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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藏殊域周咨录十六

卷十六 撒马儿罕

史藏 · 载记 · 已译 · 第 303–316 段

,皆服之;远方绝域,昏暗之地,皆清明之。老者无不安乐,少者无不长遂,善者无不蒙恩,恶者无不知惧。今又特蒙施恩远国,凡商贾之人来中国者,使观览都邑城池,富贵雄壮,如出昏暗之中,忽睹天日,何幸如之!又承敕书恩抚劳问,使站驿相通,道路无壅,远国之人咸得其济,钦仰圣心,如照世之杯,使臣心中豁然光明。臣国中部落闻兹德音,惟知欢舞感戴。臣无以报恩德,惟仰天祝颂圣寿福禄,如天地远大,永永无极。”照世杯者,其国旧传有杯,光明洞彻,照之可知世事,故云。是年,又遣使贡海东青。

译(他们)都服从管理;那些边远隔绝、昏暗不明的地方,都变得清明起来。老年人没有不安乐享老的,年轻人没有不能成长成才的,善良的人没有不蒙受恩泽的,邪恶的人没有不知畏惧的。如今又特别蒙受恩惠施及远国,凡是来到中原的商人,让他们参观都城城池的富贵雄壮,就像从昏暗之中忽然看到天日,有什么比这更幸运的呢!又承蒙敕书恩抚慰问,使得驿站相通,道路畅通无阻,远国的人都能得到救济,钦佩仰慕圣上的心意,如同能照见世事的宝杯,使臣心中豁然开朗、光明透亮。我国境内的部落听到这美好的德音,只知道欢舞感激戴德。臣没有什么可以报答恩德的,只能仰望上天祝颂圣上的寿命福禄,如同天地般远大,永远没有穷尽。”所谓“照世杯”,是该国旧时传说有一种杯子,光明透彻,用它照射就能知晓世间事物,所以这样说。这一年,(该国)又派遣使者进贡海东青。

初,撒马儿罕人有商于漠北者,大军征进自捕鱼海执归京师。上疑其奸细,令居中国,后审知为撒马儿罕人,俱遣还。国主感恩,遣使入贡。上嘉其有文,遣主事宽彻等报之。并谕各番,为别失八里所留(别失八里即亦力把力)。

永乐元年,礼科都给事中傅安归自撒马儿罕。先是傅安使西域,为撒马儿罕所羁留。凡十三载,至是始归。上念其久劳于外,赐一晶服致仕。是年,国主兀鲁伯遣使贡马(帖木儿孙)。五年,北平道按察使陈德文(一名莹中)亦自撒马儿罕归。德文,洪武末出使西域,遍历诸境,采访山川风俗,作诗歌一帙进呈。上嘉之。赐马三疋,擢佥都御史。

德文诗不能悉,今特举《见雁怀友诗》云:“上林书札为谁将,汉节苏卿忆帝乡。万里承恩来虏地,何年归觐列▯行。绣衣尘满关山杳,骢马星驰道路长。此日云边看雁字,老怀无计附同窗。”

十三年,复遣陈诚使西域。诚自行人进吏部员外郎,偕中使李达赍诏币往至撒马儿罕。其国主遣使随二人来贡谢恩。

正统二年,贡马与玉石。四年,贡良马。色玄,蹄额皆白,赐名瑞耒▯。诏画史图之。十三年,又贡方物。诏宴其使于陕西布政司,以数少故也。

成化十七年,进二狮。至嘉峪关外,奏遣大臣往迎。职方郎中陆容言:“狮子固奇兽,然在郊庙不可以为牺牲,在乘舆不可以备骖服,不当受。”上遣中使迎之。

二十二年,夷使怕陆湾等贡狮得赏。中人韦眷护行至南海,又将浮海还国。云欲往满剌加更市狮贡。韦眷利之,从其请。广东布政使陈选言:“此西域贾胡为奸利耳。使堕其谋必贻诸番之笑。且珍禽奇兽之好不可以示外夷。”力拒止之。

广东番禺县民黄肆及王凯父子招集撒马儿罕等国夷商,交结中官韦眷出海通番,怙势杀人惊扰地方,被本县知县高瑶遣兵壮人等搜没番货钜万,申呈于布政陈选。选行文奖高瑶。仍具奏下巡抚都御史宋昊勘报。昊畏眷,不敢诘问,姑缓之。眷结中官诬奏选党比高瑶。上怒。遣刑部员外郎李行会同巡按御史徐同爱鞫之。行、同爱畏眷,不敢反异。复赂选所黜吏张▯,令诬执选。不从,行等阿眷,执▯拷掠。▯曰:“死即死耳,安敢以私憾灭公议陷正人也。”行等罗织无所得,乃诬选矫制发粟,意在侵欺,褒奖属官,志图报谢,论罪当徒。奏入。诏夺选官,遣锦衣卫千户张福逮选。士民数万人号泣遮留。选至南昌疾作,卒于石亭寺,时年五十八。

张▯乃上言:“臣闻周公元圣而四国之谤乃致上疑于其君,曾参大贤而三之言不免摇惑于其母,是岂成王之不明,参母之不亲哉!凡以日能铄金而毁能销骨也。陛下临御区宇,明并日月,恩同父母。讵图怙冒之中尚罹屈抑,覆盆之下复有沉冤。窃见广东布政使陈选素崇正学,夙抱孤忠,孑处群邪之间,独立众憎之地。太监韦眷通番败露,知县高瑶按法持之,陈选移文嘉奖,以激贪懦,固监司之体也。奈何宋▯、徐同爱怯势保奸,首鼠两觑。以致韦眷横行胸臆,秽蔑清节,荧惑圣明。勘官李行承眷颐指,锻炼成狱,竟无左验。臣本小吏,以诖误触法,为选罢黜,实臣自取,非选有加于臣也。眷乃妄意臣必憾选,以厚贿咱臣,令扶同陷选。臣虽胥徒,亦知廉耻,安敢欺昧心术,颠倒是非。眷既知臣不可利诱,乃嘱行等逮臣于理。弥日拷掠,身无完肤,臣甘死吁天,终无异口,行等乃依傍眷,语文致其词,劾选勘灾不实,擅便发仓,曲蔽属官,意图报谢,是毁共姜为夏姬,诟夷齐为盗跖也。本年岭外地震水溢,漂民庐舍,属郡交牒报灾,老弱张口待哺,而抚按藩臬若罔闻知。选独抱隐忧食不下咽,谓展转行勘,则民命垂绝,其何能待!所以便宜议振,志在救民,非有他也。选素刚正,不堪屈辱,乃为勘官凌侮,愤懑成疾,旬日而殂。李行幸其就死,不为医疗,又潜遣养子密以

译起初,撒马儿罕有商人在漠北经商,大军征讨进兵时,从捕鱼海将其抓获,押解回京师。皇上怀疑他们是奸细,命令他们留居中原,后来审问得知他们是撒马儿罕人,便全部遣送回国。该国君主感恩,派遣使者入朝进贡。皇上嘉奖他们有文采,派遣主事宽彻等人回访答谢。并晓谕各番邦,关于被别失八里扣留的事(别失八里即亦力把力)。

永乐元年,礼科都给事中傅安从撒马儿罕归来。此前傅安出使西域,被撒马儿罕扣留。共十三年,至此才回来。皇上念他长期在外辛劳,赐给他一套水晶服饰,让他退休。这一年,该国君主兀鲁伯(帖木儿的孙子)派遣使者进贡马匹。五年,北平道按察使陈德文(又名莹中)也从撒马儿罕归来。陈德文在洪武末年出使西域,遍历各国境地,考察山川风俗,作诗歌一册进呈。皇上嘉奖他。赐马三匹,提拔为佥都御史。

陈德文的诗不能全部列举,现在特别举出《见雁怀友诗》说:“上林的书信由谁传递,持汉节杖的苏武怀念京城。万里承蒙恩宠来到敌国之地,何年才能归朝拜见皇帝行列。绣衣尘土满面,关山遥远,骢马星驰,道路漫长。今日在云边看雁阵,老怀无计可托,只能寄给同窗。”

十三年,再次派遣陈诚出使西域。陈诚由行人晋升为吏部员外郎,偕同中使李达携带诏书和币帛前往,到达撒马儿罕。该国君主派遣使者跟随二人来朝进贡谢恩。

正统二年,进贡马匹和玉石。四年,进贡良马。马色玄黑,蹄和额头都是白色,赐名瑞耒。下诏让画师绘制图像。十三年,又进贡地方特产。下诏在陕西布政司宴请他们的使者,因为人数较少。

成化十七年,进贡两头狮子。到达嘉峪关外,上奏派遣大臣前往迎接。职方郎中陆容说:“狮子虽然是奇兽,但在郊庙祭祀中不能作为牺牲,在车驾中不能作为骖马,不应当接受。”皇上派遣中使迎接。

二十二年,夷使怕陆湾等人进贡狮子得到赏赐。宦官韦眷护送他们到南海,又将渡海回国。说想去满剌加再买狮子进贡。韦眷贪图利益,听从他们的请求。广东布政使陈选说:“这是西域胡商为了奸利罢了。如果落入他们的圈套,必定让各番邦嘲笑。而且珍禽奇兽的喜好不能向外夷展示。”极力拒绝阻止。

广东番禺县百姓黄肆及王凯父子招集撒马儿罕等国的夷商,勾结宦官韦眷出海通番,倚仗权势杀人惊扰地方,被本县知县高瑶派遣兵壮等人搜没番货巨万,申报给布政使陈选。陈选发文嘉奖高瑶。仍具奏上报,下交巡抚都御史宋昊勘验报告。宋昊畏惧韦眷,不敢查问,暂且延缓。韦眷勾结宦官诬奏陈选结党偏袒高瑶。皇上发怒。派遣刑部员外郎李行会同巡按御史徐同爱好审问。李行、徐同爱畏惧韦眷,不敢有不同意见。又贿赂被陈选罢黜的官吏张〇,让他诬告陈选。张〇不从,李行等人迎合韦眷,逮捕张〇拷打。张〇说:“死就死罢了,怎敢因私恨灭公议陷害正人。”李行等人罗织罪名无所得,便诬陷陈选假传圣旨发放粮食,意在侵吞欺诈,褒奖下属官员,志在图谋报谢,论罪应当流放。奏章呈入。下诏剥夺陈选官职,派遣锦衣卫千户张福逮捕陈选。士民数万人号哭拦阻挽留。陈选到南昌病发,死于石亭寺,时年五十八岁。

