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东夷
之盛;钱勰使高丽而却金器四千之饷。矫矫二星,迹震东表,名揭方册,猗欤休哉!仰惟大明当天,穷荒极攘,咸在照临。而海中诸蕃,春先得于阳谷,气早回于扶桑,其所被帝德光华,比之他国为独渥焉。行人乘帆而至,丝纶一布,拜无欢呼,如太阳东升,而金砾沙明,霞光电闪,川鸣谷响,海水立而海若藏也。然则使者其捧日之云乎哉!虽曰鲸波万顷,蜃氛千里,时多不测,所仗天子神威,冯夷先驱,天吴效顺,百灵秘怪,呵护毕出,又何足为皇华虞耶。故采其方域,正东则有若朝鲜,有若日本,东南则有若琉球,而皆东方之夷。录分四卷,以为衔诏青▯者之博喻也。叙东夷。
译……的盛况;钱勰出使高丽,却退了四千件金器作为馈赠。两位使者风采卓绝,事迹震动东方,名字载入史册,多么美好啊!仰望大明皇帝君临天下,极远的荒僻之地也都在其光辉照耀之下。而海中的各国,春天最先在阳谷到来,阳气最早在扶桑回转,它们所受到的帝王恩德光辉,比其他国家更为深厚。使者乘船而至,诏书一旦颁布,众人无不欢呼拜贺,如同太阳从东方升起,金石沙砾都显得明亮,霞光如电闪烁,河流轰鸣山谷回响,海水倒立而海神潜藏。那么,使者不就是捧日之云吗!虽然说鲸波万顷,蜃气千里,时常多有不可测之处,但凭借天子的神威,河神冯夷作为先驱,海神天吴表示顺从,各种神灵怪异都出来呵护,又何必为使者担忧呢。因此采集其地域方位,正东有朝鲜,有日本,东南有琉球,这些都是东方的夷人。记录分为四卷,作为对奉诏出使东方者的广泛比喻。叙述东夷。
◎朝鲜
朝鲜,周封箕子于此,同三恪不臣。《朝鲜》云者,以其在东,取朝日鲜明之义也。秦属辽东。汉初,燕人卫满据其地;武帝平之,置真蕃、临屯、乐浪、玄菟四郡;汉末,公孙度开府行牧事于辽东,并有其地,三传而为魏所灭。晋永嘉之乱,扶余别种酋长高琏入据其地,称高丽王,居平壤城,始列化外。唐征高丽,拔平壤,置安东都护府。其国东徙,距鸭绿江千余里。五代唐时,王建代高氏,辟地益广,并古新罗、百济而为一,建都松岳,以平壤为西京;其后子孙遣使朝贡于宋,亦常朝贡辽、金;历四百余年,其主未始易姓。元至元中,西京内属,置东宁路总管府,画慈岭为界。
入本朝,太祖高皇帝洪武元年(列圣庙号俱一揭于此卷,余以年号为纪),遣符宝郎契斯奉玺书,赐高丽国王颛书曰:“自有宋失驭,天绝其杞。元非我类,入主中国百有余年,天厌其昏淫,亦用殒绝其命。华夏泼乱十有八年,当群雄初起时,朕为淮右布衣,暴兵忽起,误入其中。见其无成,忧惧弗宁,荷天地眷▯,授以文武,东渡江左,习养民之道十有四年。其间西平汉主陈友谅;东缚吴王张士诚;南平闽粤,戡定八蕃;北逐胡君,肃清华夏,复我中国之旧疆。今年正月,以民推戴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建元洪武。惟四夷未服,故遣使报王知之。昔我中国之君与高丽壤地相接,其王或臣或宾,盖慕中国之风,为安生灵而已。朕虽不德,不及我中国古先哲王,四夷怀之,然不可不使天下周知,余不多及。”
按帝王之驭夷狄,有本有文。所谓本,明德是已;所谓文,明命是已。非明德之修,固无以感格其良心而使之慕;非明命之宣,亦何以摄服其邪心而使之畏哉。矧胡元入主中国,其时诸蕃皆以丑类相视,莫肯臣届,积习已久,我圣祖方混一区宇,声教犹未覃及,其可无报谕之令乎!自是招来让责,涣汗遄驰,难以尽载。每国各述其首所颁诏,及因事有宣者,用昭皇灵渐被之实焉。
二年正月,国主王颛上表贺即位。遣使赉金印赐之,并赐《大统历》,仍封为高丽国王。命三岁或二岁遣使朝贡,国王则世一见。三年,定卿会科试条格,诏高丽、安南、占城等国如有行修经明之士,各就本国乡试,贡赴京师会试,不拘额数选取(是科高丽贡士入试者三人,惟金涛登第,授东昌府安丘县丞。寻以不通华言,请还本国。诏给道里费遣之)。上遣礼官徐师吴,往高丽代祀其国山川之神。
学士宋濂记曰:皇帝受天明命,丕承正统,薄海内外,罔不臣妾,德流惠敷,浃于神人。粤洪武三年春正月二十癸巳,上御奉天殿受群臣朝,乃言曰:“朕以菲德,惟天惟祖宗是赖,位于诸候王兆民之上。郊庙祠享之礼,朕不敢不恭。然而名山大川,能出云雨以泽被生民者,朕于报祈亦罔或弗钦。迩者,高丽国奉表称臣,已封其君为王爵,锡以金印。而其境内山川未遑致祭,非一视同仁之意,仪曹其议行之。”于是礼部尚书臣崔亮、郎中臣赵时泰、员外郎臣兰以权、主事臣黄肃相与具牢醴幡币,选志虑凝一可通神明之士充使者以行。有司遂以臣徐师昊名上。既复命,上出宿斋宫,七日,始御翰墨撰祝册。至十日庚子昧爽,右丞相信国公臣徐达率文武百司序立龙墀之左右。上服通天冠绛纱袍,复临前殿,默思久之,方持香以授臣师昊。置彩舆中,导以音乐,出奉天门。上亲迂玉趾送之。臣师昊受命惟谨,以夏五月某日甲子至其国。某日甲子为坛三▯单于南门外,摄行祀事。其国王王颛暨诸陪臣先后骏奔,以竭显相之义。当祀之辰,天气晏清,海波不惊,祥云瑞日回旋上下,宛若神灵来格。佥以谓天子不鄙夷远民,龙光下被,人神俱忻,虽鸟兽鱼鳖之属,亦得翔泳于至化之中。其于庆幸,古所未睹,争欲勒文于石,以垂示于无穷。臣师昊闻之,自古帝王以天下为一家,虽海外要荒之地,视如咫
译◎朝鲜
朝鲜,周朝封箕子于此,与三恪一样不称臣。《朝鲜》这个名称,是因为它位于东方,取朝日鲜明之意。秦朝时属于辽东郡。汉朝初年,燕人卫满占据此地;汉武帝平定后,设置真蕃、临屯、乐浪、玄菟四个郡;汉朝末年,公孙度在辽东开府行使州牧职权,并吞了这块土地,传了三代后被魏国所灭。晋朝永嘉之乱时,扶余的别种酋长高琏进入占据此地,自称高丽王,居住在平壤城,开始列入化外之地。唐朝征讨高丽,攻下平壤,设置安东都护府。该国向东迁徙,距离鸭绿江一千多里。五代后唐时期,王建取代高氏,开拓疆土更加广阔,合并古新罗、百济为一国,建都松岳,以平壤为西京;后来其子孙派遣使者向宋朝朝贡,也常向辽、金朝贡;历经四百多年,其君主未曾改换姓氏。元朝至元年间,西京内属,设置东宁路总管府,以慈岭为界。
进入本朝,太祖高皇帝洪武元年(历代圣君的庙号都一并记载于此卷,其余以年号为纪),派遣符宝郎契斯捧着玺书,赐予高丽国王颛的书信说:“自从宋朝失去统治,上天断绝了它的社稷。元朝并非我族类,入主中国一百多年,上天厌恶其昏庸淫乱,也因而断绝了它的国运。华夏战乱十八年,当群雄初起时,朕本是淮右的平民,暴兵忽然兴起,误入其中。见其没有成就,忧惧不安,承蒙天地眷顾,授予我文武才能,东渡长江,修养治理百姓之道十四年。其间西平汉主陈友谅;东擒吴王张士诚;南平闽粤,平定八蕃;北逐胡人君主,肃清华夏,恢复我中国原有的疆域。今年正月,因百姓推戴即皇帝位,定天下国号为大明,建元洪武。只有四方夷狄尚未臣服,所以派遣使者报告大王知晓。过去我中国君主与高丽土地相接,其君王或为臣或为宾,大概是仰慕中国的风教,为了安定生灵罢了。朕虽然不德,不及中国古代的圣王,但四方夷狄归附,然而不可不使天下周知,其余不多提。”
按帝王驾驭夷狄,有根本有文饰。所谓根本,是彰明德行;所谓文饰,是彰明诏命。不修养明德,固然无法感化其良心而使之仰慕;不宣示明命,又怎能慑服其邪心而使之畏惧呢!况且胡元入主中国,当时各蕃都以丑类相视,不肯臣服,积习已久,我圣祖刚统一天下,声威教化尚未遍及,怎能没有报谕的命令呢!从此招来让责,诏令迅速传达,难以全部记载。每国各述其首次颁布的诏书,以及因事宣示的,用以昭示皇灵逐渐覆盖的事实。
洪武二年正月,国主王颛上表祝贺即位。派遣使者赐给他金印,并赐《大统历》,仍然封为高丽国王。命令每三年或两年派遣使者朝贡,国王则世代见一次。洪武三年,确定卿会科试的条格,诏令高丽、安南、占城等国如果有品行修养、通晓经义的人士,各在本国乡试,贡入京师会试,不拘名额选取(这一科高丽贡士入试的三人,只有金涛登第,授东昌府安丘县县丞。不久因不通汉语,请求返回本国。诏令给予路费遣送他)。皇上派遣礼官徐师昊,前往高丽代祭其国山川之神。
学士宋濂记载说:皇帝承受上天明命,盛大继承正统,四海之内,无不臣服,德泽流布,惠及神人。洪武三年春正月二十日癸巳,皇上驾临奉天殿接受群臣朝拜,于是说:“朕凭微薄的德行,只靠天和祖宗的庇佑,位于诸侯王和万民之上。郊庙祭祀之礼,朕不敢不恭敬。然而名山大川,能兴云降雨以恩泽百姓的,朕在报答祈求时也没有不虔诚的。近来,高丽国奉表称臣,已封其君主为王爵,赐予金印。而其境内山川未能及时祭祀,不符合一视同仁的心意,礼仪部门商议执行此事。”于是礼部尚书崔亮、郎中赵时泰、员外郎兰以权、主事黄肃共同准备牢醴幡币,选拔意志专一、能通神明的人士担任使者前往。有关部门于是将徐师昊的名字上报。使者完成使命回来,皇上在斋宫住宿,七天,才开始动笔撰写祝册。到十日庚子天刚亮,右丞相信国公徐达率领文武百官在龙墀左右依次站立。皇上穿着通天冠绛纱袍,再次临幸前殿,默思良久,才拿着香授予徐师昊。放在彩舆中,音乐引导,出奉天门。皇上亲自屈尊送行。徐师昊受命谨慎,在夏五月某日甲子到达该国。某日甲子在单于南门外筑坛,代行祭祀之事。其国王王颛及各位陪臣先后奔走,以竭尽显相之义。祭祀之时,天气晴朗,海波不惊,祥云瑞日回旋上下,宛如神灵降临。大家都认为天子不轻视远方的百姓,龙光下照,人神都欣喜,即使是鸟兽鱼鳖之类,也能在至高的教化中飞翔游泳。这种庆幸,古所未见,争相想把文字刻在石头上,以流传无穷。徐师昊听说,自古帝王以天下为一家,即使是海外偏远之地,也视如咫尺
尺,则公羊高所谓方望之事无所不通者,固其宜也。肆惟皇上抚有万邦,一遵先王成宪,其有事远徼山川,如此之严,岂有他哉,实为东南民徼福,使风雨以时,年谷顺成,物无疵疠而已。《书》曰:至治馨香,感于神明,黍稷非馨,明德惟馨。神既歆厥明德,洞达无间,昭报响答,当有洋洋临乎其上者矣。臣师昊不佞,请书是以为记,以昭宣上德,轸念遐方之氓不翅中国者,当与东海相为无极云。
译尺,那么公羊高所说的方望之事无所不通,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如今皇上统御万国,完全遵循先王的既定法度,对于边远地区的山川祭祀如此严格,难道还有其他原因吗?实际上是为了给东南地区的百姓祈求福佑,使风雨按时而至,年成丰收,万物没有灾祸罢了。《尚书》说:极致的治理散发馨香,感动神明,黍稷并非真正的馨香,光明的德行才是馨香。神明既然歆享了那光明的德行,透彻通达没有隔阂,明显地回应报答,应当有浩大之气降临在上方了。臣师昊不才,请求书写这篇文章作为记述,以彰显宣扬皇上的德行,深切关怀远方百姓如同关怀中原百姓一样,应当与东海一样没有穷尽。
五年,高丽王王颛,遣其礼部尚书吴季南、民部尚书子温等奉表贡马及方物。表言耽罗国恃其险远,不奉朝贡,及多有蒙古人留居其国;兰秀山逋逃所聚,亦恐为寇患,乞发兵讨之。上乃赐颛玺书曰:“朕闻近悦远来,赦罪宥愆,此古昔王者之道。治大国如烹小鲜,乃老聃之言。宽而不急,斯为美矣。使者至赉王表陈耽罗事宜,朕甚惑焉。因小隙而构成大祸者,智士君子之所慎。夫耽罗居海之东,密迩高丽。朕即位之初,遣使通尔王国,未达耽罗。且耽罗已属高丽,其中生杀,王已专之。今王以耽罗蕞尔之众,兰秀山逋逃之徒,用朕之诏,示以威福,一呼即至,削去孳生之利,移胡人于异方,恐其不可。盖人生皆乐土,积有年矣。元运既终,耽罗虽有胡人部落,已听命于高丽,又别无相诱之人,何疑忌之深也。若传纸上之言,或致急变,深为边民患。人情无大小,急则事生,况众多乎?朕若效前代帝王,并吞边夷,务行势术,则耽罗之变,起于朝夕,岂非因小隙而构大祸者乎?王宜熟虑烹鲜之道,审而行之。不但靖安王之境土,而耽罗亦蒙其德矣!如其不然,王尚与文武议之,遣使再来,行之未晚。王其察焉!兹因使还,赉此以示。”
是年,安置归德侯陈理、归义侯明升于高丽。理,陈友谅之子;升明玉珍之子也。初,元至正辛卯,群盗四起。友谅本沔阳渔家子,尝为县吏,不乐。会蕲州罗田人徐寿辉与其党倪文俊等,以妖术聚众作乱,揭黄巾为号,友谅慨然从之。寿辉攻陷黄州,僭位称帝,国号天完,改元治平。友谅初为文俊簿书椽,未几,亦领兵为元帅,因隙袭杀文俊,并其军,自称平章。寿辉不能制。后友谅兵益强,复袭寿辉,杀其左右,居之江州。友谅自称汉王,领兵犯太平,挟寿辉以行。及陷太平,急谋僭窃,乃使人杀寿辉,以采石五通庙为行殿,称帝,国号汉,改元大义。据湖广,居上流,欲与我争衡,攻江西南昌诸郡。上亲督舟师往援,三胜之。友谅忿,益兵进攻。上被围于鄱阳,势困,计无所出。亲兵指挥使韩成请以身解围,遂服上龙袍冠冕,对贼众投水中。贼遂退。乃复整旅相敌,凡大战五昼夜,将臣死者三十余人。友谅相持既久,粮且尽,冒死突走。友谅中流矢,贯晴而死。其臣太尉张定边以小舟载友谅尸及其子理奔还武昌,复立理为帝。上遣其降将罗复仁谕理,使降。理遂诣军门纳款。乃封理为归德侯。玉珍,湖广随州人,初亦从寿辉起兵。倪文俊陷川蜀,令玉珍守之。既而,文俊寿辉被弑,玉珍遂自据成都,称陇蜀王。后亦称帝于成都,建国号曰夏,改元大统。玉珍病卒,子升嗣立。始十岁,改元开熙,母彭氏同听政。升常遣使来聘。上登极后,升据险未下,乃命汤和为征西将军,率后讨之;又命傅友德、廖永忠分道进取,约会师于重庆,于是州县望风归附。升君臣大惧。其右丞刘仁议奔成都,其母彭氏劝升早降,以救民命。升遂面缚衔璧,与母彭氏及群臣奉表诣军门降。永忠解缚,承制慰抚,送至京师。升朝见毕,上赦其罪,封归义侯,赐居第于都下。二侯居常郁郁不乐,颇出怨言,上闻之曰:“此童孺辈言语小过,不足问。但恐为小人鼓惑,不能保始终,宜处之远方,则衅隙无自生,可始终保全矣。”于是徙之高丽。仍赐高丽王纱罗文绮四十八疋,俾善待之。
按韩成诳友谅以全圣祖,与纪信诳楚羽以全汉高事绝相类。固见二臣之忠勇,亦或天生此两杰以为保护开国之主计耳。但当时群雄惟友谅最强,我圣祖鄱湖之战,屡危复安,构怨至大也。迨其既亡,孰有不甘心于其嗣者!而圣祖之于陈理,方且委曲迁徙,与明升同优容之,其宽仁大度,又超出汉高之释季布远矣。
时高丽犹常为窃寇。十年,都督佥事濮真承命往问罪,被执不屈,死之。真,凤阳人。初从举义,以忠勇被遇,有功,历官都督。至是往高丽,为其所执,高丽王爱其骁勇,欲降之。真厉
译洪武五年,高丽国王王颛派遣礼部尚书吴季南、民部尚书李子温等人,捧着奏表进贡马匹及地方特产。奏表中说:耽罗国依仗其地势险要偏远,不向朝廷进贡,且有很多蒙古人留居该国;兰秀山是逃犯聚集之地,也恐怕会成为寇盗祸患,请求朝廷发兵讨伐。皇上于是赐给王颛玺书说:“朕听说近者喜悦、远者来归,赦免罪过、宽恕过错,这是古代帝王治理天下的道理。治理大国如同烹煮小鱼,这是老子所说的。宽厚而不急躁,这才是美好的。使者到来,呈上大王关于耽罗事宜的奏表,朕感到非常疑惑。因为小的嫌隙而酿成大祸,是智者和君子所谨慎避免的。耽罗位于东海之滨,紧邻高丽。朕即位之初,派遣使者与大王之国通好,并未到达耽罗。况且耽罗已归属高丽,其中的生杀大权,大王已经专断。如今大王因为耽罗这点微不足道的民众,以及兰秀山的逃犯,动用朕的诏令,展示威福,一声呼唤就能到达,铲除滋生祸患的利益,将胡人迁移到异地,恐怕行不通。因为人们生来都喜爱故土,已经积习多年了。元朝的气运既已终结,耽罗虽然有胡人部落,也已经听命于高丽,又没有其他人引诱他们,为何如此深疑忌呢?如果轻信纸上的言辞,或许会导致紧急变故,深深成为边境百姓的祸患。人情不分大小,局势紧急就会生出事端,何况人数众多呢?朕如果效仿前代帝王,吞并边境夷狄,务求施行权术,那么耽罗的变故,就会在朝夕之间发生,这难道不是因为小嫌隙而酿成大祸吗?大王应当仔细考虑烹煮小鱼(治国)的道理,审慎行事。这样不仅能安定大王境内的土地,耽罗也能蒙受恩德!如果不这样,大王还可以与文武大臣商议,派遣使者再来,施行此事也为时不晚。大王请明察!这次趁着使者返回,赐下此信以示意。”
这一年,将归德侯陈理、归义侯明升安置在高丽。陈理是陈友谅的儿子;明升是明玉珍的儿子。起初,元至正辛卯年,各地盗贼四起。陈友谅本是沔阳渔家子弟,曾担任县吏,心中不乐意。恰逢蕲州罗田人徐寿辉与同党倪文俊等人,利用妖术聚集众人作乱,举起黄巾作为旗号,陈友谅慷慨地跟随了他们。徐寿辉攻陷黄州,僭越称帝,国号天完,改年号治平。陈友谅起初担任倪文俊的文书属官,不久也统领军队担任元帅,趁倪文俊的间隙袭击并杀死了他,兼并了他的军队,自称平章。徐寿辉无法控制他。后来陈友谅兵力更加强大,又袭击徐寿辉,杀死了他的左右亲信,将他囚禁在江州。陈友谅自称汉王,领兵侵犯太平,挟持徐寿辉随行。等到攻陷太平,急于谋夺帝位,就派人杀死了徐寿辉,以采石五通庙作为行宫,称帝,国号汉,改年号大义。占据湖广,居于长江上游,想要与我们争雄,攻打江西南昌等郡县。皇上亲自督率水军前往救援,三次战胜他。陈友谅愤怒,增加兵力进攻。皇上在鄱阳被围困,形势危急,计策用尽。亲兵指挥使韩成请求用自己的身体解除围困,于是穿上皇上的龙袍冠冕,对着贼众跳入水中。贼兵于是退去。于是重新整顿军队与敌军对峙,总共大战了五个昼夜,将领臣子战死的有三十多人。陈友谅相持已久,粮食将尽,冒死突围逃跑。陈友谅被流箭射中,箭穿透眼睛而死。他的臣子太尉张定边用小船载着陈友谅的尸体和他的儿子陈理逃回武昌,再次立陈理为帝。皇上派遣投降的将领罗复仁晓谕陈理,让他投降。陈理于是到军门归顺。于是封陈理为归德侯。明玉珍,湖广随州人,起初也跟随徐寿辉起兵。倪文俊攻陷四川,命令明玉珍镇守。不久,倪文俊、徐寿辉被杀,明玉珍于是独自占据成都,自称陇蜀王。后来也在成都称帝,建国号夏,改年号大统。明玉珍病死,儿子明升继承皇位。当时才十岁,改年号开熙,母亲彭氏一同听政。明升经常派遣使者前来聘问。皇上登极后,明升凭借险要地势不肯臣服,于是命令汤和担任征西将军,率领后军讨伐他;又命令傅友德、廖永忠分路进取,约定在重庆会师,于是州县望风归附。明升君臣非常恐惧。他的右丞刘仁建议逃往成都,他的母亲彭氏劝明升早点投降,以拯救百姓性命。明升于是反绑双手、口含玉璧,与母亲彭氏及群臣捧着奏表到军门投降。廖永忠解开捆绑,秉承诏命安抚慰问,将他们送到京城。明升朝见完毕,皇上赦免了他的罪过,封为归义侯,在京城赐给住宅。两位侯爷平时常常郁郁不乐,颇有些怨言,皇上听说后说:“这是孩童般的言语小过,不值得追究。只是担心他们被小人蛊惑,不能保全始终,应当将他们安置在远方,那么嫌隙就没有由头产生,可以始终保全他们了。”于是将他们迁徙到高丽。仍然赐给高丽国王纱罗文绮四十八匹,让他们善待这两位侯爷。
按:韩成欺骗陈友谅以保全圣祖,与纪信欺骗项羽以保全汉高祖的事例极其相似。固然可见两位臣子的忠勇,或许也是上天天生这两位豪杰,作为保护开国君主之计罢了。只是当时群雄中只有陈友谅最强,我们圣祖在鄱阳湖之战中,屡次处于危险又转危为安,结下的怨恨极大。等到他灭亡后,谁有不对其后代不甘心的呢!而圣祖对待陈理,反而委曲迁就,与明升同样优容,他的宽仁大度,又远远超出汉高祖释放季布的举动。
当时高丽仍然常常有小偷小摸的寇盗。洪武十年,都督佥事濮真奉命前往问罪,被俘不屈,死节。濮真,凤阳人。起初跟随起义,因忠勇受到赏识,立下功劳,历任官职至都督。到这时前往高丽,被高丽人所俘,高丽王喜爱他的骁勇,想让他投降。濮真严厉
色曰:“吾为天朝大臣,视尔夷君不啻下风,敢以此望我耶!”王怒,欲兵之。真大骂曰:“夷虏尔害吾,吾主必灭尔国!尔不知吾大丈夫有赤心,肯尔屈耶!”即抽刀剖心,示之而死。王初意止欲迫胁真耳,不虞真之死也。真死,王大惧,遣使入朝谢罪,并归真从行兵士。上曰:“濮真当危难秉义不屈,忠节可嘉。追封乐浪公,谥忠襄。”表其门曰:“班超群将,志迈雄师。”时真子▯生甫数月,即襁褓中封为西凉侯,以报真功。
译色说:“我身为天朝大臣,看待你们这些蛮夷君主犹如下风,怎敢以此要求我!”王勃然大怒,想要用武力对付他。真大声骂道:“你们这些蛮夷虏寇害我,我的君主必定灭掉你们的国家!你们不知道我这大丈夫有赤诚之心,怎肯向你们屈服!”随即抽出刀剖开胸膛,展示心脏而死。王起初的本意只是想胁迫真罢了,没想到真竟然死了。真死后,王非常恐惧,派遣使者入朝谢罪,并归还了跟随真出行的士兵。皇上说:“濮真在危难之际坚守道义不屈服,忠贞节操值得嘉奖。追封他为乐浪公,谥号忠襄。”在濮真的门第上表彰道:“班超的将领们,志向超越雄师。”当时真的儿子〇生刚出生几个月,就在襁褓中被封为西凉侯,以报答真的功劳。
上遣高丽使还,以剌谕之曰:“汝承奸臣之诈,不得已而来诳我,今命尔归,当以朕意言于首祸之人,曰:尔杀中国无罪之使,其罪深矣!非尔国执政大臣来朝及岁贡如约,则不能免问罪之师。尔之所恃者沧海,不知沧海与吾共之尔。如不信,朕命舳舻千里,精兵数十万,扬帆东指,特问使者安在?虽不尽灭尔命,岂不将囚其太半,尔果可轻视乎!”
