留,由人心的向背决定。古语说:‘百姓好比水,君主好比船。’水能载船,也能翻船。您难道不知道这个,却固执不回头吗!今天的事情,不是我想要的,实在是因为四方兵争,到处纷扰,我在那时不能安居在乡里,难道有意于天下吗!群雄无所成就,而我的兵力日益强盛,势不可挡,所以有今天。这确实是天命,不是人力所能为。您又何必在其中怨恨呢!您
其奉天道顺人事,遣使通好,庶几得牧养于近塞,藉我之威,号令其部落,尚可为一方之主,以奉其宗祀。若计不出此,犹欲以残兵出没为边氓患,则予大举六师,深入沙漠,君将悔之无及矣。近北平守将以云州所获平章火儿忽答、右丞哈诲等八人至京,询之皆君倚任之人,是用待以不死。今再令赍书诣前,惟君其审图之。”
译他若能奉行天道、顺应人事,派遣使者前来修好,或许还能在近塞之地得以牧养,凭借我的威势,号令他的部落,尚且可以成为一方之主,以供奉他的宗庙祭祀。如果他的计谋不在此,仍想凭借残兵出没来成为边境百姓的祸患,那么我将大举出动六军,深入沙漠,到那时他将后悔也来不及了。近来北平守将把在云州俘获的平章火儿忽答、右丞哈诲等八名人犯押送到京城,询问后得知他们都是你所倚重信任的人,因此对他们免予死刑。现在再次派使者携带书信前往,希望你慎重考虑。”
徐达率师出安定,驻沈儿峪口,与王保保隔深沟而垒,日数交战。王保保发兵千余人,由间道从东山下,潜劫东南垒。左丞胡德济仓卒不知所措,我师败绩。达亲率兵急击之,敌乃退,遂斩东南垒指挥及将校数人以徇,军中股栗。明日,整众出战,诸将争奋,莫敢不力。遂大败保保兵于川北乱冢间。保保几被擒,仅与其妻子数人从古城北遁去。
上遣书谕元太子爱猷识理达剌曰:“君之将扩廓帖木儿自太原奔溃后,以乌合之众犯我兰州。大军进讨,追及定西。今年四月七日大败其众,斩馘无算,生擒严奉先、韩礼儿、李察、罕不花等。惟扩廓帖木儿遁去,已命将追捕,旦夕必就擒。近绥德卫擒送平章彻里帖木儿。问知为君旧用之人,特命赍书致意,事进退之宜。适《元史》告成,朕以令先君各三十余年之主,不可无谥,以垂后世。用谥曰顺,已著于史。君之子买的八剌亦封崇礼侯,岁给食禄。及其来者,与之同居无恙,但不知君之为况何如,君其审之。”
李文忠由开平进兵,复取应昌。时元主已殂,其子爱猷识理达剌闻兵遁去。文忠追至北庆州,不及而还。获元主孙买的里八剌及后妃宫女,并诸官属,朔庭遂空。是役也,裨将孙虎战没,▯曾恤有加。文忠奏捷。上乃皮弁服御奉天殿,百官具朝服,侍班侍仪,使引买的里八剌具本俗冠服朝见,行五拜礼。至东宫见皇太子,四拜。其母及妃朝见坤宁宫,命妇具冠服侍班。朝毕,俱赐以中国冠服,并赐第宅于龙广山,命优廪饩。封买的里八剌为崇礼侯。诏曰:“昔帝王之有天下,必封前代子孙,使作宾王家,其来尚矣。曩因元失其政,四海分争,朕以武功削平群雄,混一区宇,为天下主。而买的里八剌实为元之宗孙。比者遣将北征,尔祖已殂,既克应昌,尔乃来归。朕念帝王之后,爰稽古制,锡以侯封。尔其夙夜恭称朕优礼之意。”
上谓省臣曰:“朕见前代帝王革命之际,获亡国后妃往往不以礼遇,欺孤虐寡,非盛德所为,朕甚不敢。今元后脱忽思氏在此,北狄但知食肉饮酪,且不耐暑热,饮食居第务适其宜焉。若其欲归,当遣还沙漠。”上擢元臣危素为大学士,与刘基、胡铉等同侍弘文馆。素字太朴,金溪人。元时为侍讲,至右丞。徐达收燕,令故臣投告身。素与编修黄碍誓同死。碍竟死,而素为报国寺僧所阻。达以素归授侍讲学士,特备顾问。上以素老,赐小车免朝谒。一日,上御东阁,闻履声橐橐,上方诘之,而素适至。乃谓之曰:“是汝,吾以为文天祥邪!”未几,御史王著等劾素亡国之臣,不宜居侍从。乃谪居和州之含山。
又有张昶者,仕元为户部尚书。以奉使来朝,上因见其才敏留用之,累授参政。昶外示诚款,内怀阴汁。与杨宪、胡惟庸皆相善。昶有才辩,知识明决,熟于前代典故。凡国家建置制度多出昶手,裁决如流,事无停滞。昶恒自以元臣失节,谓不能无议己者,心常怏怏。时扩廓帖木儿兵尚强,元都未下。昶窃语其所亲曰:“吾若得归元,是所愿也。”间使人上书颂功德,劝上及时娱乐。上以语太史令刘基曰:“是欲为赵高也。”基曰:“诚如圣见,必有使之者。”上不欲穷治,斥焚其书。复劝上严刑法,重赋役,多陈厉民之术,欲上失人心,阴为元计。上皆不从。昶不自安。时元主谓昶已死。赠昶官谥,擢用其子。会平章李文忠下杭州,以元平章长寿丑的等至京师。上释之遣归元。昶乃阴托长寿丑的奉表于元,且寓书其子,询存亡。会昶卧病,宪往侯。偶于昶卧内得书表,遂奏之。上命大都督府按问,昶书八字于牍曰:“身在江南,心思塞北。”上始惜其才,犹欲存之。及得其所书牍词,曰:“彼意叛矣,是何赦焉。”遂诛之。
初李文忠捷奏至,时百官方奏事奉天门,闻元主殂,遂相率称贺。上曰:“元主守位三十余年,荒淫自恣,遂至于此。”因谓治书侍御吏刘炳曰:“尔本元
译徐达率领军队出安定,驻扎在沈儿峪口,与王保保隔着深沟筑垒对峙,每天多次交战。王保保派遣一千多士兵,从小道从东山下,暗中劫掠东南营垒。左丞胡德济仓促间不知所措,我军战败。徐达亲自率兵紧急反击,敌军才退去,于是斩了东南营垒的指挥及几名将校示众,军中将士吓得两腿发抖。第二天,整顿军队出战,众将争相奋勇,没有谁敢不尽力。于是在川北乱冢间大败王保保的军队。王保保几乎被擒获,仅与妻儿几人从古城北边逃去。
皇上派使者送信晓谕元太子爱猷识理达剌说:“你的将领扩廓帖木儿自从在太原溃败后,率领乌合之众侵犯我的兰州。大军进讨,追到定西。今年四月七日大败他的军队,斩首无数,活捉了严奉先、韩礼儿、李察、罕不华等人。只有扩廓帖木儿逃走了,已命令将领追捕,早晚必定擒获。最近绥德卫擒获并送来了平章彻里帖木儿。审问得知他是你过去任用的人,特意命他携带书信致意,告知进退的适宜之道。恰逢《元史》修成,朕认为先君统治三十多年,不可没有谥号,以流传后世。于是定谥号为顺,已载入史册。你的儿子买的八剌也封为崇礼侯,每年供给俸禄。等他到来时,与他同住安然无恙,只是不知道你的情况如何,请你仔细考虑。”
李文忠从开平进兵,再次攻取应昌。当时元主已死,他的儿子爱猷识理达剌听说军队到来就逃走了。李文忠追到北庆州,没追上就返回。俘获了元主的孙子买的里八剌以及后妃宫女,还有众官员,北方朝廷于是空虚。这次战役中,副将孙虎战死,皇上给予优厚的抚恤。李文忠奏报捷报。皇上于是穿着皮弁服登上奉天殿,百官穿戴朝服,按班列侍立,让使者引导买的里八剌穿戴本族冠服朝见,行五拜礼。到东宫拜见皇太子,行四拜礼。他的母亲及妃嫔朝见坤宁宫,命妇穿戴冠服按班列侍立。朝见完毕,都赐给他们中国冠服,并在龙广山赐给宅第,命令优厚供给粮食。封买的里八剌为崇礼侯。下诏说:“从前帝王拥有天下,必定封前代子孙,让他们作为王家的宾客,这种传统由来已久。过去因为元朝失去政令,天下纷争,朕凭借武功削平群雄,统一天下,成为天下之主。而买的里八剌确实是元朝的宗室孙子。近来派遣将领北征,你的祖父已死,攻克应昌后,你便来归顺。朕念及帝王之后,于是考察古制,赐予侯爵封号。你应当早晚恭敬地称颂朕优待礼遇的心意。”
皇上对省臣说:“朕看到前代帝王改朝换代时,俘获亡国的后妃往往不以礼相待,欺凌孤儿虐待寡妇,这不是盛德所为,朕非常不敢这样做。现在元朝皇后脱忽思氏在这里,北狄只知道吃肉喝奶,而且不耐暑热,饮食居住务必适合他们的习惯。如果他们想回去,应当送还沙漠。”皇上提拔元朝大臣危素为大学士,与刘基、胡惟庸等人一同在弘文馆侍奉。危素字太朴,金溪人。元朝时担任侍讲,升至右丞。徐达攻占燕京,命令旧臣上交官凭。危素与编修黄溍发誓同死。黄溍最终死了,而危素被报国寺的僧人所阻拦。徐达把危素送来授予侍讲学士,专门备顾问。皇上因为危素年老,赐给小车免除朝见。一天,皇上在东阁,听到橐橐的脚步声,皇上正追问是谁,而危素恰好到了。于是对他说:“是你,我还以为是文天祥呢!”不久,御史王著等人弹劾危素是亡国之臣,不适宜担任侍从。于是贬谪他住在和州的含山。
又有张昶,在元朝担任户部尚书。因为奉命出使来朝见,皇上因为见他才思敏捷留用他,多次升任参政。张昶外表显示忠诚,内心怀有阴谋。与杨宪、胡惟庸都交好。张昶有口才辩才,见识明达决断,熟悉前代典故。凡是国家建置制度多出自张昶之手,裁决如流水般迅速,事情没有停滞。张昶常自认为作为元朝大臣失节,认为不能没有议论自己的人,心里常常不快。当时扩廓帖木儿的军队还强大,元朝都城尚未攻下。张昶私下对亲近的人说:“我如果能回到元朝,这是我的心愿。”暗中派人上书颂扬功德,劝皇上及时享乐。皇上把这话告诉太史令刘基说:“这是想当赵高啊。”刘基说:“确实如圣上所见,必定有指使他的人。”皇上不想彻底追究,斥责并烧毁了那封信。又劝皇上严刑峻法,加重赋税徭役,多陈述残害百姓的方法,想让皇上失去人心,暗中为元朝谋划。皇上都不听从。张昶心中不安。当时元主认为张昶已死。赠给张昶官职谥号,提拔任用他的儿子。恰逢平章李文忠攻下杭州,把元朝平章长寿丑的等人带到京师。皇上释放他们遣返回元朝。张昶于是暗中托付长寿丑的向元朝上表,并且写信给他的儿子,询问生死。恰逢张昶卧病,杨宪前往探望。偶然在张昶卧室内得到书信和表文,于是上奏。皇上命令大都督府审问,张昶在纸上写了八个字说:“身在江南,心思塞北。”皇上开始爱惜他的才能,还想保全他。等到得到他写的纸上的话,说:“他心意已叛,怎么赦免呢。”于是杀了他。
起初李文忠捷报送到,当时百官正在奉天门奏事,听说元主已死,于是相继称贺。皇上说:“元主在位三十多年,荒淫放纵,于是到了这个地步。”于是对治书侍御史刘炳说:“你本是元
臣,今日之捷,尔不当贺。”因命礼部榜示,凡北方捷至,尝仕元者不许称贺。文忠遣送买的里八剌等至京师。省臣杨宪等请献俘于庙。上曰:“古者虽有献俘之礼,武王伐殷曾用之乎?”宪曰:“武王事不可知。唐太宗尝行之。”上曰:“太宗是待王世充,若遇隋之子孙,恐不行此礼。元虽夷狄,入主中国,百年之内生齿浩繁,家给人足。朕之祖父亦预享其太平。虽古有献俘之礼,不忍加之。只令服本俗衣以朝。”朝毕,赐以中国衣冠,就令谢恩。复谓宪曰:“故国之妃朝于君者,原有此礼,不必效之。但令衣本俗服于中宫朝见。”见毕,赐之中国服,亦令就谢。
译我,今天的胜利,你不应当庆贺。”于是命令礼部张榜告示,凡是北方传来捷报,曾经担任过元朝官职的人不允许称贺。文忠将买的里八剌等人押送至京师。中书省大臣杨宪等人请求在太庙献俘。皇上说:“古代虽然有献俘的礼仪,周武王讨伐殷商时曾经使用过吗?”杨宪说:“武王的事不可确知。唐太宗曾经实行过。”皇上说:“太宗那是对待王世充,如果遇到隋朝的子孙,恐怕不会实行这种礼仪。元朝虽然是夷狄,但入主中原,百年之内人口众多,家家富裕人人充足。我的祖父和父亲也曾享受过它的太平盛世。虽然古代有献俘的礼仪,但我于心不忍施加于他们。只让他们穿着本民族的服饰来朝见。”朝见完毕,赐给他们中原的衣冠,就让他们谢恩。又对杨宪说:“亡国的妃嫔朝见君主,原本就有这种礼仪,不必效仿。只让她们穿着本民族的服饰在中宫朝见。”朝见完毕,赐给她们中原的服饰,也让她们就地谢恩。
按我祖开基,虽延揽英雄,不问其类,而于节义所在,特加之意。故干戈未定,而余阙、李黼之死,建祠肖像,唯恐或后。北方捷至,则尝仕元者不许称贺。其扶植纲常,培养节气,而为万世人臣立极。奚暇顾一时左右之难堪哉!既而建文之朝,遂多死难之士。感应之机,真捷若影响矣。