张〇于是上言:“臣听说周公至圣,四国的诽谤竟使成王怀疑他,曾参是大贤,三次说他不孝不免动摇迷惑他的母亲,这难道是成王不明,曾母不亲吗!只是因为日能铄金,毁能销骨。陛下统治天下,明并日月,恩同父母。岂料在怙冒之中尚遭屈抑,覆盆之下复有沉冤。臣见广东布政使陈选一向崇尚正学,素抱孤忠,独自处在群邪之间,独立于众憎之地。太监韦眷通番败露,知县依法持之,陈选移文嘉奖,以激励贪懦,本是监司的体统。奈何宋〇、徐同爱怯势保奸首鼠两端。以致韦眷横行胸臆,秽蔑清节荧惑圣明。勘官李行承韦眷颐指,锻炼成狱,竟无旁证。臣本小吏,因诖误触法,被陈选罢黜,实臣自取,并非陈选对臣有恩。韦眷妄意臣必憾陈选,以厚贿咱臣,令扶同陷害陈选。臣虽胥徒,亦知廉耻,怎敢欺昧心术颠倒是非。韦眷既知臣不可利诱,便嘱咐李行等逮捕臣于理。终日拷掠,身无完肤,臣甘死呼天,终无异口,李行等乃依傍韦眷,语文致其词,弹劾陈选勘灾不实,擅便发仓,曲庇属官,意图报谢,这是毁共姜为夏姬,诟夷齐为盗蹠也。本年岭外地震水溢,漂没民庐舍,属郡交牒报灾,老幼张口待哺,而抚按藩臬若罔知。陈选独抱隐忧食不下咽,谓辗转行勘,则民命垂绝,其何能待。所以便宜议振,志在救民,非有他意。陈选素刚正,不堪屈辱,乃为勘官陵侮,愤懑成疾,旬日而殒。李行幸其就死,不为医疗,又遣养子密以

选死报眷,以快其忿。小人佞毒,交结权幸,一至于斯。司寇之属,要在诘奸刑暴,安取此辈为也!夫选砥节奉公,横罹谗构,君门万里,孰谅其冤。臣以罪人摈斥田野,秉耒自给,百无所图,敢冒死披陈甘心鼎镬者,诚痛忠廉之士衔屈抑之冤,长谗佞之奸,为圣明之累也。”奏入。不报。第以他事罢眷镇守。选字士贤,浙江临海人。自少沉静端憋,立志以圣贤自期,潜修点识,不求人知。终身俭约,有寒士所不及者,盖笃行之儒为己之学也。南畿、河南、广东皆立祠祀之。

译选拔死囚来报复眷镇,以此发泄他的愤怒。小人奸佞狠毒,勾结权贵幸臣,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司寇这类官职,关键在于查究奸邪、惩治暴虐,哪里能任用这类人呢!那些砥砺节操、奉公守法的人,横遭谗言陷害,皇宫大门远在万里之外,谁能体谅他们的冤屈。臣因获罪被排斥到乡野,拿着农具自给自足,对什么都无所图谋,却敢冒死陈述,甘愿受鼎镬之刑,实在是痛心忠贞廉洁的士人含冤受屈,助长了谗佞之人的奸邪,成为圣明君主的累赘。”奏章呈入。没有回复。只是以其他事情罢免了眷镇的镇守职务。选,字士贤,浙江临海人。他从小沉静端庄,立志以圣贤的标准要求自己,潜心修养学识,不追求被人知晓。他终身节俭,连贫寒的读书人都不如,这大概是因为他是笃行实践的儒者,追求的是修身养性的学问。南畿、河南、广东都为他立祠祭祀。

弘治二年,又进狮。礼科给事中韩鼎言:“狰狞之兽,非宜玩押。却之。”上嘉纳焉。四年,又进狮及鹦鹉至广东。守臣以闻。礼部尚书倪岳上疏请却其贡,但使行人往劳。疏略曰:“臣观撒马儿罕所进狮子,乃夷狄之野兽。非中国之所宜蓄,留之于内,既非殿廷之美观;置之于外,亦非军伍之可用。且不免以彼无用之物,易此有用之财。倘或非真,岂不受远人之欺,贻天下之笑。且启蛮夷窥伺之心,以为中国好尚之所在!臣等切为朝廷惜之也!尝闻圣帝明王不宝远物,故周武王时西旅贡獒,召公致戒;汉文帝时千里马献,下诏却之。载之经史而传美万世。成化初年,宪宗皇帝亦尝降谕朝鲜,罢献白鹊、海东青。皇上践祚,首颁明诏,禁止各处镇守等官进贡,以杜骚扰之弊。既而放禽鸟纵鹰犬,数日之间屏去无遗。弘治元年,迤西夷人进贡玉石等物,却令取回。本年镇守太监王举欲进宝物,严申禁绝。善政善教,远近称颂。以为圣德恭俭,与成汤之不殖货利同符异世,由是而始终惟一,虽尧舜之圣何以过此。今未及三年,而广东镇巡言官又因撒马儿罕进狮子至,要行起送。臣等仰窥圣心,必不纳此无益之物,以为圣德之累。但恐有引先朝事例为言,容其到京。则所经历道途骚扰必多,赏赐犒劳,须从旧例。即今地方水旱相因,人民穷困,顾乃疲中国以待远夷,费有用而易无用。况本番进贡使臣,例该于陕西、甘肃验放起送。今若听其从海而来,则后次倘有附近本番浮海商夷,托称彼国差来入贡,则既无勘合又无印信,何由知其真伪?且又令其习知海道而启意外之虞乎!臣等愚见深为未便。伏望皇上念生民财力之艰难,察夷人诡冒之计,断自宸衷。阻其使臣,尽却所贡。仍差行人一员驰驿前去,缘途体访,随其所在司府宴劳给赏,嘉答其意,整其原来舰舶,以使撑驾回旋,帖服其心。仍请敕一道,晓谕阿黑王,谓尔忠敬之心朝廷具知,但差人进贡,只依成例量备驼马,从陕西陆地以达京师。其狮子、鹦鹉,非常有之物,不必远涉海道来进。如此则远方夷丑知明天子之所为,有非彼之所能测。然后益惰政治,益崇俊良,使家给人足,礼乐兴行,边域无警,万方宾服。如此则虽四夷毕至未足以增光盛治,矧一狰狞夷兽,何足以为明时之轻重哉!”上嘉纳其言。

李东阳《却贡狮诗》曰:“万里狻猊初却贡,一时台省共腾欢。极知圣学从心始,谁道忠言逆耳难。汉代谩夸龙是马,隋家空信鸟为鸾。非才敢作清朝颂,独和新诗写寸丹。”

按《客座新闻》云:“弘治中,西番贡狮,其性险怪。一番人长与之相守不暂离。夜则同宿于木笼中,欲其驯率故也。少相离则兽眼变异,便作威矣。一人因近视之,其舌略粘则面皮已去一半矣。又畜二小兽名曰吼,形类兔,两耳类长,仅长尺余。狮作威时,即牵吼视之,狮畏服不敢动。盖吼作溺,上著其体,肉即腐烂。吼猖獗,又畏雄鸿。鸿引吭高鸣,吼亦畏伏。物类相制有如此者。”

又《石田杂记》戴:“本朝刘马太监于西番买一黑驴以进,能日行千里。又善斗虎,上取虎城一牝虎与斗,一蹄而虎毙;又斗一牝虎,三蹄而毙。后与狮斗,被狮折其脊,刘马伏地大恸。盖亦兽之异常者云。”

嘉靖改元,撒马儿罕等地面夷使火者马黑麻等四十二名,写亦打黑麻等二十四名,满剌扌▯慎等三十三名,及土鲁蕃并哈密夷使速坛虎力一十一名,各进贡。陕西行都司指挥郑恺、张俊等伴送各夷,俱于嘉靖元年九月后甘州验放入关,一齐起程。后有陕西西安府、河南真定府等处放债卖买,至次年十月到京。礼部尚书汪浚疏曰:“正德年间,容令各处回夷在馆四五年住歇,恣意妄为,骄纵特甚。钦蒙皇上御极之初,尽将各犯拿问发遣。今各夷进贡起送,犹不知戒。伴送人员不能钤束,在途迁延隔岁日费廪给,先到京者日费下程,等候同赏。光禄寺供应无穷。前

译弘治二年,又进贡狮子。礼科给事中韩鼎进言说:“狰狞的野兽,不适宜玩弄驾驭。应当拒绝它。”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意见。弘治四年,又进贡狮子和鹦鹉,到达广东。守臣将此事上报。礼部尚书倪岳上疏请求拒绝他们的贡品,只派遣使者前往慰劳。奏疏大略说:“臣观察撒马儿罕进贡的狮子,乃是夷狄的野兽。不是中国所适宜蓄养的,留在宫内,既不是殿廷的美观;放在宫外,也不是军队所能使用的。况且不免用那些无用的物品,交换我们有用的财物。倘若不是真贡,岂不受远方人的欺骗,遗留给天下人嘲笑。并且会开启蛮夷窥伺之心,认为中国喜好崇尚这些东西!臣等深切为朝廷惋惜啊!曾经听说圣明的帝王不把远方的物品当作珍宝,所以周武王时西旅进贡猛犬,召公予以告诫;汉文帝时千里马进献,下诏拒绝。记载在经史中而传颂美名于万世。成化初年,宪宗皇帝也曾降谕朝鲜,停止进献白鹊、海东青。皇上即位,首先颁布明诏,禁止各处镇守等官员进贡,以杜绝骚扰的弊端。随后释放禽鸟、放走鹰犬,几天之内清除干净。弘治元年,迤西夷人进贡玉石之类物品,命令取回。本年镇守太监王举想进献宝物,严厉申令禁止。善政善教,远近称颂。认为圣德恭敬节俭,与成汤不聚敛货利相同,虽处不同时代,由此始终如一,即使是尧舜的圣明又怎能超过这个。现在不到三年,而广东镇巡言官又因为撒马儿罕进贡的狮子到达,要求起程送京。臣等仰窥圣心,必定不会接纳这种无益的物品,以成为圣德的拖累。但恐怕有人引用先朝事例来说事,允许他们到达京城。那么所经过道路上的骚扰必然很多,赏赐犒劳,必须依照旧例。如今地方水旱灾害相继,人民穷困,反而要疲敝中国来等待远方夷人,耗费有用的财物去交换无用的东西。况且本番进贡使臣,按规定应当在陕西、甘肃验放起送。现在如果听任他们从海路而来,那么下次如果有靠近本番的浮海商夷,假托该国差遣来进贡,那么既没有勘合又没有印信,凭什么知道他们的真伪?而且又让他们熟悉海路而开启意外的忧患吗!臣等愚见认为很不方便。伏望皇上念及生民财力的艰难,察知夷人诡诈冒充的计谋,决断于圣心。阻止他们的使臣,全部拒绝所贡物品。仍然派遣一名使者快马加鞭前去,沿途体察访问,随其所在司府宴劳给赏,以嘉奖答谢他们的心意,整顿他们原来的舰船,让他们撑驾回旋,使其心服。仍然请求一道敕书,晓谕阿黑王,说你们忠敬的心朝廷完全知道,但派人进贡,只依照成例适量准备驼马,从陕西陆地到达京师。那狮子、鹦鹉,是非常有的物品,不必远涉海道来进贡。这样那么远方夷人知道明天子的作为,有不是他们所能测度的。然后更加怠惰政治,更加尊崇俊良,使家家给人足,礼乐兴行,边疆没有警报,万方宾服。这样那么即使四夷全部到来也不足以增加盛治的光彩,何况一只狰狞的夷兽,哪里足以成为明时的轻重呢!”皇上嘉奖并采纳了他的言论。

