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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史藏殊域周咨录六

卷五 南蛮

史藏 · 载记 · 已译 · 第 99–122 段

载之,而泥其牖中,设灯烛,日行一二十里则止,而伪作更鼓以报。凡数月乃至,盖欲示海道之远也。然广源旧隶邕管,本非交▯所有。吾民遭其荼毒,反益地与之。

译装载货物,却用泥土封住车窗,里面设置灯烛,每天行走一二十里就停下,并假装敲击更鼓来报时。经过几个月才到达,大概是想要显示海路遥远。然而广源州原本隶属邕州管辖,本来就不是交趾所占有的土地。我们的百姓遭受他们的毒害,反而增加土地给他们。

至孙天祚,淳熙元年进封为安南国王。安南之为国自此始矣。再传而至昊{日山}。死,无嗣。其女昭盛主国事(李氏八世共二百二十年)。既而以国授其夫陈日▯。宋复封为安南国王。蒙古遣兵破其国,日▯表宋乞世袭。宋以日▯为太王,命其子威晃绍封。威晃一名光▯,始立,诡名以欺中国矣。光▯上表奉贡,蒙古主忽必烈亦授其封。宋亡,光▯次年死。子日ピ立。是时蒙古建国号为元,全得天下,而遣使召之,不行;明年再召,以疾辞。止遣叔遗爱代觐。世祖怒,封遗爱为王,以兵千人迭之就国。安南弗纳,遗爱惧,夜逃去。日ピ僭称大越皇帝。袭其父名威晃(父子同名,犹林邑、阳迈也),传立于其子日ピ。自称太上王(按李陈相承,皆僭大号。光▯改元绍隆,日ピ改绍宝)。日ピ死。子日▯尊遣使入贡,愿为藩臣。其后三世入贡,止称世子不称王,亦不请封。传至日▯奎。

本朝洪武元年,遣尚宾馆副使刘迪简赍诏往谕,没于南宁。上闻之,寻复遣汉阳知府易济往谕。诏曰:“昔帝王之治天下,凡日月所照,无有远迩,一视同仁。故中国尊安,四方得所,非有意于臣服之也。自元政失纲,天下兵争者十有七年,四方遐迩,信好不通。朕肇业江左,扫群雄,定华夏,臣民推戴,己主中国,建国号曰大明,改元洪武。顿者克平元都,疆宇大同,已承正统,方与远迩相安于无事,以享太平之福。惟尔四夷君长酋帅等,遐远未闻。故兹诏示,想宜知悉。”二年日▯奎遣少中大夫周时敏、正大夫段悌、黎安世、阮法等四人来贡方物,贺即位,且请封爵。遣翰林侍读学士张以宁、典簿牛谅往封之。赐驼纽涂金银印。以宁、谅未至境,而日▯奎已于五月先卒。从子日▯奎当嗣。国人白请诰印赐先王者授之。以宁不从,曰:“此吉礼,非凶事也。今尔国有丧,况来文伊先君之名,非世于之名,降印非礼也。尔国当遣使往奏,庶依大礼。”于是国人从之。日▯坚乃复遣陪臣杜舜钦请封。上自制文。遣翰林编修王廉充吊祭使,吏部主事林唐臣充颁封使。命取前使张以宁、牛谅所护印及赐物畀之。廉既行,诏复以汉伏波将军马援昔讨交▯,镇服蛮夷,其功甚大,命廉祭之。

按志载,马援既平交▯,谓官属曰:“吾弟少游常哀吾慷慨有大志,叹曰:‘士生一世,但取衣食才足。为郡县吏,守坟墓,使乡里称为善人足矣。至求嬴余,自苦耳。’吾在浪泊、西里间,赋未灭时,下潦上雾,毒气薰蒸,仰视飞鸢,ㄢㄢ堕水中。念少游语,何可得也!”夫援之劳苦王事如此,后且不免薏{艹似}明珠之谤。大丈夫立功外域,岂易易哉!我圣祖念及追祭。不惟表其勋于一方,亦可白其心于千载。其崇前劝后之意亦独至哉!侍郎刘梅国有《过伏波庙诗》曰:“勋业垂南粤,长怀马伏波。风云疑战阵,鱼鸟畏兵戈。庙倚高滩险,诗题古壁多。重来三十载,还听钓翁歌。”此诗意盖谓裹革之壮不若持竿之悠也。然人各有志,亦不可一律论云。