十二年,高丽属夷龙州士官郑白等率男妇来辽东,请内附。守将潘敬、叶旺以闻。上剌敬、旺曰:“奏至,知高丽郑白来降。特未审将军识其计否?高丽僻居海隅,其俗尚诈。况人情莫不安土重迁,岂有舍桑梓而归异乡者耶?中国方宁,正息兵养民之时,尔与东夷接境,慎勿妄生少隙,使得以籍口。符至之日,开谕来者,令还。以破彼奸。若吾正而彼邪,彼果不臧,则师出有名矣。其来降者切不可留。《春秋》有云:毋纳逋逃。不然,则边患将由此而启矣。”是年,国王遂复遣使周谊至辽东计事。初,元主常索女子于高丽,得谊女纳之于宫中,后为我朝中使携归(时宫中美人有号高丽妃者,疑即此女),故上虑谊挟诈。敕辽东都司曰:“高丽数以谊来使,殊有意焉。卿等不可不备,敕至,当遣谊入京,别有以处之,毋使入窥中国。”
十五年,迁故元梁王把匝刺瓦尔密及威顺王子伯伯等家属居高丽之耽罗。初,天下一统,惟云南为故元遗孽梁王所据,恃远弗臣。遣翰林待制王伟、行参政吴云持诏往招谕之。▯等宣布威德,梁王君臣已有降意,改馆▯等厚待之。会故元太子自立于沙漠,遣使脱脱征粮云南,且欲连兵以拒我。脱脱觇知梁王有二心,因以危言迫梁王杀我使以固其意。▯遂与吴云俱被害。上命颖川侯傅友德、永昌侯蓝五、西平侯沐英率师往讨,遂进取曲靖,生擒其伪司徒平章达里麻,师趋云南。梁王闻败,弃城走滇池岛中。先缢其妃,自饮药,不死,投水而死。沐英入城,收梁王金印,并官府符信图籍,抚安其民,俘其家属送京师。至是,乃命与伯伯等家属徙耽罗居焉。
先是高丽遣使洪师范朝贡,及还而溺于海上。以高丽贡使烦数,遣故元枢密使延安答里谕意。颛遣门下赞成事姜仁裕表谢,贡方物。上令贺正旦使金氵胥及仁裕偕还,赐王药饵。又谕中书省曰:“曩因高丽贡献烦数,遣延安答里往谕朕意。今一岁迭至,困罢其民,涉海险远,如渠往使洪师范归国覆溺,幸有脱归者言其故,否且致疑。古诸侯事天子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若九州外县番,世一见而已,贡物亦无过侈。高丽去中国稍近,人知经史,文物礼乐略似中国,非他邦比,宜令三年一聘,或比一聘,贡物产布十疋足矣。丞相其以朕意谕王。诸新附远邦来朝,亦明告以朕意。”中书因使者还,咨谕之。
上又命延安侯唐胜宗镇辽东。敕胜宗绝高丽曰:“旧岁今春,高丽之使水陆两至,此非臣礼,暗行侮慢,明彰亵渎。此夷自古侮中国,构兵祸,可与绝交。曩汉四伐,绝灭其国族;魏再伐,屠其都;晋再伐,焚其宫室,俘其男女五万;隋再伐,城困将亡,受降而免;唐四伐,斩首五万,获牛马八万余,夷王臧等戮于市;辽五伐,焚其宫室,斩乱臣康肇,拔十余城;金一伐;元五伐,夷王窜耽罗,捕杀之,耽罗以故竟为元牧马之野。尔出征辽左,使至送来,勿令其还,以绝彼奸计。”未几,高丽使复至,胜宗察其奸奏之。上谕胜宗曰:“高丽今春使至,贿赂京官甚重,内有一单云:上等人若干,中等人若干。观此甚无礼。受赂者少有知,岂不赧哉。今尔知诱而能奏,由豫不得,独名千古矣。辽壤东界鸭绿江,北邻旷寨,非多算不能守,慎之!”胜宗在镇,威▯惠怀,兵民辑睦,防奸御侮,边境肃宁(胜宗,濠人。年十八挺身来归,多著勋绩,封侯与世券)。
按四夷来王,虽中国盛事,然赏赐宴劳,其费颇钜。且使者濒至,与华人情熟,窥
译皇上派遣高丽使者回国,用檄文晓谕他说:“你秉承奸臣的欺诈,不得已而来欺骗我,现在命令你回去,应当把我的意思告诉挑起祸端的人,说:你们杀害中国无罪的使者,罪孽深重!如果不是你们国家的执政大臣来朝见以及按约定缴纳岁贡,就不能免除问罪之师的讨伐。你们所依仗的是沧海,不知道沧海也是与我共有的。如果不信,我命令战船绵延千里,精锐士兵数十万,扬帆向东直指,特意询问使者的下落?即使不能全部灭掉你们的性命,难道不会囚禁你们的大多数人,你们果真可以轻视我吗!”
十二年,高丽附属的夷人龙州士官郑白等人率领男女来到辽东,请求归附。守将潘敬、叶旺将此事上报。皇上檄谕潘敬、叶旺说:“奏章送到,知道高丽郑白来投降。只是不知道将军是否识破了他的计谋?高丽偏僻地居住在海角,他们的习俗崇尚欺诈。况且人情没有不安于故土、重视迁徙的,哪有舍弃故乡而归附异乡的呢?中国正安宁,正是休兵养民的时候,你们与东夷接壤,千万不要轻易产生小的嫌隙,让他们有借口。符节到达之日,开导晓谕来的人,让他们回去。以破除他们的奸计。如果我们是正义而他们是邪恶,他们果然不善,那么出兵就有名正言顺的理由了。那些来投降的人切不可收留。《春秋》有云:不要收纳逃亡的人。不然,边境的祸患将由此而开启了。”这一年,国王于是又派遣使者周谊到辽东商议事务。起初,元朝君主常常向高丽索要女子,得到周谊的女儿纳入宫中,后来被我朝中使带回(当时宫中美人有号称高丽妃的,怀疑就是此女),所以皇上担心周谊挟带诈谋。敕令辽东都司说:“高丽多次用周谊来出使,很有意图。你们不可不防备,敕令到达,应当派遣周谊进京,另有办法处置他,不要让他入内窥探中国。”
十五年,迁徙前朝元梁王把匝剌瓦尔密及威顺王子伯伯等人的家属到高丽的耽罗居住。起初,天下一统,只有云南被前朝元遗孽梁王占据,倚仗遥远而不臣服。派遣翰林待制王伟、行参政吴云持诏前往招抚晓谕。王伟等人宣布威德,梁王君臣已有投降的意思,改设馆舍厚待王伟等人。恰逢前朝元太子在沙漠自立,派遣使者脱脱到云南征粮,并且想要联合兵力来抗拒我们。脱脱窥探得知梁王有二心,于是用危言逼迫梁王杀害我们的使者以坚定他的意图。王伟于是与吴云一起被害。皇上命令颖川侯傅友德、永昌侯蓝玉、西平侯沐英率军前往讨伐,于是进取曲靖,活捉了他们的伪司徒平章达里麻,军队趋向云南。梁王听说战败,弃城逃到滇池岛中。先勒死他的妃子,自己饮药,没死,投水而死。沐英进入城中,收缴梁王金印,以及官府符信图籍,安抚百姓,俘虏他的家属送往京师。到这时,才命令他们与伯伯等人的家属迁徙到耽罗居住。
先前高丽派遣使者洪师范朝贡,等到返回时在海中溺亡。因为高丽贡使频繁,派遣前朝元枢密使延安答里晓谕意图。高丽专门派遣门下赞成事姜仁裕上表谢恩,进贡地方特产。皇上命令贺正旦使金胥和姜仁裕一同返回,赐给国王药饵。又晓谕中书省说:“过去因为高丽贡献频繁,派遣延安答里前往晓谕我的意图。现在一年多次到达,使百姓困顿疲敝,渡海艰险遥远,像他们派去的使者洪师范回国时覆没溺亡,幸好有脱险回来的人说明缘故,否则将要导致猜疑。古代诸侯侍奉天子,每年一次小聘问,三年一次大聘问,如果是九州以外的县邑番邦,一辈子见一次罢了,贡物也不过分奢侈。高丽离中国稍近,人懂得经史,文物礼乐大致类似中国,不同于其他国家,应当命令三年一次聘问,或者每年一次聘问,贡物出产的布十匹就够了。丞相把我的意图晓谕国王。其他新归附的远方邦国来朝见,也明确告知我的意图。”中书省于是借使者返回的机会,咨询晓谕他们。
皇上又命令延安侯唐胜宗镇守辽东。敕令唐胜宗断绝与高丽的交往说:“旧年今春,高丽的使者水陆两路到达,这不是臣子的礼节,暗中施行侮慢,明显彰显亵渎。这夷人自古以来侮辱中国,挑起兵祸,可以与他断绝交往。过去汉朝四次讨伐,灭绝其国族;魏国两次讨伐,屠杀其都城;晋国两次讨伐,焚烧其宫室,俘虏其男女五万;隋朝两次讨伐,城池被困将要灭亡,接受投降而免于一死;唐朝四次讨伐,斩首五万,获得牛马八万余,夷王臧等在市集被杀;辽国五次讨伐,焚烧其宫室,斩杀乱臣康肇,攻下十余城;金国一次讨伐;元朝五次讨伐,夷王逃窜到耽罗,被捕获杀死,耽罗因此最终成为元朝牧马的荒野。你出征辽左,使者到来就送他们来,不要让他们回去,以断绝他们的奸计。”不久,高丽使者又来到,唐胜宗察知其奸计奏报皇上。皇上晓谕唐胜宗说:“高丽今春使者到来,贿赂京官很重,内有一张单子说:上等人若干,中等人若干。看这非常无礼。接受贿赂的人稍有良知,难道不羞愧吗。现在你识破诱惑而能奏报,犹豫不决,独自名垂千古了。辽东土地东界鸭绿江,北邻旷野山寨,不是多谋善断不能防守,谨慎啊!”唐胜宗在镇守期间,威加恩惠,兵民和睦,防范奸邪抵御侮慢,边境肃静安宁(唐胜宗,濠人。十八岁挺身而出归附,多有勋绩,封侯并给予世袭凭证)。
查考四方夷人来朝称王,虽然是中国盛事,然而赏赐宴饮慰劳,费用颇大。况且使者接连到来,与华人情熟悉,窥探
伺机密,固当防其渐也。至其开单馈贿,虽在彼或可私觌以将敬,然在我不可私受以启侮,我太祖严示禁戒,乃谨微之深意,岂特为厚往薄来惜此费而已哉。
译窥伺机密,固然应当防止其逐渐发生。至于他们开具清单馈赠贿赂,虽然在对方或许可以私下见面以表达敬意,但在我方却不可以私下接受以招致轻侮。我太祖严厉地示下禁令,这是谨慎细微之处的深远用意,难道仅仅是为了厚往薄来而吝惜这些费用罢了呢?
上命市高丽马万匹,索阉人二百。
诏表高丽妇人郭氏为节妇。初,郭氏为辽东民伯颜不花妻,其夫被元将纳哈出所杀,郭氏居浑滩,自缢死于马枥。又伯颜之从父高希凤、药师奴亦死于乱,希凤妻刘氏骂贼而死。师奴妻李氏,携其子文殊、孤侄僧保往高丽避难,至中途,度不能两全,以其子差长弃之,独携侄以行。后访得其子,复归守夫墓。又希凤从子高塔失丁被仇陷死,其妻金氏与姑邢氏俱自缢。事闻,命表其家为五节妇之门。按从一之义,妇与臣同,然人臣不仕二姓,完名无忝者鲜矣,而况一门五妇同秉坚刚,不其难乎!况郭又生长高丽,岂知有中国诗书礼义者耶?何以能尔也。毋乃天禀介石之性,不间夷华焉耳。宜有以来宅里之旌也。因念国初保宁城中有韩氏女,年十七岁,遭明氏兵乱,虑为所掠,乃伪为男子服,混处民间。既而果被虏,居兵伍中七年,人莫知其为女子也。后从明玉珍兵掠云南,还,遇其叔父赎之归成都,以适尹氏。同时从军者皆惊异,成都人以贞女称之。夫韩之全身军伍,与木兰正同,而李之携侄弃子,与邓伯道何异?此尤杰然可述者,谁谓古今人不相及耶?敢并及以著二奇焉。
十六年,高丽遣陪臣张伯、崔涓来贡方物,上以其岁贡不如约,五载不庭,今又非时而至,悉却之。命礼部咨谕其国。
十八年,高丽国王王颛卒,谥曰恭愍。无嗣,权臣李仁人迎辛肫子衤禺主国事。昏暴自恣,多杀无辜,至欲兴师侵犯辽东,大将李成桂以为不可,乃止。衤禺自知负罪,惶惧逊位子昌。国人弗顺,启请恭愍王妃安氏择立宗亲定昌院君瑶权国事。瑶昏迷不法,听信谗说,离间勋旧,国中臣民多被杀戮。其子▯,复痴▯矣无知,荒于酒色,众以安妃命废瑶退居私第,推门下侍郎李成桂主国事。二十五年,高丽知密直司事赵胖等持其国人评议,来奏戴立李成桂之意。成桂即仁人之子也。世擅国政。初王颛之卒,或谓被李仁人所弑。辛昌主国日,成桂尝代请入朝,上不许。及是,瑶使子▯入朝,▯归,瑶已被废。上得奏,谓东夷限山隔海,非中国所治,且其间事有隐曲,未可遽信之。乃命礼部移文高丽,从其自为声教。成桂于是代王氏,更名旦,徙居汉城,遣使请改国号。诏更号曰朝鲜,遣仪制郎熙光宣赐之。
修撰黄观赠光诗曰:“东服来王荷宠褒,遥宣圣泽属仪曹。九重锡予皇恩渥,万里驰驱使节劳。入仰中天红日近,星环北极紫微高。来迎父老应相语,风不鸣条海不涛。”(观,建丈忠臣也)
旦既得国,进表贡金鞭等方物,纳前恭愍王金印,请朝鲜印及封王诰命。其表有犯上字。上怒,下使者。吏言此表郑集所撰,诏还所贡,追索撰表者。旦惧,即以郑集来献。上命安置云南,仍申谕辽东都司,禁边人不许通,朝鲜人往来界上,亦不许商贾贸易,永远绝之。
遣使送故元梁王(即把匝剌瓦尔蜜也)之孙爱颜帖木儿往朝鲜,赐钞五十锭为道里费,且命朝鲜送至耽罗国依其亲族。
二十六年,朝鲜阴令守边千户招诱女直人五百余潜渡鸭绿江,将寇边。辽东守将谍知以闻。上恶其自生衅端,遣敕责之。敕曰:“李旦废绝王氏,自取其国,朕以尔能靖东夷之民,听其自为声教,逾月方来谢恩,何其不知尊卑之分乎!朕闻金世宗时高丽进表启,函惟小石数枚。及贺,王称进玉带,验之乃石。世宗由是兴师,破数十城,此前代事之可见者也。近者,尔国入贡,复以空纸圈数十杂于表函中,以小事大之诚果如是乎?尔之所恃者,以沧海之大,重山之险,谓我朝之兵亦如汉、唐耳。汉、唐之兵长于骑射,短于舟楫,用兵浮海,或以为难。朕起南服江淮之间,混一六合,攘除胡虏,骑射舟师,水陆毕集,岂汉、唐之比哉!百战之兵,豪杰精锐,四方大定,无所施其勇,带甲百万,舳舻千里,水繇渤▯,陆道辽隙,区区朝鲜,不足以
译皇上命令购买高丽马一万匹,索要阉人二百名。
下诏表彰高丽妇人郭氏为节妇。起初,郭氏是辽东百姓伯颜不花的妻子,她的丈夫被元朝将领纳哈出杀害,郭氏居住在浑滩,在马厩中自缢而死。另外,伯颜的堂兄高希凤、药师奴也死于战乱,高希凤的妻子刘氏骂贼而死。药师奴的妻子李氏,带着儿子文殊和孤侄僧保前往高丽避难,走到半路,估计无法保全两人,因为儿子稍大些就将其抛弃,独自带着侄子前行。后来寻访到儿子,又回来守护丈夫的坟墓。又高希凤的堂弟高塔失丁被仇人陷害致死,他的妻子金氏与婆婆邢氏都自缢而死。事情上报后,皇上命令表彰她们家为“五节妇之门”。按照从一而终的道义,妇女与臣子相同,然而人臣不侍奉两个姓氏,能保全名声而无愧色的很少,何况一门五妇共同秉持坚贞刚烈,难道不困难吗!况且郭氏又生长在高丽,哪里懂得中国的诗书礼义呢?为什么能做到这样。莫非是上天赋予了她坚如磐石的品性,不分夷狄和华夏罢了。应当有理由在乡里树立牌坊表彰她。因此想到建国初期保宁城中有韩氏女子,十七岁时,遭遇明氏军队作乱,担心被掳掠,于是假扮成男子服饰,混迹于民间。不久果然被俘虏,在军队中生活了七年,人们不知道她是女子。后来跟随明玉珍的军队掠夺云南,返回时,遇到她的叔父将她赎回带到成都,嫁给尹氏。当时一同从军的人都感到惊异,成都人称赞她为贞女。韩氏保全身体在军队中,与花木兰完全相同,而李氏带着侄子抛弃儿子,与邓伯道有什么差异?这尤其杰出值得记述,谁说古今人不能相比呢?冒昧一并提及以彰显这两件奇事。
洪武十六年,高丽派遣陪臣张伯、崔涓前来进贡地方特产,皇上因为他们每年的进贡不符合约定,五年没有来朝见,现在又不在规定时间到来,全部拒绝接受。命令礼部发文晓谕高丽。
洪武十八年,高丽国王王颛去世,谥号恭愍。没有子嗣,权臣李仁人迎接辛肫的儿子辛旽主持国事。辛旽昏庸暴虐放纵,杀害许多无辜的人,甚至想要兴兵侵犯辽东,大将李成桂认为不可,才作罢。辛旽自知罪孽深重,惶恐畏惧,将王位让给辛昌。国人不服从,启奏请求恭愍王妃安氏选择宗室成员定昌院君王瑶暂代国事。王瑶昏庸糊涂不守法度,听信谗言,离间功臣旧臣,国内臣民大多被杀戮。他的儿子王昌,又痴呆无知,沉溺于酒色,众人凭借安妃的命令废黜王瑶退居私宅,推举门下侍郎李成桂主持国事。洪武二十五年,高丽知密直司事赵胖等人拿着该国人的评议,前来奏报拥立李成桂的意思。李成桂就是李仁人的儿子。世代把持国政。起初王颛去世时,有人说他被李仁人所杀。辛昌主持国事时,李成桂曾经代为请求入朝,皇上不允许。到了这时,王瑶派儿子王昌入朝,王昌回国后,王瑶已经被废黜。皇上得到奏报,说东夷隔着山海,不是中国所能管辖的,况且他们中间的事情有隐情曲折,不能轻易相信。于是命令礼部发文给高丽,让他们自行教化。李成桂于是取代王氏,改名叫李旦,迁居汉城,派遣使者请求更改国号。下诏更改国号为朝鲜,派遣仪制郎中熙光宣旨赏赐。