按李文忠之入燕也,仁恩著于市肆之不易,威声播于扩廓之穷奔。分友德以西巡,付兴祖以留后,其制置可谓周矣。若夫开平之于上都,岐阳之于应昌也。捷奏朝驰,隼▯夕返,留兵置将,俱所未闻,卒之燕京磐石而二地沦夷,则识者不能无憾焉。
遣使往绍兴葬宋理宗顶骨。先是上与侍讲学士危素论宋元兴替,素因言元世祖至元间,胡僧嗣古、妙高欲毁宋会稽诸陵,时夏人杨辇真伽为江南总摄,奏请如二僧言。遂发诸陵,取其金宝。以诸帝遗骨瘗于杭之故宫,筑浮屠于其上以厌之。又截理宗顶骨为西僧饮器,天下闻之,莫不伤心。上叹息久之,谓素曰:“宋南渡诸君无大失德,与元又非世仇,元既乘其弱取之,何乃复肆酷如是耶!”即命北平守将吴勉访索顶骨所在,果得诸西僧庐中。命有司厝于京城之南。至是绍兴府以《永穆陵图》来献,遂敕葬于故陵。
山西行省言:“大同粮储路远费重。若令商人于大同仓入米一石,太原仓入米一石三斗,给长芦淮盐各一引,引二百斤。则转输之费省而军储之用充矣。”从之。
徐达、李文忠等班师还至龙江,车驾出劳于江上。达等奉车驾还宫。明日,上御奉天殿。达等上《平沙漠表》称贺。诏议赏征讨将士,大封功臣。李善长韩国公;徐达魏国公;常遇春之子茂郑国公;李文忠曹国公;冯胜宋国公;邓愈卫国公。汤和中山侯;其诸唐胜宗、陆仲亨等二十六人皆封侯,食禄有差,并赐诰券世袭。惟善长称守正文臣,余皆宣力武臣。封汪广洋忠勤伯;刘基诚意伯。亦称守正文臣,子孙不世袭。上大宴诸功臣。宴毕,因语之曰:“天下大业以艰难得之,必当以艰难守之。卿等今皆安享爵位,不可忘艰难之时。人之常情,每谨于忧患而忽于宴安,不知爱患之来常始于燕安也。今日与卿等宴饮极欢,恐久而忘其艰难,故相戒勉。”
明日,徐达率诸将诣阙谢。上退御华盖殿,赐达等坐。从容语之曰:“曩者与卿等初起乡土,本图自全,非有意于天下。及渡江以来,观群雄所为,无救民之心,徒为生民之患。若张士诚、陈友谅尤为巨蠢。士诚恃其财富,侈而无节;友谅恃其兵强,暴而无恩。朕独无所恃,所恃者卿等一心共济艰危。初与二寇相持,人有劝朕先击士诚。以为士诚切近,友谅稍远。若先击友谅,则士诚必乘我后,此亦一计。然不知友谅剽而轻,士诚狡而懦。友谅之志骄,士诚之器小;志骄则好生事,器小则无远图。故友谅鄱阳之役,与战宜速,吾知士诚必不能越姑苏一步以为之援也。向若先攻士诚,则姑苏之城并力坚守,友谅必空国而来,我将撤姑苏之师以御之,则疲于应敌。事有难为,朕之所以取二寇者,固自有先后也。二寇既除,兵力有余,鼓行中原,宜无不下。或劝朕荡平郡寇,乃取元都。若等又欲直走元都,兼举陇、蜀,皆未合联意。朕所以命卿等先取山东,次及河洛者,先声既震,幽蓟自倾。且朕亲驻大梁,止潼关之兵者,知张思道、李思齐、王保保皆百战之余,未肯遽降,急之非北走元都,则西走陇、蜀,并力一隅,未易定也。故出其不意,反旆而北,元众胆落,不战而奔。然后西征张、李,二人望绝势穷,不劳而克。惟王保保犹力战以拒朕师。向使若等未平,元都而先与之角力,彼人望未绝,困兽犹斗,声势相闻,胜负未可知也。事势与友谅、士诚又正相反。至于闽广传檄而定,区区巴蜀恃其险远,此特余事耳。若等可以少解甲胄之劳矣。”于是达等皆顿首谢上。
已大封功臣。思存者得膺爵赏,死者不及
译查考我太祖皇帝开创基业时,虽然广泛招揽英雄豪杰,不区分他们的出身类别,但对于坚守节操义气的人,特别加以重视。所以在战乱尚未平定之时,余阙、李黼殉国,就为他们建立祠堂并画像供奉,唯恐做得不够及时。北方传来捷报时,曾经做过元朝官职的人不允许前来祝贺。他扶持伦理纲常,培养高尚气节,为后世万代的臣子树立了准则。哪里有空闲去顾虑身边人一时的难堪呢!后来在建文年间,于是出现了许多为国死难的志士。这种感应机制,真是像回声和影子一样迅速啊。
查考李文忠进入燕京时,仁德恩惠体现在不改变市井交易,威名传播使得扩廓帖木儿穷途奔逃。他派遣冯胜向西巡视,托付耿炳文留守后方,他的部署安排可以说是周全了。至于开平对于上都,岐阳对于应昌的情况。捷报早晨飞驰上报,信使傍晚返回,留守军队和将领,都没有听说设置,最终燕京稳固如磐石,而这两地却沦陷夷平,那么有见识的人不能没有遗憾。
派遣使者前往绍兴安葬宋理宗的顶骨。在此之前,皇上与侍讲学士危素讨论宋元兴替的历史,危素于是说元世祖至元年间,胡僧嗣古、妙高想要毁坏宋代会稽等地的皇陵,当时夏人杨辇真伽担任江南总摄,上奏请求按照两位僧人的话去做。于是发掘了各座皇陵,取走了金银宝物。将各位皇帝的遗骨埋葬在杭州的旧宫中,在上面建造佛塔来镇压他们。又截下理宗的顶骨作为西域僧人的饮器,天下人听说后,没有不伤心的。皇上叹息了很久,对危素说:“宋朝南渡后的各位君主没有大的失德之处,与元朝又不是世仇,元朝既然趁着他们衰弱夺取了政权,为什么还要如此残酷呢!”立即命令北平守将吴勉访查搜寻顶骨所在,果然在西域僧人的房舍中找到。命令有关部门将其安放在京城之南。到了这时,绍兴府献上了《永穆陵图》,于是敕令将其安葬在原来的陵墓中。
山西行省上奏说:“大同的粮食储备路途遥远,费用沉重。如果让商人在大同仓缴纳一石米,在太原仓缴纳一石三斗米,给予长芦淮盐各一引,每引二百斤。那么转运的费用节省而军队储备的物资充足了。”皇上听从了这个建议。
徐达、李文忠等率领军队凯旋回到龙江,皇上乘车到江边慰劳他们。徐达等人陪同皇上回宫。第二天,皇上驾临奉天殿。徐达等人呈上《平沙漠表》表示祝贺。下诏商议赏赐征讨的将士,大规模封赏功臣。李善长封为韩国公;徐达封为魏国公;常遇春的儿子常茂封为郑国公;李文忠封为曹国公;冯胜封为宋国公;邓愈封为卫国公。汤和封为中山侯;其他唐胜宗、陆仲亨等二十六人都封为侯爵,俸禄各有差别,并赐予诰券世代承袭。只有李善长被称为守正文臣,其余都是宣力武臣。封汪广洋为忠勤伯;刘基为诚意伯。也被称为守正文臣,子孙不世代承袭。皇上大宴各位功臣。宴会结束后,趁机对他们说:“天下大业因为艰难而得到,必定应当因为艰难而守住。你们现在都安享爵位,不可忘记艰难的时候。人的常情,往往在忧患时谨慎而在安逸时疏忽,不知道祸患的到来常常始于安逸。今天与你们宴饮极其欢乐,恐怕时间久了会忘记艰难,所以互相告诫勉励。”
第二天,徐达率领各位将领到宫阙谢恩。皇上退到华盖殿,赐给徐达等人座位。从容地对他们说:“当初与你们在乡土起事,本来图谋自我保全,并非有意于天下。等到渡过长江以来,观察群雄的所作所为,没有拯救百姓的心,只是成为百姓的祸患。像张士诚、陈友谅尤其是大蠢物。张士诚倚仗他的财富,奢侈而没有节制;陈友谅倚仗他的兵力强大,残暴而没有恩德。我独自没有什么倚仗,所倚仗的是你们一心共同渡过艰难危急。起初与这两股寇贼相持,有人劝我先攻击张士诚。认为张士诚贴近,陈友谅稍远。如果先攻击陈友谅,那么张士诚必定乘虚袭击我的后方,这也是一条计策。然而不知道陈友谅剽悍而轻率,张士诚狡猾而懦弱。陈友谅志向骄横,张士诚器量狭小;志向骄横就喜欢生事,器量狭小就没有长远图谋。所以陈友谅在鄱阳之战,与他交战应当迅速,我知道张士诚必定不能越过姑苏一步来为他救援。如果先前攻击张士诚,那么姑苏城会合力坚守,陈友谅必定倾全国之力而来,我将撤去姑苏的军队来抵御他,就会疲于应付敌人。事情有难以处理的,我之所以消灭这两股寇贼,本来就有先后顺序。两股寇贼既然被消灭,兵力有余,进军中原,应当没有不攻克的。有人劝我扫平郡县寇贼,然后夺取元朝都城。你们又想要直取元朝都城,同时攻取陇、蜀,都不符合我的意思。我之所以命令你们先夺取山东,其次到达河洛,先声既已震动,幽蓟自然倾覆。况且我亲自驻守大梁,停止潼关的军队,是知道张思道、李思齐、王保保都是百战之余,不肯轻易投降,逼迫他们不是向北逃往元朝都城,就是向西逃往陇、蜀,合力据守一隅,不容易平定。所以出其不意,调转旗帜向北,元朝军队胆战心惊,不战而逃。然后西征张、李二人,二人希望断绝、势穷力尽,不劳而胜。只有王保保还奋力抵抗我的军队。假使你们没有平定元朝都城就先与他角力,他人心未绝,困兽犹斗,声势相连,胜负不可知。事势与陈友谅、张士诚正好相反。至于闽广传檄而定,小小的巴蜀倚仗其险远,这只是余事罢了。你们可以稍微解除甲胄的劳累了。”于是徐达等都叩头谢恩。
已经大规模封赏功臣。活着的人得以承受爵位赏赐,死去的人来不及享受。
一见,乃设坛亲祭之。且抚其子孙,俾食其禄。又设坛祭战殁军士,养其父母妻子。复命礼部,凡武官有迁葬者,皆官备祭物,道里远者给其费。礼部以品秩次第定给有差。
译皇帝一见,便设立祭坛亲自祭祀他。并且安抚他的子孙,让他们享受俸禄。又设立祭坛祭祀战死的将士,赡养他们的父母和妻儿。又命令礼部,凡是武官有迁葬的,都由官府准备祭品,路途遥远的给予路费。礼部根据品级高低依次规定供给的差别。
四年春二月,元臣驴儿有众万余,岁窥伺畿外,至是入居常峪。夏四月,诏招降北虏,仍以玺书谕驴儿曰:“三月间罕帖木儿火者归,言将军驻常峪,又将移营东去。将军能事幼主,自是世间美事。但恐幼主失所,群臣中强者自立,弱者从之,将军能忘君以事仇乎!驱兵向之,又恐力有不赡,何若通使于我,结大丈夫之知。他日遇难,相托为依,庶进退有据也。”秋八月,虏平章僧家奴北牙头以兵寇云州。华云龙侦知之,潜以精兵迎袭,突入其营,禽僧家奴,并获驼马四百余。遂分遣神将赵端等追击,至开平大石崖,比分攻刘学士诸寨,克之。端中飞石,伤左腿,右臂甚重,督战不置。复追驴儿,破其军。遂取开平诸寨,归前所徙吏,议复立故州县。
故元辽阳行省平章刘益以辽东州郡地图并籍其兵马钱粮数遣使奉表来降。诏置辽东卫指挥使司,以益为指挥同知。辽东卫遣人奏言元将呐哈出据金山扰边,为辽阳患。乞益兵以备。乃遣黄俦赍书谕呐哈出曰:“前者万户黄俦回,闻将军威震辽左,英资如是,足以保定一方。然既往不复,君子当察。昔在赵宋君主天下,立纲陈纪,黎庶奠安。逮至末年,权纲解纽,故元太祖兴于朔方。世祖入统中国,此皆天道,非人力也。元之疆宇非不广,人民非不多,甲兵非不众,城郭非不坚,及红巾起于汝颖,群资偏于中原,名僭号者继出。小明王称帝于亳;徐真一称帝于蕲地;陈友谅称帝于九江;张士诚称王于姑苏;明升称帝于西蜀。彼四帝一王皆拥兵数万,割据中夏,逾二十年。朕本淮民,为群雄所逼,因集众御乱,遂渡江与将军会于太平,比待他俘特加礼遇,且知将军为名家,故纵北归,今又十七年矣。朕见群雄无成,调兵四出,北定中原,南定闽越,东取方氏,西收巴蜀,四帝一王皆为俘虏。惟元君奔北自亡。华夷悉定,天下大安,此天命,非人力也。近闻将军居金山大张威令,吾兵亦守辽左,与将军旌旗相望。将军若能遣使通问贡献,姑容就彼顺其水草,犹可自逞一方。不然胡五百年之运,大厦既倾,非一木可支。衅之后先,惟将军自思之!”俦至金山,呐哈出拘留不遣。
五年春正月,上御武楼,与诸将臣筹边。徐达曰:“今天下大定,惟王保保遁居和林,出没边境,臣愿率将剿绝之。”上曰:“卿等必欲征之,须兵几何?”达曰:“得兵十万足矣。”上曰:“兵须十五万,分三道以进。”于是命达出雁门,李文忠出应昌,冯胜出金兰。达至岭北,战不利而还。延安侯唐胜宗往筑宁化城,率千户唐成等剿野寇四达子等部落。指挥谢彦来守朔州。秋七月,时诸将北征。指挥章存道从中山侯汤和守合墩不剌营,至断头山遇虏,力战死之。断头山在阳和北境外。
按此和林之偏师也,我军鲜利。高皇盖数悔之。抑闻之长老曰:“存道骁将,其死可惜。”又曰:“断头名恶,兵家忌焉。时有劝存道移军者,不从卒败。”噫!武王以甲子兴,岂有是邪!虽然,柏人、彭亡、落凤、狼牙,在古亦有是说矣,将冥数有适会与!