二使至其国。日▯坚率陪臣郊迎,彩舆入,设日▯坚灵位。廉面宣御文。日▯坚率陪臣再拜,俯伏以听。翼日,唐臣等捧诏印赐之。日▯坚率陪臣北面跪受。顿首稽首,成礼而退。初,交人惟以长揖为敬,至是,始行拜礼。王上表谢。上览大喜,赐以宁诗,并序曰:“朕闻历代贤君必有贤臣。能事其主者,居则规谏有方,出则能示威德,以抚四夷。汉之陆贾奉诏于南越,马援持书于窦融是也。朕居江左十有六年思慕此等之臣,终未得至,怏怏于心。自即位之初,特遣翰林官知制诰事张以宁、典簿牛谅使安南,初未知其怀抱何如。去后,今年实封来奏,朕再三览之,喜不自胜。朕思安南僻在外夷,瘴烟甚重,古人以为要荒,圣人不居之地,贤者不游之处,恐瘴烟乖其体故耳。今我臣以宁抱忠真之气,奋古能使之风,执之以大义,守之以法度。使安南复命而后降印,又速能化夷行中国

译到了孙天祚,淳熙元年进封为安南王。安南作为一个国家,从此开始。再传两代到了李昊。李昊死后,没有子嗣。他的女儿昭盛主持国事(李氏八代共二百二十年)。随后把国家授予她的丈夫陈日煚。宋朝再次封他为安南王。蒙古派兵攻破他的国家,日煚向宋朝上表请求世袭。宋朝任命日煚为太王,命令他的儿子威晃继承封号。威晃又名光昺,刚即位时,就使用假名来欺骗中国。光昺上表进贡,蒙古君主忽必烈也授予他封号。宋朝灭亡后,光昺第二年去世。他的儿子日熜即位。这时蒙古建立国号为元,完全占领天下,派遣使者召见他,他不前往;第二年再次召见,他以生病为由推辞。只派遣叔父遗爱代替自己朝见。世祖愤怒,封遗爱为王,派一千士兵护送他回国。安南不接纳,遗爱害怕,连夜逃跑离去。日熜僭称大越皇帝。沿袭他父亲的名字威晃(父子同名,就像林邑、阳迈那样),传位给他的儿子日熜。自称太上王(按李陈相继,都僭用大号。光昺改元绍隆,日熜改元绍宝)。日熜死后。他的儿子日煃派遣使者入贡,愿意做藩臣。其后三代入贡,只称世子不称王,也不请求封爵。传到日煃。

本朝洪武元年,派遣尚宾馆副使刘迪简带着诏书前往晓谕,死在南宁。皇上听说后,不久又派遣汉阳知府易济前往晓谕。诏书说:“从前帝王治理天下,凡是日月照耀的地方,无论远近,都一视同仁。所以中国尊贵安定,四方各得其所,并不是有意要让他们臣服。自从元朝政治失去纲纪,天下战乱十七年,四方远近,互不通好。我在江左开创基业,扫平群雄,安定华夏,臣民推戴,已经主宰中国,建立国号叫大明,改元洪武。不久攻克平定元朝都城,疆域统一,已经继承正统,正与远近相安无事,以享受太平的幸福。只有你们四夷君长酋帅等,因遥远而未听闻。所以特此诏示,想必应该知晓。”二年,日煃派遣少中大夫周时敏、正大夫段悌、梨安世、阮法等四人来进贡方物,祝贺即位,并且请求封爵。派遣翰林侍读学士张以宁、典簿牛谅前往封授。赐予驼纽涂金银印。张以宁、牛谅未到边境,而日煃已经在五月先去世。侄子日煃应当继承。国人禀报请求将诰印赐给先王。张以宁不听从,说:“这是吉礼,不是凶事。现在你们国家有丧事,况且来文用的是先君的名字,不是世子的名字,降印不合礼制。你们国家应当派遣使者前往奏报,或许能依循大礼。”于是国人听从了。日煃又派遣陪臣杜舜钦请求封授。皇上亲自制作文书。派遣翰林编修王廉担任吊祭使,吏部主事林唐臣担任颁封使。命令取前使张以宁、牛谅所保护的印及赐物交给他们。王廉出发后,诏书又因汉伏波将军马援昔日讨伐交趾,镇服蛮夷,功劳很大,命令王廉祭祀他。