修撰黄观赠给李旦诗说:“东方藩属来朝受宠褒,遥传圣恩属仪曹。九重赏赐皇恩厚,万里驰驱使命劳。仰望中天红日近,星环北极紫微高。迎接的父老应相语,风不鸣条海无涛。”(黄观,是建文朝的忠臣)
李旦得到国家后,进表进贡金鞭等地方特产,缴纳前恭愍王的金印,请求朝鲜印信以及封王的诰命。他的表文中有冒犯上级的字句。皇上大怒,将使者下狱。官吏说这表文是郑集所写,下诏退还所进贡的物品,追索撰写表文的人。李旦害怕,就把郑集送来献俘。皇上命令将郑集安置在云南,仍然申谕辽东都司,禁止边民与朝鲜人往来,也不允许商贾贸易,永远断绝关系。
派遣使者送前元梁王(即把匝剌瓦尔密)的孙子爱颜帖木儿前往朝鲜,赐给钞五十锭作为路费,并且命令朝鲜将他送到耽罗国依靠他的亲族。
洪武二十六年,朝鲜暗中命令守边千户招诱五百多名女真人秘密渡过鸭绿江,将要侵犯边境。辽东守将侦察得知后上报。皇上厌恶他们自找事端,派遣敕书责备他们。敕书说:“李旦废黜断绝王氏,自己夺取国家,朕因为你能安定东夷百姓,听任他们自行教化,过了一个多月才来谢恩,怎么不知道尊卑的分别呢!朕听说金世宗时高丽进表启,表函里只有几块小石头。等到祝贺时,国王说进献玉带,查验后却是石头。世宗因此兴兵,攻破数十座城池,这是前代可见的事情。近来,你们国家入贡,又在表函中夹杂几十张空纸圈,以小事大的诚意果真如此吗?你们所依仗的,是因为沧海之大,重山之险,认为我朝的军队也像汉、唐一样。汉、唐的军队擅长骑射,不擅长水战,用兵渡海,或许认为困难。朕兴起于南方的江淮之间,统一天下,扫除胡虏,骑射和水师,水陆军队齐全,哪里是汉、唐能比的!百战之兵,豪杰精锐,四方平定,无处施展勇武,披甲百万,战船千里,水路从渤海,陆路从辽东间隙,小小的朝鲜,不足以
具朝食,海何足以当之!虽然际天所覆皆朕赤子,明示祸福之机,开尔自新之路,朕亦将容尔以安夷人。若重违天道,则罚及尔身,不可悔后。”又著于训曰:“李仁人及子成桂自洪武六年至二十八年,凡杀王氏四于,姑待之。”
译备好了早饭,大海哪里足以抵挡得住!虽然如此,凡是在上天覆盖之下的,都是朕的百姓,明确地告知祸福的关键,为你们开辟改过自新的道路,朕也将宽恕你们以安抚夷人。如果再次违背天道,那么惩罚就会落到你们身上,到时候后悔也来不及了。”又在训诫中写道:“李仁人以及他的儿子李成桂,从洪武六年到洪武二十八年,一共杀害了王氏四代君主,姑且暂时容忍他们。”
按隋炀帝以征高丽而亡国,唐太宗以伐高丽而致悔。凡以好大喜功、不恤民命之为累耳。我圣祖之于李旦,忍其诈侮,或摈绝之,或切责之,谆谆然以口舌代戈矛,岂其力有不足哉!亦虑师旅一兴,肝脑涂地,故也。不惟示包荒之量,实寓好生之仁,卒致内宁外威,而朝鲜宾服,迄今晏然,为我四辅,不可以观圣祖宏远之略也哉。
旦后复遣使朝贡,乃许其通。旦老,请以子芳远袭爵,从之。成祖文皇帝永乐元年,赐芳远金印、诰命、冕服、九章、圭玉、佩玉,妃珠翠七翟冠、霞帔、金坠,又给象牙、犀角,《春秋会通》、《大学衍义》、《通鉴纲目》、《列女传》等书,脑、麝、沉、檀、白花蛇等药。
十七年,芳远老,请以子衤▯嗣。时国家迁都北京,比南京距朝鲜为益近。以后仁宗昭皇帝洪熙问,宣宗章皇帝宣德间,每岁凡万寿圣节、正旦、皇太子千秋节,皆遣使奉表朝贺,贡方物。其他庆慰谢恩等使率无常期,或前者未还而后者已至,虽国王不世见,然事天朝最恭谨,天朝亦厚礼之,异于他蕃。每朝廷大事,必遣颁诏于其国。告哀请封,必遣近臣及行人吊祭。册封之例以为常。及是国王芳远卒,谥恭定。上遣翰林官端木孝思往祭吊,并赐嗣王构五经、四书、《性理大全》、《通鉴纲目》。
金幼孜赠孝思诗曰:“曾同载笔侍蓬莱,文采煌煌映上台。奉诏又从天上出,驱车还向日邀来。新亭树色连征旆,驿道梅花点酒杯。好为吾皇宣德意,早春先候使星回。”
五年,衤▯遣使献海青膺。使还,上赐王磁器,谕衤▯:“王国中多珍禽异兽,然朕所欲不在此,后勿献。”英宗睿皇帝正统初年,赐国王远游冠、绛纱袍、翼善冠、龙衮、玉带。王奏乞弓材牛角,特许岁买五十枝。景皇帝景泰间,衤▯卒。上遣翰林编修陈辑熙往封其子▯向。
按缉熙幼时,其父鉴为熊大理窜戍辽东以死,其母更嫁一百户。缉熙依坛官施道常为徒,读书刻苦,戊辰进士及第,除编修,欲见其母,求使高丽。使还,果迎其母,与父丧同归,葬于故丘。此与宋之杜羔认失母于深潞、得父墓于梁村者,心尤为切,非至孝所感,何以致是哉。
其后,国王▯向卒,赐谥恭顺,命其子弘▯袭。弘▯幼弱,其叔▯柔以让位请。七年,诏封▯柔为王。英宗睿皇帝天顺初,国王与女直毛怜卫仇杀,廷议遣使问罪,佥举礼科给事中张宁往,诏可之。内批都指挥武忠与俱,既行,而辽东奏两夷方构祸,乞诏宁择进止。宁曰:“君仁臣忠,义难自便。”乃急趋朝鲜,宣上德威,示祸福谕之。君臣震慑,遣陪臣入谢,复遣其子入学,引咎解兵焉。时谓宁此行不减重兵十万横行鸭绿也(宁,浙江海盐人)。
按宁入朝鲜,其馆伴朴元亨者,亦捷才。宁为百韵诗,每得句,朴随手和之,及至云:“溪流残白春前雪,柳折新黄夜半风”,朴阁笔曰:“不敢赓矣。”英庙复位,尤所眷注,尝独召宁论事,每对,廷臣称真给事中。晚年欲大用之,会晏驾不果。景泰、天顺间为谏官第一。太监覃苞素重宁,累遣人邀与相见,卒不往。成化初,南京给事中王徽等弹劾内阁李贤不职获罪,俱远谪,宁会六科申救,忤贤。贤乃假历练之说,票旨升宁汀州知府。抵任未几,引疾致仕,不复起。直道不容于时,不究其用,士论惜之。观此,则朝鲜之行虽推其才望,当时亦已有遗艰放还之意,故辽守有择进止之请也。但宁本利器,能自别于盘根错节之役耳。
是年,谍报女直建州酋长董山潜结朝鲜谋叛,朝廷命巡抚辽东都御史程信察之。信令自在州知州佟成诈以他事廉其境上,得朝鲜授董山为中宪大夫中枢密使,制书还报。信具奏,请乘其未发,遣二急使往问,可伐其谋。上复命一给事中往朝鲜,一锦衣译者往建州。国王与董山初俱不肯承,出制书示之,皆惊服,贡马谢罪。
宪
译查考隋炀帝因征讨高丽而亡国,唐太宗因讨伐高丽而后悔。这都是因为好大喜功、不体恤百姓性命而造成的祸患。我圣祖对待李旦,忍受他的欺诈侮辱,有时排斥断绝关系,有时严厉斥责,谆谆教诲,用言语代替刀兵,难道是力量不足吗!也是考虑到军队一旦出动,就会血流成河,所以如此。这不仅显示了包容广阔的度量,实际上也蕴含了爱惜生命的仁德,最终使得内部安宁、外部威服,朝鲜归顺臣服,直到今天依然安定,作为我国的四方辅佐,这难道不足以看出圣祖宏大的谋略吗。
李旦后来再次派遣使者朝贡,于是允许他通好。李旦年老,请求让儿子李芳远继承爵位,朝廷批准了。成祖文皇帝永乐元年,赐予李芳远金印、诰命、冕服、绣有九种纹章的礼服、圭玉、佩玉,王妃珠翠七翟冠、霞帔、金饰坠子,又供给象牙、犀角,《春秋会通》、《大学衍议》、《通鉴纲目》、《列女传等书籍,以及龙脑、麝香、沉香、檀香、白花蛇等药材。
十七年,李芳远年老,请求让儿子李裪继承爵位。当时国家迁都北京,比起南京距离朝鲜更加近了。后来仁宗昭皇帝洪熙年间,宣宗章皇帝宣德年间,每逢万寿圣节、元旦、皇太子千秋节,都派遣使者奉表朝贺,进献地方特产。其他庆贺、慰问、谢恩等使者通常没有固定日期,有时前一批使者还没回来,后一批使者已经到了。虽然国王不能世代相见,但侍奉天朝最为恭谨,天朝也以厚礼相待,不同于其他藩属。每当朝廷有大事,必定派遣使者颁布诏书到该国。告知丧事、请求册封,必定派遣近臣及行人前往吊唁祭祀。册封的惯例成为常制。等到国王李芳远去世,谥号恭定。皇上派遣翰林官端木孝思前往吊唁,并赐予继位国王李构五经、四书、《性理大全》、通鉴纲目》。
金幼孜赠诗给端木孝思说:“曾经一同携带笔砚侍奉在蓬莱宫,文采辉煌映照在朝廷之上。奉诏又从天空降临,驱车返回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而来。新亭的树色连接着征战的旗帜,驿道上的梅花点缀着酒杯。好好为我皇宣扬德意,早春时节先等候使者星宿回归。”
五年,李裪派遣使者进献海青鹰。使者返回,皇上赐予国王瓷器,告诫李裪:“王国中有很多珍禽异兽,然而我所想要的不在这些,以后不要再进献。”英宗睿皇帝正统初年,赐予国王远游冠、绛纱袍、翼善冠龙衮、玉带。国王奏请购买弓材牛角,特别允许每年购买五十枝。景皇帝景泰年间,李裪去世。皇上派遣翰林编修陈辑熙前往册封他的儿子李瑈。
查考陈辑熙年轻时,他的父亲陈鉴因熊大理被贬戍辽东而死,他的母亲改嫁给一个百户。陈辑熙依附坛官施道常做门徒,读书刻苦,戊辰年考中进士,授任编修,想见他的母亲,请求出使高丽。出使回来,果然接回了他的母亲,与父亲的灵柩一同归来,安葬在祖坟。这与宋朝杜羔在深潞认回失散的母亲、在梁村找到父亲坟墓的事迹相比,心意尤为迫切,如果不是极致的孝心所感动,怎么能达到这样的地步呢。
后来,国王李瑈去世,赐予谥号恭顺,命令他的儿子李弘暐继承。李弘暐年幼体弱,他的叔叔李瑢以让位为由请求。七年,下诏册封李瑢为王。英宗睿皇帝天顺初年,国王与女真毛怜卫仇杀,朝廷商议派遣使者问罪,一致推举礼科给事中张宁前往,下诏批准。内批都指挥武忠与他一同前往,出发后,辽东上奏说两方夷人正在构祸,请求下诏让张宁选择进退。张宁说:“君主仁爱臣子忠诚,道义上难以自便。”于是急忙赶赴朝鲜,宣扬皇上的德威,晓示祸福劝谕他们。君臣震慑,派遣陪臣入朝谢罪,又派遣他们的儿子入学,引咎解除了兵祸。当时人说张宁这一趟出行,其威慑力不亚于十万重兵在鸭绿江横行(张宁,浙江海盐人)。
查考张宁进入朝鲜,他的馆伴朴元亨,也是敏捷有才的人。张宁作了一首百韵诗,每得一句,朴元亨随手应和,等到写到:“溪流残白春前雪,柳折新黄夜半夜风”,朴元亨搁笔说:“不敢再应和了。”英宗复位后,特别眷顾张宁,曾经单独召见张宁议论政事,每次应对,朝廷大臣称赞他是真正的给事中。晚年想要重用他,恰逢皇帝驾崩未能实现。景泰、天顺年间,他是谏官中的第一人。太监覃苞一向看重张宁,多次派人邀请他相见,最终没有去。成化初年,南京给事中王徽等人弹劾内阁李贤不称职获罪,都被远谪,张宁会同六科官员上疏救免,触怒了李贤。李贤于是借历练之名,票拟圣旨升任张宁为汀州知府。到任不久,称病辞官,不再起用。正直之道不被当时所容,未能充分发挥他的才能,士人舆论为之惋惜。看这些,那么张宁出使朝鲜虽然推崇他的才望,当时也已有让他承担艰难任务后放还的意思,所以辽东守将有选择进退的请求。但张宁本是利器,能在盘根错节的差事中独善其身罢了。
这一年,间谍报告女真建州酋长董山暗中勾结朝鲜谋反,朝廷命令巡抚辽东都御史程信查办。程信命令自在州知州佟成假借其他事情在边境查访,得知朝鲜授予董山中宪大夫、中枢密使的官职,将制书带回报告。程信详细上奏,请求趁其未发,派遣两名急使前往问罪,可以挫败他们的阴谋。皇上又命令一名给事中前往朝鲜,一名锦衣卫翻译前往建州。国王和董山起初都不肯承认,拿出制书给他们看,都惊服,进贡马匹谢罪。
宪
宗纯皇帝成化初年,朝鲜进白鹊、海东青。给事中韩文上疏曰:“臣伏睹天顺八年,诏书各处今后不许进贡鸟兽花木及本处一应所产财物,诚不宝异物之盛心也。今朝鲜国内三贡禽鸟,虽小国效顺,然不应将此玩物频数来献,其意盖谓朝廷所尚者珍禽奇兽,故博取频贡,希求厚赏。况以禽兽微物,奔驰千里之远,亦劳民动众,彼此烦扰。若不却去其贡,非惟彼国不知诏书禁止之意,抑且窥见朝廷嗜欲,轻探厚取,久则将起侮玩,殊非王者抚驭外夷之体。《书》曰:不宝远物,则远人格。伏乞圣明留意焉。”
译宗纯皇帝成化初年,朝鲜进献白鹊、海东青。给事中韩文上奏说:“臣看到天顺八年,诏书规定各地今后不许进贡鸟兽花木及本地各种出产的财物,这确实是陛下不珍视奇珍异宝的宏大用心。如今朝鲜国内三次进献禽鸟,虽然是小国表示顺从,但不应该将这类玩物频繁地来进献,他们的意图大概是认为朝廷崇尚珍禽奇兽,所以广泛搜求并频繁进贡,希望求得丰厚的赏赐。况且为了禽兽这些微小之物,奔波千里之遥,也是劳民伤财,使双方都感到烦扰。如果不拒绝他们的进贡,不仅使该国不知道诏书禁止的意思,而且会窥见朝廷的嗜好欲望,从而轻率地试探并索取厚利,长久下去将会产生轻慢玩忽之心,这实在不符合王者安抚驾驭外邦的体统。《尚书》说:不珍视远方的物品,远方的人就会归服。恳请圣明的陛下留意此事。”
按洪武间,翰林应奉唐肃有应制《赋海东青》一鲍云:“雪翮能追万里风,坐令狐兔草间空。词臣不敢忘规谏,却忆当时魏郑公。”是日,上御奉天门外西鹰房观海东青,翰林学士宋濂因谏曰:“禽荒古所戒。”上曰:“朕聊玩云耳,不甚好也。”濂曰:“亦当防微杜渐。”上遂起。夫圣祖之虚纳,二臣之忠谠,一时盛事,实可赞述。而韩公此疏,又与唐、宋二臣有光焉。《书》曰:罔俾阿衡,专美有商。其文之谓乎。
四年,朝廷出兵将征女直建州夷,命国王李▯柔来攻。国王听命,遣中枢府知事康纯、鱼有沼、南哈等共率兵万人如约抵虏巢,不敢后期。各奏捷,受浓赏。
十一年,建储命兵部主事祁顺、司副张廷玉往谕。关人故集土兵千余,土物万计,从而留易。顺乃悉屏斥,惟匹骑从往。既就馆诏命,遂谒先师孔子庙。顺与廷玉各赋诗以纪其事,而顺为之序。
大学士李东阳赠顺诗曰:“圣代山川尽海隅,朝鲜东面一藩如。冠裳旧入周王制,文字全通汉诏书。千里威仪瞻候节,万年臣妾荷宗储。兹行大抵关风化,四牡歌成意有余。”
祁顺序曰:“余仕中朝,闻外国之有文献者,以朝鲜为称首。其人业儒通经,尊崇孔圣之道,匪直守箕子遗教而已。兹余奉天子命,偕行人司副张君廷玉来使其国,恩诏既宣,即谒孔庙于成均之馆。馆在国城东北隅地,最高爽其庙五间,扁曰大成殿,祀典与中华同;殿后有明伦堂,堂后有藏书阁,诸生肄业者三百余员。索其所习词赋策问观之,亦中华体制也。宴坐明伦堂中,值雨良久。廷玉赋《谒庙诗》一绝,余亦作七言二律,其一则为诸生勉焉。藩臣在席者凡八人,咸依韵赋之,且愿一言序作之之意。惟孔子之道遍于四方,行于万世,而朝鲜能宗斯道以雄于东,亦为知所重也已。《宋史》称其俗喜读书,庶贱之家各于衢路置局堂,以相讲习。而国人金行成、崔罕、王彬相继就学于国子监,擢进士第而归,则诗书薰陶,已非一日。我皇明文教诞敷,东渐尤近,朝鲜人士岁觐京国,耳闻目睹,所得尤深,宜其文物典章,不异中华而远超他邦也。今诸生学圣贤之学,尚思蕴为道德,发为功业,以求高明远大之归,而不安于苟且卑陋之习,斯为善学者矣。若徒屑屑于词章末技,而弗究其本焉,则非中国所闻也。余之相勉以诗者,意盖如此,诸生择乎哉!”