都督蓝玉兵至土剌河,遇王保保,击败之,保保遁去。冯胜、傅友德率师至甘肃,故元将上都驴降。李文忠追虏至土剌河。虏将哈剌章悉骑渡河,文忠督兵搏战。宣宁侯曹良臣、指挥周显、常荣、张耀俱战殁。文忠马中流矢。指挥李荣以所乘马授文忠,自夺虏骑乘之。文忠麾众更进,士卒皆殊死战。虏遂败走,获人马以万计。曹良臣等死事闻,上命恤其家,遣官祭葬,各树碑于墓道表之。
征西将军冯胜自甘肃班师至京。靖海侯吴祯还京师。先是祯督饷定辽,尽收辽东未附之地,至是还。上曰:“海内悉归版图,固可喜亦可惧。”祯曰:“陛下威德加于四海,复何忧?”上曰:“君天下者在德不在地。今之天下,即元之天下,地非不广,而元主荒淫,国祚随灭。可不惧乎?”祯对曰:“圣虑深远,臣愚不及此
译洪武四年春二月,元朝旧臣驴儿拥有一万余部众,每年都在京畿外围窥探伺机,此时进入常峪居住。夏四月,皇帝下诏招降北元军队,同时用玺书晓谕驴儿说:“三月间罕帖木儿火者回来,说将军驻扎在常峪,又将移营向东而去。将军若能侍奉幼主,这自然是世间的美事。但恐怕幼主失去依靠,群臣中强者自立,弱者顺从,将军能忘记君主而去侍奉仇敌吗!如果驱兵前往,又担心力量不足,何不与我通使,结交大丈夫的知己。日后若遇难处,相互托付依靠,或许进退都有依据了。”秋八月,北元平章僧家奴、北牙头率兵侵犯云州。华云龙侦知后,暗中率领精兵迎击突袭,突入敌营,擒获僧家奴,并缴获驼马四百多匹。于是分遣神将赵端等人追击,到达开平大石崖,分兵攻打刘学士等寨,攻克了它们。赵端被飞石击中,左腿受伤,右臂伤势更重,仍督促作战不停止。又追击驴儿,击破他的军队。于是夺取开平各寨,归还先前迁徙的官吏,商议恢复设立原来的州县。
原元朝辽阳行省平章刘益带着辽东州郡的地图,并登记兵马钱粮的数量,派遣使者奉表前来投降。皇帝下诏设置辽东卫指挥使司,任命刘益为指挥同知。辽东卫派人上奏说元将呐哈出占据金山骚扰边境,成为辽阳的祸患。请求增派兵力防备。于是派遣黄俦携带书信晓谕呐哈出说:“此前万户黄俦回来,听说将军威震辽东,英姿如此,足以安定一方。然而过去的事不再追究,君子应当明察。昔日赵宋君主统治天下,建立纲纪,百姓安定。到了末年,权纲松弛,所以元太祖兴起于北方。世祖入主中原,这都是天道,不是人力所能为的。元朝的疆域并非不广阔,人民并非不多,军队并非不众多,城池并非不坚固,等到红巾军在汝颖起事,群雄偏安于中原,冒称帝号的相继出现。小明王在亳州称帝;徐真一在蕲地称帝;陈友谅在九江称帝;张士诚在姑苏称王;明升在西蜀称帝。那四个皇帝一个国王都拥有数万军队,割据中原,超过二十年。我本是淮地百姓,被群雄逼迫,于是聚集众人抵御战乱,于是渡江与将军在太平相会,对待其他俘虏特别礼遇,且知道将军出身名门,所以放你北归,至今又十七年了。我看到群雄没有成功,调兵四处出击,北定中原,南定闽越,东取方国珍,西收巴蜀,四帝一王都成为俘虏。只有元君向北奔逃自取灭亡。华夷全部平定,天下大安,这是天命,不是人力。近来听说将军在金山大张威令,我的军队也守卫辽东,与将军的旌旗相望。将军若能派遣使者通问进贡,暂且容许你在那里顺应水草,还可以自逞一方。不然胡人五百年的气运,大厦已经倾倒,不是一根木头可以支撑的。祸患的先后,只有将军自己思量!”黄俦到达金山,呐哈出拘留他不放。
洪武五年春正月,皇帝登上武楼,与各位将领大臣筹划边防。徐达说:“如今天下大定,只有王保保逃居和林,出没边境,臣愿意率领将领剿灭他。”皇帝说:“你们一定要征讨他,需要多少兵力?”徐达说:“得到十万兵力就足够了。”皇帝说:“兵力需要十五万,分三路进军。”于是命令徐达出雁门,李文忠出应昌,冯胜出的金兰。徐达到达岭北,作战不利而返回。延安侯唐胜宗前往修筑宁化城,率领千户唐成等剿灭野寇四达子等部落。指挥谢彦来到朔州守卫。秋七月,当时各位将领北征。指挥章存道跟随中山侯汤和守卫合墩不剌营,到达断头山遇到敌军,奋力作战而死。断头山在阳和北境外。
这是和林的一支偏师,我军很少取胜。高祖大概多次后悔此事。又听老人说:“章存道是骁勇的将领,他的死可惜。”又说:“断头这个名字凶恶,兵家忌讳。当时有人劝章存道移军,他不听从最终失败。”唉!武王在甲子日兴起,难道有这种说法吗!虽然如此,柏人、彭亡、落凤、狼牙等地名,在古代也有这种说法了,将领的命运或许正好相合吧!
都督蓝玉的军队到达土剌河,遇到王保保,击败了他,王保保逃去。冯胜、傅友德率领军队到达甘肃,原元将上都驴投降。李文忠追击敌军到土剌河。敌军将领哈剌章率领骑兵全部渡河,李文忠督促士兵搏斗。宣宁侯曹良臣、指挥周显、常榮、张耀都战死。李文忠的马被流箭射中。指挥李荣把自己骑的马给李文忠,自己夺取敌骑的马骑上。李文忠指挥众人再次前进,士兵都殊死作战。敌军于是败逃,缴获人马数以万计。曹良臣等人死节的消息传来,皇帝命令抚恤他们的家属,派遣官员祭祀安葬,各自在墓道树立碑石表彰他们。
征西将军冯胜从甘肃班师回到京城。靖海侯吴祯回到京师。此前吴祯督运粮饷平定辽东,全部收复辽东未归附的土地,此时返回。皇帝说:“海内全部归入版图,固然可喜也可惧。”吴祯说:“陛下的威德加于四海,还有什么可忧虑的?”皇帝说:“统治天下在于德行不在于土地。今天的天下,就是元朝的天下,土地并非不广阔,而元主荒淫,国运随即灭亡。能不恐惧吗?”吴祯回答说:“圣上的思虑深远,臣愚钝不及此。”
。”
命赏征甘肃京卫军士一万四百三十五人,白金四万四千两。时公侯、都督、指挥、千百户以匿所获马骡牛羊者不赏。上因谕之曰:“为将者不私其身,况于物乎?昔汉祭遵为将,忧国奉公;宋曹彬平南唐,所载惟图书。汝等能法古人则令名无穷。今之不赏汝等,当自省之!”诸将皆叩头谢罪而退。
译命令赏赐征讨甘肃的京卫军士一万零四百三十五人,白银四万四千两。当时,公侯、都督、指挥、千户、百户中,因为隐瞒所缴获的马、骡、牛、羊而没有受到赏赐。皇上于是告诫他们说:“身为将领的人不偏私自身,何况对财物呢?从前汉朝的祭遵担任将领,忧国奉公;宋朝的曹彬平定南唐,所装载的只有图书。你们如果能效法古人,那么美好的名声就会无穷无尽。现在不赏赐你们,应当自我反省!”众将都叩头谢罪后退出。
遣使与元幼主书曰:“朕观前代获亡国子孙,必献俘庙社。夸示中国,其有阳示优待者,不久非鸩即杀。君家待宋幼主至削发为僧,终不免于一死。朕则不然,君之子至京今已三年,优待有加。君宜遣使取归。朕本布衣,生长君朝,混于民间,岂有志于今日?自辛卯盗起汝、颍、蕲、黄间,君家天运已去。人心已离,四海土崩,民罹荼毒。朕始议兴师,保身救民,一时僭称名号者尽为俘虏。君之父子亦不守宗社,北遁沙漠。此天运,非人力也。故特致书以达朕意,君宜察焉。”
又与元臣刘仲德、朱彦德二生书曰:“朕观二生乃间气所钟,古今如二生者绝少。何也?至正之君蒙尘而崩,幼主孤弱,大臣无不叛去,独二生竭力守护,诚可嘉尚。今特遣使者谕尔君,令取其子买的里八剌归,二生宜察之。母教人绝父子之伦,尔君之宗祀不绝,二生之家族亦可长保。如其不然,中国六军出讨,旌旗数百里绵亘于阴山,二生若忠于君,身膏草野,名垂千载,亦奇男子事也。或不能徇国,偷生苟免,将何面目与朕相见?惟熟虑之!”
太仆寺丞梁▯仙、帖木儿言:“黄河迤北宁夏所辖境内,及四川西南至船城,东北至塔滩,相去八百里,土田膏沃,舟楫通行,宜命重将镇之。俾招集流亡,务农屯田,什一取税,兼行中盐之法,可使军民足食。”从之。(此经略宁夏之始。)
淮安侯华云龙镇守北平。遣使言:“塞上诸关,东自永平、蓟州、密云,西至五灰岭外隘口,通一百二十一处,相去约二千二百里。其王平口至官坐岭口,关隘有九,约去五百余里,俱繁扰冲要之地,并宜设兵守之。若紫荆关及芦花山岭尤为要路,宜设千户所守御。”从之。(此经略蓟州及紫荆关之始。)诏以大同极边,且去太原远,特置山西行都指挥使统之。
六年,上命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往山西、北平等处备边。谕曰:“创业之初,君臣固共艰难,事平之后,岂不欲少与之休息!但居安虑危,不可不慎。今闻胡人窥塞,有入寇之意。再命卿等总率大军往镇边陲。然夷狄豺狼,出没无常,但欲保障清野,使来无所得。俟其惰归,率精锐击之,必掩群而获。卿等皆老将,临机制胜熟矣,非朕所能遥度者。至边宜先图上方略,使朕览之。”
夏四月,北虏寇武朔。时大将军达屯临清。闻报即遣临江侯陈德、巩昌侯郭子兴御之。师至,虏夜遁。秋八月,北虏寇朔州。指挥谢彦破之,禽其将知枢密院张宝、院使哈喇叭都、参政高惠并其部众。
冬十月,副将军李文忠出塞击北虏,破之。出朔州,禽其太尉伯颜不花。十一月,文忠已退师。虏酋王保保复寇大同。达乃与文忠、冯胜复去大同,至猫儿庄遇雪退壁,于雁踏堡,逻骑获其平章邓孛罗帖木儿。达诘之,知怀柔有伏兵。分兵掩击,禽其将康同佥,保保夜遁。
上以徐达等久出师,遣使赍敕谕之曰:“卿等与朕平定天下,勋业已成。而琐琐残胡不能尽讨,致连年出师,劳民扰众,孰任其咎!昔田单攻狄,久之不下,问计于鲁仲连。仲连曰:‘将军在即墨时,饮食起居与士卒同甘苦,身先士卒,所以致胜。今将军东有夏邑之奉,西有淄上之娱,黄金横带,驰聘乎淄、渑之间,有生之乐,无死之心,所以不胜也。’卿等皆起布衣,一旦至此,遂忘昔日之艰难,岂不犯仲连之诮乎!卿等宜益懋其功,以副朕怀!”