按志书记载,马援平定交趾后,对官属说:“我的弟弟马少游常哀叹我慷慨有大志,叹息说:‘士人一生,只要取得衣食才足。做郡县吏,守护坟墓,让乡里称为善人就足够了。至于追求盈余,是自苦罢了。’我在浪泊、西里间,赋役未灭时,下潦上雾,毒气熏蒸,仰视飞鸢,纷纷堕水中。想起少游的话,哪里能得到呢!”马援为王事劳苦如此,后来尚且不免遭受薏苡明珠的诽谤。大丈夫在外域立功,难道容易吗!我圣祖念及追祭。不仅表彰他在一方的功勋,也可以表白他的心迹于千载。他推崇前人、劝勉后人的心意也独特至极!侍郎刘梅国有《过伏波庙诗》说:“勋业垂南粤,长怀马伏波。风雨疑战阵,鱼鸟畏兵戈。庙倚高坛险,诗题古壁多。重来三十载,尚听钓翁歌。”这首诗的意思大概是说裹革之壮不如持竿之悠。然而人各有志,也不可用同一标准论断。

两位使者到达他的国家。日煃率领陪臣在郊外迎接,彩舆进入,设置日煃灵位。王廉当面宣读御文。日煃率领陪臣再拜,俯伏聆听。第二天,林唐臣等捧着诏印赐给他。日煃率领陪臣北面跪受。顿首稽首,完成礼仪后退出。起初,交趾人只以长揖为敬,至此,才开始行拜礼。王上表谢恩。皇上阅览大喜,赐给张以宁诗,并序曰:“朕听说历代贤君必有贤臣。能侍奉君主的人,居内则规谏有方,出外则能示威德,以安抚四夷。汉朝的陆贾奉诏于南越,马援持书于竇融就是这样。朕在江左十六年思慕这样的臣子,始终未得,心中怏怏。自即位之初,特意派遣翰林官知制诰事张以宁、典薄牛谅出使安南,起初不知道他们胸怀如何。去后,今年实封来奏,朕反复阅览,喜不自胜。朕想安南僻在外夷,瘴烟很重,古人认为是要荒,圣人不居之地,贤者不游之处。

之礼,可谓智哉!缀诗以勉之。句虽不联,朕本非儒;文之不深,专述其事耳。”诗曰:

译这样的礼仪,可以说是明智啊!我作诗来勉励他。诗句虽然不连贯,我本来就不是儒生;文章不够深刻,只是专门记述这件事罢了。”诗说:

“闻说西南瘴似烟,林丛草木有蛇▯玄。承差不避衔君命,自是前贤忠义传(送以宁初使)。

岭南南又海南边,惟有安南奉我天。使者往还多议说,瘴云埋树若堆烟。人民跣足为乡礼,断发衣袍似野禅。话到异方人异处,老臣何日得来前(得以宁实封)。

我臣奉命之丹徼,驿路迢遥渡几河。野宿听猿啼夜月,朝看狸走疾岩阿。风尘未纪何回日,取性观山景态多。晴朗好瞻红日胜,旦阴驱逐片云过。

离马乘舟涉大洋,风号帆挂几寻樯。巨鳌闻诏冲前浪,渊底雄鲛翊驾航。舵转水鸣声霹雳,蚌开珠拥海云光。我臣劲节遐方静,好把丹衷奉上苍(念以宁涉江海)。

卿初奉命便前奔,道路崎岖实惨魂。千寻树杪猿飞走,万壑风生瘴气昏。日暮乌啼人不到,月沉象吼夜还温。何时化作中原地,风俗流行礼乐敦。

使者登山日进程,崎岖石径动人情。乌啼深树声投耳,兽立幽阴未识名。太古以来樵不到,至今人往兽无惊。蜂头一点无科木,驻马观来四海平(念以宁入重山)。

卿因国事往期年,应是朝同世子贤。语善久知人道是,话非虽牡远无边。也知周庙三缄口,犹恐临时不自然。彼处受封王即位,但将诗庆便回旋(慎言)。

海宾邦国宝多珠,勿为区区化作迂。此去尔家丰俸禄,好将方寸向前图。功名千载诚难得,一失应须目下▯。记得黄金乘夜送,四知不纳却非诬(戒财)。

华林江狭水湍流,为问民人是几秋。水色红黄民性犷,山生巨兽象为头。我臣至彼还修养,岂被南方瘴气愁。彼国有人依礼待,卿当归告甚崇优(保身)。

安南世子性惟贤,志气将来必备全。初附能尊中国礼,讣音来报朕心怜。以宁休作殊邦看,万里神交是宿缘。更把圣书深道与,直教素服衣三年(谕令世子守服)。

以宁留安南俟命。逾年,同唐臣、廉、谅俱归。道卒,诏有司还其柩,所过郡邑祭之。

按《诗》之《四牡》、《皇华》,皆为使臣而作者也。《四牡》曰“我心伤悲”,曰“不遑启处”者,述其行役之苦,慰之以情也。《皇华》曰“每怀靡”,及曰“周爰谘询及”,者,勉其恪职之常,规之以正也。慰之以情则作爱,规之以正则作敬。古之使臣所以必不辱命者,良有感耳。我圣祖赐以宁诗,如《涉江》诸篇,非《四牡》慰劳之仁乎!如《慎言》诸篇,非《皇华》规敕之义乎!且序复谦谓“朕本非儒,文之不深”,而皇言浑涵,声出为律。谒乎如父子相恤,侃乎如师友相励。使臣有不勃兴其爱敬之心而完璧以归者,必非人也!且以宁为元名进士,以文学擅于时(人呼为小张学士)清洁自守,所居萧然。其奉使也,袱被而往。临终有诗云:“覆身惟有黔娄被,垂橐都无陆贾金。”则其不辱可知。此又非我使臣矜式也哉。

日▯坚嗣立,恪修职贡。上遣礼部员外郎吴伯宗往报之。

伯宗名▯,金溪人,以字行。十岁,通举子业。先达见其文,叹曰:“此儿玉光剑气,终不可掩。”洪武庚戍,乡试解元。辛亥,及廷对,中状元。有《使交集》。

日▯坚复为其伯父叔明所篡。叔明遣使入贡,礼部主事曾鲁览副表曰:“前王为陈日▯坚,今乃名叔明,何也?”函白尚书诘之。使者以实对。盖叔明夺位惧罪,乃托修贡以觇我耳。事闻。诏却贡,不受。上问丞相曰:“曾鲁今礼部何官?”对曰:“主事。”即日召拜侍郎。

鲁字得之,江西新淦人。博通五经,早有时誉。今至骤显。后甘露降钟山,近臣撰赋以进。上命取诸赋令侍臣读之。至鲁赋,独曰:“此鲁作耶?岂新进可骤至哉!”寻乞骨归。卒于南昌。

叔明上表谢罪,请封。不与,诏以前王印视事。寻表称年老,以弟日▯▯代。许之。日▯▯立,请其国贡期。诏三年一贡,王立则

译听说西南的瘴气如同烟雾,丛林草木间潜伏着黑色的毒蛇。我承蒙差遣不敢推辞,谨遵君命前行,这正符合前代贤臣忠义的传承。(此诗是送别以宁初次出使时所作)

岭南之南又是海南之边,只有安南一国尊奉我朝天子。使者往来多有议论,说那里的瘴气笼罩树木如同堆积的烟雾。百姓赤脚行走是当地的礼仪,剪短头发穿着袍服好似野外的僧人。谈到异国他乡风俗不同,老臣我何时才能得见你归来?(此诗是以宁实封时所作)

我的臣子奉命前往遥远的边境,驿路漫长要渡过几条河流。野外住宿时听着猿猴在月下哀啼,清晨看见野猫在岩石间快速奔走。风尘仆仆不知何时才能返回,顺性观赏山景姿态繁多。天气晴朗时正好瞻仰红日胜过往日,早晨阴天时片云被驱散掠过。

离开马匹乘坐船只横渡大洋,风声呼啸帆高挂几根桅杆。巨鳌听闻诏令冲开前浪,深渊底部的雄鲛护卫着船航。舵轮转动水声轰鸣如雷,蚌壳张开珍珠闪耀映出海云光芒。我的臣子刚正不阿使远方安宁,正好将赤诚之心奉献给上天。(此诗是念及以宁涉渡江海时所作)

你初次奉命便向前奔赴,道路崎岖实在令人惊心动魄。千仞树梢上猿猴飞跑,万壑风生瘴气昏暗。日暮乌鸦啼叫无人到达,月沉大象吼叫夜晚依然温暖。何时能化作中原之地,让风俗流行礼乐敦厚。

使者登山每日行进,崎岖的石径触动人心。乌鸦在深树中啼叫声音入耳,野兽在幽暗处站立不知其名。自太古以来樵夫未到,至今人们往来野兽不惊。蜂头一点没有科木,驻马观望四海太平。(此诗是念及以宁进入重山时所作)

你因国事前往多年,应当与世子一同贤明。言语善良久知人道是正确的,话语错误虽然遥远无边。也知道周庙三缄其口的道理,仍担心临时应对不自然。那里受封王即位,只要将诗歌庆贺便回旋往复。(此诗意在慎言)

海滨邦国宝物多珠,不要为区区小利变得迂腐。此次回去你家俸禄丰厚,好将方寸之心向前图谋。功名千载确实难得,一旦失误应当立刻补救。记得黄金乘夜送来的典故,四知不纳却不是诬蔑。(此诗意在戒财)