李东阳《却贡狮诗》说:“万里狻猊初次拒绝进贡,一时台省共同腾起欢欣。极知圣学从心开始,谁道忠言逆耳难听。汉代空夸龙是马,隋家空信鸟为鸾。无才敢作清朝颂,独和新诗写寸丹心。”

据《客座新闻》说:“弘治年间,西番进贡狮子,它的性情险恶怪异。一个番人长久与它相守不暂时离开。夜里则同宿在木笼中,想要它驯服顺从的缘故。稍微离开那么兽眼变异,便作威了。一人因为靠近看它,它的舌头略微粘住那么面皮已去掉一半了。又畜养两只小兽名叫吼,形状类似兔子,两耳类似长,仅长尺余。狮子作威时,就牵吼看它,狮子畏惧服帖不敢动。大概吼作溺,附着在它身体上,肉就腐烂。吼猖獗,又畏惧雄鸿。鸿引吭高鸣,吼也畏惧伏下。物类相制有像这样的。”

又《石田杂记》记载:“本朝刘马太监在西番买一头黑驴来进献,能日行千里。又善于斗虎,皇上取虎城一头母虎与它斗,一蹄而虎死;又斗一头母虎,三蹄而死。后来与狮子斗,被狮子折断它的脊背,刘马伏地大哭。大概也是兽中异常者啊。”

嘉靖改元,撒马儿罕等地夷使火者马黑麻等四十二人,写亦打黑麻等二十四人,满剌扌〇慎等三十三人,以及土鲁蕃并哈密夷使速坛虎力十一人,各自进贡。陕西行都司指挥郑恺、张俊等人伴送各夷,都在嘉靖元年九月后在甘州验放入关,一齐起程。后来在陕西西安府、河南真定府等处放债买卖,到次年十月到达京城。礼部尚书汪浚上疏说:“正德年间,容许各处回夷在馆舍住歇四五年,恣意妄为,骄纵特别严重。钦蒙皇上御极之初,将各犯全部拿问发遣。现在各夷进贡起送,还不知道警戒。伴送人员不能约束,在途中迁延隔岁日费廪给,先到京城的人日费下程,等候同赏。光禄寺供给无穷。前

项夷人一百六十八名,每五日钦赐下程一次,费银一百一十余两。每月六次费银六百余两;二个月一千三百余两;三个月一千九百余两。延住月久,下程益多。旧例相沿,不为限节,委的糜费。候赏不得,反生嗟怨。合无将今次到馆已经译审给与钦赐下程,行光禄寺照例五日一次送,但经给赏之后,次日即与住支。行陕西、河南、直隶等处,各夷回还之日,但有与军民交通卖买,在驿递延住一日之上者,住支廪给;军民枷号问罪;伴送人员不为钤束,从重治罪。敕下内府承运库,本部赏赐手本到库之日,即给与彩缎绢疋等项。不得稽迟坐费光禄寺下程,以重为民困。本部行提督会同馆主事严为关防,开张卖买三日之后,不许私与外人交通卖买。如有货卖不尽,准令带回。作急催促起程。”上从其议。

译项夷人一百六十八名,每五天钦赐一次下程,耗费银一百一十余两。每月六次,耗费银六百余两;两个月一千三百余两;三个月一千九百余两。停留时间越久,下程耗费越多。沿袭旧例,不加限制节制,确实是浪费。等待赏赐不得,反而产生抱怨。是否可将这次到馆已经译审并给与钦赐下程的,行文光禄寺照例每五天送一次,但在给赏之后,次日即停止供给。行文陕西、河南、直隶等地,各夷人回国之日,凡有与军民私下交易买卖,在驿站停留一日以上的,停止供给廪粮;军民枷号问罪;伴送人员若不加以管束,从重治罪。敕令下发内府承运库,本部赏赐的手本到达库中时,立即给与彩缎绢匹等项。不得拖延坐吃光禄寺的下程,以加重百姓困苦。本部行文提督会同馆主事严加防范,开张买卖三天之后,不许私自与外人交易买卖。如有货物卖不完的,准许带回。赶快催促起程。”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

后因土鲁蕃占夺哈密,入寇甘肃,议绝其贡。各处夷人随路羁禁。又议土鲁蕃夷人等二十二名俱暂且羁候腹里,所在地方待后虏情向背已定,另行议处。提督尚书王琼议欲兴复哈密,请将见监庄浪卫撒马儿罕贡使土六孙等五人、见监永昌卫撒马罕贡使本奔一人,并进贡未回撒马儿罕夷人九十九人,及天方国一十六人,令镇巡官陆续验放出关,遣归本土。其原带方物并随身财物听其领回,不许官司侵克,重失远夷之心。

嘉靖七年,王琼复疏曰:“臣于六月初七日到于平凉府东关,有撒马儿罕、天方国、土鲁蕃、哈密四处夷人。臣审问因何在此住歇,各夷告称有镇守甘肃李隆传示。如今圣人出世登极,不比在前。但系外夷俱进贡庆贺。以此各夷于嘉靖元年前来,进贡到京,管待筵宴,给与赏赐,起关应付回还。不料嘉靖三年土鲁蕃犯边,将各夷沿途留住。原差伴送官舍俱回甘州,我等在此自备盘缠过活。但查审各夷,内系撒马儿罕、天方国者,俱该遣还。系土鲁蕃哈密者,俱该腹里地方羁候。又据撒马儿罕等夷人告称,若将哈密土鲁蕃夷人留住,只放我辈出去,路经土鲁蕃,必不肯放过我辈,亦不敢去。又称若路不通时,宁往两广去,还可得生。查得先该巡抚都御史陈九畴原议,要将土鲁蕃、哈密贡回夷人俱发两广地面安置,先任提督尚书杨一清为国忠谋,反覆辩论,将哈密、土鲁蕃贡回夷人改拟腹里羁候,待虏情向背已定,另为议处。将撒马儿罕、天方国无干夷人,遣还本土。题奉明旨,依拟施行。使当时各官即能体悉杨一清之忠谋,用彼处夷之长策,即将应放还者放还,应羁候者再为议奏。夷情宁息久矣,乃各坐视玩忄曷,故违明旨,延今二年之上,不行查放议处,臣实恨之。切照土鲁蕃节次赍递番文求和,专一以放回进贡夷人,并打发出赏赐为言,乃其本心。及详撒马儿罕等处夷人告称,不放出土鲁蕃人,不敢回去,亦是实情。合无行令各该巡抚,通查各处羁候夷人起关,差官伴,至甘肃行都司羁管,给与口粮养瞻临时。臣与镇巡官访探土鲁蕃仍前求和通贡,以后再无侵侮别情。将原拟羁候各起贡回夷人,与原拟遣还撒马儿罕等夷人通行议放出关。令镇守总兵官出给印信汉番字帖文,交付撒马儿罕等夷人传与土鲁蕃,令退哈密城池,许其进贡,边衅可息。如彼不听宣谕,直在于我,曲在于彼。另行议处,亦不为损。”上亦从之。自是王琼抚处之后,土鲁蕃听命通贡。撒马儿罕各夷俱以时朝贡。

十一年,额即▯▯国遣使扣关求贡。礼部查系原非入贡番夷,行总制陕西三边都御史唐龙议其应否起送至京。唐龙疏称:“西域诸夷其名号不系我朝封爵,先年入贡止据哈密忠顺王开奏某处某起人数,今忠顺王年久缺封,哈密止照伴送之例,遇夷使到日差人伴送,虽哈密之人知亦未真。今据行都司会审,夷使火者皮列等供称,哈辛王等原在撒马儿罕北山额即▯▯地面居住,且言半是达子。先年差使臣土鲁孙等进贡,卷查相同。则今日哈辛即前日哈辛,彼时称北山则方隅,今称额即▯▯则地名耳。但彼处远方既无可稽,供报词语又隔译审,委难取实。及照先年哈辛已经进贡,今次来使似宜俯从。乞敕该部计议,合无念彼远夷,其名称言词不必深较,准照撒马儿罕等夷一例起送。惟复责其名称之殊。恐有冒充之弊,以礼遣回。其已验给军马量给官价以偿其直。”

礼部尚书夏言疏曰:“臣等检阅堂稿,前项番文所称哈辛王差来使臣土鲁孙等实未尝到京。今据其词,未可轻信。若许其入贡,则撒马儿罕载在《会典》,见今已行照例起送。夷使火者马黑麻等在途,并存留男妇共一百六名口,岂有一国而二王,一次而两起进贡之理。况既译审系撒马儿罕地面人分在此山寄住,则即撒马儿罕部落,岂可擅自称王,擅求入贡?倘因容贡之后,他日与撒马儿罕抗衡争长,兵连祸结,责将谁归?但系该边守臣失于

译后来因为土鲁番占据夺取哈密,入侵甘肃,朝廷商议断绝其朝贡。沿途各地的外族人员被拘留看管。又商议将土鲁番的外族人员等二十二名暂时拘留在内地,所在地方等待以后敌情动向确定,再另行商议处理。提督尚书王琼商议想要恢复哈密,请求将目前监禁在庄浪卫的撒马儿罕贡使土六孙等五人、目前监禁在永昌卫的撒马儿罕贡使本奔一人,以及进贡后尚未回国的撒马儿罕外族人员九十九人,以及天方国十六人,命令镇守、巡抚官员陆续查验放关,遣返回本土。他们原来携带的土特产以及随身财物听任他们领回,不许官府侵吞克扣,以免严重失去远方外族的人心。