上遣宦者咸礼表、卜花帖木儿送崇礼侯买的里八剌北还,厚赐之。复遗其父爱猷识理达剌织金文绮。辞行,上谕之曰:“尔本元君子孙,国亡就俘,曩欲即遣尔归,以尔年幼,道理辽远,恐不能达。今既长成,朕不忍令尔久客于此。故特遣归见尔父母亲戚,以全骨肉之爱。”又谕二宦者曰:“此尔君之嗣,不幸至此。长途跋涉,尔善视之。”因致书于爱猷识理达剌曰:“昔君在应昌,所遗幼子南来,朕待以
译派遣使者给元朝幼主写信说:“我观察前代获得亡国君主的子孙,必定要献俘于宗庙社稷。以此夸耀示众于中原,那些表面上显示优待的,不久不是毒死就是杀死。你家对待宋朝幼主,直到削发为僧,最终也不免一死。我却不是这样,你的儿子来到京城到现在已经三年,优待有加。你应该派遣使者将他接回。我本是一介平民,生长在你的朝廷,混迹于民间,哪里有志于今天这样的局面?自从辛卯年盗贼在汝州、颍州、蕲州、黄州之间兴起,你家天命已去。人心已背离,天下土崩瓦解,百姓遭受毒害。我才商议起兵,保全自身拯救百姓,一时僭越称王号的人全部成为俘虏。你的父子也不守护宗庙社稷,向北逃遁到沙漠。这是天命,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所以特意致信来传达我的意思,你应该明察。”
又给元朝大臣刘仲德、朱彦德两位先生写信说:“我看两位先生是天地间特殊气运所钟爱,古今像两位先生这样的人极少。为什么呢?至正年间的君主蒙受耻辱而驾崩,幼主孤立弱小,大臣没有不叛离的,唯独两位先生竭力守护,确实值得嘉奖推崇。现在特意派遣使者告诉你们的君主,让他接回他的儿子买的里八剌,两位先生应该明察。不要教人断绝父子伦理,你们君主的宗庙祭祀得以延续,两位先生的家族也可以长久保全。如果不这样,中原六军出兵讨伐,旌旗绵延数百里横亘在阴山,两位先生如果忠于君主,身死荒野,名垂千载,也是奇男子做的事。如果不能为国尽忠,苟且偷生以求免祸,将有什么面目与我相见?请仔细考虑!”
太仆寺丞梁〇仙、帖木儿说:“黄河以北宁夏所辖境内,以及四川西南到船城,东北到塔滩,相距八百里,土地肥沃,船只通行,应该任命重将镇守。让他们招集流亡百姓,务农屯田,征收十分之一的税赋,同时实行中盐法,可以使军民粮食充足。”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这是经略宁夏的开始。)
淮安侯华云龙镇守北平。派遣使者说:“塞上各个关隘,东起永平、蓟州、密云,西到五灰岭外的隘口,总共一百二十一处,相距大约二千二百里。其中王平口到官坐岭口,关隘有九个,相距约五百多里,都是繁忙冲要之地,都应该设置军队防守。如果紫荆关以及芦花山岭尤其是要路,应该设置千户所来防守抵御。”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这是经略蓟州及紫荆关的开始。)下诏因为大同地处极边,而且距离太原遥远,特意设置山西行都指挥使统领它。
洪武六年,皇上命令魏国公徐达、曹国公李文忠前往山西、北平等地防备边患。告诫他们说:“创业之初,君臣固然共同经历艰难,事情平定之后,难道不想稍微让他们休息!但是居安思危,不可不谨慎。现在听说胡人窥探边塞,有入侵的意图。再次命令你们统率大军前往镇守边陲。然而夷狄如豺狼,出没无常,只想保障边境,实行坚壁清野,使他们来也一无所获。等到他们懈怠返回时,率领精锐部队攻击他们,必定能一举歼灭。你们都是老将,临机制胜已经很熟练了,不是我所能远程揣度的。到达边境后应该先绘制上方略图,让我阅览。”
夏季四月,北方虏寇侵犯武朔。当时大将军徐达驻扎在临清。听到报告后立即派遣临江侯陈德、巩昌侯郭子兴抵御他们。军队到达,虏寇夜间逃遁。秋季八月,北方虏寇侵犯朔州。指挥谢彦击败他们,俘虏了他们的将领知枢密院张宝、院使哈喇叭都、参知政事高惠以及他们的部众。
冬季十月,副将军李文忠出塞攻击北方虏寇,击败他们。出朔州,俘虏了他们的太尉伯颜不花。十一月,李文忠已经退兵。虏寇首领王保保再次侵犯大同。徐达于是与李文忠、冯胜再次前往大同,到达猫儿庄遇到大雪退守壁垒,在雁踏堡,巡逻骑兵抓获了他们的平章邓孛罗帖木儿。徐达审问邓孛罗帖木儿,得知怀柔有伏兵。分兵掩杀,俘虏了他们的将领康同佥,王保保夜间逃遁。
皇上因为徐达等人长期在外出征,派遣使者带着敕书告诫他们说:“你们与我平定天下,功勋业已成就。而琐碎的残余胡人不能全部讨伐,导致连年出兵,劳民扰众,谁承担这个罪责!从前田单攻打狄人,很久不能攻克,向鲁仲连询问计策。鲁仲连说:‘将军在即墨时,饮食起居与士兵同甘共苦,身先士卒,所以能取得胜利。现在将军东面有夏邑的奉养,西面有淄上的娱乐,黄金横带,驰骋在淄水、渑水之间,有生之乐,无死之心,所以不能取胜。’你们都是从平民出身,一旦达到这个地位,就忘记了昔日的艰难,难道不犯鲁仲连的讥讽吗!你们应该更加勉力建功,以符合我的心意!”
皇上派遣宦官咸礼表、卜花帖木儿护送崇礼侯买的里八剌北归,厚赐他。又送给他的父亲爱猷识理达剌织金文绮。临行辞别,皇上告诫他说:“你本是元朝君主的子孙,国家灭亡被俘,以前想立即送你回去,因为你年幼,路途遥远,恐怕不能到达。现在你已经长大成人,我不忍心让你长期客居在这里。所以特意送你回去见你的父母亲戚,以成全骨肉之爱。”又告诫两位宦官说:“这是你们君主的继承人,不幸落到这个地步。长途跋涉,你们要好好照顾他。”于是致信给爱猷识理达剌说:“从前你在应昌,所留下的幼子南来,我对待他
殊礼,已经五年。念君流离沙漠,后嗣未有,故特遣咸礼表等护其归。庶不绝元之嗣,君其审之。”
译特殊的礼遇,已经五年了。想到你流落沙漠,后代尚未确立,所以特意派遣咸礼表等人护送你回去。希望不至于断绝元朝的皇嗣,请你慎重考虑。”
王保保定西之败,走和林。元君复任以事,后从徙金山之北而死。其妻毛氏亦自缢。保保骁勇绝伦,致之不得。上尝问诸将曰:“当今孰为好汉?”或对曰:“常遇春所向无前,可谓好汉。”上曰:“是奚足哉!当今好汉只一王保保耳。”诸将或有以功相夸者。上曰:“汝岂能擒王保保来耶?”上意盖欲倡勇敢如此。
命中山侯汤和、颖川侯傅友德往延安防边。上谕曰:“自古中国无事则四夷可以坐制。今延安地与胡虏接境,虏人聚散无常,若防之不严,即入为寇。待其入寇而后逐之,则塞上之民受苦矣。特命卿等率众至边,常存戒心,虽不见,若临敌,则不至有患矣。”
七年春正月,虏数出没北境,诏副将军文忠北伐。时文忠驻代县,乃分遣景指挥先发。景出白登,遇虏败之,禽其国公孛罗贴木儿。初设雁门关置守备,仍置守御,所隶代州振武卫(守备初驻代州,后嘉靖二十三年移驻广玉城)。文忠以七月攻大宁,克大石崖。八月,至丰州击虏,破之。斩其鲁王及司徒答海俊、平章把都、知院忽都,得鲁王妃蒙颓及金印玉图书之类。北虏乃儿不花遣人款大同塞,言欲降。虑以前犯塞获罪。手诏谕之曰:“尔遣人自大同来,言于平地驻牧,意在臣顺。却以前日犯塞之故,惧不相容,是何言也!古之为天下者在安民而已,无伤物心。且尔元之故臣,幼君流离沙漠,余息尚存,有所干犯,为其主也。亦何虑哉!去就之机,在乎识时。能上观天象,下察人情,趋吉避凶,斯智者矣。”
初,元改云州为大同路,隶山西行中书省。国初因之,至是改行省为布政司,改大同路为大同府。又于府置分巡按察司,岁差按察司官一员分巡,号冀北道,后专除。
八年春正月,征虏大将军冯胜出大同塞,击虏定,未下散不剌地,逾月还。
十年,城蔚州。指挥周房董其役,规制极壮丽,基石▯砖陴▯▯楼橹之类甲于诸边。
元君爱猷识理达剌殂命,遣使致祭。礼部以道远难至。上曰:“帝王以天下为一家,彼不出覆载之外,何远之有?”自为文祭之曰:“生死废兴,非一时之偶然,乃天地之定数。古之圣贤于是四者,一或临之,不为之变。何也?盖知天命而不惑者也。君之祖宗昔起沙漠,弯弧矢入我中国,横行天下,九夷八蛮尽皆归之,非天命不至是也。及至君父子,正当垂衣守成之时,而盗生汝颖,华夏骚然。号令不行,以至失国。此人事欤?天命欤?朕于其时,非有三军六师以威天下,乃代君家而为民主,亦莫非天命也。曩者惟君主沙漠,朕主中国,君与群臣乃固执不移,致边警数兴。今闻君殡于沙漠,朕用恻然。特遣人致吊,奠以牲醴,尔其监之!”
按野史载太祖既有天下,建庙以祀历代帝王。自伏羲以下,像皆易成。惟元世祖其面屡为泪痕所▯,塑工频加修饰,越宿则又如故也。太祖闻知,幸庙以手指曰:“痴达子,痴达子!汝何人,入主中国,可谓幸矣。今不革去者,以尔亦一代之王。朕今天命人归,奄有天下,于汝子孙不加杀戮,但驱还北。则朕之待胜国亦可谓有恩矣!汝何恨耶?毋再啼哭!”于是塑工明日遂奏,世祖面无泪矣。
敕送故元官蔡子英归塞北。子英,河南永宁人。元季举进士,为扩廓帖木儿所知荐用,是累迁显官。王师征定西,扩廓贴木儿军败。子英单骑走关中,入终南山。有司以形求得之,械送京师,至江滨亡去。至是陕西又捕得之,械过洛阳,遇汤和不为礼。和怒焚其须慑之,终不屈。其妻适过洛阳,闻子英至,欲与相见。子英避不肯见。至京,上命释之,授以官。英不受,退而上书曰:“伏惟皇帝陛下乘时而起,提三尺剑削平群雄,混一四海,九夷八蛮莫不宾贡,英釜鱼漏网假息南山。曩见获河南,拘送京师。垂及渡江,复得脱亡。七年之久,勤劳有司,既违陛下,又忤大臣,揆之常情,虽死罪不足
译王保保在定西战败后,逃往和林。元朝君主再次任用他处理军务,后来他跟随元廷迁徙到金山以北,最终死在那里。他的妻子毛氏也自缢身亡。王保保骁勇无比,始终无法被俘获。皇上曾经问将领们:“当今谁是好汉?”有人回答说:“常遇春所向披靡,可以称为好汉。”皇上说:“这哪里算得了什么!当今好汉只有王保保一人。”将领中有人以功劳互相夸耀。皇上说:“你们难道能擒获王保保来吗?”皇上的意思大概是想要以此倡导勇敢的精神。
皇上命令中山侯汤和、颖川侯傅友德前往延安防守边境。皇上告诫他们说:“自古以来,中原无事,四方夷狄就可以轻易制服。如今延安与胡虏接壤,胡人聚散无常,如果防守不严,他们就会入侵成为寇贼。等到他们入侵后再去驱逐,那么边塞百姓就要受苦了。特意命令你们率领军队到达边境,常怀警戒之心,即使没有看见敌人,也要像面对敌军一样,这样就不会有祸患。”
洪武七年春正月,胡虏多次出没于北部边境,皇上下诏命副将军李文忠北伐。当时李文忠驻扎在代县,于是分派景指挥先出发。景指挥出白登山,遭遇胡虏并击败他们,擒获了胡虏的国公孛罗贴木儿。起初设置雁门关并安置守备,仍然设置守御官,隶属于代州振武卫(守备最初驻扎在代州,后来在嘉靖二十三年移驻广玉城)。李文忠在七月攻打大宁,攻克大石崖。八月,到达丰州攻击胡虏,击破他们。斩杀了鲁王以及司徒答海俊、平章把都、知院胡都,缴获了鲁王妃蒙颓以及金印、玉图书等物。北部的胡虏乃儿不花派人到大同边塞求和,说想要投降。担心因为以前侵犯边塞而获罪。皇上亲手写诏书告诫他说:“你派人从大同来,说在平地驻牧,意在臣服顺从。却因为以前侵犯边塞的缘故,害怕不被容纳,这是什么话呢!古代治理天下的人,在于安定百姓罢了,不伤害人的心。况且你是元朝的旧臣,年幼的君主流离失所于沙漠,元气尚存,有所侵犯,是为了你的君主。又有什么可顾虑的呢!去留的关键,在于识时务。能向上观察天象,向下体察人情,趋吉避凶,这才是智者。”
起初,元朝将云州改为大同路,隶属于山西行中书省。明朝初年沿袭这一制度,到了这时将行省改为布政司,将大同路改为大同府。又在府中设置分巡按察司,每年派遣按察司官员一人分巡,号称冀北道,后来专门废除。
洪武八年春正月,征虏大将军冯胜出大同边塞,攻击胡虏,平定了未下散不剌之地,过了一个月返回。
洪武十年,修筑蔚州城墙。指挥周房主持这项工程,规划制度极其壮丽,基石、砖砌的矮墙、城楼望楼之类,在诸边中居首。
元朝君主爱猷识理达剌去世,派遣使者致祭。礼部认为路途遥远难以到达。皇上说:“帝王以天下为一家,他们不出天地承载的范围之外,有什么遥远的?”亲自写文章祭奠他说:“生死废兴,不是一时的偶然,而是天地的定数。古代的圣贤对于这四种情况,一旦面临,不为所动。为什么呢?因为知道天命而不迷惑。你的祖先从前兴起于沙漠,拉弓射箭进入我们中国,横行天下,九夷八蛮都归顺他们,不是天命不会达到这种地步。等到你父子,正当垂衣拱手守成之时,而盗贼兴起于汝颖,华夏动荡不安。号令不行,以至于失去国家。这是人事呢?还是天命呢?朕在那个时候,没有三军六师来威震天下,而是代替你家成为百姓的主宰,也莫非是天命。从前只有你主宰沙漠,朕主宰中国,你与群臣却固执不移,导致边警多次兴起。现在听说你在沙漠去世,朕感到悲伤。特意派人致吊,用牲醴祭奠,希望你鉴察!”