顺等事毕,国王奉赠舆马金缯声伎诸物,顺等悉隙之,贻王以书曰:“仆不敏,辱承圣天子明命,以抵于斯,自入境迄今,余一月矣。始也闻王之德誉而倾慕焉,中也觌王之矩范而起敬焉,终也感王之礼意而眷恋焉。王之天资英迈,学力纯至,行已接人,悉有仪度,其于尊事朝廷以及行人之礼,盖无不至者。至于仆所以自处,则恐王未克尽知也。闻之左右,皆谓仆之斯行,凡馈仪赆礼,一一力辞,于盛意似有所不惬。噫!君子之交际,岂专在乎物哉!赠行有赆王之礼也,不贪为宝仆之心也,主宾各尽其道而无愧焉,斯足矣。不恭之愆,固所难避,赖高明亮察之。因参赞徐居正送别将还,专此奉达。居正有文学,乃王所信任者,而遣以相陪,周旋日久,则王所以厚斯文之意岂浅哉。临楮未罄所怀,惟希珍爱。”王又遣参判李克墩等追送至鸭绿江,馈顺等貂裘一袭,顺等复以书辞,书曰:“奉别以来,瞻恋弗置,沿途蒙遣官问候,款待有加,仆从而下,无不沾惠。兹抵鸭绿江,而参判李克墩、承旨柳眷已先至此,所以迎劳宴饯,有恪无懈者,皆王之盛心也。不意行间,承旨复以来命出貂裘见遗,则似乎不甚见知者。岂谓前日区区之弗受馈赆为虚伪耶?不然,何寓馆之辞已毕,而千里之赠复来也。昔晏婴一狐裘三十年,君子不以为陋。仆虽至愚,未尝不贤哲是效兹焉,衣一敝裘,犹未及三十年之久,其肯舍旧贪新,以易吾心耶?况物有尽而情无穷,则所以感王之深者,又在情不在物也。
译查考洪武年间,翰林应奉唐肃有一首应制诗《赋海东青》,其中写道:“雪翮能追万里风,坐令狐兔草丛空。词臣不敢忘规谏,却忆当年魏郑公。”那天,皇上在奉天门外西侧的鹰房观看海东青,翰林学士宋濂趁机劝谏说:“沉迷于打猎,是古人所警戒的。”皇上说:“朕只是随便玩玩罢了,并不十分喜好。”宋濂说:“也应当防微杜渐。”皇上于是起身。圣祖虚心采纳意见,两位大臣忠诚正直,这是一时的盛事,实在值得赞颂。而韩公这篇奏疏,又与唐肃、宋濂两位大臣相映生辉。《尚书》说:“不要让阿衡(伊尹)独自享有商朝的美名。”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四年,朝廷出兵准备征讨女真建州部族,命令国王李〇柔前来攻打。国王听从命令,派遣中枢府知事康纯、鱼有沼、南哈等人,共同率领一万兵马,按照约定抵达敌巢,不敢延误期限。各方都奏报胜利,受到丰厚的赏赐。
十一年,确立储君后,命令兵部主事祁顺、行人司副使张廷玉前往宣谕。关隘之人故意集结一千多名土兵,以及数以万计的土产物品,跟随并挽留他们。祁顺于是全部屏退斥退,只带一名随从骑马前往。到达馆舍接受诏命后,便去拜谒先师孔子庙。祁顺与张廷玉各自作诗以记录此事,祁顺为此写了序言。
大学士李东阳赠给祁顺的诗说:“圣朝的山川遍布海隅,朝鲜在东面如同藩属。冠服制度旧时便纳入周王制的规范,文字完全通晓汉朝的诏书。千里之外瞻仰威仪迎接使节,万年臣服感荷宗室储君。这次出行大体关乎风化教化,四牡之歌写成后意蕴犹存。”
祁顺在序言中说:“我在中朝做官,听说外国中有文献传统的,以朝鲜为首。那里的人研习儒学通晓经义,尊崇孔子圣人的道,不仅仅是恪守箕子遗留的教化而已。这次我奉天子之命,偕同行人司副使张廷玉出使该国,恩诏宣读完,便在成均馆拜谒孔庙。馆舍位于国都东北角地势最高爽的地方,庙宇五间,匾额题为‘大成殿’,祭祀典礼与中华相同;殿后有明伦堂,堂后有藏书阁,在此读书的学生有三百多人。索取他们学习的词赋策问观看,也是中华的体制。在明伦堂中安坐,恰逢大雨下了很久。张廷玉作《谒庙诗》一首绝句,我也作了两首七言律诗,其中一首是为了勉励诸生。在座的藩臣共有八人,都依韵作诗,并且希望我写序言表达作诗之意。只有孔子的道遍布四方,施行于万世,而朝鲜能够尊崇此道以雄踞东方,也是知道什么是重要的了。《宋史》称其风俗喜好读书,无论贵贱之家都在街路设置局堂,互相讲习。而国人金行成、崔罕、王相继在国子监求学,考中进士后回国,那么诗书的熏陶,已经不是一天了。我们大明王朝的文教广泛传播,向东渐染尤其接近,朝鲜人士每年朝见京城,耳闻目睹,所得尤其深刻,适宜其文物典章,与中华没有差异而远远超过其他国家。现在诸生学习圣贤的学问,尚且想着蕴蓄为道德,发挥为功业,以求达到高明远大的归宿,而不安于苟且卑陋的习气,这才是善于学习的人。如果只是琐碎地专注于词章末技,而不探究其根本,那就不是中国所听闻的了。我用诗互相勉励,意思大概如此,诸生要慎重选择啊!”
祁顺等人事情办完后,国王奉赠车马、金帛、声伎等各种物品,祁顺等人全部谢绝,给国王写信说:“我不才,承蒙圣天子明确的命令,到达这里,从入境到现在,一个多月了。开始时听到王的德誉而倾慕,中间见到王的规矩法度而肃然起敬,最后感激王的礼意而眷恋。王的天资英明豪迈,学问纯熟至善,行为待人,都有仪度,对于尊奉朝廷以及接待使臣的礼节,大概没有不到位的。至于我自我处身的原则,恐怕王不能完全知道。听左右的人说,都认为我这次出行,凡是馈赠的仪礼,一一尽力推辞,似乎对盛意有所不悦。唉!君子之间的交往,难道专门在于物品吗!赠送行装是王的礼节,不贪恋财物是我的本心,主宾各自尽到自己的道而没有愧疚,这就足够了。不恭敬的过失,固然难以避免,依赖高明您的明察。因为参赞徐居正送别我将要返回,专门以此奉告。徐居正有文学,是王所信任的人,派遣他陪同,周旋日子久了,那么王厚待斯文的意思岂是浅薄的呢。临纸未能尽述胸怀,只希望珍爱。”国王又派遣参判李克墩等人追送到鸭绿江,馈赠祁顺等人貂裘一套,祁顺等人再次写信推辞,信中说:“分别以来,瞻仰眷恋不停息,沿途承蒙派遣官员问候,款待有加,我跟随其后,无不沾受恩惠。现在抵达鸭绿江,而参判李克墩、承旨柳眷恋已经先到这里,所以迎接慰劳宴饮饯行,恭敬不懈怠的,都是王的盛意。没想到在途中,承旨又奉命拿出貂裘赠送,似乎是不太了解我。难道认为前日我推辞馈赠赆礼是虚伪吗?如果不是这样,为什么在馆舍推辞已经结束,而千里之外的馈赠又送来了呢?从前晏婴一件狐裘穿了三十年,君子不认为简陋。我虽然极其愚笨,未曾不效法贤哲,在这里,穿一件破旧的皮裘,还没有达到三十年的长久,难道肯舍弃旧的贪求新的,来改变我的心吗?况且物品有尽而情意无穷,那么感激王深厚的地方,又在于情意而不在于物品了。
祁顺《游汉江记》曰:朝鲜国城南十里许,有水曰汉江。源出五台、金刚二山,合流入海,其景以幽胜闻。而临江有楼,可以登眺,故前辈自中朝至者,咸往游焉。成化丙申春二月,余与行人司副张廷玉奉使于斯,甫竣事,有以游汉江请者,诺之。是月二十有六日,偕馆伴卢赞、成思慎、徐参赞正自崇礼门出历山,蹊村迳以达江浒。国王预遣都承旨柳轻、副承旨任士洪设宴楼上,而尹议政子云、金议政守温、任中枢元浚、成中枢任、李判书承召皆在焉。时宿雨新霁,山川明媚,天光与水色相连,二难与四美兼得,于是登楼纵观,举酒相酌,徐参赞赋诗二律,余即和之。既而相拉登舟,沿流西下。居人来观者奔走争先,而沙禽野鸟飞舞渔舟烟水间,亦若乐睹光华,俳徊不忍去也。宴设舟中,烹鳞炙鹿,畅饮无算。酒酣,余复作辞二章,诗一律;廷玉有作,又和之。数里,至杨花渡,乃各道军饷所聚之处,仓廪层出,与山势相高;又数里,登龙头山,山瞰水涯,视群峰特出。隔岸之人家远近,海岛之风帆出没,毕入望中。时日迫暮,而山上先已供张开筵,意不容拒,乃复酌数巡,赋诗一律而返。及抵城中,更漏作矣。嗟夫!朝鲜去中国数千里,非王事不得至焉,则汉江之游,非偶然耳!然斯游岂特探奇览胜,留连诗酒而已哉!江之南,旧百济也。百济之东,古新罗也。而熊津都府又唐之遗址也。访其迹,思其时,盖有胜怀古者矣。余念斯游之不可常,而恐其或忘也,于是乎记之。
祁顺《北征藁序》曰:诗之道大矣。古今异世,而诗无间也;中外异域,而诗无别也。盖道之著者为文。文之成音者为诗。人有不同而同此心,心有不同而同此道。道同则形之言者,无往而不同矣。苟不于此求之而屑屑焉。古今中外之较,岂知言哉!此余于朝鲜徐刚中之诗所以有取焉耳。朝鲜以文献东方,诗派相传,夙有攸自。逮际皇明,气化丕降,声教沦浃,能言之士,尤彬彬乎视昔有加。刚中博古通经,擢巍科跻显仕,文学优赡,国人咸推重之。天顺庚辰,奉其主命入觐于朝,往还几八千里。上观乎都城之宏壮,宫阙之崇丽,车书文物之会同,礼乐典章之明备。下则睹乎山川之高深,道途之修迥,民风土俗之熙嗥,鸟兽草木之咸若,凡其接于目触于心者,悉于诗发焉。长篇短章,氵风氵风乎其美盛也。渊渊乎其有本也,浩浩乎其不可穷也。推其所至,与中国之能声诗者殊不相远,等而上之,虽古人亦岂难及哉!是固所谓心同道同而形之言者,无不同也。昔陈良北学于中国,北方学者未能或之先,是以孟氏称为豪杰,而其名至于今不泯。然则刚中其东韩之豪杰欤!余承天子命来朝鲜,适刚中为远迎使,既又陪于馆中,送于鸭江之上,相与凡四浃旬,山川风物,倡酬殆遍,用是益信其能也。刚中以余有斯文之雅,出其《北征藁》请言序之。余忝使职,正思采东人之咏,以观所志而献之于上。则于斯集岂能忘情耶!庸为序其篇端,俾人知诗道之所同。然抑有以见圣朝文明之化所极者远,而所感者深也。(刚中,名居正。仕其国,今为议政府左参赞云。)
初,中朝使臣、彼国陪臣往来出入,皆从辽东连山关,一名鸦鹘关也。十六年,朝鲜使臣至京者奏言,每遣使来,被女直建州夷人邀劫于路,请改贡道,自辽阳之南径趋广宁、前屯卫入山海关。中官有朝鲜人为之地者,事下兵部议,将从之。职方郎中刘大夏执不可,曰:“朝鲜贡道自鸦鹘关趋辽阳,过广宁又过前屯,而后入山海,迂回四三镇戍。此祖宗微意。今若渡鸭绿江越辽阳,经趋前屯以入关,则路太径,恐贻他日之忧。”遂不果从。孝宗敬皇帝弘治七年,朝鲜属夷有输米其国而覆舟于海者,夷赖得板半无死,漂抵依岩严都(海中地中)。巡海官军舟过遇之,载入浙境。事闻于朝,命给衣粮,送至辽东,示以归路。夷自陈即归本国,运米既失,将不能自明,罪必死。诏遣通事二
译祁顺在《游汉江记》中说:朝鲜国城南大约十里处,有一条河叫汉江。它发源于五台山和金刚山,汇合后流入大海,其景色以幽静胜绝闻名。江边有楼阁,可以登高眺望,所以从前从中原来到这里的文人,都去游览。成化丙申年(1476年)二月,我与行人司副使张廷玉奉命出使朝鲜,刚办完公务,有人邀请去游览汉江,我答应了。当月二十六日,我与接待官员卢赞、成思慎、徐参赞等人从崇礼门出发,经过历山,穿过小路和村庄到达江边。国王预先派遣都承旨柳轻、副承旨任士洪在楼上设宴,尹议政子云、金议政守温、任中枢元濬、成中枢任、李判书承召等人都到场了。当时久雨初晴,山川明媚,天光与水色相连,难得的良辰与美好的景物兼得,于是登楼纵览,举杯互酌,徐参赞赋诗两首律诗,我随即和诗。随后大家互相邀请登船,顺流西下。岸上居民前来观看的人奔走争先,沙洲上的禽鸟在渔舟烟水间飞舞,也好像乐于观赏这光华,徘徊不忍离去。宴席设在船上,烹鱼烤鹿,畅饮无度。酒酣之时,我又作辞两章、诗一首律诗;张廷玉也有作品,我又和诗。几里后,到达杨花渡,这里是各道军饷聚集的地方,粮仓层层叠出,与山势一样高;又几里,登上龙头山,山俯瞰水边,眺望群峰特别突出。隔岸的人家远近可见,海岛的风帆出没,全部映入眼帘。此时天色已晚,而山上早已摆开宴席,意思是不容拒绝,于是又喝了几巡酒,赋诗一首律诗后返回。等到抵达城中,更漏声已响。唉!朝鲜距离中国数千里,不是因王事不能到达,那么游览汉江,并非偶然!然而这次游览难道仅仅是探奇览胜、留恋诗酒而已吗!汉江以南,是旧百济之地。百济以东,是古新罗之地。而熊津都府又是唐朝的遗址。探访其遗迹,思念其时代,大概有胜过怀古的情怀。我想到这次游览不可常有,又担心可能会忘记,于是写下这篇记。
祁顺在《北征藁序》中说:诗的道义是伟大的。古今时代不同,但诗没有隔阂;中外地域不同,但诗没有区别。大抵道的显著表现是文章,文章形成音律的是诗。人虽然不同但心相同,心虽然不同但道相同。道相同,那么表达在言语中的,没有哪里是不同的。如果不在这里探求,却琐碎地比较古今中外,哪里懂得言辞呢!这就是我对朝鲜徐刚中的诗有所取法的原因。朝鲜以文献著称于东方,诗派相传,早有渊源。等到遇到大明王朝,气化宏大降临,声教深入渗透,能言善道的士人,尤其文雅,比起过去更加出色。徐刚中博古通经,考中高科担任显要官职,文学优厚丰富,国人全都推崇尊重他。天顺庚辰年(1460年),他奉君主之命入朝觐见,往返几乎八千里。上观都城的宏壮,宫阙的崇丽,车书文物的会合,礼乐典章的明备。下则目睹山川的高深,道路的遥远,民风土俗的安乐,鸟兽草木的顺遂,凡是接触眼睛触动心灵的,都在诗中抒发。长篇短章,美好盛大。深厚而有根本,浩荡而不可穷尽。推究他所达到的境界,与中国的能声诗者相差无几,再往上推,即使是古人难道也难以企及吗!这确实是所谓心同道同而表达在言语中,没有不同的。从前陈良在北方向中国学习,北方学者未能有人超过他,因此孟子称他为豪杰,而他的名声直到今天不磨灭。那么徐刚中大概是东韩的豪杰吧!我承奉天子之命来到朝鲜,恰逢徐刚中担任远迎使,后来又陪伴在馆舍中,在鸭绿江上送行,相处共四十天,山川风物,唱和几乎遍遍,因此更加相信他的才能。徐刚中认为我有斯文的雅量,拿出他的《北征藁》请求作序。我忝居使职,正想采集东方人的歌咏,以观察他们的志向而献给皇上。那么对于这部诗集怎能无动于衷呢!于是为它作序于篇首,使人知道诗道的相同。然而这也足以显示圣朝文明教化的深远,以及感化的深刻。(徐刚中,名居正。在朝鲜做官,现在担任议政府左参赞。)
起初,中原使臣、朝鲜陪臣往来出入,都从辽东连山关,又名鸦鹘关。成化十六年(1480年),朝鲜使臣到京城上奏说,每次派遣使臣前来,被女直建州夷人在路上拦截抢劫,请求改变贡道,从辽阳以南直接趋向广宁、前屯卫进入山海关。宦官中有为朝鲜人说话的人,事情下达兵部商议,将要听从。职方郎中刘大夏坚持不可,说:“朝鲜贡道从鸦鹘关趋向辽阳,经过广宁又经过前屯,然后进入山海,迂回经过四三个镇戍。这是祖宗的深意。现在如果渡过鸭绿江越过辽阳,直接趋向前屯以入关,那么道路太直,恐怕留下日后的忧患。”于是没有听从。孝宗敬皇帝弘治七年(1494年),朝鲜属夷有运送大米到该国而在海上翻船的,夷人依靠得到一半木板没有死,漂流到依岩严都(海中陆地)。巡海官军船经过遇到他们,载入浙江境内。事情上报朝廷,命令给予衣粮,送到辽东,指示归路。夷人自己陈述立即归国,运米既已丢失,将不能自己说明,罪必死。诏令派遣通事二
人伴送归国,仍敕国王赦其罪,毋行敛罚。国王感恩听命。武宗毅皇帝正德元年,命侍读徐穆颁诏朝鲜。
译派人陪同他送归本国,仍然下诏给国王赦免他的罪过,不要执行抄没家产的刑罚。国王感激皇恩,听从命令。明武宗正德元年,任命侍读徐穆前往朝鲜颁布诏书。
年,国王{折女}卒,谥康靖(▯柔后不知几传而{折女}立)。子忄隆嗣位,逾年而病风。其世子显先卒,忄隆以国逊其弟怿。二年,怿袭封。十五年,封子赔为世子。世宗肃皇帝喜靖改元,遣翰林修撰唐皋宣谕朝鲜,以亲藩入继大统之意。皋字守之,歙县人。家贫,力学。博洽群书,下笔数干言立就,而气概英迈,自为博士弟子,当道即以公辅期之。正德甲戌,廷对第一。及使朝鲜,归日,视行囊惟一砚,投之鸭绿江中。又皋未第时,每梦衣麒袍,面前列瓜锤一对,未常以语人。廷试后有报其中探花者,曰不止此也;既而报为榜眼,亦曰不止此也;及胪传果首擢。有诘其故,乃以梦告。盖及第及黄盖金瓜送归第者,状元也。皋官侍读,寻卒,而出使外国赐服一品,其麟袍之验如此云。
杨慎送皋使朝鲜诗曰:“玉马朝周封壤旧,青云一品瑞图来。凤凰楼上星辰动,鸭绿江边雾雨开。王会千年辉简竹,皇恩万里被蒿莱。张骞漫作寻源使,陆贾虚当绝国才。”
又前徐穆出使,李东阳赠穆诗曰:“六龙飞御九重天,天上文星下海埂。万物发生新雨露,累朝封锡旧山川。鸾书共识中华字,凤历初开正德年。珍重登高能赋手,玉堂清简待同编。”
世宗肃皇帝喜靖二年,国王李怿执献倭人倭首。盖朝鲜居日本之西,时日本西海道倭使宗设与中国叛人宋素卿至鄞争贡作乱,逸归,宗设部夷有漂至朝鲜者,故国王得之以献。怿表曰:“小邦世蒙隆眷,罔效微劳,今照倭奴打搅上国地方,肆其凶顽,至杀官兵,不伏天诛,偷生到境。臣仰伏皇威,剿杀几尽。所擒中林、多罗等二名合即行诛,缘系罪犯上国,未敢擅便计处,今将贼倭二俘、首级三十三颗及长箭二枝,船窗二扇,差陪臣刑曹参判成洗昌赍领,并将抢四人王漾等八名管解前赴外,理合具由陈奏。”上喜其忠顺,诏写敕褒谕,赐银一百两,锦四段,苎丝十二表里,差来陪臣成洗昌及领兵官苏洗让、李继长、郑允谦、吴堡、黄琛、孙仲暾各赏银二十两,苎丝四表里,就着成洗昌赍去。其余从人,押解等项人员著礼部查例加赏。中林等二名都察院拟罪来说,王漾等八名押送回籍,贼级发去宁波府地方枭令。
初,高丽人张钦随伴至京,净身入内,正德中为太监。及上即位,以有推戴之功,擢为司礼监,又敕加禄米三十六石,荫其弟侄一人为锦衣卫,世袭指挥同知。至是钦奏称:“臣一向公出,未曾受荫,且臣原系朝鲜国人,并无亲人,只有义男李某,乞将前恩顶受,以图补报。”上从之。给事中安盘疏曰:“昔汉陶公主为其子求郎,明帝不许而止赐以钱。夫公主之与内竖执亲?公主之子与内竖之奴孰贵?郎官与指挥孰尊?明帝不肯郎其女之子,而陛下乃指挥内竖之苍头可乎?况钦本出朝鲜,今朝鲜使臣见处馆驿,必将语其人曰:‘钦,吾人也,其奴尚衣金紫跻三品地,本国之人可知矣。’启外夷轻视本朝之心,乞将前命停止。”上不从。