嘉靖七年,王琼再次上疏说:“臣于六月初七日到平凉府东关,有撒马儿罕、天房国、土鲁番、哈密四处外族人员。臣审问他们为何在此停留,各外族人说有镇守甘肃的李隆传示。如今圣上即位登基,与以前不同。凡是外族都进贡庆贺。因此各外族在嘉靖元年来到,进贡到京城,管待宴请,给予赏赐,出关应付后返回。不料嘉靖三年土鲁番侵犯边境,将各外族沿途留住。原来派遣伴送的官员都回到甘州,我们在此自备盘缠度日。但查审各外族,其中属于撒马儿罕、天方国的,都应该遣返。属于土鲁番、哈密的,都应该在内地地方拘留看管。又据撒马儿罕等外族人说,如果将哈密、土鲁番的外族人员留住,只放我们出去,路经土鲁番,他们必定不肯放过我们,我们也不敢去。又说如果路不通时,宁愿去两广,还可以求得生存。查得先前巡抚都御史陈九畴原议,要将土鲁番、哈密进贡返回的外族人员都发配到两广地面安置,前任提督尚书杨一清为国家忠诚谋划,反复辩论,将哈密、土鲁番进贡返回的外族人员改拟在内地拘留看管,等待敌情动向确定,再另行商议处理。将撒马儿罕、天方国无关的外族人员,遣返回本土。奏请奉明旨,依拟施行。如果当时各官员就能体察杨一清的忠诚谋划,采用那里的长远策略,即将应该放还的放还,应该拘留的再为议奏。外族的情势安宁久了,却各自坐视玩忽,故意违背明旨,拖延至今两年以上,不查放议处,臣实在痛恨。查照土鲁番多次传递番文求和,专门以放回进贡外族人员,并发出赏赐为言,这是他们的本意。及详细撒马儿罕等处外族人说,不放出土鲁番人,不敢回去,这也是实情。可否行令各该巡抚,通查各处拘留的外族人员出关,差官伴送,到甘肃行都司拘留管理,给予口粮供养临时。臣与镇守、巡抚官员访探土鲁番仍前求和通贡,以后再无侵犯侮辱别情。将原拟拘留的各起进贡返回的外族人员,与原拟遣返的撒马儿罕等外族人员一起商议放关。令镇守总兵官出具印信汉番字帖文,交付撒马儿罕等各外族人员传与土鲁番,令其退出哈密城池,允许其进贡,边患可以平息。如果他不听宣谕,理直在我,理曲在他。另行商议处理,也不为损害。”皇上也听从了他。从此王琼安抚处理后,土鲁番听命通贡。撒马儿罕等各外族都按时朝贡。

十一年,额即〇〇国派遣使者叩关求贡。礼部查核不是原来入贡的外族,行令总制陕西三边都御史唐龙商议是否应该起送至京。唐龙上疏称:“西域各外族其名称不系我朝封爵,先前入贡只依据哈密忠顺王开奏某处某起人数,现在忠顺王年久缺封,哈密只照伴送的例子,遇到外族使者到日差人伴送,虽然哈密的人知道也不真实。现在据行都司会审,外族使者火者皮列等供称,哈辛王等原来在撒马儿罕北山额即〇〇地方居住,且说一半是达子。先前派遣使臣土鲁孙等进贡,查卷相同。那么今日哈辛即前日哈辛,那时称北山则是方位,现在称额即〇〇则是地名罢了。但那里远方既无可查考,供报词语又隔译审,确实难以取实。及查先前哈辛已经进贡,这次来使似乎应该俯从。乞请敕令该部计议,可否念及远方外族,其名称言词不必深究,准许照撒马儿罕等外族一例起送。只是再责其名称之殊。恐怕有冒充之弊,以礼遣回。其中已验给的军马量给官价以偿其值。”

礼部尚书夏言上疏说:“臣等检阅堂稿,前项番文中所称哈辛王差来使臣土鲁孙等确实未曾到京。现在根据其言辞,不可轻信。如果允许其入贡,那么撒马儿罕载在《会典》,现在已行照例起送。外族使者火者马黑麻等在途,并存留男女共一百六名口,岂有一国而两王,一次而两起进贡的道理。况且既然译审是撒马儿罕地面人分在此山寄住,那么就是撒马儿罕部落,岂可擅自称王,擅自求入贡?倘若因为容许入贡之后,他日与撒马儿罕抗衡争强,兵连祸结,责任将归谁?但系该边守臣失于

稽查觉察,遂将所进马匹已行给军骑操,今守候日久,似难遣回。依拟将额即▯▯哈辛差来夷使火者等暂照撒马儿罕事例,量行起送数人赴京。其余存留在边,听候给赏,以全朝廷柔远之道。往后入贡年分止许附搭撒马儿罕同来,不许别称王爵,自分国土,有违国典。再照镇巡等官,先因诸夷入贡名种殊常,番文繁叠,便当详加译审,研究来历,遵照事例处分。为是今既不能深察夷情,又不肯力扶国体,则边方重寄所赖何人。合行镇巡官今后务要慎重边防,保全大体。毋或好大喜功,召侮启衅,斯为御戎上策。”上从之。后哈辛附撒马儿罕,不绝至今。

译经过稽查觉察,于是将所进献的马匹已经发给军队骑乘操练,如今守候时间已久,似乎难以遣返回去。按照拟议,将额即〇〇哈辛派遣来的夷使火者等人,暂且参照撒马儿罕的先例,酌情起送数人赴京。其余的人存留在边境,听候给予赏赐,以成全朝廷怀柔远方的道义。往后入贡的年份,只允许依附撒马儿罕一同前来,不允许另称王爵,自划国土,违背国家典章。再查镇守、巡抚等官员,先前因为诸夷入贡名目种类异常,番文繁多重叠,本应详细翻译审查,研究其来历,遵照先例处理。如今既然不能深入察知夷情,又不肯尽力维护国家体制,那么边疆重任所依赖的是谁呢?应当命令镇巡官今后务必慎重边防,保全国家大体。不要好大喜功,招致侮辱、挑起争端,这才是抵御外族的上策。”皇上听从了这个建议。后来哈辛依附撒马儿罕,这种情况一直延续至今没有断绝。

其国山川景物颇类中华。国王戴白圆帽,妻以白缯缠首。饮食喜甘酸羹杂米肉。器用金银,不设匕箸,以手取食。商贾交易用中国所造银钱。坊亦有酒禁,屠牛羊者理其血腥。人多巧艺,善治宫室,门楹皆雕文刻镂,窗牖缀以瑟瑟。俗重拜天,建屋祀之,以青石为柱,雕镂甚精。经文皆书以泥金,裹以羊皮。

其山川曰铁门峡(渴石城西悬崖绝壁,夷人守此,名铁门关。《唐书》自焉耆过铁门),曰哈剌卜兰河。其产:金、银、玉、铜、铁、珊瑚、琥珀、琉璃、▯、▯思檀(树叶类山茶,实类银杏而小)、水晶盐(坚明如水晶,琢为盘,以水湿之,可和肉食)、瓦矢实(类野蒿,实甚香,可辟蠹)、阿魏、甘露(小草丛生,其叶如兰,秋露疑其上,味如蜜,可熬为汤)、花蕊布、名马。独峰驼、大尾羊、狻猊(产句水河边苇丛中,七日内未开眼,取之,则易调习,稍长则难驯伏)。其贡驼、马、玉石、海青。其域东抵亦力把力,西连哈烈,东至嘉峪关九千里。其入贡或三年或五年。起送无过三五十人,必经哈密。

◎亦力把力

亦力把力地居沙漠间,不知古何国,疑即焉耆、龟兹地也。在白山南,都延城。今其地三千余里,北二千余里。元初分建诸王,合册于此。国名别失八里。世祖立宣慰司,以万户綦公直为宣慰使。后置元帅府,领屯田。

本朝洪武二十三年,国主里的儿火者遣使贡马。

二十四年,遣主事宽彻、监察御史韩敬、大理寺评事唐钲报之以书。谕别失八里黑的儿火者曰:“朕观普天之下,后土之上,有国莫知其几。虽限山隔海,殊方异类之民咸跻仁寿。而友邦远国,顺天奏大,以保国安民,皇天监之,亦克昌焉。曩者,我中国宋君奢纵怠荒,奸臣乱政,天监否德,于是命元世祖肇基朔漠,入统华夏,生民赖以安靖。七十余年,至于后嗣不修,国政大臣非人,纪纲尽弛,致使在野者强陵弱,众暴寡,生民嗟怨。上达于天,简在帝心,以革命新民。朕当大命,躬握乾符,以主黔黎。凡诸乱雄擅声教违朕命者兵偃之,顺朕命者抚存之,是以华夏奠安。惟元臣蛮子哈剌章等尚率残兵于近塞,生衅寇边,为民之臣害。遣兵致讨,势不容已。兵至捕鱼儿海,故元诸王驸马及其部属悉来降附。其间有称自撒马儿罕等处来贸易者,凡数百人,遣使送归本国,今三年矣。使者归尔别失八里,王即遣使来贡,朕甚嘉焉。王其益坚事大之诚,通好往来,使命不绝,岂不保封国于悠久乎!特遣使嘉劳,其悉朕意。”彻等至其国,国主拘留之,副使二人还。

三十年,遣书谕之曰:“朕即位三十年,西方诸国商人入我中国互市,边吏未尝阻绝。朕复敕吾吏民不得恃强侵慢番商,由是尔诸国获厚利,疆场无扰。是我中国有大惠于尔诸国也。向者撒马罕儿遣使入贡,吾朝廷亦以其知事上之礼,故遣宽彻等使尔诸国通好往来,抚以恩信。岂意拘吾使者不遣,吾于诸国未尝拘留使者一人,而尔拘留吾使,岂礼也哉?是用遣使赍书往谕,使知朝廷恩意。毋使道路闭塞,而启兵端也。《书》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懋不懋。’尔其惠且懋哉!”永乐四年,国主沙迷查千遣使贡玉璞等方物。十一年,遣吏部员外郎陈诚(前行人)使其国。十六年,其臣速哥克剌满剌入贡。言其主纳里失只罕为从弟丕思弑之而自立。徙其国而去,更号亦力把力。宣德中,遣行人萧銮往报,至其地宣诏谕之。正统二年,国主也先不花遣使贡玉璞驼马。天顺以来,每修朝贡。今亦间至不绝云。

其俗地无房屋,逐水草,置毡帐以居。畜牛羊驼马。少种,五谷罕食,惟肉骆,衣服类回回,语言类畏兀儿。其王髡发,戴罩剌帽,插鹚坞翎,设彩绣毡帐,席地而坐。使者相见,不拜揖,惟行跪礼。