据野史记载,太祖既然拥有天下,建立庙宇祭祀历代帝王。从伏羲以下,塑像都容易完成。只有元世祖的面部屡次被泪痕所浸湿,塑工频繁加以修饰,过了一夜又像原来一样。太祖听说后,亲临庙宇用手指着说:“痴达子,痴达子!你是什么人,入主中国,可以说是幸运了。现在不革除你的塑像,是因为你也是一代的君王。朕今天天命所归,拥有天下,对你的子孙不加杀戮,只是驱赶回北方。那么朕对待前朝也可以说是有恩了!你有什么怨恨呢?不要再啼哭!”于是塑工第二天就报告,世祖的面部没有泪痕了。
皇上下诏送前元官员蔡子英回到塞北。蔡子英,河南永宁人。元朝末年考中进士,被扩廓帖木儿赏识推荐任用,于是屡次升迁至显赫官职。明军征讨定西,扩廓帖木儿军队战败。蔡子英单人匹马逃往关中,进入终南山。有关部门根据形貌寻获了他,戴枷押送京师,到达江边时逃脱。到了这时陕西又捕获了他,戴枷经过洛阳,遇到汤和不行礼。汤和愤怒地烧掉他的胡须来震慑他,最终也不屈服。他的妻子恰好经过洛阳,听说蔡子英到了,想要与他相见。蔡子英躲避不肯见面。到达京城,皇上命令释放他,授予官职。蔡子英不接受,退下后上书说:“伏惟皇帝陛下乘时而起,手持三尺剑削平群雄,统一四海,九夷八蛮没有不宾服进贡的,蔡子英像漏网的鱼苟活于南山。先前在河南被捕获,拘押送往京师。快要渡过长江时,又得以逃脱。七年之久,使有关部门辛劳,既违背了陛下,又冒犯了大臣,衡量常情,即使是死罪也不足以抵偿
以拟英。而陛下以万乘之尊,全匹夫之节,不降天诛,反疗其疾,易以冠裳,赐以酒馔,授以名爵。陛下之量包乎天地之外矣。英感恩无极,非不欲竭犬马之力以报覆载之仁,但以名义所在,不敢改其初志。自惟家本韦布,遭值乱离,操戈行伍,智识粗浅,过蒙主将知荐。仕至七命,跃马食肉,十有五年,愧无尺寸之功,以报国士之遇。及国家板荡,又复失节,何面目见天下士?所以宁死不敢有他志,盖臣之事君犹女之适人,一与之醮,终身不改。事君之道,一食其禄,终身无二。昔冯道历仕五朝,司马光曰:‘不正之女,中人羞以为室;不正之士,中君羞以为臣。’伟哉言乎!管子曰:‘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陛下金城汤池,兵极其精,器极其利,府库充实,米粟红腐,国家之盛古未有也。犹以为未足,于是兴学校,明人伦,褒死节,奖忠义,盖谓治天下之本莫大于礼义廉耻也。夫以今天下之广,人民之众,既不以英一人而加少,又岂以英一人而加多?授英以官何益于国?舍英不用,何损于事?陛下创业垂统,正当提挈大经大法,以昭示圣子神孙、功臣贤士,不宜以无礼义廉耻之俘虏而厕于维新之朝贤士大夫之列也!英自被获以来,日夜所思,惟追咎昔之不死,以为今日惟死可以塞责。陛下乃待英以礼,沐英以恩,臣固不敢卖死以示名,然亦不敢全身以苟禄。若察英之愚,全英之志,禁锢海南,以终薤露之命。则虽死于炎瘴,亦感恩极矣!陛下之威,加于海内而奔走四夷,不患不行,于匹夫之贱。然英闻仁者不中道而改节,义者不苟生以图荣,勇者不见几而不作。故王▯闭门以自缢,李芾辟门以自屠。彼非恶安逸而乐危亡,顾义之所在,虽汤镬有所不避也。眇焉之驱,仰止古人,死有余恨。冒渎天颜,伏俟铁钺,不知所言。”上览奏而益重之。命馆于仪曹。忽一夜大哭不止,人问其故,子英曰:“思旧主耳。”语闻,上知其志不可夺。敕有司送之出塞。
译以此比拟张士诚。然而陛下以万乘之尊,保全了平民的节操,不降下天罚,反而治疗他的疾病,为他更换冠服,赐给他酒食,授予他名位爵禄。陛下的气量包容在天地之外了。张士诚感激恩德没有穷尽,并非不想竭尽犬马之力来报答陛下覆载般的仁德,只是因为名分道义所在,不敢改变他最初的志向。自想我家本出身平民,遭遇战乱离析,在军队中持戈作战,智识粗浅,过分蒙受主将的赏识推荐。官职升至七命,跃马食肉,已有十五年,惭愧没有尺寸之功,来报答国士的知遇之恩。等到国家动荡不安,我又再次失节,有何面目见天下士人?所以宁可死也不敢有其他志向,大概臣子侍奉君主就像女子出嫁,一旦举行过婚礼,终身不再改嫁。侍奉君主的道理,一旦享用他的俸禄,终身没有二心。从前冯道历仕五朝,司马光说:“不正经的女子,中等人家都羞于娶为妻子;不正经的士人,中等君主都羞于任用为臣。”真是伟大的言论啊!管子说:“礼义廉耻,是国家的四个支柱。这四个支柱不树立,国家就会灭亡。”陛下拥有金城汤池般的坚固防御,军队极其精锐,兵器极其锋利,府库充实,米粟多到发红腐烂,国家的强盛古来未有。还认为不足,于是兴办学校,阐明人伦道德,褒扬死节之士,奖赏忠义之人,大概是说治理天下的根本没有比礼义廉耻更重要的了。以今天下如此广阔,人民如此众多,既不会因为张士诚一个人而减少,又岂会因为张士诚一个人而增加?授予张士诚官职对国家有什么益处?舍弃张士诚不用,对政事有什么损害?陛下开创基业垂范后世,正当提挈大经大法,来昭示圣明的子孙、功臣贤士,不适宜让没有礼义廉耻的俘虏厕身于维新朝廷的贤士大夫行列之中!张士诚自从被俘以来,日夜所思,只是追悔过去不死,认为今天只有死才可以弥补罪责。陛下却以礼相待,以恩沐浴,臣固然不敢卖死来博取名声,然而也不敢保全性命来苟且求取俸禄。如果体察张士诚的愚钝,成全张士诚的志向,将他禁锢在海南,让他终老于短促的生命。那么即使死在炎热瘴疠之地,也是感激恩德到了极点!陛下的威势,施加于海内而让四方夷族奔走,不担心不能施行,在于匹夫之贱。然而张士诚听说仁爱的人不会在半路上改变节操,义气的人不会苟且偷生来谋求荣耀,勇敢的人不会不见时机就不行动。所以王〇闭门自缢,李芾开门自杀。他们并非厌恶安逸而喜欢危亡,只是道义所在,即使是汤镬也不躲避。我渺小的身躯,仰慕古人,死有余恨。冒犯天颜,伏地等待斧钺,不知自己说了什么。”皇上看了奏章后更加敬重他。命令让他住在礼部。忽然一夜大哭不止,人们问他原因,张士诚说:“思念旧主罢了。”话语传开,皇上知道他的志向不可改变。下令有关部门送他出塞。
按武王释箕子之囚,复商容之位,此其为再见矣。培养元气以固国家灵长之命脉,非与天地合德者,其孰能与于此!
十四年夏四月,北虏寇开平。指挥使丁忠击败之,战于毡帽山,斩获数百。
十八年,大学士宋纳上守边策。略曰:“今宇内又安,蛮夷奉贡,独沙漠未遵声教。若置之弗治,恐边圉渐荒,岁久滋患;若穷追远击,恐士马疲费,馈饷艰难。陛下为圣子神孙万世计,莫若求守边之策耳。盖守边固先乎足食,足食又先乎屯田。今诸将岂皆借才于异代哉,宜选智勇谋略者数人,每将以东西五百里为制,随其远近高下分屯。所领卫兵斟酌损益,率五百里为一屯,彼此相望,首尾相应,耕作以时,训练有法,遇敌则战,寇去则耕。此长久守边之策也。”上善其言。
命冯胜为征虏大将军,傅友德、蓝玉为左右副将军,赵庸、王弼、胡定、郭英为左右参将,商▯参赞军事,率师二十万讨纳哈出。又命李星隆、邓镇、吴良等皆随征师行。纳哈出弃金山巢穴,营于新泰州。去辽阳千八百里。初,纳哈出分兵为三营:一曰榆林深处;一曰养鹅庄;一曰龙安一秃河。辎重富盛,畜牧蕃息,虏主数招之不往。及是,大军将逼之,纳哈出计无所出。乃刺吾因劝之降,纳哈出犹豫未决。胜遣指挥往谕之,纳哈出乃遣使至胜营,阳为纳款而实觇兵势。胜遂遣玉往一秃河受其降。虏使见胜还报,纳哈出闻之,指天啧啧曰:“天不复与我有此众矣。”遂率数百骑自诣玉纳降。玉大喜,出酒与之饮,甚相欢。纳哈出顾其下咄咄语将脱去。时郑国公常茂在座,其麾下有解胡语者以告茂。茂直前缚之,纳哈出大惊,起欲就马。茂拔刀砍之,伤臂不得去。耿忠遂以众拥之,见胜。纳哈出所部妻子将士凡十余万,在松花河北。闻纳哈出被伤,遂惊溃。胜遣前降将观童往谕之,于是其众悉降。胜以礼遇纳哈出,复加慰谕。令耿忠与同寝食,遣使奏捷于京。遂班师,悉以纳哈出来降,将卒妻子及其辎重俱南行,仍以都督濮英等将骑兵三千为殿。纳哈出之象有窜匿未降者,恨大将军以其降众俱南,乃设伏途,候大军过而邀之。英等后至,伏发,英猝为所乘,众寡不敌,遂见执。英绝食不言,乘间自剖腹而死。英,庐州人。少以勇敢闻,累功升中军都督佥事,至是没于虏。上闻之,惊悼。追封金山侯,谥忠襄。
上闻冯胜等在军事多不律,遣使敕谕胜及傅友德等曰:“古之名将为国效忠,勋名千载。在我朝若徐达、常遇春平定夷夏,未尝行一不义,所以功成名遂。近以沙漠未清,命尔等率师,何冯胜膺大将军之任,而乃专为己私。播恶胡中,降虏致恨,古之名将岂如是耶!及旋师之际,部伍无法,致使濮英等人马三千陷没于虏。又不听朕命,擅发留守大宁军卒,遂遗残胡后患。凡若此者,论以国法皆在不宥。朕以将军尝有战功,姑容自新,若改行易虑,庶可保全,以图后功。往来人言颇多举其大概,于将军亦赧哉!”