初,舒芬以翰林修撰谪调福建市泊司提举,夷人至者抚处得宜,俱感其德,舒芬以忧去。朝鲜长史金天爵等送之,至泣下。后舒起复,改除别官,芬上言:“夷人虽不知礼义,然亦易感。臣前提举市泊,当其离任,朝鲜诸夷堕泪相送。臣愿仍补前官,为陛下导扬恩意,招来各国,以彰王者无外之仁。”不允其请。
四年,朝鲜国遣陪臣郑允谦、通事金利锡等与天方国使人偕至朝贡,居会同馆。旧例,夷使除贡物外,携有番货或欲易中国什物,俱礼部主客司出给告示,许令出馆买卖三日。提督本馆主事陈邦你查执旧规,凡遇出馆买卖,给与木牌,责差馆夫伴押。金利锡等不便,乃告于礼部尚书席书,书命宽其禁。邦你不得已,将木牌更为纸牌。金利锡等与通事人员私相交通,且结权臣为内主,有轻藐主客司意,欲自行出馆贸易。陈邦你詈之曰:“这些砍头狗奴,尔虽上奏,
译这一年,国王折女去世,谥号康靖(〇柔后不知传了几代,折女才即位)。他的儿子忄隆继承王位,过了一年就得了风疾。他的世子显先前已经去世,忄隆就把王位让给了他的弟弟怿。二年,怿袭封王位。十五年,封儿子赔为世子。世宗肃皇帝嘉靖改元,派遣翰林修撰唐皋向朝鲜宣谕,告知以亲藩入继大统的意思。唐皋字守之,是歙县人。家中贫困,勤奋学习。他博览群书,下笔数千言立刻就能写成,而且气概英武豪迈,自从成为博士弟子以来,当权者就用公辅之才来期许他。正德甲戌年,他在殿试中得了第一名。等到出使朝鲜回来时,查看行囊只有一方砚台,便把它投进了鸭绿江中。又唐皋未中进士时,常常梦见穿着麒麟袍,面前摆着一对金瓜锤,不曾对人说起。殿试后有报他中了探花的,他说“不止于此”;随后报他中了榜眼,也说“不止于此”;等到唱名果然高中状元。有人问他缘故,他才把梦的事告诉别人。原来及第时黄盖金瓜送归第者,是状元。唐皋官至侍读,不久去世,而出使外国赐服一品,这麒麟袍的应验就是这样。
杨慎送唐皋出使朝鲜的诗说:“玉马朝周封壤旧,青云一品瑞图开。凤凰楼上星辰动,鸭绿江边雾雨开。会千年辉简竹,皇恩万里被蒿莱。骞漫作寻源使,陆贾虚绝国才。”
又前徐穆出使,李东阳赠徐穆的诗说:“六龙飞御九重天,天上文星海埂。万物发生新雨露,累朝封旧山川。鸾书共识中华字,凤历开正德年。珍重登高能赋手,堂清简待同编。”
世宗肃皇帝嘉靖二年,国王李怿执献倭人和倭首。原来朝鲜位于日本之西,当时日本西海道的倭使宗设与中国叛人宋素卿到鄞县争贡作乱,逃跑回国,宗设部下的夷人有漂流到朝鲜的,所以国王得到他们并献上来。李怿上表说:“小国世代蒙受隆恩,未能效微劳,现在照见倭奴打搅上国地方,肆意凶顽,甚至杀害官兵,不伏天诛,偷生到境。我仰伏皇威,剿杀几乎殆尽。所擒的中林、多罗等二人合即行诛,因为他们是罪犯上国,未敢擅自处置,现在将贼倭二俘、首级三十三颗以及长箭二枝、船窗二扇,差陪臣刑曹参判成昌赍领,并将抢四人王漾等八人管解前赴外,理合具由陈奏”皇上喜欢他的忠顺,下诏写敕褒谕,赐银一百两、锦四段、苎丝十二表里,差来的陪臣成昌及领兵官苏让、李继长、郑允谦、吴堡黄琛、孙仲暾各赏银二十两、苎丝四表里,就着成昌赍去。其余从人、押解等项人员着礼部查例加赏。中林等二人由都察院拟罪来说,王漾等八人押送回籍,贼级发去宁波府地方枭示。
起初,高丽人张钦随伴至京,净身进入内廷,正德年间成为太监。等到皇上即位,因为有推戴之功,提拔为司礼监,又敕加禄米三十六石荫其弟侄一人为锦衣卫,世袭指挥知。至此张钦奏称:“臣一向公出,未曾受荫且臣原系朝鲜国人,并无亲人,只有义李某,乞将前恩顶受,以图报。”皇上听从了他。给事中安盘上疏说:“昔汉陶公主为其子求郎,明帝不允许而只赐以钱。公主与内竖执亲?公主之子与内竖之谁贵?郎官与指挥谁尊?明帝不肯郎其女之子,而陛下指挥内竖之苍头可乎?况且张钦本出朝鲜,现在朝鲜使臣见处馆驿,必将语其人曰:“钦,吾人也,其奴尚金紫跻三品地,本国之人可知矣。”启外夷轻视本朝之心,乞将前停止。”皇上不听从。
起初,舒芬以翰林修撰谪调福建司提举,夷人至者抚处得宜俱感其德,舒芬以忧去。朝鲜史金天爵等送之,至泣下后舒起复,改除别官,舒芬上言:“夷人虽不知礼义,亦易感。臣前提举市泊,当其任,朝鲜诸夷泪相送。臣愿仍补前官,陛下导扬恩意,招来各国,彰王者无外之仁。”不允其请
四年,朝鲜国遣陪臣郑允谦、事金利锡等与天方国使人至朝贡,居会同馆。旧例夷使除贡物外,携有番或欲中国什物,俱礼部主客司给告示,许令出馆买卖三日。督本馆主事陈邦你执旧规,凡遇出馆买卖,与木牌,责差馆夫伴押。金利锡不便,乃告于礼部尚书席书,命宽其禁。邦你不得已,将木更为纸牌。金利锡等与通事人员相交通,且结权臣为内主,轻藐主客司意,欲自行出馆贸。陈邦你詈之曰:“些砍头狗奴,尔虽上奏,
恩典在朝廷,守法在我,我难轻易纵放。”通事夏麟闻之,遂潜传于各夷。金利锡俱忿,与夏麟曰:“我虽小邦,亦无此欺心臣子。”又本馆主事陈九川先将天方国贡玉选退颇多,夷人乃入朝跪奏。通事胡士绅遂讦疏九川侵匿贡玉,邦你刁难货易。俱诏狱。后九川谪戍,邦你为民(详具天方国传中)。
译恩典出自朝廷,守法在于我,我难以轻易放纵。”通事夏麟听闻此事,于是暗中传告给各国夷人。金利锡都感到愤恨,对夏麟说:“我国虽然是小国,也没有这样欺瞒君主的臣子。”又因本馆主事陈九川先前将天方国进贡的玉石大量退回,夷人于是入朝跪奏。通事胡士绅随即上疏揭发陈九川侵吞隐匿贡玉、刁难邦你进行贸易之事。二人均被下诏狱。后来陈九川被贬谪戍边,邦你则被贬为平民(详情见《天方国传》)。
十三年,朝鲜国使臣苏洗让等呈称:“窃照本国粗识礼仪,至诚事大,朝廷待遇有同内服,凡本国使臣到京自行出入,不见防范,迤至于今,百有余年,敬谨弥笃,别无违异。弘治十三年五月,有会同馆安歇女直早哈杀死一▯犬夷人,兵部奉圣旨备由出榜,晓谕朝贡夷人,着令在馆,不许出入,并本国一体防禁。后有提督陈主事迫束愈严,久莫伸省。贻此因循,远人慕义之望,殊用缺然。所以区区陈渎,不能自默者,岂是意在买卖,以图复旧哉,其拘闭与否,亦非有他亏益,只以一视之仁,罔有内外,使之观游无间,光瞻礼仪,考质文物,薰炙迁化,大有开益。此实敦怀柔之至德,将事大之尽诚,俾我遐服,永荷宠灵,绵历万世,与之匹休尔。在先本国使臣人等入贡到京,常饬下人务令循度,犹恐或有非违,十分畏谨,即目禁制之严,比前尤甚,在馆防闲,有似囚絷,非唯有违旧行之规,恐非累朝优待之意。伏乞照依旧例,许自出入,以示圣朝优容之典,不胜幸甚。”礼部尚书夏言疏曰:“看得朝鲜国使臣颇闲礼仪,委与他处夷使不同;朝廷自来待遇以礼,出入禁防,具有旧例。所据苏洗让等具呈前事,相应议处。其呈称欲行,观游无间,光瞻礼仪,考质文物,薰炙迁化。”固见其仰慕上国之诚,但远人言服既殊,易罹国禁,亦须曲为之处。合候命下每五日一次,许令该国正使及书状官人等出馆于附近市衢观游,本部仍扎付空闲通事一员陪侍出入,以示礼待防卫之意。其随从人役仍行照前拘禁,不许擅自出入。庶几不拂远人之情,不废中国之法。”诏从之。
按朝鲜使臣例于国子监等处听令谒拜,于一应货买,听其自便,所以优待者已与各夷不同。后因夷人多生事端,始行约束。在成化六年,朝鲜陪臣权碱等赴京,诏今后不许无故往来街市,于是通行拘禁,锁闭馆门,遇有公干只许通事刻期出入,着令馆夫带牌管押,此谨微之意。今苏洗让之请,皆我馆伴教之也。是时主事张{放金}鉴前陈邦你之事,而曲意从之,关防荡矣。
十五年,皇子诞生(是为哀冲大子),命修撰龚用卿、给事中吴希孟颁诏。朝鲜国王率文武百官生儒郊迎至勤政殿,行开读礼讫,宴于太平馆。国王执礼甚恭,因言及其祖非系李仁人之后,《会典》所书弑王氏四君之事,已经累次奏准改正,迄今尚未改,朝夕营心,未尝忘也。用卿等曰:“此子孙不敢诬其祖父之心,不失为孝。若果非其后,礼当奏闻。”酒数行别去。已而连日筵宴,致词敬劳,俱感天朝厚恩,无敢颠越之意,多不能载。其王之贤而有礼如此。
龚用卿《朝鲜太平馆》诗曰:“削壁凌空玉笋尖,溪头和露草纤纤。候迎鼓吹崇新典,奔走村氓{从目}具瞻。延上日抄云母饭,盘中时有水晶盐。满囊风月助归兴,却信平生也自廉。”《赠国王诗》曰:“握符久已镇东藩,忠孝承家作屏翰。国度尚存周礼乐,人文犹守汉衣冠。中林不复歌鸿雁,在野无闻诵考▯。圣主恩光元不浅,丹心常许傍长安。”《赠诸问候陪臣诗》曰:“国相诸官远候迎,更兼馆伴已多情。贤藩恋阙葵心切,圣主敷恩昼日倾。情逝百川归少海,望悬列宿拱前星。朝鲜秉礼由来旧,应识箕筹道教声。”
十七年,仲冬朔日,恭上皇天太号于南郊。明年仲春,乃册皇太子正位东宫,仍命翰林院侍读华察、工科左给事中薛廷宠充正副使颁诏。下三河,趋苏门,遵山海,放于平壤,东渡江,历义、开诸州,以四月十日抵汉城。王乃亲率邦大夫士肃诚郊迓,拥诏入勤政殿,宣读拜舞,礼成而退。
薛廷宠《游平壤记》曰:“平壤本箕子故都,唐以前高丽居之,汉武帝置乐浪郡,唐高宗建都护府,盖皆是地,胜概古迹视他郡独多。余偕鸿山太史东渡江,次平壤。问译者曰:‘此有文庙、箕子、檀君、东明王诸词,何在盍先?’诸曰:‘馆之西稍北,崇冈广坡,松木郁阴,
译嘉靖十三年,朝鲜国使臣苏洗让等人呈文说:“据我们观察,我国大致懂得礼仪,以至诚之心侍奉大国,朝廷对待我国如同对待内地的臣属,凡是本国的使臣到达京城,可以自由出入,不见防备,直到如今,一百多年了,恭敬谨慎之心更加坚定,没有违背和异常之处。弘治十三年五月,有会同馆里安歇的女真人早哈杀死了一名犬夷人,兵部奉圣旨查明缘由并出榜,晓谕朝贡的夷人,命令他们住在馆内,不许出入,并让各国一体防范禁止。后来提督陈主事约束得更加严厉,长久以来无法申诉省察。造成这种因循守旧的局面,远方之人仰慕道义的期望,实在感到缺失。所以我们冒昧陈情,不能沉默的原因,难道是意在买卖,想要恢复旧状吗?至于拘禁与否,也没有其他亏损或益处,只是希望以同等看待的仁德,不分内外,让他们观览游历没有间隔,瞻仰礼仪,考察文物,受到熏陶感化,大有开导益处。这实在是推崇怀柔的至德,将侍奉大国的诚意发挥到极致,使我们这些远服之地,永远承受恩宠光辉,绵延万世,与之共同休戚。以前本国的使臣等人入贡到京城,常常告诫下属务必让他们遵守法度,还担心或许有违犯,十分畏惧谨慎,现在禁制的严厉,比以前更加厉害,在馆内防范,好像囚禁一样,不仅有违旧行的规矩,恐怕也不符合历代优待的本意。恳请依照旧例,允许自由出入,以显示圣朝优容的典范,不胜荣幸。”礼部尚书夏言上疏说:“查看朝鲜国使臣颇通礼仪,确实与其他地方的夷使不同;朝廷向来以礼相待,出入禁防,都有旧例。根据苏洗让等人陈述的前事,应当商议处理。他们呈文中说想要观览游历没有间隔,瞻仰礼仪,考察文物受到熏陶感化。”固然可以看出他们仰慕上国的诚意,但是远方之人言语习俗不同,容易触犯国禁,也必须委婉地加以处置。应当等待命令下达,每五天一次,允许该国正使及书状官等人出馆到附近街市观览游历,本部仍派遣一名空闲的通事陪同出入,以显示礼待和防卫的意思。其随从人役仍按从前拘禁,不许擅自出入。这样大概不违背远方之人的情分,也不废弃中国的法度。”皇帝下诏听从了他的建议。
按:朝鲜使臣按例在国子监等处听令谒拜,对于各种货物买卖,听任他们自便,所以优待他们已经与各夷不同。后来因为夷人多生事端,才开始加以约束。在成化六年,朝鲜陪臣权碱等人赴京,诏令今后不许无故往来街市,于是普遍拘禁,锁闭馆门,遇到公事只允许通事限定时间出入,命令馆夫带牌管押,这是谨慎细微的意思。现在苏洗让的请求,都是我国馆伴教唆的。这时主事张鉴先前陈述邦你之事,而曲意顺从,关防就荡然无存了。
嘉靖十五年,皇子诞生(这就是哀冲太子),命令修撰龚用卿、给事中吴希孟颁布诏书。朝鲜国王率领文武百官、生员儒生在郊外迎接,直到勤政殿,举行开读礼完毕后,在太平馆设宴。国王执礼非常恭敬,于是谈到他的祖先并非李仁人之后,《会典》中所记载的弑杀王氏四位君主之事,已经多次奏准改正,到现在还没有改正,日夜挂心,未曾忘记。龚用卿等人说:“这是子孙不敢诬蔑其祖父的心意,不失为孝道。如果确实不是其后代,按礼应当奏闻。”酒过数巡后分别离去。随后连日设宴,致辞敬劳,都感激天朝的厚恩,没有敢逾越的意思,大多不能记载。国王的贤德而有礼就是这样。
龚用卿《朝鲜太平馆》诗说:“削壁凌空玉笋尖,溪头和露草纤细。等候迎接鼓吹声尊崇新典,奔走村人具瞻仰。延请上日抄云母饭,盘中时常有水晶盐。满囊风月助归兴,确实相信平生也自廉洁。”《赠国王诗》说:“握符久已镇守东藩,忠孝承家作屏障。国度尚存周礼乐,人文犹守汉衣服。中林不再歌鸿雁,在野没有听说诵考。圣主恩光原本不浅,丹心常许傍长安。”《赠各位问候陪臣诗》说:“国相诸官远迎候,更兼馆伴已多情。贤藩恋阙葵花心切,圣主敷恩白日倾。情逝百川归少海,望悬列星拱前星。朝鲜秉礼由来旧,应当识得箕子道教声。”
嘉靖十七年,仲冬初一,在南郊恭敬地奉上皇天太号。第二年仲春,于是册立皇太子正位东宫,仍然命令翰林院侍读华察、工科左给事中薛廷充正副使颁布诏书。下到三河,趋向苏门,遵循山海,放于平壤,东渡江,经过义州、开州等州,在四月十日抵达汉城。国王于是亲自率领邦大夫士肃诚在郊外迎接,拥着诏书进入勤政殿,宣读拜舞,礼成后退出。
薛廷宠《游平壤记》说:“平壤本是箕子故都,唐以前高丽居住在这里,汉武帝设置乐浪郡,唐高宗建立都护府,大概都是这个地方,胜概古迹比其他郡县独多。我偕同鸿山太史东渡江,驻扎在平壤。问翻译说:‘这里有文庙、箕子、檀君、东明王等祠,在哪里?何不先去?’翻译说:‘馆的西边稍北,崇冈广坡,松木郁荫,
中为文庙,右祠箕子,左祠檀君、东明,尔亟谒之。’将至,树石交迳,弟子员序次道右,衿裾俊楚。乃入庙展拜,登堂四顾,虽庙制弗称,要皆备物为位,而不像协新制矣。出坐讲堂,学官率弟子揖见毕,遂谒箕子,新扁旧揭胥中朝钜公题咏。前有碑亭,其国之大夫所叙。复谒檀君东明,时向夕矣。去登练光亭,亭在城上,临大同江。苏赞相世让、金观察麟孙治具以俟,张侯于城外江浒,从官牧守而下,整容引满,自上射之,矢无虚舍,且容节比于礼乐,足观德矣。下城,登风月楼,楼回视城中,四面蓊秀,下为池,种荷畜鱼,时荷未花。逼暮,乃就邸。明日济江,舟皆彩绘,结茅为亭,浮空乘碧,指点江皋,约以归时毕之,四月上旬也。不逾月,归次生阳,值牡丹盛开,太史邀余玩。久之,译者曰:‘趣往登江上浮碧楼。’遂驰马去,未至江余十里,夹道榆柳,积翠成林,溪光漭沆,微见苍莽间。比至,舟已待渡,拽而上,望楼登焉。时苏、金二君在行,吏曹成、判书世冒亦以奉命祖宴。至轻阴浮爽,水光山色,摇晃几席,周视楼台城郭,如在画中。前二水夹流,草庐参差于洲渚,野蔓蒙茸,树花簇刺。译者曰:‘此为绫罗岛。’远望江北岸涌一小坡,广可容席。译者曰:‘此为酒岩,有酒流出其下。’余诧其幻,因忆谪仙酒泉之说,以为或有云。又有白银滩,清流激湍,辉光映带。其后则锦绣山、牡丹峰,皆取其肖。城东垣依壁而立,障遏洪涛,实为德岩。时复隔江张射,引绳贯筒,拾矢而上。成判书以反命先别去,余辈观射久之。乙密台在城内,相传为乙密先生遗迹,弗及至。其余如麒麟窟、挹灏楼、井田遗制,未到者尚多。瞑雨数点下,趣入城。明晨,即馆内登快哉亭,远山长江,一豁幽眺。出城不数里,谒箕子墓,封树而不坟,石碑二尺,陋甚。译者曰:‘不敢易其故尔。’前一小堂,为有司展祀之所,群山环合,林木蔽翳,风飒吹衣,凄然有吊古怀忠之感,因为词吊之。余惟朝鲜越在海外,非遘休会奉使命不得至者,余兹游岂偶哉!记之,他日取而视焉,庶儿仿佛其景光,其诸未尽,以俟来者访焉。”(凡此诗文,具见本国山川形胜,故录为后使考,非徒取其华藻而已也。)