其山川曰白山(山中常火烟,出▯▯砂处。采者着木底鞋,皮底即焦

译那个国家山川景物颇像中华。国王戴白色圆帽,王后用白绢缠头。饮食喜欢甘甜酸味的羹汤,混杂米和肉。用具使用金银,不设刀叉筷子,用手取食。商贾交易使用中国制造的银钱。街市也有酒禁,屠宰牛羊的人要处理其血腥。人多巧艺,善于建造宫室,门柱都雕刻花纹,窗户镶嵌瑟瑟(宝石)。习俗重视拜天,建屋祭祀,用青石做柱子,雕刻非常精细。经文都用泥金书写,包裹在羊皮里。

那里的山川有铁门峡(渴石城西悬崖绝壁,当地人守在这里,名叫铁门关。《唐书》记载从焉耆经过铁门),有哈剌卜兰河。物产有:金、银、玉、铜、铁、珊瑚、 amber、琉璃、〇、〇思檀(叶子像山茶,果实像银杏但较小)、水晶盐(坚硬透明如水晶,琢成盘子,用水湿润,可以调和肉食)、瓦矢实(像野蒿,果实很香,可以防蛀)、阿魏、甘露(小草丛生,叶子像兰草,秋露凝结在上面,味道像蜜,可以熬成汤)、花蕊布、名马。单峰骆驼、大尾羊、狻猊(产于句水河边芦苇丛中,七天内未睁眼,取来容易驯养,稍大则难驯服)。进贡骆驼、马、玉石、海青。疆域东抵亦力把力,西连哈烈,东到嘉峪关九千里。入贡有时三年一次,有时五年一次。起送人数不超过三五十人,必须经过哈密。

◎亦力把力

亦力把力地处沙漠之间,不知古代是什么国家,怀疑就是焉耆、龟兹的地方。在白山南面,都城在延城。现在那里纵横三千多里,南北二千多里。元初分封诸王,合册在此。国名别失八里。世祖设立宣慰司,任命万户綦公直为宣慰使。后来设置元帅府,统领屯田。

本朝洪武二十三年,国主里的儿火者派遣使者进贡马匹。

二十四年,派遣主事宽彻、监察御史韩敬、大理寺评士唐钲带信回复。告诫别失八里黑的儿火者说:“我看普天之下,后土之上,国家不知有多少。虽然隔着山海,不同种类的人民都能达到仁寿。而友好邻邦远方国家,顺应天道,以保国安民,上天监察,也能昌盛。过去,我们中国宋朝君主奢侈放纵懈怠荒废,奸臣扰乱朝政,上天监察其无德,于是命元世祖在北方沙漠建立基业,入主中原,百姓赖以安定。七十多年,到了后代不修德行,国家大臣不是合适的人选,法纪完全松弛,致使在野的人强凌弱,众暴寡,百姓嗟怨。上达于天,记在帝心,以革命新民。我承受天命,手握乾符,以主宰百姓。凡是那些乱雄擅权声教违背我命令的用武力平定,顺从我命令的安抚保存,因此华夏安定。只有元臣蛮子哈剌章等还率领残兵在近塞,制造事端侵犯边境,成为百姓的祸害。派遣军队征讨,势不可免。军队到达捕鱼儿海,故元诸王驸马及其部下全部来投降归附。其中有自称从撒马儿罕等地来贸易的,共数百人,派遣使者送归本国,至今三年了。使者回到你别失八里,国王就派遣使者来进贡,我非常赞赏。国王更加坚定事奉大国的诚意,通好往来,使命不断,难道不能保封国于长久吗!特意派遣使者嘉奖慰劳,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宽彻等人到达那个国家,国主拘留了他们,副使二人返回。

三十年,写信告诫他说:“我即位三十年,西方各国商人进入我们中国互市,边境官吏未曾阻绝。我又命令我的官吏百姓不得倚仗强大侵犯轻慢番商,因此你们各国获得厚利,边疆没有骚扰。这是我们中国对你们各国的大恩惠。以前撒马罕派遣使者入贡,我们朝廷也因为其知道事奉上级的礼节,所以派遣宽彻等人出使你们各国通好往来,以恩信安抚。岂料拘留我的使者不放,我对各国未曾拘留使者一人,而你拘留我的使者,难道合乎礼节吗?因此派遣使者带信前往告诫,使其知道朝廷恩意。不要让道路闭塞,而开启兵端。《尚书》说:‘怨恨不在大,也不在小,恩惠不恩惠,勤勉不勤勉。’你要恩惠且勤勉啊!”永乐四年,国主沙迷查千派遣使者进贡玉璞等地方特产。十一年,派遣吏部员外郎陈诚(前行人)出使那个国家。十六年,其臣速哥克剌满刺入贡。说其主纳里失只罕被堂弟丕思杀害而自立。迁离其国而去,改号亦力把力。宣德年间,派遣行人萧銮前往回复,到达那里宣诏告诫。正统二年,国主也先不花派遣使者进贡玉璞骆驼马匹。天顺以来,每次修好朝贡。现在也间或到来不断。

那里的习俗没有房屋,逐水草而居,放置毡帐居住。畜养牛羊骆驼马匹。很少耕种,五谷很少食用,只吃肉,衣服类似回回,语言类似畏兀儿。国王剃发,戴罩剌帽,插鹚鸟羽毛,设置彩绣毡帐,席地而坐。使者相见,不行拜揖礼,只行跪礼。

那里的山川有白山(山中常有火烟,出产〇〇砂的地方。采砂的人穿木底鞋,皮底就会烧焦

,下有穴,生青泥,出穴外即为砂石,土人取以治皮),曰葱岭(高数百丈),曰金岭(上有罢堂,小雪山,也有积雪),曰热海。其产:铜、铁、铅、雌黄、胡粉、马▯牛、孔雀、氍毹、驼、葡萄、剌密、阿魏、白ふ布、▯冈砂。其贡:玉璞、驼马。其域:东距古沙州,西抵撒马儿罕,南接于阗,北连瓦剌,东南至嘉峪关三千七百里。

译山下有洞穴,生出青泥,流出洞外便变成砂石,当地人取用来治疗皮肤病),叫做葱岭(高数百丈),叫做金岭(上有罢堂,小雪山也有积雪),叫做热海。那里的物产有:铜、铁、铅、雌黄、胡粉、牦牛、孔雀、氍毹、骆驼、葡萄、剌密、阿魏、白布、硇砂。那里的贡品有:玉璞、骆驼和马。其疆域:东边到古沙州,西边到撒马儿罕,南边连接于阗,北边连接瓦剌,东南到嘉峪关三千七百里。

◎于阗

于阗居葱岭之北,出百余里。自汉至唐皆入贡中国。五代晋天福中,其王李圣天自称唐宗属。遣使来贡,册封为大宝于阗国王。宋建隆、乾德、大中祥符皆入贡。嘉▯中,遣使贡方物,请三号。乃以其国主为特进归忠保顺王。元丰中,上表称于阗国王。元▯后,诏令间岁一至。讫于宣和,贡献不绝。其贡使每来必携一宝铛,往反如是。主客官视之一铁铛耳。盖其来道涉流沙,逾三月程,无薪水,独挈其水而行。是铛者投以水,顷之已百沸矣,用是得不乏,故宝之。

本朝永乐六年,其酋打鲁哇亦不剌金遣使满剌哈撒木丁等贡玉璞。自后亦不常至,间或一朝云。

其人貌不甚胡,颇类华夏。工织纺,习机巧,喜浮屠法,事袄神。喜歌舞,相见以跪,得问遣书,戴于首乃发之。

其山川:曰葱岭,曰白玉河(城东国人夜视有光盛处,必得美珠),曰绿玉河,曰鸟玉河(每秋取玉于河)。其产:玉、胡锦、独峰驼、乳香、▯冈砂、珠、珊瑚、翡翠、木香、琥珀、花蕊布、名马、腽肭脐、金星石、水银、阿魏、安息香、鸡舌香、葡萄、狮子(宋奉宸库有玻璃母一篚,初不知其美,诸铛分去。后袭之,作百花香气,清郁可爱。诏收集之,此大食国所献,即于阒古名也。今产不见志)。其域:东拒曲先卫,北连亦力把力,东北至肃州六千三百里。

◎哈烈

哈烈古无可考。其地居平川,四面皆大山。元驸马帖木儿之子沙哈鲁,国人尊之为速鲁檀,犹华言君王也。东有淹都淮、八剌黑等城,皆隶之。或云鲁迷等地亦相属。

本朝洪武三十五年,遣使招谕酋长,赐织金文绮。永乐七年,其酋麽赍等遣使来贡方物。

按自哈密以下诸悉使臣进贡到京者,许就馆中开市五日,除违禁之物并鞍辔刀剑外,其余缎疋纱罗等项不系黄紫颜色龙凤花样者,许官民各色铺行等持货入馆两乎卖买。仍禁私自交易。

正统二年,指挥哈只等遣使宋朝贡马与玉石。后亦问至。嘉靖四年,鲁迷地方进狮子二,西牛一。上诏:“狮子西牛送内府交收。原来惯熟从人五名照例留用调养。”御史张禄疏曰:“臣闻经史所载,周武王却旅獒,汉文帝却千里马。今回夷西方之人,狮牛西方之物,以是人而贡是物,其来也远,其行也久。固见陛下威德所致。但中外风土不同,而人物之性亦异,今留此人以养此物,非惟拂人之性,抑且违物之性也。臣闻京师喧传此物罕见,且甚驯习,以为奇兽。殊不知此乃西方山林之常物,亦如中原虎豹之类耳。其驯习亦无他,因彼饲▯朱之久,故狎熟如此,奚足为奇。岂若麒麟凤凰为国之祯祥者比也。以狮子言之,日食羊二只,月计之则六十只,年计之则七百余只,计价当五百余两矣。以牛言之,食萏豆常理也。今闻食果饼等物,则是牛乃食人之食,不知此牛在彼山林日食此否,与断无是理也。至于回夷及通事人役又日费多端,难以数计。臣恐光禄财力有限,不宜滥费如此。静焉思之,以有限之财而养此无益之人兽,夫何为也哉!伏愿敕下该部,遣通事明谕夷人,使知中国宝贤人而不贵异物,今后勿使复进。仍返其物归其人,薄其所赐,以阻其希望之心。可再敕边臣,自今以始,诸夷凡有来王,奏请裁处,如有以禽兽进者,即晓以朝廷好尚,在彼不在此。麾而止之。”

按鲁迷不知果在何处。但夷使言十年至京,虽其夸远要赏之词,不足为据,然亦必西域遐荒之地。哈烈至肃州亦有一万余里,统谓之回夷。又产狮子,则鲁迷为其所属,或其连界,故附著其事于此。

鲁迷使臣白哈兀丁等奏称:“离家十年,来京进贡狮、牛、玉石、刀锉等物,都蒙圣恩收受玉石刀锉,赏赐绢疋少了。乞照撒马儿罕等处进贡之例给赏。及称进狮子、西牛,远走七年,多受辛苦。今西牛赏赐四表里,我每无指望回去