华林江狭窄水流湍急,请问百姓如此已有多少年。水色红黄百姓性情粗犷,山中生出巨兽以象为首。我的臣子到达那里还要修养身心,岂会被南方瘴气所愁。那国有人依礼相待,你应当归告朝廷非常崇优。(此诗意在保身)

安南世子性情贤良,志气将来必定完备。初次归附能尊崇中国礼仪,讣告传来朕心生怜悯。以宁你不要把那里当作殊邦看待,万里神交是宿世的缘分。再把圣书深深教导给他,直接让他穿素服守孝三年。(此诗意在谕令世子守服)

以宁留在安南等待命令。过了一年,与唐臣、廉、谅一同归来。在途中去世,诏令有关部门护送他的灵柩,所经过的郡县都祭祀他。

查考《诗经》中的《四牡》、《皇华》,都是为出使臣子而作的。《四牡》说“我心伤悲”,说“无暇安居”,是叙述他们行役的辛苦,用情感来安慰他们。《皇华》说“每怀靡”,以及说“周爰谘询及”,是勉励他们恪尽职守的常规,用正道来规劝他们。用情感安慰则产生爱,用正道规劝则产生敬。古代的使臣之所以必定不辱使命,实在是有所感动的缘故。我圣祖赐给以宁的诗,如《涉江》等篇,难道不是《四牡》慰劳的仁爱吗!如《慎言》等篇,难道不是《皇华》规劝的义理吗!而且序言中又谦逊地说“我本来不是儒生,文章不深”,但皇言浑厚包容,声音出来就是韵律。亲切得像父子相互体恤,刚直得像师友相互勉励。使臣中如果有不勃发爱敬之心而完璧归赵的,必定不是人!况且以宁是元朝的名进士,以文学在当时著称(人们称他为小张学士),清洁自守,居所萧条。他奉命出使时,只带包裹被褥前往。临终有诗说:“覆盖身体只有黔娄的被子,垂下的口袋都没有陆贾的金子。”那么他不辱使命可想而知。这难道不是我朝使臣的楷模吗。

日坚嗣位,恭敬地修好职贡。皇上派遣礼部员外郎吴伯宗前往报聘。

伯宗名宗,金溪人,以字行世。十岁时,通晓科举文章。前辈学者看到他的文章,感叹说:“这孩子有玉光剑气,终究不可掩盖。”洪武庚戌年,乡试解元。辛亥年,参加廷对,考中状元。著有《使交集》。

日坚又被他的伯父叔明篡位。叔明派遣使者入贡,礼部主事曾鲁阅览副表说:“前王是陈日坚,现在却名叫叔明,为什么呢?”写信告诉尚书诘问使者。使者如实回答。原来叔明夺取王位害怕获罪,于是借修贡来窥探我们。事情上报。诏令拒绝贡品,不接受。皇上问丞相说:“曾鲁现在在礼部担任什么官职?”回答说:“主事。”当天召见任命为侍郎。

曾鲁字得之,江西新淦人。博览精通五经,早年就有声誉。现在突然显贵。后来甘露降在钟山,近臣撰写赋文进献。皇上命取各种赋文让侍臣朗读。读到曾鲁的赋,独自说:“这是曾鲁作的吗?难道新进之人可以突然达到这种境界吗!”不久请求退休回乡。在南昌去世。