译中间是文庙,右边祭祀箕子,左边祭祀檀君和东明王,你赶快去拜谒他们。’快要到达时,树木和石碑交错在道路两旁,生员们按次序排列在道路右侧,衣着俊秀整洁。于是进入庙中行礼,登上堂屋四处环顾,虽然庙宇的规制不够宏大,但都备齐了祭品和牌位,只是塑像不符合新的制度罢了。出来坐在讲堂里,学官带领弟子行揖礼拜见完毕,于是拜谒箕子,新匾额和旧匾额都是中原朝廷的大臣题写的。前面有碑亭,上面记载着该国大夫的叙述。又拜谒檀君和东明王,这时天色已近黄昏。离开后登上练光亭,亭子在城墙上,俯瞰大同江。苏赞相世让、金观察麟孙摆设酒席等候,张侯在城外江边设宴,随从官员和州县长官以下的人,整理仪容举杯畅饮,从上面射箭,箭箭命中,而且仪容举止合乎礼乐规范,足以彰显德行。下城后,登上风月楼,楼台回环,俯瞰城中,四面草木茂盛秀丽,下面有池塘,种植荷花,饲养鱼类,当时荷花还未开花。临近傍晚,于是回到客馆。第二天渡过江去,船只都彩绘装饰,用茅草结扎成亭子,漂浮在空中,碧绿的水面上,指点江岸,约定在归途中全部游览完毕,时间是四月上旬。不到一个月,归来时到达生阳,正值牡丹盛开,太史邀请我观赏。过了很久,翻译说:‘赶快去登江上的浮碧楼。’于是骑马离去,还没到江边还有十里路,道路两旁榆树柳树成行,翠绿堆积成林,溪水波光浩渺,隐约可见苍茫之间。等到到达时,船已经等候渡河,拉绳而上,望着楼阁登上去。当时苏、金两位先生在同行,吏曹成、判书世冒也奉命设宴送行。这时天色微阴清爽,水光山色,摇曳在几案席位之间,环视楼台城郭,如同在画中一般。前面两条水流夹岸流淌,草屋参差错落在沙洲水渚之间,野藤杂乱丛生,树花簇拥刺目。翻译说:‘这是绫罗岛。’远远望见江北岸涌起一个小山坡,面积大约能容纳一张席子。翻译说:‘这是酒岩,有酒从下面流出。’我对这种虚幻的景象感到惊诧,于是想起谪仙李白关于酒泉的传说,认为或许真有此事。又有白银滩,清澈的水流湍急,光辉映照带连。后面则是锦绣山、牡丹峰,都是取其形似命名。城东城墙依壁而立,阻挡洪涛,实在是德岩。当时又在江对岸张弓射箭,用绳子穿过箭筒,拾起箭矢向上射。成判书因为奉命先行告别离去,我们观看射箭很久。乙密台在城内,相传是乙密先生的遗迹,来不及前往。其余如麒麟窟、挹灏楼、井田地制的遗迹,没去的地方还很多。傍晚几点雨落下,赶快进入城中。第二天早晨,在馆内登上快哉亭,远山长江,豁然开朗,幽静眺望。出城不到几里,拜谒箕子墓,有封土树木但没有坟丘,石碑只有两尺高,非常简陋。翻译说:‘不敢改变原来的样子罢了。’前面有一个小堂,是官员祭祀的地方,群山环绕合拢,林木遮蔽,风吹衣襟飒飒作响,凄然产生吊古怀忠的情感,于是作词吊唁他。我认为朝鲜远在海外,不是遇到好时机奉命出使就不能到达,我这次游览难道是偶然的吗!记录下来,日后拿出来观看,或许能依稀看到那些景色,那些未尽之处,等待后来的人去探访。”(所有这些诗文,都展现了本国的山川形胜,所以录下来供后来的使者参考,不仅仅是取其华丽的辞藻而已。)
华察《游汉江记》曰:“嘉靖己亥春,予与都谏薛君萃轩奉使朝鲜。未至,闻所谓鸭绿江者,已窃歆之。及渡,见其限隔华夷,渺然巨浸,义州诸山,迤逦东岸,以为朝鲜之胜尽在是矣。译者曰:‘未也。’行数百里,有江曰大定。远带清川,近映晓星,(山名。)危亭上控,嘉山在望,以为朝鲜之胜尽在是矣。译者曰:‘未也。’及数百里,有江曰大同。洪涛接天,横浸平壤,楼蘸浮碧,亭涵练白,牡丹诸峰,下瞰江浒,以为朝鲜之胜尽在是矣。译者曰:‘亦未也。必也,其汉江乎?’予曰:‘汉江恶乎胜?’曰:‘朝鲜自箕子始封,凡几易世矣。旧都平壤若干年,徙而之开城又若干年,徙而之汉城。都汉城复若干年矣,迄于今未之有改也,此其胜可知已。’予曰:‘嘻,有是哉!’比至汉城四日,国王遣其陪臣议政而下若干人请游焉,予与都谏君忻然遂往。肩舆出西门,折而南路入山溪,松林石径,悠然成趣。行二十里,绝壁临江,其势如削,上有危楼,高可百尺,蹑级以登,恍入霄汉。楣间有题曰‘朝鲜第一江山’,予谓译者曰:‘畴昔之言,昔谓是欤!’于是凭轩指顾,尽得其所以为胜者。江之流西自鸭绿,东入于海,环绕国中,历数千里,至汉城汇为巨浸,设险守国,恃以为固,所谓长江天堑,庶几有焉。渔船贾舶,昼夜往来,八道转输,上供国赋,莫不由之。南望江岸,津亭历历,平沙远岫,极目无际,实生平一大观也。时尚午,议政诸君张乐设宴以待,国王复遣承旨来候起居,馈酒馔,于是就坐,诸君更起进酒,不觉移日。既而放舟,游所谓杨花渡者。舟状如亭,上覆重茅,下布纹席,栋梁榱桷,丹青炳耀,四面皆敞,悬以素幕。予谓诸君曰:‘江南画船如屋,乃今屋作船耶?’行数里,西风渐急,舟不能进,予搴帷视之,则见南山在前,北岳在后,龙山弼云,映带左右,蚕头诸峰,起伏万状,宛然如画。予曰:‘即此足矣,奚必杨花渡哉!’乃弭楫中流,令人吹洞箫,复扣舷而歌之。时既薄暮,日轮坠红,霞彩散绮,鱼鸟浮沈,天光上下,相与纵观,不觉神怡志旷,宠辱尽忘,凛乎若乘云御风,不知天地之寥廓古今之长永也!把酒临风,划然长啸,以为岳阳洞庭,殆不是过。乃援笔大书,扁其楼曰‘东藩胜概’。复为诗四章以纪其胜。既而回首西望,则水云烟树,隔绝万里,瞻恋阙庭,得无有媚兹之心乎!朝鲜东方,非中原之地,而田野治,风俗和,百姓安业,海不扬波,圣化所及,无间遐迩,太平之盛,于斯验之矣。我圣天子得无有日中之忧乎!范仲淹曰:‘居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夫居江湖其忧已殷,而况去中国蹈四海之外,能恝然乎哉!乃顾谓都谏君曰:‘乐不可极,可以已矣。’遂舍舟从陆,乘月而远。既就舍馆,复复登所谓太平楼者,秉烛夜坐,相与确时政,定国是,考四方之风,议军国之急,感激切至,言不殚意,江山之胜尽忘之矣。乃愀然拂席而起,束装待旦,促驾出汉城。”
薛廷宠《游二山记》曰:“渡鸭绿江而东,过安城十余里,有山曰葱秀,成化间,圭峰董学士来作记;与葱秀相望对峙为翠屏山,旧未有名,皇帝十有六年,云冈龚学士来始定今名,为之记。今二记并入碑刻,在亭上云。余偕鸿山学士至安城,其日雨,意不得游葱秀,比至,则轻阴含晴。苏赞相世让、孔观察瑞麟业已设幕水次,余二人登亭,靡碑读记乃下。就步至溪,新雨初涨,滚滚有声。编篱为▯,畜鱼其中,吐沫扬▯,游泳可数。山脚一岩,罅泉出焉,渡以苇桥,近岩覆以沙茅,泉流暗穿。已呼酒坐,仰视层崖,悬壁松萝掩映,烟霭飞流,恨不得一蹑磴临眺,而朱旗绕山,油幢蔽野,从士千余人,色笑相语。须臾猎骑缘崖,人声撼谷,放鹰走狗,曳獐献雉,烧蛎深酌,皆循故事为乐。回望翠屏山,相距数里,▯{山律}雄胜,竟不能一至其下,怅然东去。未几,竣事归,天气朗清,风物佳秀,治具作乐
译华察《游汉江记》说:“嘉靖己亥年春天,我与都谏薛君萃轩奉命出使朝鲜。还未到达时,听说那叫鸭绿江的地方,已暗自向往。等到渡江,见它分隔华夏与夷狄,渺茫广阔,义州一带的山脉,蜿蜒在东岸,以为朝鲜的胜景全在这里了。翻译说:‘不是的。’走了几百里,有一条江叫大定江。远处环绕着清川江,近处映照着晓星峰,高峻的亭台在上游控制着地势,嘉山在望,以为朝鲜的胜景全在这里了。翻译说:’不是的。‘又走了几百里,有一条江叫大同江。洪大的波涛连接天际,横向浸没平壤,楼阁蘸着浮动的碧水,亭台涵映着如练的白浪,牡丹等山峰,向下俯瞰江边,以为朝鲜的胜景全在这里了。翻译说:“也不是。大概,是汉江吧?”我说:“汉江凭什么胜过它们?”翻译说:“朝鲜自从箕子开始受封,经历了几代了。旧都平壤多少年,迁到开城又多少年,迁到汉城。定都汉城又多少年了,直到今天没有改变,这其中的胜景可想而知。”我说:“嘻,竟然这样!”等到到达汉城四天,国王派遣他的陪臣议政等若干人请求游览,我与都谏君高兴地去往。乘轿出西门,转向南路进入山溪,松林石径,悠然成趣。走了二十里,绝壁临江,那气势如削,上面有高峻的楼阁,高约百尺,踏着台阶登上,恍惚进入云霄。横梁间有题字说“朝鲜第一江山”,我对翻译说:“以前的话,是说这里吧!”于是靠着栏杆指点观看,完全得到它之所以为胜景的原因。汉江的水流,西边从鸭绿江,东边流入大海,环绕国家中间,经历数千里,到汉城汇成巨大的水域,设置险要守卫国家,依靠它作为坚固,所谓长江天堑,大概有吧。渔船商船,昼夜往来,八道的转运,上供国家赋税,没有不通过它的。向南望江岸,渡口亭台历历在目,平沙远山,极目无际,实在是生平一大景观。当时正值中午,议政等各位君长张设音乐摆设酒宴等待,国王又派遣承旨来问候起居,赠送酒食,于是就坐,各位君长轮流起身敬酒,不知不觉过了半天。随后放船,游览所谓杨花渡的地方。船的形状像亭子,上面覆盖双层茅草,下面铺着纹席,栋梁椽子,色彩鲜明耀眼,四面都敞开,悬挂着素白的帷幕。我对各位君长说:“江南画船如屋,如今是屋作船吗?”走了几里,西风渐渐急促,船不能前进,我掀开帷幕看它,则见南山在前,北岳在后,龙山辅佐云彩,映带左右,蚕头等山峰,起伏万状,宛如画图。我说:“这就足够了,何必一定要去杨花渡呢!”于是停桨在江中,让人吹洞箫,又敲着船舷歌唱。当时已近傍晚,太阳落下红光,霞彩散开如绮,鱼鸟浮沉,天光上下,一起纵情观看,不知不觉精神愉悦志向旷达,宠辱全忘,凛然好像乘云御风,不知道天地的辽阔古今的长久!把酒临风,划然长啸,认为岳阳洞庭,大概不超过这里。于是提笔大书,匾额题其楼曰“东藩胜概”。又作诗四章来记录它的胜景。随后回首西望,则水云烟树,隔绝万里,眷恋朝廷,难道没有爱慕之心吗!朝鲜在东方,不是中原之地,而田野治理,风俗和睦,百姓安居乐业,海不扬波,圣化所及,没有远近之分,太平的盛况,在这里验证了。我们圣明的天子难道没有日中之忧吗!范仲淹说:“居江湖之远则忧其君。”居江湖其忧已殷,何况离开中国蹈四海之外,能无动于衷吗!于是回头对都谏君说:“乐不可极,可以停止了。”于是舍舟从陆,乘月而远。等到住宿馆舍,又登上所谓太平楼,秉烛夜坐,一起确论时政,定国家大是,考察四方之风,议论军国之急,感激切至,言不尽意,江山之胜全忘了。于是愀然拂席而起,束装待旦,催促车马出汉城。”
薛廷宠《游二山记》说:“渡过鸭绿江向东,过安城十几里,有山叫葱秀山,成化年间,圭峰董学士来作记;与葱秀山相望对峙的是翠屏山,旧时没有名字,皇帝十六年,云冈龚学士来才定今名,为之作记。现在两篇记都刻在碑上,在亭子上。我偕同鸿山学士到安城,那天下雨,意思不能游葱秀山,等到到达,则轻阴含晴。苏赞相世让、观察使瑞麟已经在江边设幕,我们两人登亭,读碑记后下来。走到溪边,新雨初涨,滚滚有声。编篱笆为圈,养鱼其中,吐沫扬波,游泳可数。山脚一岩,裂隙泉水流出,渡以苇桥,靠近岩石覆盖沙茅,泉水暗穿。随后叫酒坐,仰视层崖,悬壁松萝掩影,烟霭飞流,恨不得一登台阶临眺,而朱旗绕山,油幢蔽野随从士兵千余人,色笑相语。不一会儿猎骑缘崖,人声撼谷,放鹰跑狗,曳獐献雉,烧蛎饮酒,都循故事为乐。回望翠屏山,相距几里,山势雄胜,竟不能一到其下,怅然东去。不久,事毕归,天气朗清,风物佳秀,设宴作乐
如前,而山水若增奇者。余二人步出亭后,平峦广坡,度其地可宅,进译者语曰:‘宝山、安城二馆,相距伊迩,盍两广之,馆于此,收二山之胜,使继来得常游,游不俟设幕停车,忽忽去也。且翠屏以不在道左,卒无至者,自龚学士始异而名之。倘馆成,至者踵接矣。’译者唯唯,告赞相云:‘赞相俞之,余尝游武夷,泛西湖,南下姑苏,登虎丘山,望太湖,北渡杨子江,观金、焦,周游齐、鲁、燕、晋之间。所至名山胜地,无不得游,然皆有亭台寺观,故得以广览谛探。使葱秀、翠屏间得一馆,必有缘崖布景,凿磴梯岩,高视远瞩,以尽形胜,不亦幸欤!废兴数也,遇不遇时也,虽山种亦然。葱秀以董重,翠屏以龚显,遇矣;使此馆兴,则二山之遇何如哉!’余记之以俟,且以验山川之时数云。”
译如同先前那样,而山水似乎更加奇特了。我们两人步行走出亭子后面,看到平坦的山峦和宽阔的山坡,估量这块地可以建造馆舍,便对翻译说:“宝山、安城两座馆舍,距离这里很近,何不将两馆合并,建馆于此,以收取两座山的胜景,让后来的人常常来游览,不必等到搭起帐篷、停下车马,就匆匆离去。况且翠屏山因为不在道路旁边,最终没有人到来,自从龚学士开始觉得它奇异并为之命名。倘若馆舍建成,前来的人就会接连不断了。”翻译连连答应,告诉赞相说:“赞相同意了,我曾经游览武夷山,泛舟西湖,南下苏州,登上虎丘山,眺望太湖,北渡长江,观赏金山、焦山,周游齐、鲁、燕、晋各地。所到的名山胜地,没有不能游览的,但都有亭台寺观,所以能够广泛浏览、仔细探寻。假如葱秀山、翠屏山之间建起一座馆舍,必定会有缘着山崖布置景色,开凿石阶攀登岩壁,登高望远,以穷尽山水的形胜,不也是幸运的吗!废弃与兴盛是定数,遇到与否是时机,即使是山也是如此。葱秀山因董重而著名,翠屏山因龚学士而显扬,这是遇到了时机;假如这座馆舍兴建,那么这两座山的际遇又会如何呢!”我记下这些话以等待时机,并且用来验证山川的时运定数。”
翼日,国王燕二使名于庆会楼。楼壮丽雄胜,亭台池沼,花卉奇植,靡所不具。燕之日,风和景明,雍容周旋,白礼式洽。
薛廷宠《燕庆会楼赋》曰:“皇建极大一统兮,际海邦罔不承服。嗣列圣之广猷兮,抑神明又超独。端惟古道兮,兼作述。谓皇帝天之子兮,天称皇义斯弗拂。爰上太号告圜丘兮,玉册昭其有烛。帝锡洪佑震位良兮,前星继曜而重光。肆建储以奠大本兮,慰属望于群方。监国抚军,稽厥常兮,臣民翕而颂扬。侔夏启与周诵兮,占亿万祀有道之长。既尊天享帝兮,鸿业熙其燕昌。道有大而无外兮,庆有衍而必彰。奎文龙检灿炳炳兮,使者分道而肃将。维朝鲜轨文而跻化兮,恩湛▯以无疆。伊余遘此休会兮,羌简命而趋跄。只承德意徂兹东兮,莘揽辔而彷徨。属春月之载阳兮,原隰华而煌煌。余戒青龙使先导兮,饬仙子俾杭旌。星轺驾而信迈兮,▯长云而遐征。朝余发乎冀之野兮,幕弭节乎滦之滨。既涉辽以奔骛兮,又逾江而问津。矫万里而翱翔兮,斯至止于汉城。龙旗法仗敬俟迎兮,草木渥而辉荣。王逡巡跪而展诵兮,爰敷播于臣民。尔乃普惠蠲赋兮,亦论德而序升。万情感悦兮,旷仪告成。三光效顺兮,天日朗清。海邦丕式兮,帝心载宁。既飨献兮,就余馆之太平。曰庆会有楼兮,以乐嘉宾。卜辰治幕兮,椒兰郁而芬馨。朱阑玳梁敞四楹兮,羽觞流而弦簧。陈轸紫庭之多丽兮,冠佩者至二千。入嵬北岳之拱极兮,包弼云(山名)而列屏。银河泻而为沼兮,洵沈璧而浮金。虹为梁以环碧兮,卉木错而摇英。积云左右以传彩兮,霞表裒而媚睛。绚练恍惚,百怪潜兮,势晦明而无恒。林散锦以吸翠兮,禽鸟递韵而喈呜。解余纷而好览兮,遵亭榭以怡心。余既毕物而畅性兮,阳乌逝而西沈。何掩映横余前兮,倏流电而飞星。乍穿杪而冲汉兮,复越莽而坠庭。为烟为雾兮,如雷如霆。缅乐事之弗可极兮,余吁抑志而言旋。周章皇惑,类梦寐兮,岂神游乎九天。彼乘槎不可信兮,余固真遇乎列仙。蕊宫▯实,归而莫可想忆兮,聊寄万一于简篇。余将返命于上帝兮,谓余羽化而霄骞。众诧余之诡幻兮,而讵知其直然。乱曰:明明日月,照海隅兮。有赫纶音,御星车兮。合情广志,东人愉兮。式燕以遨,我心舒兮。观风听乐,余有思兮。曷归乎,余踌躇兮。固仿佛而疑迷,余游于蓬莱之庐兮。”
又廷宠《纪行诗》曰:九连城晚瞻东服,鸭绿江明照使袍。风日正逢春色好,烟波应助胜游豪。群飞鸥鹜惊舟楫,两岸旌旗伐鼓声。万里均沾新雨露,前星高照动讴谣(右鸭绿江)。
春风萧鼓上楼船,万里孤城落日边。丹阙龙亭迎凤诏,羽旗仙仗拥▯联。文章箕范通中土,礼乐天朝盛近年。邸第从容灯烛夕,不妨踪迹更飘然。(次议顺馆。)
披发当年意独深,逊荒无奈锢骄淫。道如有待传皇极,事已难回白此心,殷室三仁昭定论,东方八教振遐音,兴亡不尽前朝恨,再拜芳祠酒一斟(谒箕子庙)。
练光亭下大同江,落日江头放钓舟双。翠岭倒流还叠叠,黄莺隔岸自双双。光摇河汉来浮栋,波隐鱼龙欲动窗。林馆楼台多气色,天涯犹见此名邦(登练光亭)。
乘槎应到武陵来,几树桃花向此开。便作长安游上苑,更疑王母下瑶台。露凝残滴流朱粉,日照晴光映绛腮。对景且凭诗句赏,莫教空恨染青苔(生阳馆见桃花,用韵)。
独上高楼倚晓阑,前山疏雨扬轻寒。波光淡荡兼天入,树色氵翁▯带雾看。几处亭台须品胜,群公暇日称鸣鸾。归时趁得晴明候,便拟凌空一振翰(齐安馆,晓登广远楼,微雨,次云冈韵)。
学士当年气作河,流通异域亦东坡。巍巍华揭悬山馆,炯炯精灵照太阿。菰米漂云饶惠饭,临津鼓楫称湖歌。从前跨鹤真来此,多少诗章灿绮罗(东坡馆,次龙津省长韵)。
凉幕高筵聚广台,
译第二天,国王在庆会楼宴请两位使臣。庆会楼壮丽雄伟,亭台池沼,奇花异草,无所不备。宴饮之日,风和日丽,仪态从容,礼节周全融洽。
薛廷宠《燕庆会楼赋》说:“皇朝建立宏大统一的基业啊,沿海各国无不臣服。继承历代圣王的广阔谋略啊,更是神明卓越超群。遵循古道啊,同时有所创作。称皇帝为天子啊,天称皇义这才不违背。于是向上天尊号并祭告圜丘啊,玉册昭示其光辉。皇帝赐予洪大的保佑,震位吉祥啊,前星(太子星)继耀而重光。于是立储君以奠定根本啊,安慰各方属国的期望。监国抚军,考察常规啊,臣民和悦地颂扬。媲美夏启与周诵啊,占卜亿万代有道者的长久。既尊崇天享帝位啊,宏大的基业兴盛昌隆。道广大而无外啊,喜庆繁衍而必然彰显。奎文龙检灿烂辉煌啊,使者分道恭敬地传达。维朝鲜遵循礼教而进入教化啊,恩泽深广而无疆。我遭遇这美好的盛会啊,简命而趋步前行。只承奉圣意来到东方啊,莘莘揽辔而彷徨。正值春月阳气上升啊,原野沼泽华丽辉煌。我告诫青龙使先行引导啊,整顿仙子使旌旗航行。星轺车驾迅速前行啊,穿越长云而远行。早晨我从冀州原野出发啊,傍晚在滦水边停歇。既渡过辽水疾驰啊,又越过江水询问渡口。矫健万里而翱翔啊,这才到达汉城。龙旗法仗恭敬地等候迎接啊,草木润泽而光辉荣耀。国王谦恭地跪拜并诵读啊,于是向臣民颁布。于是普惠免除赋税啊,也论德行而依次升迁。万民情感喜悦啊,盛大的礼仪宣告完成。三光效顺啊,天日朗清。海邦大治啊,帝心安宁。既享用献祭啊,就住在我的馆舍太平。说庆会有楼啊,以娱乐嘉宾。选择吉日布置幕帐啊,椒兰郁香而芬芳。朱栏玳梁敞开四楹啊,羽觞流动而弦乐奏响。陈轸紫庭的多丽啊,冠佩者达到二千。进入北岳拱极啊,包弼云山而列屏。银河泻下而为池沼啊,确实沉璧而浮金。虹为梁而环绕碧绿啊,花木交错而摇曳英华。积云左右传递光彩啊,霞表聚集而媚眼。绚烂恍惚,百怪潜藏啊,势晦明而无常。林散锦而吸翠啊,禽鸟递韵而鸣叫。解除我的纷扰而喜好游览啊,遵循亭榭以怡心。我既尽览万物而畅性啊,阳乌西沉。何掩映横在我面前啊,倏忽如流电而飞星。乍穿树梢而冲汉啊,复越莽原而坠庭。为烟为雾啊,如雷如霆。缅乐事之不可极啊,我吁抑志而言旋。周章皇惑,如梦寐啊,岂神游乎九天。彼乘槎不可信啊,我固真遇乎列仙。蕊宫〇实,归来莫可想忆啊,聊寄万一于简篇。我将返命于上帝啊,谓我羽化而霄骞。众诧我之诡幻啊,而讵知其直然。乱曰:日月明明,照海隅兮。有赫纶音,御星車兮。合情广志,东人愉兮。宴饮遨游,我心舒兮。观风听乐,我有思兮。何时归乎,我踌躇兮。固仿佛而疑迷,我游于蓬莱之庐兮。”