译◎于阗

于阗位于葱岭以北,距离一百多里。从汉朝到唐朝,都向中国进贡。五代晋天福年间,该国国王李圣天自称是唐朝宗室后裔。派遣使者前来进贡,被册封为大宝于阗国王。宋朝建隆、乾德、大中祥符年间都进贡。嘉祐年间,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请求封号。于是封该国君主为特进归忠保顺王。元丰年间,上表自称于阗国王。元祐以后,诏令每隔一年来朝一次。直到宣和年间,进贡从未断绝。他们的贡使每次来都必定携带一个宝铛,往返都是这样。主客官看它不过是一个铁铛罢了。大概是因为他们来的路途经过流沙,超过三个月的路程,没有柴火和水,只能独自带着水前行。这个铛放入水后,不久就沸腾了,因此用水不缺乏,所以珍视它。

本朝永乐六年,该国酋长打鲁哇亦不剌金派遣使者满剌哈撒木丁等人进贡玉璞。此后也不常来,偶尔来朝一次。

那里的人相貌不太像胡人,颇像华夏人。擅长织纺,熟悉机械技巧,信奉佛教,侍奉袄神。喜欢歌舞,相见时行跪拜礼,收到问遣书信,戴在头上才拆开。

那里的山川:有葱岭,有白玉河(城东国人夜间看到光亮旺盛的地方,必定能得到美珠),有绿玉河,有鸟玉河(每年秋天在河里取玉)。那里的物产:玉、胡锦、单峰驼、乳香、硇砂、珠、珊瑚、翡翠、木香、琥珀、蕊布、名马、海狗肾、金星石、水银、阿魏、安息香、丁香、葡萄、狮子(宋朝奉宸库有一筐玻璃母,起初不知道它的美,分给各人。后来熏它,发出百花香气,清幽可爱。诏令收集它,这是大食国进献的,即于阗的古名。现在出产情况不见记载)。那里的疆域:东边与曲先卫接壤,北边连接亦力把力,东北到肃州六千三百里。

◎哈烈

哈烈古代无可考证。那里地处平川,四面都是大山。元朝驸马帖木儿的儿子沙哈鲁,国人尊称他为速鲁檀,相当于汉语中的君王。东边有淹都淮、八剌黑等城市,都隶属于它。有人说鲁迷等地也相隶属。

本朝洪武三十五年,派遣使者招抚酋长,赐予织金文绮。永乐七年,该国酋长麽赍等人派遣使者来进贡地方特产。

查自从哈密以下各国使臣进贡到京城的,允许在馆中开市五天,除了违禁物品以及鞍辔刀剑外,其余缎匹纱罗等项不属于黄紫颜色龙凤花样的,允许官民各色铺行等持货入馆互相买卖。仍然禁止私自交易。

正统二年,指挥哈只等人派遣使者宋朝贡马匹和玉石。后来也偶尔来朝。嘉靖四年,鲁迷地方进贡狮子两只,西牛一头。皇上诏令:“狮子西牛送内府接收。原来熟悉的随从五名照例留用调养。”御史张禄上疏说:“臣听说经史记载,周武王拒绝进献的獒犬,汉文帝拒绝千里马。这次回夷西方的人,狮牛西方的物,以这样的人进献这样的物,他们来路遥远,行程长久。固然可见陛下威德所致。但中外风土不同,人物性情也不同,现在留下这些人来饲养这些动物,不仅违背人的本性,而且违背动物的本性。臣听说京城喧传这些动物罕见,而且很驯服,认为是奇兽。殊不知这是西方山林的常见之物,就像中原的虎豹之类。它们的驯服也没有其他原因,因为那里长期喂朱砂,所以如此熟习,哪里值得惊奇。哪里比得上麒麟凤凰作为国家的祥瑞呢。以狮子来说,每天吃羊两只,每月计算则是六十只,每年计算则是七百多只,计算价值当五百多两。以牛来说,吃豆饼是常理。现在听说吃果饼等物,那么这牛是吃人的食物,不知道这牛在彼山林每天吃这个吗,这绝无道理。至于回夷及通事人役又每天耗费很多,难以计算。臣担心光禄寺财力有限,不应该如此浪费。静心思考,用有限的钱财来饲养这些无益的人兽,做什么呢!恳请敕令相关部门,派遣通事明白告知夷人,使知道中国珍视贤人而不贵重异物,今后不要让他们再进献。仍然返回他们的物品归还他们的人,减少赏赐,以阻止他们希望之心。可以再敕令边臣,从今以后,诸夷凡有来朝的,奏请裁处,如果有以禽兽进献的,就晓谕朝廷好尚,在于彼而不在这里。挥手制止他们。”

查鲁迷不知道究竟在何处。但夷使说十年到京城,虽然他们夸耀遥远以获取赏赐的话,不足为据,但也必定是西域偏远荒凉之地。哈烈到肃州也有一万多里,统称为回夷。又出产狮子,那么鲁迷是它的所属,或者与其连界,所以附记其事于此。

鲁迷使臣白哈兀丁等人奏称:“离家十年,来京城进贡狮、牛、玉石、刀锉等物,全都蒙受圣恩收受玉石刀锉,赏赐绢匹少了。请求按照撒马儿罕等处进贡的例子给赏。并称进献狮子、西牛,远走七年,多受辛苦。现在西牛赏赐四表里,我们无指望回去

。又称有本国王子差往瓦剌买狮子、西牛,值银二万。在路使用,既到边上三年,借银三千两为狮子、西牛吃用。望乞加赐。”上下礼部议。礼科都给事刘穆疏曰:“窃惟修贡献琛者,远人效顺之诚。计费索偿者,贾人规利之事。今鲁迷使臣进贡方物,复以地理之辽远,费用之繁重,及朝廷赏赉之多寡,管待之腆薄,形诸齿颊,则效顺之诚安在!与贾人索偿之事殆无异矣!况彼肆口浪言,何所凭信耶?臣思彼辈此来,久处边镇,远驰驿递,今与勇士旗军喂养人等群聚禁城,其供亿浩大,需索频烦。昔召公戒武王勿受旅獒,汉文帝却献千里马,我朝仁宗时罢西域贾胡入贡,宣宗时谕朝鲜国王勿献鹰犬,是皆先代令主之懿规,我朝祖宗之盛节也。乞敕礼部议拟,不可复有增加。戒谕夷使是后更勿得以狮牛珍玉贡献,以示明王不贵异物,不宝金玉之意。”上以夷人远至,命加其赏。

译又声称本国王子派遣使者前往瓦剌购买狮子和西牛,花费白银二万两。在路途中的开销,以及到达边境后三年间,借支白银三千两作为狮子和西牛的饲料费用。请求朝廷额外赏赐。”皇帝将此事下交礼部商议。礼科都给事中刘穆上疏说:“我私下认为,修缮贡品、进献珍宝,是远方之人表示归顺的诚意;计算费用、索取偿还,是商人谋求利润的行为。如今鲁迷使臣进贡地方特产,却又因为路途遥远、费用繁重,以及朝廷赏赐的多寡、接待的厚薄,而在口中议论纷纷,那么归顺的诚意在哪里呢?这与商人索取偿还的行为几乎没有什么不同了!况且他们肆意妄言,有什么凭据可信呢?臣想他们这次前来,长期驻扎在边境城镇,长途跋涉使用驿传,现在与勇士旗军及喂养人员等在禁城中聚集,他们的供给耗费巨大,索取频繁。从前召公劝诫周武王不要接受旅獒,汉文帝退回进献的千里马,我朝仁宗时期停止西域胡商入贡,宣宗时期告诫朝鲜国王不要进献鹰犬,这些都是前代圣明君主的优良规矩,我朝祖宗的盛大节操。请求敕令礼部商议拟定,不可再增加赏赐。告诫谕示夷使今后不要再以狮子、牛只、珍玉等物进贡,以显示圣明君主不看重奇异之物、不珍视金玉的心意。”皇帝认为夷人从远方来到,命令增加对他们的赏赐。

夷使复奏陈乞。鸿胪寺通事胡仕绅疏曰:“臣思中国驭夷狄之道,恩固不可缺,而威亦不可无也。恩威兼济,使之感而且畏,斯狡猾之心消矣。今有鲁迷地面差来使臣火者把好丁阿力等,赴京进贡狮子西牛等物。陛下于方物则纳之,于赏赐则厚之,于求讨则与之,恩宠可谓极隆而无以加矣。奈何各夷贪得无厌,屡求增赏。二次番本俱蒙圣旨下礼部看,陛下盛心,将欲示我天朝之宽大嘉被远附之殷勤也。但此数夷诈伪多端,实难轻信。臣常译审求讨一十四番地面,有相去三四百里者,有相去一千余里者。今一十四番人之中,臣近访知鲁伦刺如舍刺只者,乃鲁迷阿力之亲弟也;如火者亦速者,乃阿力之族弟也;如虎写亦者,乃阿力之子也;如▯▯吉列儿如何都辛者,又阿力之仆也。今各诈充正使,又各诈充各番王所差,岂有父子兄弟主仆之间而各自为一王之统属?且又相去有三四百里或一千里之远哉!臣原其故,皆由在边三年之久,其余抚夷诸官交通贿赂有以导之也。臣观各夷到京之初,备银二十五两向臣等馈送,以为见面之礼。臣曰:‘天子圣明,我不敢取。你远人辛苦,我不忍取。’连令各夷持回。次日又令伴送百户张连、舍人丁成复持番字纸帖向臣等告收前馈。臣又谕以朝廷之法度,并一身之名节,各夷称叹而止。以此验之,则各夷之于边官必不能不致馈也。臣又观去年哈密卫夷人虎力马黑麻诈充忠顺王母所差,有畏兀儿伴送。百户金海曾与臣言:‘忠顺王母并王妻于正德年间被土鲁蕃抢去,各将弓弦自缢身死。’边方移文到京,兵部有案可查,则哈密之无王母久矣。边官岂不知之!乃于册报之中亦曰忠顺王母所差也。至于求讨番文亦曰忠顺王母求讨也。若匪交通重贿,岂肯欺君玩法之若是哉!以此验之,则边官之于各夷必不能不受贿也。臣又观历代史书,尝有一言之善或一人之贤,而致外夷之畏服者。今各夷固知臣等明知其诈,臣若知而不言,是臣之待外夷也厚,而报陛下也薄。安知各夷之不笑臣之不识也哉!则又安知各夷之不笑中国之可以易欺也哉!伏望陛下将各夷父子兄弟主仆诈充各国正使情由,备降玉音,命礼部宣布国威,严加戒斥。其所领赏赐求讨等物,除应外其余乞敕兵部,差贤能千百户一员押解边方给散。正国原差正使仍命兵部移文甘肃三堂,将抚夷诸官量行惩治。以后务要严加防范,不许交通贿赂,坏我国法,损我国威。庶恩惠可及于同贡之诸王,而奸伪可消于将来之众使矣。”