常茂,胜之婿也。胜每于众中卑折之。茂不堪,出不逊语,胜衔之。及濮英死,胜欲自解,故归咎于茂而奏其惊溃虏众。诏械茂。既至,茂陈其故。上曰:“如尔所言,胜亦不能无罪。”命收其总兵官印,召胜还。令蓝玉行总兵官事。
纳哈出等赴京入见。上赐纳哈出以一品服,封为海西侯。其所部官属悉赐衣服冠带,授以指挥千百户有差。俾各食禄,不任事,分棣云南、两广、福建各都司处之。纳哈出寻卒。其子察罕袭封沈阳侯。茂坐前罪,当诛。上念其父遇春之功,释之,安置于广西之龙州。建北平行都指挥使司于大宁。胜至京,上以其勋旧不加谴,命建第凤阳,奉朝请。
故元四大王来降。上以其元之子孙,悯而宥之,且厚其赐赍。命随西平侯沐英戍守云南。大将军蓝玉送降胡寡妇一百六十二人至京,命以文绮帛衣四百八十余袭、钞一千二百三十锭给赐
译查考武王释放箕子的囚禁,恢复商容的官位,这便是再次显现仁德了。培养元气以巩固国家长久的命脉,如果不是与天地德行相合的人,谁能做到这一点呢!
洪武十四年夏四月,北元军队侵犯开平。指挥使丁忠击败了他们,在毡帽山交战,斩首俘获数百人。
洪武十八年,大学士宋纳呈上守边策略。大致说:“如今天下又安定,蛮夷进贡,唯独沙漠地区未遵从教化。如果放置不管,恐怕边疆逐渐荒废,时间久了滋生祸患;如果穷追远击,恐怕士兵马匹疲惫耗费,粮饷运输艰难。陛下为圣子神孙万世考虑,不如寻求守边的策略罢了。大概守边首先在于粮食充足,粮食充足又首先在于屯田。现在的将领难道都是借才于异代吗,应当选拔几位智勇谋略的人,每位将领以东西五百里为辖制,根据远近高低分别屯驻。所统领的卫兵斟酌增减,大致五百里为一屯,彼此相望,首尾呼应,按时耕作,训练有法,遇到敌人就作战,敌人离去就耕种。这是长久守边的策略。”皇上认为他的话很好。
任命冯胜为征虏大将军,傅友德、蓝玉分别为左右副将军,赵庸、王弼、胡定郭英分别为左右参将,商〇参赞军事,率领二十万军队讨伐纳哈出。又命令李星隆、邓镇、吴良等都跟随征讨军队行动。纳哈出放弃金山巢穴,在新泰州扎营。距离辽阳一千八百里。起初,纳哈出分兵为三营:一个叫榆林深处;一个叫养鹅庄;一个叫龙安一秃河。辎重丰富,牲畜繁殖,北元君主多次招唤他不前往。等到这时,大军将要逼近他,纳哈出计策用尽。乃刺吾因劝他投降,纳哈出犹豫未决。冯胜派遣指挥前往晓谕他,纳哈出于是派使者到冯胜军营,表面上表示归顺而实际上侦察兵力形势。冯胜于是派遣蓝玉到一秃河接受他的投降。北元使者见到冯胜回来报告,纳哈出听说后,指着天啧啧感叹说:“上天不再让我拥有这些部众了。”于是率领数百骑兵亲自到蓝玉处投降。蓝玉非常高兴,拿出酒和他一起喝,非常欢乐。纳哈出看着他的部下咄咄逼人地说话想要逃脱。当时郑国公常茂在座,他麾下有懂胡语的人告诉常茂。常茂直接上前捆绑他,纳哈出大惊,起身想要上马。常茂拔刀砍他,伤了他的手臂无法离去。耿忠于是用众人围住他,见到冯胜。纳哈出所属的妻子儿女将士共十余万人,在松花河北岸。听说纳哈出被伤,于是惊恐溃散。冯胜派遣先前投降的将领观童前往晓谕他们,于是他们全部投降。冯胜以礼相待纳哈出,又加以安慰晓谕。命令耿忠与他同寝同食,派使者向京城奏报捷报。于是班师回朝,全部让纳哈出来降,将卒妻子儿女以及辎重都向南行进,仍然让都督濮英等率领骑兵三千人断后。纳哈出部下的象兵有藏匿未投降的,怨恨大将军让投降的部众都向南走,于是设伏在路上,等候大军经过而拦截他们。濮英等后来到达,伏兵发动,濮英突然被敌人乘虚而入,众寡不敌,于是被俘。濮英绝食不说话,趁机自己剖腹而死。濮英,庐州人。年轻时以勇敢闻名,累积战功升任中军都督佥事,至此死在北元军队中。皇上听说后,震惊哀悼。追封为金山侯,谥号忠襄。
皇上听说冯胜等在军事上多有不遵法纪的行为,派使者敕谕冯胜及傅友德等人说:“古代的名将为国家效忠,功勋名声流传千载。在我朝如徐达、常遇春平定夷夏,未曾做一件不义之事,所以功成名就。近来因为沙漠未清,命令你们率领军队,为什么冯胜身负大将军之任,却专谋私利。在胡人中散布恶名,使投降的北元人产生怨恨,古代的名将难道是像这样吗!等到撤军的时候,部队没有法度,致使濮英等人马三千陷没在北元军队中。又不听从朕的命令,擅自征发留守大宁的军卒,于是留下残余北元人的后患。凡像这样的行为,按国法论处都不应宽恕。朕因为将军曾有战功,姑且宽容让他改过自新,如果改邪归正,或许可以保全,以图后来的功劳。往来的人议论很多,列举其大概,对将军来说也感到羞愧吧!”
常茂,是冯胜的女婿。冯胜经常在众人面前压制他。常茂不能忍受,说出无礼的话,冯胜怀恨在心。等到濮英死后,冯胜想要自我解脱,所以归咎于常茂而奏报他惊溃北元部众。诏令给常茂戴上刑具。到达京城后,常茂陈述原委。皇上说:“如你所说,冯胜也不能没有罪。”命令收回他的总兵官印,召冯胜回京。命令蓝玉行使总兵官职权。
纳哈出等人赴京朝见。皇上赐给纳哈出一品服饰,封为海西侯。他所属的官属全部赐给衣服冠带,授予指挥、千百户等不同官职。让他们各自享受俸禄,不担任实际职务,分别安置在云南、两广、福建各都司管辖的地方。纳哈出不久去世。他的儿子察罕袭封沈阳侯。常茂因前罪,应当处死。皇上念及他父亲常遇春的功劳,赦免了他,安置在广西的龙州。在大宁建立北平行都指挥使司。冯胜到京城,皇上因为他是有功旧臣不加谴责,命令在凤阳建造宅第,奉命参加朝会。
原元朝四大王来投降。皇上因为他是元朝子孙,怜悯而宽恕他,并且厚赐财物。命令跟随西平侯沐英戍守云南。大将军蓝玉护送投降的胡人寡妇一百六十二人到京城,命令用文绮帛衣四百八十余套、钞一千二百三十锭给予赏赐
之。
二十年冬,闻漠北复立脱古思贴木儿为主。遣永昌侯蓝玉讨之。玉得降人脱脱等,言故元丞相哈剌章等遁入和林,乞进兵共剿。
译二十年冬天,听说漠北重新拥立脱古思帖木儿为君主。朝廷派遣永昌侯蓝玉前去讨伐。蓝玉抓获了投降的脱脱等人,他们报告说前元朝的丞相哈剌章等人逃入和林,请求进军共同剿灭。
二十一年春,遣定远侯王弼等七将军从征。四月,闻虏主在捕儿海。兼程进至百眼井哨,不见虏。将还,弼曰:“吾等深入,徒劳师旅,将何以复命哉!复进。侦知虏营在海东八十里,直簿其营。始虏以我军乏水草,必不深入。大军忽至,其酋大尉蛮子率众拒战被杀。虏主与其子天保奴,知院捏怯来等遁去。获其次子地保奴、妃子等六十人,及故太子妃、公主、吴王、代王等三千六十人,军士男女八万,得宝玺、金银印、图书、牌面百五十三,车三千辆,马驼牛羊十余万。又破哈剌章营。六月,献俘京师。命有司给第饩养。
方大军之度岭也,进次游魂南道。无水,将士渴甚,至一小山,忽闻有声如炮,使人视之,则四泉涌出。士马就饮,得不困乏,余流溢出成溪。先是,上尝梦殿西北隅有小泉流出,至御足下,至是适与梦符。玉等还,上大喜,拟封梁国公。既而有言玉逼私元主妃者。上怒谓玉曰:“尔北征功大,但虏主妃降,不能遇之以礼,又恃劳遣人入朝觇伺,此岂人臣之道哉!今屈法宥尔,尔其率德改行,以慎厥终。”改封凉国公,仍镌其过于券。宴征北诸将于奉天殿。上赋《平胡师》二章,命群臣和之。元主妃愧玉事,自杀。地保奴由是有怨言。乃遣使护送琉球安住。
二十二年六月,捏怯来等遣人降。知虏主至和林为也速失儿所害。
蓝玉,定远人。其姊归常遇春。胡、陈之党,玉尝预焉。上以开平之功,宥而不问。征陕西取获月鲁帖木儿还,意觊升太师爵。命为太傅,玉怒。退语所亲曰:“上疑我矣。”时鹤庆侯张翼、侍郎傅友德等及诸武臣尝为玉部将者,晨夜会玉私第。为锦衣卫指挥蒋▯告变。命群臣讯状,皆伏诛。
按野史载玉往见铁冠道人,铁冠草鞋出迎之。玉遽云:“著草鞋以迎宾,足下无履。”(言无礼也)玉偶持揶杯劝酒,铁冠即云:“执揶杯而劝酒,尊前不钟。”(言不终也)未几,玉果就戮。铁冠固前知耶?又闻太祖克金华,召一星者刘曰新推命。答曰:“将军当极富极贵。”又推诸将校,则言或为公或为侯。太祖怒其不言官职。刘请屏去左右曰:“极富者富有四海,极贵者贵为天子。”太祖大喜。洪武四年召至。问:“欲贵乎?”曰:“不愿。”“欲富乎?”曰:“不愿。”问:“何欲?”曰:“臣所欲者,求一符可以遍游天下耳。”太祖因以手所挥白扇题曰:“江南一老叟,腹内罗星斗。许朕作君王,果应神仙口。赐官官不要,赐金金不受。持此一握扇,横行天下走。”识以御宝。刘持此遍游十二年。回家忽对妻子言:“我当死于非命,故归。”欲作别去游京师。妻留曰:“既当死,死于家耳。”答言:“当死于京。”遂至南京都市中,但讲命而已。盖先被旨不许与人算故也。蓝玉平云南回,因诣刘。言:“将军将星见梁地,当封梁国。然七日必有一险,我当与将军同死。”后果封为梁国公。侍朝穿红袍,在西班时日照映。上目之曰:“此将军不独外邦人畏之,朕亦胆寒矣。”有张尚书者,同往云南,与玉不睦。对曰:“此人陛下前不妨,但恐非少主臣也。”上由是欲诛之。因潜令科道纠玉。科道问张尚书何以为罪。张第言军还不交军,欲乘此作乱耳。玉临刑时叹曰:“神乎刘先生之言!”上闻,因逮刘至。问:“汝与玉算命?”对曰:“曾算。”又问:“汝命尽几时?”曰:“尽今日。”因杀之。今其家子孙犹在,赐扇尚存。
二十四年春三月,傅友德北伐,驻师开平。因命齐王以护卫兵至开平闪猎。敕曰:“山东都司各卫骑士皆从友德调发。军政尔毋有与。遇战可自为队,或在其左,或在其右,有胆略则当前,无胆略则继后。奏凯之时勿自矜伐,与诸将分功。八月秋高,可以师旋。”
按此因山东骑士悉发北征,因命齐府以护卫至也。夫齐称东秦,人急功利,故北征赖之。亲藩身将护卫悉行,所以均劳逸习
译二十一年春,派遣定远侯王弼等七位将军随军出征。四月,听说敌主在捕鱼儿海。兼程前进至百眼井哨,没有见到敌军。准备返回时,王弼说:“我们深入敌境,白白耗费军队,将如何复命呢!”于是再次进军。侦察得知敌军营地在海东八十里处,直接冲击其营垒。起初,敌军认为我军缺乏水草,必定不会深入。大军突然到达,敌军酋长太尉蛮子率领众人抵抗作战,被杀。敌主与其子天保奴、知院捏怯来等人逃跑。俘获其次子地保奴、妃子等六十人,以及故太子妃、公主、吴王、代王等三百六十人,军士男女八万人,获得宝玺、金银印、图书、牌面一百五十三件,车三千辆,马、骆驼、牛、羊十余万头。又攻破哈剌章营。六月,将俘虏献至京师。命令有关部门给予宅第和粮食供养。
当大军渡过岭岭时,进军驻扎在游魂南道。没有水,将士口渴得很,到达一座小山,忽然听到像炮声一样的声音,派人去看,则是四股泉水涌出。士兵和马匹就近饮水,得以不困乏,多余的水流出形成溪流。在此之前,皇上曾经梦见宫殿西北角有小泉流出,流到御脚边,至此恰好与梦境相符。蓝玉等人返回,皇上大喜,打算封他为梁国公。不久有人进言说蓝玉逼迫私通元主妃子。皇上愤怒地对蓝玉说:“你北征功劳很大,但敌主妃子投降,不能以礼相待,又倚仗功劳派人入朝窥探,这难道是臣子的道理吗!现在屈从法律宽恕你,你应当遵循道德改正行为,以谨慎地善终。”改封为凉国公,仍将他的过错刻在券契上。在奉天殿宴请征北诸将。皇上作《平胡师》二章,命令群臣唱和。元主妃子因蓝玉之事感到羞愧,自杀。地保奴因此产生怨言。于是派遣使者护送他到琉球安住。