又廷宠《纪行诗》说:九连城晚瞻东服,鸭绿江明照使者袍。风日正逢春色好,烟波应助勝游豪。群飞鸥鹜惊舟楫,兩岸旌旗伐鼓声。万里均沾新雨露,前一星高照动讴谣(右鸭绿江)。
春风萧鼓上楼船,万里孤城落日边。丹闕龙亭迎凤诏,羽旗仙仗拥〇聯。文章箕范通中土,礼乐天朝盛近年的。邸第从容灯烛夕,不妨踪迹更飄然。(次议顺馆。)
披发当年意独深,逊荒无奈锢驕淫。道如有待传皇极,事已難回白此心,殷室三仁昭定論,東方八教振遐音,兴亡不尽前朝恨,两拜芳祠酒一斟(谒箕子庙)。
练光亭下大同江,落日江头放釣舟双。翠岭倒流还叠叠,黃莺隔岸自双双。光摇河漢来浮栋,波隐魚龙欲动窗。林馆楼台多气色,天崖犹见此名邦(登练光亭)。
乘槎应到武陵来,几树桃花向此起开。便作长安游上苑,更疑王母下载瑶台。露凝残滴流朱粉,日日照晴光映绛腮。对景且憑诗句赏,莫教空恨染青苔(生陽馆见桃花,用韵)。
独上高楼倚晓阑,前山疏雨揚轻寒。波光淡荡兼天入,樹色氵翁〇带雾看。几处亭亭须品胜,群公暇日称鸣鸞。归时趁得晴明候,便擬凌空一振翰(齐安馆,晓登廣远楼,微雨,次云岡韵)。
学士当年气作河,流通异域亦東坡。巍巍华揭悬山馆,炯炯精靈照太阿。菰米漂云饶惠飯,临津鼓楫称湖歌。从前跨鶴真来此,多少詩章灿綺罗(東坡馆,次龙津省长韵)。
凉幕高筵聚广台,
晴空万里绝氛埃。江风不动云初卷,岸碛才沉潮正来。烟景恍疑天上坐,野帆恰似画中开。殊方胜会真难料,潦倒须倾一百杯(游汉江,次云冈韵)。
译万里晴空,没有一丝尘埃。江风静止不动,云层刚刚散去,岸边的沙石才刚刚沉没,潮水正涌来。烟雾迷蒙的景色,恍惚间让人怀疑自己正坐在天上;荒野中的帆船,恰似从画卷中展开一般。在这异乡难得的盛会,真是难以预料,即便潦倒失意,也须倾尽一百杯酒。
华察、廷宠复命后,其国王缉所遗诗文为《皇华集》,刊成,遣使谢恩,携赠二使。
《皇华集序》曰:“洪惟天朝扫除腥秽,再造区宇,列圣相继,治化洋溢。今皇帝至德应天,丕承大宝,一视同仁,罔间内外,仁恩汪灭,文运泰亨。于是乃命鸿儒硕士崇论雅议,讲求千古之坠典,特举一代之盛礼,躬诣圜丘,拜上皇天上帝泰号,躬诣大庙,崇荐皇祖皇考圣号,遂涣发纶音,大诰天下。又因群情预定国本,播谕万方,呜呼盛哉!至此而敬天尊祖,报答生成,情文备至,蔑以加矣!惟我敝邦,密迩东渐之化,至诚事大,侯度罔佚。朝廷之待我亦无异内服,凡有吉庆诏诰之使,必择文章道义有重望者遣之。今者,帝命翰林院侍读华公察、工科左给事中薛公廷宠赍擎二诏,来布德意,东人仰之如景星仪凤,深感朝廷宠绥之惠。二公受命,不遑宁处,每怀靡及,自帝京至于下国,三千有余里,而甫浃三旬,竣事旋车,不曾有迟留淹滞之色。我殿下祗承二诏,兢惶感戴,推恩境内,宥罪锡爵,设科取士,无非所以重朝廷之庆而钦使华之至意也。二公既去,而惜不可留,思慕备至,而不可忘也。则乃命臣曰:‘今我皇明,天覆地载,兼容并包,怀生之类无不浸润。至泽我东,实偏宠私,天语丁宁,锡赍骈蕃。二公之来,诚意▯厚,礼仪雍容,道途吟咏,珠玑溢目。区区小邦,无以仰答鸿造之万一,欲编二公宝唾之余,刊印垂后,俾吾东人得观皇朝风雅之盛,而有所矜式于无穷也。尔其序之。’臣窃惟诗之道尚矣。夫诗者,发于性情,陶于气化。气化隆则从而隆,馁则从而馁。纡余雄浑,平淡典雅者,治世之音也;刻峭轻浮,华荡靡丽者,衰世之音也。能得其性情之正,而发为雅颂之音者,三百篇是已。二公当气化之盛,禀山岳之英,得学问博雅之美,发而为诗。顷刻数千言,而无不典雅,自中规▯,可以笙镛乎治道,可以黼黻乎皇猷,可以列于皇朝制作之盛,而周家之风雅,不独专美于往古也。臣以不材,滥蒙恩命,奔走迎送献酬于樽俎之间者,至于三四。耳其语音,目其容仪,温润纯粹,揖让周旋,无不中礼。信乎乐只君子邦家之光,而皇朝文物之盛,人材之众,从可知也。何幸身亲见之!嘉靖十八年己亥夏六月下浣,资宪大夫吏曹判书兼知春秋馆同知书筵成均馆事弘文馆提学世子左宾客五卫都督府都总管臣成世昌谨序。”
二十五年,朝鲜恭僖王卒,世子袭封,亦卒。使来告哀(恭僖王即名怿者,世子即▯▯也)。上遣行人王鹤往谕祭,是为荣靖王。鹤所经历,辄为诗章。世子命陪臣郑士龙以下悉和之,亦编成《皇华集》梓行于国。明年,谢恩使至。并以其集遗谢鹤焉。国干▯亘嗣(▯▯之子也),三十六年,封子<皇页>清为世子。
王鹤《湖阴草堂序》曰:“天子二十五年,予以行人奉使朝鲜。湖阴郑大夫士龙以嗣王命迎于江上。其返也复充远送使以行,次平壤,共济大同江,览山河之美,余为嗟赏者久之。湖阴假译者进曰:‘大人其有意于山川乎?山川固士龙愿也。龙世家宜宁,颇饶山水。有山名九龙,螺峙左右,下俯大江,名曰鼎津,凝注碧玉,澄彻可鉴,异树奇花,游鱼啼鸟,无间于四时,固东南胜地也。龙尝筑屋其中,贮古图画琴书以为休栖之所。乃缘国恩甚厚,思所以致身者未能,固未果于退也。’余闻而嘉之曰:‘君子哉,湖阴大夫乎!不溺情于廊庙而江湖其心,不先其身而急于国家,此古贤者立身行道之大节。大夫能之,是可以愧独善而无义徇人而不知耻者也。闻大夫为宰相矣,秉国钧而总百官矣。况其国有新君,正更化以善治时也,大夫勉之!其以至诚格君心,以协恭率同寅,以靖共励庶僚,以汇征拔士类,以淳庞敦风俗,以精明起治功,从容谈笑以成光明之业。然后以爵禄归国家,以匡济付后人,始休其身于九龙、鼎津之间。怡吾神入吾庐,展吾书而读之曰:吾庶几不
译华察、薛廷宠完成使命回国后,朝鲜国王李缉将他们留下的诗文编成《皇华集》,刊印成书,派遣使者向明朝谢恩,并将书赠送给这两位使者。
《皇华集序》说:“洪大啊,天朝扫除腥秽,重新建立疆域,历代圣君相继,治世教化洋溢。当今皇帝至德顺应天命,继承大宝,一视同仁,不分内外,仁恩深广,文运昌隆。于是任命博学鸿儒发表崇高雅正的议论,讲求千古以来失传的典章,特别举行一代盛大的礼仪,亲自到圜丘拜上皇天上帝的尊号,亲自到大庙崇奉皇祖皇考的圣号,随即发布诏令,向天下宣告。又因为群臣预先确定国本,向万方颁布谕令,啊,真是盛大啊!至此,敬天尊祖,报答生成之恩,情文兼备,无以复加!只有我国,靠近东方教化的边缘,至诚事奉大国,诸侯的礼度没有缺失。朝廷对待我国也像对待内服一样,凡是有吉庆诏诰的使者,必定选择文章道义上有重望的人派遣。如今,皇帝命令翰林院侍读华公察、工科左给事中薛廷宠携带两道诏书,来宣扬德意,东方人仰慕他们如同景星仪凤,深深感激朝廷宠绥的恩惠。两位公受命后,没有闲暇安居,常怀来不及之虑,从帝京到下国,三千多里,刚满三十天,就完成事务返回,没有迟疑滞留的神色。我国殿下恭敬地接受两道诏书,惶恐感激,推广恩惠于境内,赦免罪过赐予爵位,设立科举选拔人才,无非是为了重视朝廷的吉庆和钦差使者的至意。两位公离去后,惋惜不能挽留,思慕至极,不可忘记。于是命令臣说:‘如今我大明,天覆地载,兼容并包,有生命的东西无不浸润。至于恩泽我国,实在是偏宠私恩,天子言语叮咛,赏赐繁多。两位公的到来,诚意深厚,礼仪雍容,路途中的吟咏,珠玑满目。区区小邦,无以报答鸿恩的万一,想要编纂两位公宝贵的诗作,刊印流传后世,使我国人得以观看到皇朝风雅的盛况,从而有所效法于无穷。你为它作序。’臣私下认为诗的道是很高尚的。诗,发于性情,陶冶于气化。气化兴盛则随之兴盛,衰败则随之衰败。纡余雄浑,平淡典雅的,是治世之音;刻峭轻浮,华荡靡丽的,是衰世之音。能得其性情之正,而发为雅颂之音的,是三百篇。两位公处于气化兴盛之时,禀受山岳的英气,获得学问博雅之美,发而为诗。顷刻间数千言,无不典雅,自然合乎规范,可以配合治道,可以装饰皇猷,可以列入皇朝制作的盛况,而周家的风雅,不仅仅独美于往古了。臣因不才,滥蒙恩命,奔走迎送献酬于酒宴之间,多达三四次。耳闻其语音,目睹其容仪,温润纯粹,揖让周旋,无不合乎礼。确实啊,乐只君子邦家之光,而皇朝文物的盛况,人材的众多,由此可知。何幸亲身见到!嘉靖十八年己亥夏六月下旬,资宪大夫吏曹判书兼知春秋馆、同知书筵、成均馆事、弘文馆提学、世子左宾客、五卫都督府都总管臣成世昌恭敬作序。”
嘉靖二十五年,朝鲜恭僖王去世,世子袭封,也去世了。派遣使者来告哀(恭僖王就是名怿的,世子就是〇〇)。皇上派遣行人王鹤前往谕祭,这就是荣靖王。王鹤所经历的地方,辄作诗章。世子命令陪臣郑士龙以下全都和诗,也编成《皇华集》在国中刊印。第二年,谢恩使者到来。并将此书赠送给王鹤。国干〇亘嗣位(〇〇的儿子),三十六年,封儿子<皇页>清为世子。
王鹤《湖阴草堂序》说:“天子二十五年,我作为行人奉命出使朝鲜。湖阴郑大夫士龙奉嗣王命在江上迎接。我返回时,他又充任远送使随行,驻扎平壤,一起渡过大同江,览阅山河之美,我赞叹欣赏了很久。湖阴通过译者进言说:‘大人对山川有意吗?山川本来就是士龙的愿望。我家世代居住在宜宁,颇饶山水。有山名叫九龙,像螺一样峙立在左右,下俯大江,名叫鼎津,凝注碧玉,澄澈可鉴,异树奇花,游鱼啼鸟,四季无间,确实是东南的胜地。我曾经在那里筑屋,贮藏古图画琴书作为休栖之所。只是由于国恩甚厚,想着如何报效未能实现,所以未能退隐。’我听了很赞赏说:‘君子啊,湖阴大夫!不沉溺于廊庙而心怀江湖,不先考虑自身而急于国家,这是古贤者立身行道的大节。大夫能做到,这足以使那些只知独善其身而无义、徇人而不知耻的人感到羞愧。听说大夫已经担任宰相了,执掌国政而统领百官了。况且贵国有了新君,正是更化以善治的时候,大夫勉力吧!以至诚感化君心,以协恭率领同僚,以靖共激励众官,以汇征选拔士类,以淳庞敦厚风俗,以精明建立治功,从容谈笑以成就光明之业。然后以爵禄归于国家,以匡济托付后人,才开始在九龙、鼎津之间休身。怡悦我的精神,进入我的庐舍,展开我的书而读之曰:我大概不
愧于圣贤之道乎?上不负其君,下不负其民乎?鼓吾琴曰:庶几乐虞舜之道解民之愠而不愧于南风乎?登吾山览群峰之环峙曰:吾庶几重厚不迁而无愧于仁乎?临吾江鉴吾水曰:吾庶几周流不滞而无恶于智乎?观四时草木鸟兽鳞介之自得口:吾庶几乐太和之元气而万物各得其所如此乎?是向之所以急于国家者,尽臣道。而今之所以优游者,颐天和也。昔人有言: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大夫勉之!’译者得予命以告。湖阴既致谢,且请名其斋。余曰:‘其湖阴草堂乎!轩冕之士可以壮丽名,山林隐遁之士草堂其宜也。余家关中,有屋终南山麓,尝自扁曰薇田草堂,盖种薇以自给之意也。自叨天子恩,未能图报万一。不敢有闲暇之念,而亦岂能忘情于终南也哉!大夫之志与予同,其以是名之,何如?’译者再复。湖阴敬再谢,遂大书其扁以归。”
译难道对圣贤之道感到愧疚吗?对上不负君王,对下不负百姓吗?弹奏我的琴说道:我大概能乐于虞舜之道,化解百姓的怨怒,从而不配不上南风的赞誉吧?登上我的山,环视群峰环绕耸立,说道:我大概能厚重不移,从而不配不上仁德吧?面对我的江,以水为镜,说道:我大概能周流不滞,从而不配不上智慧吧?观察四季草木鸟兽鳞介的自在自得,说道:我大概能乐于太和的元气,使万物各得其所,像这样吧?这是过去我急于为国效力的原因,是尽臣子的本分。而现在我之所以从容自得,是修养天和。古人有话说:在天下人忧虑之前先忧虑,在天下人快乐之后才快乐。大夫要努力啊!’译者得到我的命令去告知。湖阴既已致谢,又请求为他的书斋命名。我说:‘就叫湖阴草堂吧!身居高位的士人可以用壮丽来命名,山林隐逸之士用草堂是适宜的。我家在关中,在终南山脚下有房屋,曾经自题匾额为薇田草堂,大概是种植薇菜以自给的意思。自从承蒙天子恩宠,未能报答万一。不敢有闲暇的念头,但难道能忘记对终南山的感情吗!大夫的志向与我相同,用这个来命名,怎么样?’译者再次回复。湖阴恭敬地再次道谢,于是大字写下匾额带回去。”
《皇华集》诗曰:汉江万里壮东藩,放舸中流鼓角喧。四座冠裳来国士,一时笑语出方言。清樽引浪浮春蚁,长笛吹风啸暮猿。况是阳和行海外,苍苔烟树满郊园。(游汉江,右鹤诗)
文星昨夜照东藩,▯许真游避俗喧。滕阁鹜霞堪入咏,辋川山水谩传言。江空正好撑浮▯,风急还愁听啸猿。喜共仙舟扌弃一醉,惊看旌节贲丘园。(陪臣崔寅和)
解缆临浮渡,杯盘坐小舟。青山明野树,碧水泛沙鸥。掉向中流鼓,帆当泊岸收。今朝风日好,不减汉江游。(泛临津江,右鹤诗)
临津何必问,驻节是仙舟。烟带沙边树,风回水面鸥。笑谈情不浅,诗酒兴难收。绝域萍蓬会,无忘此日游。(陪臣李深和)
画阁开华燕,雕檐列绛纱。金尊春驻绿,瑶烛夜生花。沧海升新月,明河散晚霞。诗成还纵酒,吟眺北辰斜。(燕广远楼,右鹤诗)
能赋诸公后,篇章尽护纱。赏音来有数,缀景笔生花。高会更华烛,严程趁烂霞。接ブ惭不分,深嚼斗横斜。(陪臣郑士龙和)
帆动拂晴霞,楼船荡两涯。试看江里棹,疑是海边槎。冰解鱼吹浪,风和鹤聚沙。春思同逝水,何处是京华。(泛大同江,右鹤诗)
天晴散绮霞,烟水杳津涯。野日明雕节,江风送晚槎。清尊饶兴绪,高眺豁云沙。留得邦人语,仙标见使华。(陪臣郑士龙和)
亭势与云平,烟光接汉城。明霞恣远眺,好鸟弄新晴。江静饶鱼唱,山空响▯声。斯游足笑傲,宁复叹浮萍。(登练光亭,右鹤诗)
江波际野平,虚缆跨层城。仙侣来扌弃赏,天宫故饷晴。日分帘额影,风递棹讴声。共酌仍薰德,何如食楚萍。(陪臣郑士龙和)
危楼登远客,形胜俯郊垌。缥缈云中树,微茫沙上亭。江光吞碧落,山势跨沧溟。水国天涯远,星槎忆浊泾。(登浮碧楼,右鹤诗)
移尊才罢享,骋目远穷垌。不谓交欢地,翻成送客亭。颓光堪继烛,缺月未升溟。雅兴通遐贱,无劳计渭泾。(陪臣郑士龙和)
旭日明朱槛,登临见物华。岚光双岛屿,烟火万人家。江柳俱含翠,山桃尽吐花。浮云生远岫,还似凤楼霞。(登快哉亭,右鹤诗)
拨忙登快阁,无处不春华。形胜开重堑,歌钟助故家。楼明通海日,寒峭落江花。安得淹仙驭,芳尊醉九霞。(陪臣郑士龙和)
商运式微日,先生隐忍时。当年须有见,后世岂能知。教泽东人祖,书畴周武师。瞻依终万古,驻马荐清卮。(谒箕子墓,右鹤诗)
堂封当道左,使节驻移时。授圣书犹在,佯狂意孰知。三仁虽异迹,万古尚同师。黄卷曾相对,争如一奠卮。(陪臣郑士龙和)
尊俎劳元辅,关河忆远程。逶迤山不尽,荡漾水还平。四海斯文契,百年吾道情。忍令江上别,帐望一帆轻。(别郑士龙,右鹤诗)
按祁顺奉使归,献《使东稿》;弘治初,学士董越奉使归,作《朝鲜赋》,自余使者,国初至今,无虑数十人,著述繁多。然考《琼台集》,有送儒臣使朝鲜、安南二诗。其结句皆云:“好为圣朝全大体,篇章珍重莫轻传。”丘公之意,是或一道,亦不可不知也。
《皇华集后序》曰:“惟东方不吊于天,今皇帝二十三年,我恭僖王奄弃臣民;越明年,荣靖王受诰命嗣位,在疚成疾,又继逝。帝为震悼,乃命别选廷臣,赐祭若赙谥。行人司行人王公鹤实膺是命,其入我国道途。往来之间,恋阙思亲,即景写事,动其所思,玑▯非瑟瑟,散落东土。及其竣事而还,我殿下钦天子之宠而无以答,爱诏使之贤而不可留,则乃命臣郑士龙曰:‘尔既陪侍王公,且得酬和于下风,尔宜撰次其诗若文,俾入于梓。’又命臣申光汉序其卷首。此不但使东人有所矜式,将以留传中国,盛行于天下。而臣不佞,且非文材,安能
译《皇华集》中的诗写道:汉江万里奔流,雄壮地护卫着东方的藩篱,船行江心,鼓角声喧天震耳。四座宾客皆为国中士子,一时欢声笑语中夹杂着乡音。清酒倾入杯中,酒沫如春蚁浮动,长笛迎风吹响,声如暮猿哀啸。更何况和煦的春风正吹拂海外,郊野园林中苍苔斑驳,烟树朦胧。(右鹤所作《游汉江》诗)
文星昨夜照耀东方藩地,〇许真君游历以避开世俗喧嚣。滕王阁的落霞孤鹜足以入诗吟咏,辋川的山水美景徒然流传。江面空旷正好撑船浮游,风势急迫还愁听那猿猴哀啸。欣喜与仙舟上的友人共饮一醉,惊看使节旌旗光临乡间园林。(陪臣崔寅和诗)
解开缆绳来到浮渡,端着杯盘坐在小舟上。青山映衬着野树格外明亮,碧水之上沙鸥泛游。船桨划向江心击鼓,船帆在靠岸时收起。今日风和日丽,并不亚于游览汉江的乐趣。(右鹤所作《泛临津江》诗)
临津江何必多问,驻留使节之处便是仙舟。烟雾缭绕着沙边的树木,风吹动着水面上的鸥鸟。谈笑间情谊深厚,诗酒兴致难以收敛。在这极远之地如浮萍蓬草般相会,不可忘记今日的游历。(陪臣李深和诗)
华丽的楼阁开启盛大的宴饮,雕饰的屋檐下排列着红色的纱幔。金杯中的春酒驻留绿意,玉烛在夜晚绽放如花。沧海上升起新月,银河中散开晚霞。诗作完成后纵情饮酒,吟诗远眺时北辰星已倾斜。(右鹤所作《燕广远楼》诗)
能赋诗的各位公卿之后,篇章皆被珍重保护。知音者来有定数,描绘景色的笔触生花。盛大的聚会点亮华丽的烛光,严格的行程趁着烂漫的晚霞。接待宾客惭愧未能尽分,深深品味时北斗星已横斜。(陪臣郑士龙和诗)
船帆摇动拂过晴空的彩霞,楼船荡漾在两岸之间。试看江中的船桨,疑是海边的木筏。冰层解冻鱼儿吹起浪花,风和日丽仙鹤聚集沙滩。春日的思绪如同流逝的江水,何处才是京城繁华之地。(右鹤所作《泛大同江》诗)