上乃命给事中、锦衣千户各一员住会镇巡官,查看抚夷官员交通纵容情弊,奏来处置。自后各官稍知畏法,不受夷贿。夷使亦不敢纵肆奏讨。哈烈至今时或朝贡。鲁迷后无至云。

其俗衣服喜鲜洁,色尚白。丧事易以青。国主之居,窗壁以金银瑟瑟为饰,地施毡▯,重席而坐。富家居室服用颇同国主,礼仪简略。君臣相见,但行跪礼。无刑法,有罪罚钱。坊市无斗斛,但用权衡。凡宴会环列而坐。酒器用金银,余用陶瓦,饮无匙箸,惟以手取。婚室多以姊妹,谓为至亲。死无棺椁,以布囊裹尸而瘗。国有学舍,中为大室,四面房廓,以居游学之士,名曰默得儿塞。俗无正朔。不用甲子,以七日为一周,择日用事则以第一日名阿啼纳为上吉,凡拜天聚会用之。酒禁甚严,修行者多不饮酒,恐蓑天也。

其产:葡萄、巴旦杏(有似枣而酣者,名忽鹿麻)、萝萄(大者十斤)、锁伏(又名梭服,以乌毳为之,纹如纨绮)花毯(极细密,色久不变)、金、银、铜、铁、珊瑚、琥珀、珠、翡翠、水晶、金刚、朱砂、名马、狮子。其贡:马、玉石。其朝无常期,或三年或五年,其起送无过三五十人。其域东北至撒马儿罕一千四百里,东至肃州一万一千里。

按西域种类繁多,古今名更不一,难于考索。永乐中,前行人陈诚与户部主事李暹奉命招绥,鲁历哈烈,凡西番数十国无不遍历,宣布朝

译鲁迷使者再次上奏陈述请求。鸿胪寺通事胡仕绅上疏说:“臣认为,中原王朝驾驭夷狄的原则,恩惠固然不可缺失,但威严也不可没有。恩威并施,使他们既感念又畏惧,这样狡猾的心思就会消除。如今有鲁迷地区派遣来的使臣火者把好丁阿力等人,进京进贡狮子、西牛等物品。陛下对于他们的土特产予以接纳,对于赏赐予以丰厚,对于他们的请求予以满足,恩宠可以说极其隆重而没有可以再加的了。然而各夷人贪得无厌,屡次请求增加赏赐。第二次番邦文书都蒙圣旨下交礼部查看,陛下盛大的心意,是想显示我天朝的宽大以及嘉奖归附远方的殷勤。但这几个夷人欺诈虚伪手段繁多,实在难以轻信。臣曾经翻译审问那十四番地面,有的相距三四百里,有的相距一千多里。如今在这十四番人之中,臣最近查访得知,鲁伦刺如舍刺只者,是鲁迷阿力的亲弟弟;火者亦速者,是阿力的族弟;虎写亦者,是阿力的儿子;〇〇吉列儿如何都辛者,又是阿力的仆人。如今他们各自欺诈充任正使,又各自欺诈充任各番王所派遣的人,哪有父子兄弟主仆之间各自成为一个王的统属呢?况且又相距三四百里或一千里的遥远呢!臣推究其原因,都是因为他们在边境停留三年之久,其余安抚夷人的官员与他们勾结贿赂,从而引导他们这样做的。臣观察各夷人刚到京城之初,准备银子二十五两向臣等馈赠,作为见面礼。臣说:‘天子圣明,我不敢收取。你们远方人辛苦,我不忍心收取。’接连命令各夷人拿回去。第二天又命令伴送的百户张连、舍人丁成再次拿着番字纸帖向臣等告知收回之前的馈赠。臣又晓谕朝廷的法度以及个人的名节,各夷人称叹而停止。由此验证,那么各夷人对于边境官员必定不能不馈赠。臣又观察去年哈密卫夷人虎力马黑麻欺诈充任忠顺王母亲所派遣的人,有畏兀儿人伴送。百户金海曾经对臣说:‘忠顺王母亲以及王妻在正德年间被土鲁番抢去,各自用弓弦自缢身亡。’边境移文到京城,兵部有案卷可查,那么哈密没有王母亲已经很久了。边境官员难道不知道吗!却在册报之中也说忠顺王母亲所派遣。至于请求讨要的番文也说忠顺王母亲请求讨要。如果不是勾结重贿,怎么肯欺君枉法到这种地步呢!由此验证,那么边境官员对于各夷人必定不能不受贿。臣又观察历代史书,曾经有一句话的善言或一个人的贤德,而导致外夷畏惧服从的。如今各夷人固然知道臣等明知他们的欺诈,臣如果明知而不言,这是臣对待外夷太厚道,而报答陛下太微薄。怎么知道各夷人不嘲笑臣不识大体呢!又怎么知道各夷人不嘲笑中国可以轻易欺骗呢!恳请陛下将各夷人父子兄弟主仆欺诈充任各国正使的情由,全部降下玉音,命令礼部宣布国威,严厉加以告诫斥责。他们所领取的赏赐、请求讨要等物品,除了应当给予的外,其余请求敕令兵部,派遣贤能的千百户一员押解到边境分发。原本各国派遣的正使,仍命令兵部移文给甘肃三堂,将安抚夷人的官员酌情惩治。以后务必严加防范,不许勾结贿赂,败坏我国法度,损害我国威严。这样恩惠可以惠及一同进贡的诸王,而奸诈虚伪可以在将来的众使者中消除。”

皇上于是命令给事中、锦衣千户各一员驻守会同镇巡官,查看安抚夷人官员勾结纵容的情弊,奏报上来处置。从此以后各官员稍微懂得畏惧法律,不收取夷人的贿赂。夷使也不敢放纵肆意奏请讨要。哈烈至今有时朝贡。鲁迷后来没有再来。

他们的习俗,衣服喜欢鲜艳整洁,颜色崇尚白色。丧事改穿青色。国君的居所,窗户墙壁用金银瑟瑟装饰,地上铺设毡子,重席而坐。富人的家居服用颇同国君,礼仪简略。君臣相见,只行跪礼。没有刑法,有罪则罚钱。街市没有斗斛,只用秤量。凡是宴会环绕排列而坐。酒器用金银,其余用陶瓦,饮酒没有匙箸,只用手取。婚姻多以姊妹为妻,称为至亲。死后没有棺椁,用布囊包裹尸体而埋葬。国有学舍,中间为大室,四面房廓,用来居住游学之士,名叫默得儿塞。习俗没有正朔。不用甲子,以七天为一周,选择日子办事则以第一天名叫阿啼纳为上吉,凡是拜天聚会使用它。禁酒非常严格,修行者多不饮酒,恐怕冒犯上天。

它的物产:葡萄、巴旦杏(有像枣而味甜的,名叫忽鹿麻)、萝萄(大的有十斤)、锁伏(又名梭服,用黑毛制成,花纹像纨绮)花毯(极其细密,颜色长久不变)、金、银、铜、铁、珊瑚、琥珀珠、翡翠、水晶、金刚石、朱砂、名马、狮子。它的贡品:马、玉石。它朝贡没有固定时期,有的三年或五年,它起程送行的不超过三五十人。它的疆域东北到撒马儿罕一千四百里,东到肃州一万一千里。

按西域种类繁杂,古今名称更改不一,难以考证。永乐年间,前行人陈诚与户部主事李暹受命招抚安抚,鲁历哈烈,凡是西番数十国无不遍历,宣布朝廷

廷威德。既而各国遣使随诚等诣阙谢恩。往还凡三历寒暑。备录其所睹山川、土产、人民、物壤、饮食、衣服、言语、好尚之异,为《西域行程记》献之。诏付中馆。宣德中,行人萧銮亦使哈密,凡经哈密译通诸夷,俱蒙宣谕。则部落虽广,皆行人四牡往来跋涉者。每诵唐人送使安西及咏西边诗,使人遐想其风景,而况今我司之所曾历者乎?故不敢以远而略之,并著于编。又三代盛时,其疆域西不尽流沙,南不尽衡山,东不尽东海,北不尽恒山,地尽即止。汉始通西域,开西南夷,皆由陆以达。隋唐以来,航海之使始至。然皆各自君长,其国间有奉天子命封者。岂能如我朝威德所被,四夷八蛮皆称臣妾,真如古越裳氏重九译来庭,至于受册建封者,奕世不变,中庸所谓天覆地载,凡有血气者莫不尊亲,其此之谓乎!然而圣祖之心不自满假,每怀无穷之忧,故其览舆地图,侍臣言:“今天下一统,海外变夷无不向化,诚古所未有。”圣祖曰:“地广则教化难周,人众则抚摩难遍。”此当戒慎。纣以天下而亡,汤以七十里而兴。所系在德,岂在地之大小哉!此与禹声教四讫而存无若丹朱之警,汤奄有九有而怀若涉深渊之惧,真旷世同心者。宜子孙幅员万年而保万世太平之业也!猗欤盛哉!

译朝廷的威德。不久,各国派遣使者跟随陈诚等人到京城谢恩。往返共经历了三个寒暑。详细记录他们所看到的山川、土产、人民、物产、饮食、衣服、言语、喜好崇尚的不同之处,写成《西域行程记》进献。皇帝下诏交给中书馆。宣德年间,行人萧銮也出使哈密,凡是经过哈密翻译沟通的各少数民族,都蒙受朝廷宣谕。那么虽然部落广阔,都是使者四马驾车往来跋涉的地方。每当诵读唐人送别出使安西以及咏叹西边景色的诗,使人遐想那里的风景,更何况如今我们朝廷使者曾经亲历的地方呢?所以不敢因为遥远而忽略,一并记载在书中。又夏商周三代兴盛时期,其疆域向西不到流沙,向南不到衡山,向东不到东海,向北不到恒山,地界到了就停止。汉朝开始打通西域,开辟西南夷,都是从陆路到达。隋唐以来,航海出使的人才开始到达。然而都各自有君主,其中有的国家接受天子命令封爵。怎么能像我们朝廷威德所覆盖,四方蛮夷都称臣妾,真像古代越裳氏经过九次翻译来到朝廷,以至于接受册封建立封国,世代不变,这正是《中庸》所说的上天覆盖大地承载,凡是有血气的没有不尊敬亲近的,说的就是这个吧!然而圣祖的心不自我满足,常怀无尽的忧虑,所以他观看地图时,侍臣说:“如今天下一统,海外蛮夷无不归顺教化,确实是古代所没有的。”圣祖说:“地广则教化难以周全,人多则安抚难以遍及。”这应当警戒谨慎。商纣拥有天下而灭亡,商汤凭借七十里而兴起。关键在于德行,哪里在于土地的大小呢!这与大禹声教四达而存有像丹朱那样的警惕,商汤拥有九州而怀有像涉过深渊那样的恐惧,真是千古同心的人。适宜子孙幅员万里而保有万世太平的基业啊!多么盛大啊!