二十二年六月,捏怯来等人派人投降。得知敌主到达和林,被也速失儿杀害。
蓝玉,定远人。他的姐姐嫁给常遇春。胡惟庸、陈宁的党羽,蓝玉曾经参与其中。皇上因为开平的功劳,宽恕而不追究。征讨陕西抓获月鲁帖木儿返回,蓝玉意图晋升太师爵位。任命他为太傅,蓝玉愤怒。退下后对亲近的人说:“皇上怀疑我了。”当时鹤庆侯张翼、侍郎傅友德等人以及各位曾为蓝玉部将的武臣,早晚在蓝玉私宅聚会。被锦衣卫指挥蒋〇告发谋变。命令群臣审讯案情,都伏法被诛。
据野史记载,蓝玉去见铁冠道人,铁冠穿着草鞋出来迎接他。蓝玉立即说:“穿着草鞋来迎宾,足下无履。”(意思是无礼)蓝玉偶然拿着揶杯劝酒,铁冠就说:“拿着揶杯而劝酒,尊前不钟。”(意思是不终)不久,蓝玉果然被杀。铁冠难道是预先知道吗?又听说太祖攻克金华,召来一位星象家刘曰新推算命理。回答说:“将军应当极富极贵。”又推算其他将校,则说有的做公有的做侯。太祖愤怒于他不说明具体官职。刘请屏退左右说:“极富者富有四海,极贵者贵为天子。”大喜。洪武四年召至。问:“想要尊贵吗?”回答说:“不愿意。”“想要富有吗?”回答说:“不愿意。”问:“想要什么?”回答说:“臣想要的,是求一个符可以遍游天下罢了。”太祖于是用手挥动的白扇题写:“江南一老叟,腹内罗星斗。许诺朕作君王,果然应验神仙口。赐官官不要,赐金金不受。拿着这一握扇,横行天下走。”盖上御宝。刘拿着这个遍游十二年。回家忽然对妻子说:“我应当死于非命,所以回来。”想要告别去游京师。妻子挽留说:“既然应当死,死在家里罢了。”回答说:“应当死在京师。”于是到达南京都市中,只讲命理而已。大概先前被旨意不许与人算命所以如此。蓝玉平定云南返回,因此去拜访刘。说:“将军将星出现在梁地,应当封梁国。然而七日必有一险,我应当与将军同死。”后果然被封为梁国公。侍朝穿红袍,在西班时被日照映。皇上看着他说道:“这位将军不仅外邦人畏惧他,朕也胆寒了。”有位张尚书,同去云南,与蓝玉不和。回答说:“此人陛下面前不妨碍,但恐怕不是少主的臣子。”皇上因此想要诛杀他。于是暗中命令科道纠察蓝玉。科道问张尚书以什么为罪。张只说军还时不交军权,想借此作乱罢了。蓝玉临刑时感叹说:“神啊,刘先生的话!”皇上听说,于是逮捕刘至。问:“你给蓝玉算命?”回答说:“曾算。”又问:“你命尽何时?”回答说:“尽今日。”于是杀了他。现在他家子孙还在,赐扇尚存。
二十四年春三月,傅友德北伐,驻扎军队在开平。于是命令齐王率领护卫兵到开平狩猎。敕令说:“山东都司各卫骑士都跟随傅友德调发。军政你不要参与。遇到战斗可以自成一队,或在其左,或在其右,有胆量谋略则当前,无胆量谋略则继后。奏凯之时不要自夸,与诸将分功。八月秋高,可以撤军返回。”
据记载,这是因为山东骑士全部征发北征,因此命令齐王府以护卫前往。齐地称为东秦,人急功近利,所以北征依赖他们。亲藩亲自率领护卫全部出行,是为了均衡劳逸并熟悉
二十五年春三月,安庆侯仇政、西凉侯濮▯来宣府理武备。以沿边诸州武备渐弛,分遣重臣理之。政理振武、朔州,▯理岢风、蔚州。都督刘真、指挥使李彬来宣府,行障塞,历宣德、兴和、云州、大兴、保安、龙庆、怀来诸处,度量城隍,增设险隘。上谕宋国公冯胜、隶国公傅友德曰:“屯田守边,今之良法。然寓兵于农,亦古之制。今与其养兵以困民,曷若使民力耕而自卫。尔等宜从山西布政使司集守令耆老,以朕意谕之。”乃分命开国公常升、定远侯王弼、全宁侯孙恪、凤翔侯张龙等往平阳等府,安庆侯仇正、怀远侯曹兴等往太原等府阅民。户四丁以上者抽其一为军。蠲其身徭,分隶各卫,赴大同等处开垦荒田。东胜与大同城中各立卫五,大同北境立卫六。戒其屯耕,所在毋扰于民。
遣都督周兴总兵讨故元逆臣也速迭儿。先是蓝玉北征,元主脱古思帖木儿遁至也速迭儿部,为其所弑。其众悉奔散来附。是岁兴等进讨,追至彻彻儿山。大败之,自是虏不敢进边者十余年。
二十六年,置宣府前左右卫于宣德府,万全左右卫于宣德县,怀安卫于怀安。民户不足,调山西诸处余丁实之。
二十七年春三月,初谷王封于宣府,以旧城隘,至是命增大之。都督真、指挥使彬役所统展筑今城及德胜口。
二十八年春三月,城怀来,役北平都司燕山诸卫军。
按十五年以后,宣府之经略置卫成城,大抵皆刘、李二公之画也。夫不急其工,举恒春暮,无妨<亩犬>亩,役以部兵,斯其为国初人物也与。
三十年,夜有星大如鸡子,尾迹有光。自天厨入紫微垣,有二小星随之,至游气中没。上敕成祖(时为燕王,上第四子)及晋、代、辽、宁、谷六王曰:“稽之历代天象,若此者边戍不宁,往往必验。今天示象与往昔正同,不可不慎也。其应虽非今岁,然二三岁灼有寇边者。宜令军马东西布列,各守其地。兵法云,致人不致于人,多算胜少算不胜。况无算乎!吾今老矣,精力衰微,难于运筹。尔等受封朔土,藩屏朝廷,若不深思远虏,倘或失机误事,非惟贻忧朕躬,尔等安危亦系于是,可不慎哉!吾今略与尔谋,倘遇胡骑十数万寇边,不宜与战,收入壁垒,或据山谷险隘之处,夹以步兵,深伏以待。彼见吾不与战,必四出抄掠,俟其骄怠分散,我以马步邀截,破之必矣。若一见胡马,辄以三五千或一二万,轻与之战,岂特不能胜,必至于失利。”
成祖(时为燕邸)及代、辽、宁、谷王率都督杨文、武定侯郭英来备北虏。时塞下屡警,诏成祖曰:“闻烽火警数,此胡虏之诈。欲诱我师出,纵伏兵也。可西凉召庄德、张文杰二指挥,开平召刘真、宋晟二都督,辽东召武定侯郭英会兵一处。步军须十五万,布阵以待。武定侯与刘、宋翼于左,庄、张与指挥陈用翼于右,尔与代、辽、宁、谷五王居其中,彼此相护,首尾相救,无不胜矣。”复敕都督杨文以北平都司行都司燕谷宁护卫精锐从成祖;敕武定侯郭英以辽东都司辽护卫精锐从辽王。悉至开平,相择险要,屯备一切,号令悉听成祖节制。
三十一年,城阳和、天城卫。上不豫。赐敕成祖曰:“朕观成周之时,天下治矣。周王犹告成王曰:‘诘尔戎兵,安不忘危之道也。’今虽四海无事,然天象示戒。夷狄之患岂可不防!朕之诸子,汝独才智克堪其任。秦、晋已薨,汝实为长。攘外安内,非汝而谁!已命杨文、郭英并辽府护卫悉听尔节制。尔其总率诸王,相机度势,用防边患,又安黎民,以答上天之心,以副吾付托之意。其敬慎之勿怠!”
上进齐泰为兵部尚书。尝召齐泰问边将姓名,泰历数无遗。又问诸图籍,泰出袖中手册进。简要详密,上大奇之。闰五月,乙酉,召齐泰受顾命,辅皇太孙。上崩于西宫,寿七十一。遣诏皇太孙嗣位。
按圣祖之攘胡元也
译洪武二十五年春三月,安庆侯仇政、西凉侯濮阳来宣府整顿武备。因为沿边各州武备逐渐松弛,朝廷分别派遣重臣去管理。仇政管理振武、朔州,濮阳管理岢岚、蔚州。都督刘真、指挥使李彬来到宣府,巡视边防要塞,经过宣德、兴和、云州、大兴、保安、龙城、怀来等地,测量城池,增设险要关隘。皇上谕示宋国公冯胜、隶国公傅友德说:“屯田守边,是当今的好办法。然而寓兵于农,也是古代的制度。现在与其供养军队而使百姓困苦,何不使百姓努力耕种而自卫。你们应当从山西布政使司召集守令及乡绅长老,把我的意思告诉他们。”于是分别命令开国公常升、定远侯王弼、全寧侯孙恪、凤翔侯张龙等人前往平阳等府,安庆侯仇政、怀远侯曹兴等人前往太原等府核查民户。每户四个以上男丁的抽取一人当兵。免除他们的徭役,分别隶属各卫,前往大同等地开垦荒田。东胜与大同城内各设立五个卫,大同北境设立六个卫。告诫他们屯田耕种,所在之处不要扰民。
派遣都督周兴总兵征讨前元逆臣也速迭儿。在此之前蓝玉北征,元主脱古思帖木尔逃到也速迭儿部,被也速迭儿杀害。他的部众全部溃散前来归附。这一年周兴等人进击讨伐,追到彻彻儿山。大败敌军,从此敌人不敢进犯边境十多年。
洪武二十六年,在宣德府设置宣府前左、右卫,在宣德县设置万全左、右卫,在怀安设置怀安卫。民户不足,调拨山西各处的余丁充实。
洪武二十七年春三月,谷王初次封于宣府,因为旧城狭窄,到这时命令扩大它。都督刘真、指挥使李彬役使所统领的士兵扩建现在的城池以及德胜口。
洪武二十八年春三月,修筑怀来城,役使北平都司燕山各卫的军队。
考察洪武十五年以后,宣府的经略、设置卫所、修筑城池,大体都是刘真、李彬两人的谋划。他们不急于完工,工程从春到秋,不妨碍农田耕作,役使的是部队士兵,这大概是开国初年的人物吧。
洪武三十年,夜间有一颗星星大如鸡蛋,尾迹有光。从天厨星进入紫微垣,有两颗小星跟随,在游气中消失。皇上敕令成祖(当时为燕王,皇上第四子)及晋、代、辽、宁、谷六位王爷说:“查阅历代天象,像这样的天象,边境戍守不安宁,往往必定应验。今天上天显示征兆与往昔正相同,不可不谨慎。其应验虽然不在今年,但两三年内必定有侵犯边境的敌人。应当命令军马东西分布,各自守卫自己的地盘。兵法说,能调动敌人而不能被敌人调动,谋划多则胜,谋划少则不胜。何况没有谋划呢!我现在老了,精力衰退,难以运筹谋划。你们受封在北方土地,作为朝廷的屏障,如果不深思远虑防备敌人,倘若失机误事,不仅给我带来忧虑,你们的安危也系于此,能不谨慎吗!我现在略与你们谋划,倘若遇到胡骑十数万侵犯边境,不适宜与之交战,收入壁垒,或者占据山谷险要之处,夹以步兵,深藏埋伏等待。敌人见我们不与之交战,必定四处抄掠,等到他们骄傲懈怠分散时,我们用骑兵步兵拦截,必定能打败他们。如果一见胡马,就率领三五千或一二万人,轻率与之交战,岂止不能取胜,必定导致失利。”
成祖(当时在燕王府)及代、辽、宁、谷王率领都督杨文、武定侯郭英来防备北方敌人。当时塞下屡次报警,皇上诏令成祖说:“听说烽火报警频繁,这是胡虏的诈术。想引诱我军出击,然后放伏兵。可以召西凉的庄德、张文杰两位指挥,开平的刘真、宋晟两位都督,辽东的武定侯郭英会兵一处。步兵须十五万,布阵等待。武定侯与刘真、宋晟在左边护卫,庄德、张文杰与指挥陈用在右边护卫,你与代、辽、宁、谷五位王爷在中间,彼此互相保护,首尾互相救援,没有不胜的。”又敕令都督杨文率领北平都司行都司燕谷宁护卫的精锐跟随成祖;敕令武定侯郭英率领辽东都司辽护卫的精锐跟随辽王。全部到达开平,选择险要之地,屯驻防备一切,号令全部听从成祖节制。
洪武三十一年,修筑阳和、天城卫城。皇上身体不适。赐敕成祖说:“我观察成周之时,天下治理好了。周王还告诉成王说:‘整顿你的军队,是安不忘危的道理。’现在虽然四海无事,然而天象显示警戒。夷狄的祸患岂可不防备!我的诸子中,你独自才智能够胜任。秦、晋二王已死,你实际上是长子。攘除外患安定内政,不是你还有谁!已命令杨文、郭英以及辽王府护卫全部听从你节制。你总率诸王,相机度势,用来防备边境祸患,又安定百姓,以报答上天的心意,以符合我托付的意思。你要敬慎不要懈怠!”