叔明上表谢罪,请求封爵。不答应,诏令用前王的印信处理事务。不久上表称年老,让弟弟日代。允许了。日即位,请求确定进贡的期限。诏令三年一贡,王即位则

世见。

十一年,叔明告日▯▯卒。弟日炜代。时安南久与占城构兵,诏叔明与占城平。叔明屡遣使贡方物,诏戒谕之。

译世人所见。

十一年,叔明上报说〇〇去世。弟弟日炜继位。当时安南长期与占城交战,皇帝下诏让叔明与占城讲和。叔明多次派遣使者进贡地方特产,皇帝下诏告诫并晓谕他。

二十一年,国相黎季▯幽日炜于城外,寻弑之。立叔明子日▯,大柄皆出季▯。

二十九年,叔明死,告哀。上以叔明怀奸挟诈,篡弑取国,若遣使吊慰,是奖乱佑贼,非中国抚外夷之道也。命礼部移文,使彼知之。

三十年,安南侵据思明府地百余里。思明守诉于朝。遣行人陈诚、吕让往谕日▯,还其地。日▯言:“此地安南故土。今复守之,非有所侵。”议论往返不决。让以译者言不达意,复自为书与日▯曰:“迩者思明府土官黄广成奏言安南侵据壤地。朝廷稽典册考图记,遣使告谕,俾还所侵。自诚等到王国宣布上意,开陈事理,而执事所执益固,未肯听从。今以前代载籍所记疆场利害,为执事陈之:按志,安南古交州地。东汉时女子徵侧作乱,光武遣马援率师平之。遂立铜柱纪功,亦所以限内外也。在唐则为五岭管之,以都统护。宋时李乾德寇边。郭达将兵讨之,擒伪太子洪直。乾德惧而割广凉门、思浪、苏茂、桄榔之地以降。则当此时此地尚为中国所有。况铜柱以北丘温等地乎?元世祖时,尔祖光柄入款称臣。及日▯嗣立,失臣子之节于世祖,时兴问罪之师。日▯蒙荆棘伏草莽,生民殆尽,城郭几墟。日▯嗣立,祈哀请罪。世祖遣使降诏,谕令入朝。当时诏书有还地之语,而日▯云,向者天使辱临小国,迎送于禄州。小国惧有侵伐之罪,往往辞之丘温而已。观此,则丘温以北之地其属思明已明矣。今安南乃越渊晚,逾如▯、庆远而尽有之。抑乘元末之乱侥幸而得之乎?行人下车之日,王之君臣皆曰此地旧属安南。未审何所据而然也。苟如执事所言,则志书纪日▯之言无乃但为浮说耶?抑王惧有侵利之罪,固执无稽之言以自饬也!我皇上天锡勇智,表正万邦,怙终者虽小过不赦,改过者虽重罪亦释。传曰,过而能改,则复于无过;过而不改,是谓过也。改过致祥,往岁龙州赵宗寿之事是也;吝过致殃,近岁南丹奉议诸蛮酋是也。是皆明效太验所共闻者。王能避祸迎祥,归其侵地。岂惟祖宗之安,亦一国生民之幸也。释此不图,争而不让,是为怙终自祸矣。惟执事图之!”日▯抗辨犹昔。

让字克逊,山东平度州人。洪武间举进士,为行人。后迁监察御史,终陕西佥事。

后日▯馈黄金及檀香、沉香等物。让却之。日▯曰:“赆者,礼也。自陆贾时有之,不必多辞。”让曰:“慰佗以区区之越与天子抗冲,是召祸者也。陆贾受其金以分诸子,是冒利者也。王顾以尉佗自处而以陆贾处人。何其陋哉!”日▯愧服。诚、让以其事归奏。时廷臣请出兵讨之,上曰:“蛮夷相争,自古有之。彼恃顽愚,终必取祸。姑待之而已。”革除。建文元年,季▯弑日▯。立其子▯。未几,复弑▯。立其幼子{安火}。寻又弑{安火}。大杀陈氏宗室,夺其国。季▯自谓舜裔胡公满之后,更姓名曰胡一元。子苍曰胡夸。季▯僭号于境,称太上皇。▯称大虞皇帝(改元元圣)。

永乐元年,苍奉表贺即位。具奏称己陈氏之甥,为众所推,推权理国事,乞赐封爵。遣行人杨渤往廉之。苍遣使随渤入朝,进其国臣民。奏章谓苍实陈氏甥,遂得封为安南国王(苍僭号如故,改元绍成)。二年,陈氏旧陪臣裴伯耆潜至京师,奏季▯父子弑主篡位,乞复立陈氏子孙。会老挝宣慰司亦送陈日ピ孙天平赴阙,上怜而纳之。赐以居第。月给廪饩。适安南贺正旦使至。上命礼部出天平示之。使者识其故王孙也,皆错愕下拜,有感泣者。伯耆在列,责使者以大义,皆惶恐不能对。上遂遣敕责苍。苍上表谢罪。上命行人王枢谕苍,令其迎还天平,奉以为君。当别封尔大郡上公爵。苍奏如命。

金幼孜《文集》有《赠王行人使安南诗》曰:“承恩晓出九重天,王事驱驰念独贤。奉诏尉佗烦陆贾,寻源西域得张骞。车书自昔通南纪,声教于今遍八埏。圣主绥怀恩似海,殷勤德意在敷宣。”

译二十一年,安南国相黎季〇将日炜幽禁在城外,不久将其杀害。立叔明的儿子日〇为王,国家大权都出自黎季〇之手。

二十九年,叔明去世,安南上报哀丧。皇上认为叔明心怀奸诈,篡位弑君夺取国家,如果派遣使者去吊唁慰问,就是奖赏叛乱、庇护贼寇,不符合中原王朝安抚外夷的原则。命令礼部发文告知,让安南知晓。