又按西番地既荒遐,物产亦异,有不可以常理拘者。如景泰初,西番贡一猫,经过陕西庄浪驿时,福建布政使朱彰以事谪为驿丞,彰管其贡,使译问猫何异而上供?使臣书示云:“欲知其异,今夕请试之。”其猫盛罩于铁笼,以铁笼两重纳于空屋内。明日起视,有数十鼠伏笼外尽死。使臣云:“此猫所在,虽数里外,鼠皆来伏死。盖猫之王也。”朱彰,原交▯人。

●卷十七 北狄

夫天地严凝之气,聚于玄冥之区,其风刚劲。故虏为中国患独强。若匈奴、突厥、契丹、女真、蒙古,代相踵焉。亦如枭之不能不啄,虎之不能不噬,乃性气使然耳。古圣王驭狄之道,来则驱之,《诗》曰“簿伐猃狁,至于太原”是已;去则备之,《诗》日“王命南仲,城彼朔方”是已;未闻有使之通也。汉高自为和亲之役,嗣后乘轩出疆者不胜其载。而汉时苏武、常惠、郑众守节不屈,高风振拂,由此其选也。迨夫赵宋之与契丹,景德输平之后,玉帛往来使轺不绝者百年。然燕、云、平等山前后十四州未复,大险沦虏,大防决华,而兵力不竞,徒恃和好,其如国势日弱,启宣和、靖康之侮何哉!则有备无患,待虏之不可不严,自古尚矣!国家荡涤胡腥,修复秦汉以后边防。洪武间,东西紫塞绵亘相延万里,其外密迩龙沙,屯戍兵众,乃设陕西行都司于甘州,山西行都司于大同,万全都司于宣府;又于庆峰口北古惠州地设大宁都司并辽东都司为五边;陕西、宁夏即赵元昊所居地,设宁夏左等五卫,亦为重镇。时则封肃王于甘州;庆王于宁夏;代王于大同;谷王于宣府;宁王于大宁;辽王于广宁。并燕邸为七而作藩屏,捍御骄虏(藩王原封沈阳,此时未就国)。凡有不廷,命诸王讨之。所以三十余年,胡马不敢南牧,是守在亲藩也。永乐之初,迂宁王于江西,辽王于荆州,谷王于长沙。独存肃、庆、代于各边,而兵权皆释。成祖六飞凡五度阴山,犬羊褫魄,则天于自将。其后因宁镇废则倚蓟州为重;东胜五卫废则倚三关为重;黄河套不能有则倚延绥为重;并陕西总制所在固原为镇而九边峙焉。旧设总制于固原,控延、宁、甘三边,今改驻花马池。而移陕西巡抚之驻固原控雁门等关者,命山西巡抚兼之。近别设总督于保定,控蓟州等处。正统以前,宿将犹在列于幕府,刁斗相闻,无事则屯兵养锐,而声势之相应;有事则挟矢奋威,而肘臂之相援。至今犹守其遗法。苟选将得人,亦足以御外侮,是守在各边也。初靖难武成,即徙大宁都司于保定,而其所统营州等八卫移之关内,及都司附郭,乃裂大宁地自古北口至山海关隶朵颜卫;自广宁前屯卫西至广宁镇白云山隶泰宁卫;自白云山以北至开原隶福余,亦作富峪卫。自后洪武五边失一,永乐中遂不复收,而幽燕东北之险,中国与夷狄共之。胡马疾驰,半日可抵关下广宁、锦义等城,复与宣府、怀来隔断悬绝,声不相联。且近年逆帅勾虏直入关内,震惊庙社。于是筑重城于京师之南,而文武百僚分堵为御,迄今尚不能绝虏之唾涎,是守在朝廷也。夫守在亲藩乃开国之权宜,守在各边则保邦之长策,守在朝廷岂不岌岌乎殆哉!宣宗皇帝巡边,捣虏大宁,出其不意,于铄王师,有光祖烈,若于此时尽收故地,复归职方,则金瓯无缺,而有苞桑之固矣。此万世臣民之遗恨也,三杨不能无罪。不宁惟是,旧开平即元之上都,西接兴和而达东胜,亭障烽堠悉弃与虏,东西千里,辽河之间,三岔河之北,贺兰山西,镇番卫之东,久矣非吾守者,舆图所及,一寸山河一寸金,岂可以邻沙漠之地遂弃之也哉!凡今清署(指行人司言)喜睹干羽之舞,厌闻小丑之谈,然天下国家皆吾分内,而八城不守,土木之变,我寮若尹昌、罗如墉虽非死于衔命,实亦为此虏而致身焉,今其可忘杞人之忧乎?况边境靖谧则四牡之道坦安,中国常尊则王人之体益重,于使局亦有系也。故考幽都诸部次第,鞑鞑为最要,兀

译又查西番之地既荒远偏僻,物产也与中原不同,有不能用常理来拘束的情况。比如景泰初年,西番进贡一只猫,经过陕西庄浪驿时,福建布政使因事被贬为驿丞的朱彰负责管理贡品,他派翻译询问这只猫有何奇异之处而进贡?使臣写书告知说:“想知道它的奇异之处,今晚请试验一下。”那只猫被关在铁笼里,铁笼又套在另一个铁笼中,放入空屋内。第二天早上起来查看,有几十只老鼠伏在笼外全部死掉。使臣说:“这只猫所在之处,即使几里之外,老鼠都会来伏死。这是猫中之王。”朱彰,原是交〇人。

●卷十七 北狄

天地严寒之气,聚集在北方幽暗的地区,那里的风刚劲猛烈。所以北方游牧民族成为中原的祸患特别强大。像匈奴、突厥、契丹、女真、蒙古等,代代相继。这也如同猫头鹰不能不啄食,老虎不能不噬咬,是它们的本性使然。古代圣王驾驭北方民族的方法,他们来犯就驱赶他们,《诗经》说“征伐猃狁,直到太原”就是这样;他们离去就防备他们,《诗经》说“周王命令南仲,在朔方筑城”就是这样;没听说过让他们互通往来的。汉高祖自从实行和亲政策后,此后乘坐车驾出使边境的人不计其数。而汉代苏武、常惠、郑众坚守节操不屈服,高尚的风气振奋人心,由此选拔出来。等到赵宋与契丹,景德年间议和之后,玉帛往来,使节不绝长达百年。然而燕、云、平等山前后十四州没有收复,大的险要沦陷于敌手,大的防线决口于华夏,而兵力不兴盛,只依赖和好,导致国势日益衰弱,开启宣和、靖康之耻,该怎么办呢!所以有准备就没有祸患,对待北方民族不能不严格防备,自古以来就是这样!国家清除胡人腥膻,修复秦汉以后的边防。洪武年间,东西边塞绵延相连万里,其外紧邻龙沙,屯驻戍守的兵众多,于是设立陕西行都司于甘州,山西行都司于大同万全都司于宣府;又在庆峰口北古惠州地设立大宁都司,连同辽东都司共为五边;陕西、宁夏即赵元昊居住的地方,设立宁夏左等五卫,也是重镇。当时封肃王于甘州;庆王于宁夏;代于大同;谷王于宣府;宁王于宁;辽王于广宁。连同燕邸共为七藩作为屏障,抵御骄横的虏敌(藩王原封沈阳,此时尚未就国)。凡有不顺从的,命令诸王讨伐。所以三十多年,胡马不敢南下放牧,这是依靠亲藩守卫。永乐初年,迁宁王到江西,辽王到荆州,谷王到长沙。只保留肃、庆、代王在各边,而兵权都解除。成祖六次出征,五次渡过阴山,犬羊丧胆,这是天子亲自率领军队。其后因为宁镇废弃就倚重蓟州;东胜五卫废弃就倚重三关;黄河套不能占有就倚重延绥;连同陕西总制所在的固原作为镇守,于是九边峙立。旧设总制于固原,控制延、宁、甘三边,现在改驻花马池。而将陕西巡抚驻固原控制雁门等关的事务,命令山西巡抚兼任。最近另设总督于保定,控制蓟州等处。正统以前,老将还在幕府中任职,刁斗相闻,无事时屯兵养锐,而声势相应;有事时挟矢奋威,而肘臂相援。至今还遵守其遗法。如果选将得当,也足以抵御外侮,这是依靠各边守卫。起初靖难成功,就将大宁都司迁到保定,而其所统营州等八卫移到关内,及都司附郭,于是割裂大宁之地,自古北口到山海关隶属朵颜卫;自广宁前屯卫西到广宁镇白云山隶属泰宁卫;自白云山以北到开原隶属福余,也称富峪卫。此后洪武五边失去一,永乐中于是不再收复,而幽燕东北的险要,中国与夷狄共同占有。胡马疾驰,半日可抵达关下广宁、锦义等城,又与宣府、怀来隔断悬绝,声气不相联。况且近年逆帅勾结虏敌直入关内,震惊庙社。于是在京师之南筑重城,而文武百僚分堵抵御,迄今尚不能断绝虏敌的垂涎,这是依靠朝廷守卫。依靠亲藩守卫是开国的权宜之计,依靠各边守卫是保国的长策,依靠朝廷守卫岂不岌岌可危吗!宣宗皇帝巡边,捣毁虏敌大宁,出其不意,辉煌的王师,光耀祖烈,如果此时尽收故地,复归职方,那么金瓯无缺,而有苞桑之固了。这是万世臣民的遗恨,三杨不能无罪。不仅如此,旧开平即元之上都,西接兴而达东胜,亭障烽堠全部弃给虏敌,东西千里,辽河之间,三岔河以北,贺兰山西,镇番卫以东,久已非吾守者,舆图所及,一寸山河寸金,岂可以邻沙漠之地就弃之呢!凡今清署(指行人司)喜欢看到干羽之舞,厌恶听到小丑之谈,然而天下国家皆吾分内,而八城不守,土之变,我寮若尹昌、罗如墉虽然非死于衔命,实亦为此虏而致身,今其可忘杞人之忧乎?况且边境靖谧则四牡之道坦安,中国常则王人之体益重,于使局亦有系。故考幽都诸部次第,鞑为最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