皇上提拔齐泰为兵部尚书。曾经召见齐泰询问边将姓名,齐泰逐一列举没有遗漏。又询问各种图籍,齐泰从袖中拿出手册进呈。简要详密,皇上非常惊奇。闰五月乙酉日,召见齐泰接受顾命,辅佐皇太孙。皇上在西宫驾崩,享年七十一岁。遗诏皇太孙嗣位。
考察圣祖驱逐胡元
,既逐之出境矣,然于其父子生则有书谕之使,死则有吊祭之礼焉。俘其孙复封之,既封之后复归之,所以待亡国其恩甚厚。至于边防,则屡添卫增戍以定兵,屯田以足食;数遣功臣视师而边将警惰;命亲王出塞而武备扬威。凡可以慎固封守者无不曲尽。虽在弥留,而未尝倦勤,所谓一息尚存,此志不怠。若是者,盖其得之也艰,故其防之也切;虑之也远,故其谋之也深。使后世守其成规,不愆不忘,则瀚海永清,幕南永空矣。安有所谓烽火通甘泉也哉!
译既然已将他们驱逐出境,然而在他们父子活着的时候,有书信晓谕他们;死后,也有吊唁祭祀的礼节。俘获他们的孙子后又封他为王,封王之后又让他回归故土,这样对待亡国的恩惠非常深厚。至于边防,则多次增设卫所、增加戍卒以稳定军心,实行屯田以充足粮食;屡次派遣功臣巡视军队,使边将不敢懈怠;命令亲王出塞,使武备彰显威势。凡是能够谨慎巩固边防的措施,无不详尽做到。即使病重垂危,也未曾懈怠政事,正所谓只要还有一口气,这种志向就不会松懈。像这样的做法,大概是因为他得到天下艰难,所以防备边境急切;考虑得长远,所以谋划得深远。如果后世能遵循他的既定法度,不失误也不遗忘,那么瀚海将永远清平,幕南将永远空旷安宁。哪里还会有烽火直通甘泉宫那样的警报呢!
又按是时建六王于边地,而末命独委重于燕邸。盖圣祖知燕王雄略神武,足以系单于之颈,而宿将重兵遂得藉以为龙飞之资,岂非天命攸在,假之翼哉!史载圣祖尝欲易储立燕王为太子,问高后。后曰:“幸无泄。”又密问侍臣曰:“太子卒,皇孙弱,立燕储可乎?”学士刘三吾曰:“皇孙尚富春秋,徐俟其成,立嫡孙礼也。”乃止。及疾亟,遣使持符召燕王来。至淮安,用事者矫诏却回。临终问曰:“四子来未?”圣祖之属意有在矣。事虽中阻,其如天命何!
三十二年,成祖由紫荆历广昌、蔚州进幸大同,诸将张玉、朱能、薛禄、陈亨一子愆,皆以兵从。
按此靖难之师也。盖自河南画后顾之谋而东催蓟门之师,东平奔郑村之阵而西收云中之助,由是鼓行以南,遂下镇定也。於戏!蓟宁者,燕都之左藩;宣大者,燕都之右翼。即成祖开创之规模,非后世培植之大较乎!今宣大虽重镇而士马日耗,蓟宁虽近地而经略渐废。且朵颜渐倔强,云中数反侧,则杞人者何能无戚戚也!
三十三年,北虏国公赵脱列干、司徒刘哈剌帖木儿等率众至北平助靖难兵,成祖大加赏赉。既而谍报胡寇将侵边,成祖以书谕鞑靼可汗坤贴木儿(继脱古思贴木儿立者),并谕瓦剌王(鞑靼别部)猛哥贴木儿等以祸福。
按太祖初封诸王,各以一高僧相之。时姚广孝预语成祖曰:“殿下能讨臣辅佐,当使戴一白帽。”(王字上加白字)于是奏讨之。及至藩,又告曰:“浙东袁珙(即柳庄)天下相法第一,乞假以其名棣尺籍勾取到燕,使相之。”珙至见上,因极道天表之盛。曰:“髯过脐必登大宝,为二十年太平天子。”后建文间,朝廷多大防燕。燕亦逡巡未举。指挥张玉进曰:“安可束手待缚?”遂夺九门杀三司,一鼓而兵出矣。是知成祖之有天下始于姚,定于袁,成于张也。然非姚则不萌,非袁则不决,非张则不聚。岂非天意有右而致此三人之言耶!《寓圃杂记》曰:“自五代以来,北虏侵我疆土,索我金帛,以宋太祖、太宗之继兴,终不能制。下至靖康之变,尤不忍言。盖由都非形势之地也。胡元据有中国,垂九十载,无复天理之可言,天生我太祖扫除之。推戴之初,即欲宅形势以临中夏,御夷狄,故尝幸汴、幸关陕而还。斯时中原之地,久为胡马所践,继以寇盗,民不聊生,六▯非所过,率皆空城。于是定鼎江南,以资兵食,而都北之志未尝一日忘也。且以燕城为元旧都,形势可以制虏,因以封我成祖焉。及上登极,即广旧邸为皇城,频年驻跸,当时群臣不知睿意所向,屡请南还。因出令曰:“敢有复谋迁者,论以妖言。”于是河南布政使周文褒等皆遭重罚。自此基命始定,遂成万世之业。虽淆函之固,莫能及矣。永乐壬辰之后,频征沙漠,搜剿遗孽,屡抵巢穴而归。是则都燕之志,太祖实启之,成祖克成之。祖宗之功德盛矣!
●卷十八 鞑靼
永乐元年,弃兴和。洪武末,调大兴卫左所来守兴和,是为兴和所,至是以兴和无援,置移宣府镇城。
或问兴和之所以弃。曰:“余闻之土人云,国初有新兴伯谭某者,镇守兴和。尝出猎,守备王涣候之郊,中酒,为伏虏所缚。因胁其从人乘昏呼门。守者不察,纳之,城遂陷。今考成祖北征,每驻兴和,而所卒不复,岂以其孤绝难守,鉴涣事邪?然自是遂失兴和矣。”
上遣使谕鞑靼可汗鬼力赤(继坤贴木儿立者)曰:“元运既衰,皇考太祖皇帝受天明命,抚有天下。朕太祖嫡子,奉藩于燕。恭承天眷,入继大统,嘉兴万邦,同臻安乐。比闻北地推奉可汗正位,特差指挥朵儿恍惚等赍织金文绮四端,往致朕意。今天下大定,薄海内外皆来朝贡。可汗能遣使往来通好,同为一家,使边城烽堠无警,彼此熙然共享太平之福,岂不美哉!”并遣敕赐虏太师右丞相马哈儿暨太傅左丞相也孙台、太保枢密知
译又查考当时在边地分封了六位亲王,而临终遗命却唯独将重任托付给燕王府。大概是因为圣祖知道燕王雄才大略、神勇威武,足以制服单于,而宿将重兵于是得以借此作为龙飞天下的资本,这难道不是天命所在,借以助其腾飞吗!史书记载圣祖曾经想改立太子,立燕王为太子,询问高皇后。高皇后说:“幸好没有泄露。”圣祖又秘密询问侍臣说:“太子去世,皇孙年幼,立燕王为太子可以吗?”学士刘三吾说:“皇孙还年轻,慢慢等待他成长,立嫡孙是符合礼制的。”于是作罢。等到圣祖病重,派使者持符节召燕王前来。燕王到达淮安,掌权的人假传圣旨让他退回。圣祖临终前问:“第四个儿子来了没有?”圣祖的心意有所归属了。事情虽然中途受阻,但又能怎样抗拒天命呢!
三十三年,成祖从紫荆关经过广昌、蔚州进军大同,各位将领张玉、朱能、薛禄、陈亨的儿子陈愆,都率领军队跟随。
查考这是靖难之师。大概自从在河南谋划后顾之忧而向东催促蓟门的军队,在东平奔赴郑村坝的战场而向西收拢云中的援助,于是击鼓进军向南,于是攻下真定。唉!蓟州、宁远是燕都的左翼屏障;宣府、大同是燕都的右翼屏障。这就是成祖开创的规模,难道不是后世培植的大致格局吗!如今宣府、大同虽然是重镇但兵马日益消耗,蓟州、宁远虽然是近地但经营方略逐渐荒废。况且朵颜卫逐渐倔强不服,云中多次反复叛乱,那么杞人怎能不忧虑呢!
三十三年,北虏国公赵脱列干、司徒刘哈拉帖木儿等人率领部众到北平援助靖难军,成祖大加赏赐。不久间谍报告胡人侵犯边境,成祖写信晓谕鞑靼可汗坤帖木儿(继脱古思帖木儿之后即位的人),并晓谕瓦剌王(鞑靼的另一支)猛哥帖木儿等人祸福利害。
查考太祖最初分封诸王,各用一位高僧辅佐。当时姚广孝预先对成祖说:“殿下如果能讨取臣辅佐,应当让臣戴一顶白帽。”(在“王”字上加“白”字)于是上奏请求讨取他。等到到达藩地,姚广孝又告诉成祖说:“浙东袁珙(即柳庄)是天下相法第一,请求假借他的名义,把名字棣列入尺籍勾取到燕王府,让他相面。”袁珙到来拜见成祖,于是极力称道成祖天表之盛。说:“胡须长过脐带必定登上大宝,做二十年太平天子。”后来建文年间,朝廷大多防备燕王。燕王也犹豫没有起兵。指挥张玉进言说:“怎么可以束手待缚?”于是夺取九门杀死三司官员,一鼓作气出兵了。由此可知成祖拥有天下,始于姚广孝,定于袁珙,成于张玉。然而没有姚广孝则不萌发念头,没有袁珙则不下定决心,没有张玉则不能聚集力量。难道不是天意有所偏袒而致使这三人的言论吗!《寓圃杂记》说:“自从五代以来,北虏侵犯我国疆土,索取我国金帛,凭借宋太祖、太宗的相继兴起,终究不能制服。下到靖康之变,尤其不忍心说。大概是因为都城不是形势险要之地。胡元占据中国,将近九十年,没有天理可言,上天降生我太祖扫除它。推戴之初,就想居住形势险要之地以俯视中原,抵御夷狄,所以曾经巡幸汴梁、巡幸关陕而返回。这时中原之地,长久被胡马践踏,接着又有寇盗,百姓无法生存,所经过的地方,大都是空城。于是定都江南,以资助兵粮,而定都北方的志向未曾一天忘记。况且因为燕城是元朝旧都,形势可以控制胡虏,因此分封我成祖于此。等到皇上登基,就扩建旧王府为皇城,连年驻跸,当时群臣不知道圣意所向,屡次请求南还。于是下令说:“敢有再谋划迁都的,以妖言论处。”于是河南布政使周文褒等都遭到重罚。从此基业开始确定,于是成就万世之业。虽然崤函之固,也不能比得上。永乐壬辰年之后,频繁征讨沙漠,搜剿残余势力,屡次抵达巢穴而返回。这就是定都燕京的志向,太祖实际开启它,成祖能够完成它。祖宗的功德盛大啊!
●卷十八 鞑靼
永乐元年,放弃兴和。洪武末年,调派大兴卫左所来守卫兴和,这就是兴和所,至此因为兴和无援,设置迁移到宣府镇城。
有人问兴和之所以被放弃的原因。回答说:“我听说当地人说,建国初有新兴伯谭某,镇守兴和。曾经出猎,守备王涣在郊外等候他,喝醉了酒,被埋伏的胡虏捆绑。于是胁迫他的随从趁着黄昏呼喊开门。守卫的人没有察觉,接纳了他们,城池于是陷落。现在查考成祖北征,每次驻扎兴和,而兴和所的士兵不再恢复,难道是因为它孤立无援难以守卫,借鉴王涣的事情吗?然而从此就失去了兴和。”
皇上派使者晓谕鞑靼可汗鬼力赤(继昆帖木儿之后即位的人)说:“元朝气运已经衰微,皇考太祖皇帝承受上天明命,安抚拥有天下。朕是太祖嫡子,在燕地奉藩。恭敬承受上天眷顾,入继大统,使万邦兴盛,共同达到安乐。近来听说北方推奉可汗正位,特意派遣指挥朵儿恍惚等人携带织金文绮四端,前往表达朕的心意。如今天下大定,四海内外都来朝贡。可汗如果能派遣使者往来通好,同为一家,使边城烽火台没有警报,彼此和乐共享太平之福,难道不美好吗!”并派遣敕书赏赐胡虏太师右丞相马哈儿以及太傅左丞相也孙台、太保枢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