三十年,安南侵占占据思明府土地一百多里。思明守备向朝廷申诉。派遣行人陈诚、吕让前往晓谕日〇,归还所占土地。日〇说:“此地是安南故土。现在重新守卫它,并非有所侵占。”双方议论往返,不能决断。吕让认为翻译传达意思不准确,便亲自写信给日〇说:“近来思明府土官黄广成上奏说安南侵占土地。朝廷查阅典籍图册,派遣使者告谕,使其归还所侵之地。自从陈诚等人到达贵国宣布皇上旨意,陈述事理,而您坚持的立场更加固执,不肯听从。现在以前代史籍所记载的疆界利害,为您陈述:据志书记载,安南是古代交州之地。东汉时女子徵侧作乱,光武帝派遣马援率军平定。于是树立铜柱记录功绩,也是用来限制内外界限的。在唐代属于五岭管辖,由都统护卫。宋代李乾德侵犯边境。郭达率兵讨伐,擒获伪太子洪直。李乾德恐惧而割让广凉门、思浪、苏茂、桄等地投降。那么当时此地尚且为中国所有。何况铜柱以北的丘温等地呢?元世祖时,您的祖先光柄归顺称臣。等到日〇继位,对世祖失去了臣子的节操,当时兴起问罪之师。日〇藏身于荆棘草丛之中,百姓几乎死绝,城郭几乎成为废墟。日〇继位,祈求哀怜请罪。世祖派遣使者下达诏书,晓谕令其入朝。当时诏书中有关于归还土地的话,而日〇说,先前天使屈尊降临小国,在禄州迎送。小国害怕有侵伐的罪名,往往只推辞到丘温而已。看这些,那么丘温以北的土地属于思明已经明确了。现在安南却越过深渊,经过如〇、庆远而全部占有。难道是趁着元末动乱侥幸得到的吗?行人刚下车之日,您的君臣都说此地旧属安南。不知依据什么这样说呢?如果像您所说,那么志书记载日〇的话岂不是只是空话呢?还是您害怕有侵夺利益的罪名,固执地坚持没有根据的话来自我约束呢!我皇上上天赐予勇智,表率端正万邦,坚持到底的人即使小过也不赦免,改过的人即使重罪也释放。传曰,有过错而能改正,就回到没有过错的状态;有过错而不改正,这就叫做过错。改过带来吉祥,往年的龙州赵宗寿之事就是如此;吝惜过错带来灾祸,近年的南丹奉议诸蛮酋就是如此。这些都是明显的效验,大家都听说了。您能避祸迎祥,归还侵占的土地。这不仅祖宗安宁,也是一国百姓的幸运。放弃这些不图谋,争抢而不谦让,这就是坚持到底自取祸患了。希望您仔细考虑!”日〇抗辩依然像以前一样。

吕让字克逊,山东平度州人。洪年间考中进士,担任行人。后来升任监察御史,最终官至陕西佥事。

后来日〇赠送黄金以及檀香、沉香等物品。吕让推辞不接受。日〇说:“馈赠,是礼节。从陆贾时就有,不必多推辞。”吕让说:“陆贾用小小的越国与天子对抗,这是招致祸患的。陆贾接受他的金子分给诸子,这是贪图利益的。您反而以尉佗自处而以陆贾看待别人。多么浅陋啊!”日〇羞愧信服。陈诚、吕让将此事回朝奏报。当时朝廷大臣请求出兵讨伐,皇上说:“蛮夷相争,自古就有。他们倚仗顽固愚蠢,最终必取祸患。暂且等待罢了。”建文元年,黎季〇杀害日〇。立他的儿子〇。不久,又杀害〇。立他的幼子{安火}。不久又杀害{安火}。大肆屠杀陈氏宗室,夺取其国家。黎季〇自称是舜的后裔胡公满的后代,更改姓名叫胡一元。儿子苍叫胡夸。黎季〇在境内僭越称帝,称太上皇。〇称大虞皇帝(更改年号为元圣)。

永乐元年,胡苍奉表祝贺即位。上奏自称是陈氏的外甥,被众人推举,代理处理国事,请求赐予封爵。派遣行人杨渤前往查访。胡苍派遣使者跟随杨渤入朝,进献其国臣民。奏章说胡苍确实是陈氏外甥,于是得以封为安南国王(胡苍僭越称号如故,更改年号为绍成)。二年,陈氏旧臣裴伯耆秘密来到京师,上奏黎季〇父子弑主篡位,请求复立陈氏子孙。恰逢老挝宣慰司也送陈日〇的孙子天平到京城,皇上怜悯而接纳他。赐予住宅。每月供给粮食。适逢安南贺正旦使者到来。皇上命令礼部拿出天平给他们看。使者认出他是故王孙子,都惊愕下拜,有感动哭泣的。裴伯耆在列,以大义责备使者,都惶恐不能回答。皇上于是派遣敕令责备胡苍。胡苍上表谢罪。皇上命令行人王枢晓谕胡苍,令其迎回天平,奉以为君。将另外封你为大郡上公爵。胡苍上奏遵命。