天气晴朗散开绮丽的彩霞,烟水茫茫望不到渡口岸边。野外的阳光照亮雕饰的节杖,江风送来了晚归的木筏。清酒增添了兴致,登高远眺开阔了云沙视野。留下了当地人的话语,仙风道骨彰显了使者的华彩。(陪臣郑士龙和诗)
亭台的气势与云层齐平,烟光连接着汉阳城。明亮的彩霞任由远眺,美好的鸟儿嬉戏于新晴之中。江面平静充满鱼儿的歌唱,山间空旷回荡着〇声。这次游历足以让人笑傲,哪里还会感叹如浮萍般漂泊。(右鹤所作《登练光亭》诗)
江波与荒野平齐,虚设的缆绳跨越层层城池。仙侣前来共赏美景,天宫特意赐予晴朗。日光分割帘额投下影子,风传递着划船的歌声。共同饮酒仍受恩德熏陶,何如食用楚地的浮萍。(陪臣郑士龙和诗)
登上高楼的是远客,形胜之地俯瞰郊野田野。云雾缥缈中的树木,微茫沙地上的亭台。江光吞没了碧落,山势跨越沧海。水乡天涯遥远,想起星槎渡过浊泾河。(右鹤所作《登浮碧楼》诗)
移动酒杯刚结束享宴,极目远眺穷尽田野。没想到交欢之地,反而成了送客的亭台。夕阳余晖足以接续烛光,缺月尚未升起于沧海。高雅的兴致通达遐方贱士,无需计较渭水与泾水的清浊。(陪臣郑士龙和诗)
旭日照亮红色的栏杆,登临可见万物华彩。岚光映照双岛屿,烟火笼罩万人家。江边的柳树都含着翠绿,山间的桃花尽数绽放。浮云生于远山,还似凤楼上的彩霞。(右鹤所作《登快哉亭》诗)
拨开忙碌登上快阁,无处不显春光华彩。形胜之地打开重重壕沟,歌声钟乐助兴故家。楼台明亮通连海上的日出,寒气峭厉落下江边的花朵。怎能留住仙人的车驾,在芳尊中醉饮九霞。(陪臣郑士龙和诗)
商业运势衰微之日,先生隐忍之时。当年必定有预见,后世岂能知晓。教化恩泽为东方人之祖,书传畴官效法周武王。瞻仰依慕终古不变,驻马敬献清酒。(右鹤所作《谒箕子墓》诗)
堂封位于道路左侧,使节驻留移时。传授的圣书犹在,佯狂之意谁人知晓。三仁虽然事迹各异,万古尚且同尊为师。黄卷曾相对研读,争如一奠清酒。(陪臣郑士龙和诗)
宴席劳烦元辅,关河回忆远程。山势逶迤不尽,水波荡漾复平。四海因文章相契,百年因道义生情。怎忍在江上分别,怅望一帆轻去。(右鹤所作《别郑士龙》诗)
祁顺奉使归来,献上《使东稿》;弘治初年,学士董越奉使归来,作《朝鲜赋》,其余使者,从建国初至今,不下数十人,著述繁多。然而考察《琼台集》,有送儒臣出使朝鲜、安南的两首诗。其结尾句皆云:“好为圣朝全大体,篇章珍重要莫轻传。”丘公之意,或许是一条道理,也不可不知。
《皇华集后序》说:“只因东方不幸,今皇帝二十三年,我国恭僖王突然抛弃臣民去世;次年,荣靖王接受诰命继位,因居丧成疾,又相继去世。皇帝为此震惊哀悼,于是命令另外选派朝廷大臣,赐予祭品、赙金及谥号。行人司行人王公鹤实际承担此使命,他进入我国路途,往来之间,眷恋朝廷思念亲人,即景写事,触动所思,珠玉般的诗文并非瑟瑟,散落于东方土地。等到他完成使命返回,我国殿下钦仰天子的宠幸而无以报答,喜爱使者的贤能而不可挽留,于是命令臣郑士龙说:‘你既陪伴侍奉王公,且能在下风酬和,你应当编纂他的诗文,使其刻版印刷。’又命令臣申光汉为卷首作序。这不仅让出使东方的人有所矜持效法,还将留传中国,盛行于天下。而臣才疏学浅,且非文才,怎能……”
称道雅诗以副盛旨哉!臣窃惟诗之教大矣。《孟子》曰:‘王者之迹熄而诗亡,诗亡然后《春秋》作。’所谓诗亡者,非诗之亡也,诗之教亡也。夫诗者,根于人之性情而发之于言者,无不正。性情不正,则思从而邪,其言乌得而正哉!古昔盛时,圣人在上,以身为教,直温宽栗,操得其中,然后天下之言无不发于正。而诗者,又言之精华也,可以永其声,可以谐八音,可以和神人。于是乎,圣王之能事毕矣。自周衰而来,斯教亡矣。故吾夫子删定三百篇,善恶俱记,非但欲止惩创善恶而已。有王者作,将以见天下政教之得失,民心之邪正,而其施为变移之难易,必于是而得之。诗教之有关于世道,乃如是夫。钦惟皇明济区宇于纯夷之日,续道统于沉涸之余,积德累仁,教道大振,内赞典谟,外敷文命,代有其人。而我东土素秉礼义,变而至道,常先于万国。使节相望,无非大雅之君子,其文光华彩,前后相映,为《皇华集》者凡一十有二篇。间以我东人酬和之什,实如周《雅》之后商鲁二颂载焉。无非发于性情之正,而举皆知道者之所为也。由是言之,皇明文教之覃远,虽周亦有所不及矣。第恨东人无禄,连遭国忧,徒以茕茕恋恋之怀,发之于疾棘之日,曷足以赞大雅之制作。然观民风者若并以采录,则亦可以见皇明达诗教于天下,呜呼,盛哉!朝鲜国陪臣申光汉撰。”
译颂扬雅正的诗篇以契合宏大的旨意啊!臣私下认为,诗歌的教化作用是非常重大的。《孟子》说:“王者的踪迹消亡,诗歌也就随之消亡;诗歌消亡之后,《春秋》才应运而生。”所谓诗歌消亡,并非指诗歌作品本身的消亡,而是指诗歌教化作用的消亡。诗歌,是根植于人的性情并通过言语表达出来的,如果没有不端正的。性情如果不端正,那么思想就会随之邪僻,他们的言语又怎么能端正呢!在古代盛世,圣人居于上位,以身作则进行教化,正直、温和、宽厚、谨慎,把握得恰到好处,然后天下的言论没有不从正道发出的。而诗歌,又是言语中的精华,可以延长其声调,可以协调八音,可以调和神与人。于是,圣王所能做到的事情就完备了。自从周朝衰微以来,这种教化就消亡了。所以我们的孔子删定三百篇,善恶都记载其中,不仅仅是想要制止和惩戒善恶而已。如果有王者兴起,将借此观察天下政教得失、民心邪正,以及施政变革的难易,必定能从诗歌中得到答案。诗歌教化对世道的关系,竟然如此重大。恭敬地想到,大明王朝在天下纯朴夷平之时济世安民,在道统沉沦淤塞之余延续道统,积累德行仁义,教化之道大为振兴,对内辅佐典章谋略,对外宣扬文德命令,代代都有贤才。而我们东土向来秉持礼义,变革而达到大道,常常领先于万国。使节往来相望,没有不是大雅君子,他们的文章光华璀璨,前后相映,编成《皇华集》的共有十二篇。其间夹杂着我国人的唱和之作,实际上就像周《雅》之后附载的商、鲁二颂一样。这些都是发自性情之正,全都是通晓大道之人所作。由此说来,大明文教的影响深远,即使是周朝也有所不及。只是遗憾东土之人福薄,接连遭遇国难,只能将孤独眷恋的情怀,在疾苦棘手的日子里抒发出来,哪里足以赞颂大雅的创作。然而,如果观察民风的人一并采录这些作品,那么也可以看出大明将诗歌教化通达于天下,唉,真是盛大啊!朝鲜国陪臣申光汉撰。
四十三年,朝鲜贡使至。国王上疏言:“本国世系已非李仁人后,乞请改正,以洗祖宗篡夺之耻。”上从之。诏礼部将续修《大明会典》改纪其国统赐之。隆庆改元,上命给事中魏时亮、行人许天琦颁诏其国。国王遣陪臣丁应斗朝贺。应斗将回,患病。上命礼部遣医诊治,免其谢辞。大率朝鲜附近,中土声名文物日浸有斐,不类于夷。国家复加优礼,锡赉濒渥,他蕃不敢望焉。故安南尝请如朝鲜例给衮冕,而英宗不允,则其被圣明之隆遇为四邻之仰慕可知已。故在国初或怀反侧,今乃恪守厥服,盖亦感恩无替耳。
按别志《曾鲁传》载,洪武初,鲁为礼部主事,常忠武王薨,高丽来祭。鲁阅其文,外袭以金龙黄帕,内不书国号,鲁责曰:“龙帕疑汝误用。若纳贡称藩,不奉正朔,何名君臣?”使者伏谢。观此,则当时大臣有故,朝鲜亦至同恤,今则无是礼矣。盖初犹臣叛不常,其来也,惟任本国之意。今奉藩无贰,其来也,一遵天朝之制。如周家内服,群辟会同,不敢后期云。
其国置八道,分统府州郡县。有开城、汉城、定远诸府;有黄州、灵州、铁州、朔州、龙州、殷州、宣州、延州、郭州、洪州、全州、广州、清州、博州诸州;有嘉山、土山诸郡;有安岳、三和、龙冈、咸从、江西诸县;有王城、国城、平壤城。其设官衔,名义与职合。近年官制可见者,曰议政府,领议政事,左议政即中国之宰相也。曰六曹,判书参判即中国之尚书侍郎也。曰承政院,都承旨即中国之都御史也。曰成均馆大司成、奉常院佥正,即中国之祭酒、太常卿也。其余各道观察使府留守,即中国之按察使知府也。士尚声律,三岁一试。有进士诸科,亦同中国。其俗自箕子施八条之约,乃邑无淫盗,柔谨成风。
按别志载,洪武中,高丽来朝。赐宴乐作,使者以国丧辞。翰林编修赵▯熏曰:“小国之丧,不废大国之礼。”上乃不许辞。夫▯熏之议,固得天朝居尊之大体;而使者之辞,亦不失人臣在疚之正法。朝鲜素秉礼教,有箕子谟范之遗化,于此可见矣(▯熏,新喻人)。
国人戴折风巾,服大袖衫,形如弁士,加插二羽,贵者紫罗为之服。妇人裙襦加撰。公会衣服皆锦绣,金银为饰,常服皆苎麻。俗多游女,夜则男女聚群为戏,相悦即昏,无财聘礼(《汉书》、《北史 高句丽传》)。死者三年而葬,父母夫服丧三年,兄弟三月。既葬,以死者服玩车马至墓侧,会葬者争取之。病不服药,好祀鬼神。恶杀,崇释,以十月祭天。多山少田,国无私产,计口受业。无秫,以粳为酒。贸易用米布,器用铜。形貌洁净,知文字,喜读书,饮食用俎豆。官吏闲威仪,兵器疏简,强弩大刀。刑无惨酷之科,惟元恶及骂父母者斩,余皆杖肋。死罪贷流诸岛,累赦视重轻原之。
其山曰神嵩(开城)。其川曰海(国东西南皆滨海,东清澹,下视十丈)。曰鸭绿江(国城西北自▯▯长白山,南入海天堑)。其胜诸岛屿苫(小于屿而有草木)▯焦(如苫屿,而其质纯石)。其产金银铁石灯盏(红白二色)、水晶盐、纟由、苎布(黑白二色)、白捶纸、狼尾笔、满花席(草性柔折,屈不损)、折扇(编竹为骨,以多为贵)、黄漆(树似棕,六月取汁,漆物如金)、果下马(高三尺,果下可乘)、长尾鸡(尾长三尺)、蜂蜜、貂、┊、獐、鹿皮、海豹皮、八蛸鱼、蛎房、龟脚、竹蛤、海藻、昆布、粳(可为酒)、黍、麻、麦、松(二种唯五叶者结子)、人参、茯苓、硫黄、白附子、榛子、梨、栗、核桃、橘、梅、竹、茶、牡丹。其贡金银器皿、各色苎布、细花席、人参、豹皮、黄尾笔、白绵纸、种马(每三年五十匹)。其里东西南濒海,北邻女直,西北至鸭绿江。东西二千,南北四千;至京师三千五百里,南京四千里。
按天子有道,守在四夷。则诸蕃虽地有远近,情有顺逆,正朔有及不及
译正统四十三年,朝鲜贡使到达。国王上疏说:“我国世系已不再是李仁人的后代,请求改正,以洗刷祖宗篡夺的耻辱。”皇上听从了他的请求。下诏让礼部将续修的《大明会典》中关于该国统绪的记载改正后赐给朝鲜。隆庆改元,皇上命给事中魏时亮、行人许天琦前往该国颁布诏书。国王派遣陪臣丁应斗来朝贺。丁应斗将要回国时,生了病。皇上命礼部派遣医生诊治,免除他谢恩的礼节。大体上,朝鲜邻近中原,中原的声名文物日益浸润,使其变得美好,不像夷狄。朝廷又加以优厚的礼遇,赏赐丰厚,其他藩属国不敢企及。所以安南曾经请求像朝鲜那样赐予衮冕,而英宗没有答应,由此可知朝鲜受到圣明隆遇,被四邻仰慕。因此,在建国初期,他们有时心存反侧,如今却恪守臣职,大概也是因为感恩之心没有减退吧。
查另外的史志《曾鲁传》记载,洪武初年,曾鲁任礼部主事,常忠武王去世,高丽来祭奠。曾鲁阅览祭文,外面裹着金龙黄帕,里面不写国号,曾鲁责备说:“龙帕怀疑你是误用。如果纳贡称藩,却不奉行正朔,算什么君臣?”使者伏地谢罪。看这件事,当时大臣有故,朝鲜也一同哀悼,如今就没有这种礼节了。大概起初臣属叛服不常,他们来时,只凭本国的意思。如今奉藩没有二心,他们来时,一律遵循天朝的制度。就像周朝内服诸侯,群君会合朝见,不敢迟到一样。
该国设置八道,分别统辖府、州、郡、县。有开城、汉城、定远等府;有黄州、灵州、铁州、朔州龙州、殷州、宣州、延州、郭洲、洪州、全州、广州、清州、博洲等州;有嘉山、土山等郡;有安岳、三和、龙冈、咸丛、江西等县;有王城、国城、平壤城等城。其设置的官职名称,名义与职责相符。近年可见的官制,有议政府,统领议政事务,左议政就是中国的宰相。有六曹,判书、参判就是中国的尚书、侍郎。有承政院,都承旨就是中国的都御史。有成均馆大司成、奉常院佥正,就是中国的祭酒、太常卿。其余各道的观察使、府留守,就是中国的按察使、知府。士人崇尚声律,每三年考试一次。有进士等各科,也与中国相同。其风俗自箕子施行八条禁令以来,于是邑中没有淫乱盗窃,柔顺谨慎成为风气。
查另外的史志记载,洪武年间,高丽来朝。赐宴奏乐,使者以国丧为由推辞。翰林编修赵〇熏说:“小国的丧事,不废大国的礼节。”皇上于是没有允许他推辞。赵〇熏的议论,固然符合天朝居尊的大体;而使者推辞,也不失为人臣在丧期哀痛的正法。朝鲜一向秉持礼教,有箕子谋略风范的遗留教化,于此可见一斑(〇熏,新喻人)。
国人头戴折风巾,身穿大袖衫,形状像弁士,加上插着两根羽毛,尊贵的人用紫罗制作衣服。妇女穿裙襦加撰。公会的衣服都是锦绣,用金银装饰,常服都是苎麻。风俗中多有游女,夜晚男女聚众嬉戏,互相喜欢就结婚,没有财礼聘金(《汉书》、《北史·高句丽传》)。死者三年后下葬,父母、丈夫服丧三年,兄弟服丧三个月。下葬后,将死者的衣服、玩物、车马带到墓旁,参加葬礼的人争抢这些东西。生病不服药,喜好祭祀鬼神。厌恶杀戮,崇尚佛教,在十月祭天。多山少田,国家没有私产,按人口分配产业。没有秫米,用粳米酿酒。贸易用米布,器具用铜。形貌洁净,懂得文字,喜欢读书,饮食使用俎豆。官吏闲适威严,兵器简略,有强弩和大刀。刑罚没有惨酷的条款,只有元恶和辱骂父母的人斩首,其余都杖责肋骨。死罪宽贷流放到各岛,多次赦免视轻重原宥。
其山叫神嵩(开城)。其河叫海(国东西南都濒临海边,东边清澈,向下看十丈)。叫鸭绿江(国城西北自〇〇长白山发源,向南流入海,是天堑)。其胜景岛屿有苫(小于屿而有草木)〇焦(像苫屿,而其质地纯石)。其特产有金银铁石灯盏(红白二色)、水晶、盐、纟由、苎布(黑白二色,白捶纸、狼尾笔、满花席(草药性柔折,弯曲不损)、折扇(编竹为骨,以多骨为贵)、黄漆(树像棕榈,六月取汁,漆物如金)、果下马高三尺,果下可乘)、长尾鸡尾长三尺)、蜂蜜、貂、┊、獐鹿皮、海豹皮、八蛸鱼、蚝房、龟脚、竹蛤、海藻、昆布粳(可酿酒)、黍、麻、麦、松(两种只有五叶的结子)、人参、茯苓、硫黄、白附、榛子、梨、栗、核桃、橘梅、竹、茶、牡丹。其贡品有金银器皿、各色苎布、细花席、人、豹皮、黄尾笔、白绵、种马(每三年五十匹)。其境内东西南濒临大海,北邻女真,西北至鸭绿江。东西长二千,南北长四千;到京师三千五百里,到南京四千里。
查天子有道,守在四夷。那么各藩属国虽然地有远近,情有顺逆,正朔有顾及不及
,而凡我行人辙迹曾至者,皆因事备书,以昭国家一统之盛。其间有他官奉使,固为一时之选。而亦多原任行人者,无乃以其咨诹有素,可不辱命欤!亦并列之,庶我侪后日有不测之遣,其典故可考也。至若各国沿革,聘答之外,使职所资者,大略有三:曰道里;曰风俗;曰物产。昔刘敞使契丹,虏人自古北口回曲千余里至柳河。敞问曰:“松亭路直而近,不数日可至中京,何不道彼?”盖虏故以险远讠夸使者,且谓莫习其山川不虞。敞之问也,相与惊顾羞愧。其道里之当稽有如此者。西域尚佛事僧,我朝因封蕃僧为王,俾诏谕其众,无不率从。又国初时高丽未服,圣祖遣一谍▯间其王之冠制而为之,以给诸内侍(今太监官帽是也),因指谓其使曰:“汝王之贵仅与此曹同耳,观其冠可知也。今此曹日供朕使令,而汝王犹崛强抗朕何耶?”使者归言之,遂举国降。是皆因俗善导之略,其风俗之当考有如此者。又闻先朝有使海外者,其国宴飨之际,以朱盘进炙鱼甚巨,人面鱼身,置诸席上。使者举箸径取双目啖之,即令撤去。盖此名人面鱼,其味在目,其毒在身。于是国王再拜,称其赡博。其物产之当识有如此者,故皆附缀事后,以见一国之颠末云。
译凡是我们的使者足迹曾经到达的地方,都因为事务而详细记录,以彰显国家统一强盛的景象。其中有些其他官员奉命出使,固然是一时的优秀人选。但也多是原本担任行人职务的人,大概是因为他们咨询询问有经验,可以不负使命吧!也将他们并列记载,希望我们同僚日后若有不可预知的派遣,其典章故事可以查考。至于各国的沿革,除了聘问答拜之外,使者职责所凭借的,大致有三项:一是道里;二是风俗;三是物产。从前刘敞出使契丹,契丹人从古北口曲折迂回一千多里到达柳河。刘敞问道:“松亭路直接且近,几天就可以到达中京,为什么不走那条路?”大概是契丹人故意用险峻遥远来欺骗使者,并且认为使者不熟悉那里的山川地形而不加防备。刘敞这一问,契丹人互相惊视,感到羞愧。道里应当查核,情况就是这样。西域崇尚佛教,尊崇僧人,我朝因此封蕃僧为王,让他们诏谕其部众,没有不听从的。又在建国初期,高丽尚未臣服,圣祖派一名间谍暗中观察其国王的冠帽制度并制作出来,用来给内侍(即现在的太监官帽)戴,于是指着对高丽使者说:“你们国王的尊贵仅仅和这些人一样罢了,看他们的冠帽就知道了。现在这些人每天供我使唤,而你们国王还如此倔强抗拒我,为什么呢?”使者回去报告了这件事,于是举国投降。这都是顺应风俗善于引导的策略,风俗应当考察,情况就是这样。又听说前朝有出使海外的人,该国在宴饮的时候,用红色的盘子献上巨大的烤鱼,人面鱼身,放在席子上。使者拿起筷子直接取下两只眼睛吃掉,随即让人撤去。大概这种鱼名叫人面鱼,它的味道在眼睛,它的毒在身子里。于是国王再次拜谢,称赞使者学识渊博。物产应当认识,情况就是这样,所以都附记在事迹之后,以显示一个国家的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