金幼孜《文集》中有《赠王行人使安南诗》说:“承恩清晨走出九重天,为王事奔波思念独自贤良。奉诏安抚尉佗烦劳陆贾,探寻西域源头得到张骞。车书自古以来通达南纪,声教如今遍布八方。圣主安抚怀柔恩德似海,殷勤德意在宣扬。”

四年,命行人聂聪送天平归国。上敕广西总兵韩观选兵五千,委其副都督佥事黄中将之,以防变。时大理寺卿薛▯谪广西,中举以辅行。既入安南境,至丘温。季▯遣陪臣黄晦卿等以廪饩迎候,及牛酒犒师。晦卿及诸从者见天平,皆拜舞踊跃。中遣骑前觇之,往来皆无所见。而迎者壶浆相属于路。中以为实,然遂径进,度隘留、鸡陵二关。将至芹站,山路险峻,林木蒙密。军行不得成列,且遇两潦。忽伏发,大呼劫天平。远近相应,鼓噪动山谷,寇且十余万众。中等亟整兵击之,寇已斩绝桥道,不得前。天平与携皆死。中等不得已,引兵还。事闻,上大怒。谓成国公朱能等曰:“蕞尔小丑,罪恶滔天。犹敢潜伏奸谋,肆毒如此。朕推诚容纳,乃为所欺。此而不诛,兵则奚用?”能等皆曰:“逆贼罪大,天地不容。臣等请仗天威,一举殄灭之。”上遂决意兴师。明日,上视朝罢,御右顺门。召成国公朱能、新城侯张辅谓之曰:“安南黎贼罪大恶极,天地所不容。今命汝等将兵讨之。尔等由广西入,西平侯由云南入。度用师几何?”能等对曰:“臣闻仁不可为众也。仁义之师天下无敌。臣等奉扬天威,当一鼓扫灭。师之多寡,惟上所命。”上壮之,乃大发兵征讨安南。命成国公朱能佩征夷将军印,充总兵,镇守云南。西平侯沐晟为左副将军;新城侯张辅为右副将军;丰城侯李彬为左参将;宁阳伯陈旭为右参将。命兵部尚书刘礻易参赞军事;刑部尚书黄福、大理寺卿陈治督军饷。置神机、游击、横海、鹰扬、骁骑等五将军,选都督、都指挥等官充之。共二十五将军,督兵分道进发。命沐晟率四川、云南兵由临安府蒙自县入;朱能等由广西思明府凭祥州入。令彼此犄角,声势相闻。

译永乐四年,朝廷派遣使者聂聪护送天平回国。皇上敕令广西总兵韩观挑选五千士兵,委任副都督佥事黄中率领,以防备变故。当时大理寺卿薛〇被贬谪到广西,黄中举荐他辅助自己同行。军队进入安南境内,到达丘温。黎季〇派遣陪臣黄晦卿等人带着粮草在途中迎接,并献上牛酒犒劳军队。黄晦卿及随从们见到天平,都跪拜舞蹈,欢呼雀跃。黄中派遣骑兵前去侦察,往返都没有发现异常。而迎接的人在路上接连不断地捧着酒浆。黄中认为情况属实,于是径直进军,越过隘留、鸡陵两座关隘。快到芹站时,山路险峻,林木茂密。军队行进无法排成队列,又遇到两场大雨。突然伏兵发动,大声呼喊着劫持天平。远近呼应,鼓噪声震动山谷,敌寇多达十余万人。黄中等人急忙整顿军队反击,但敌寇已经斩断桥梁道路,无法前进。天平与随行人员全部战死。黄中等人不得已,率领军队撤退。事情上报后,皇上大怒。对成国公朱能等人说:“安南这个小小的叛贼,罪恶滔天。还敢潜伏奸诈阴谋,如此肆意施毒。朕以诚心容纳他们,却被他们欺骗。如果不诛灭他们,军队还有什么用?”朱能等人说:“逆贼罪大恶极,天地不容。臣等请求凭借天威,一举将其消灭。”皇上于是下定决心兴兵讨伐。第二天,皇上退朝后,来到右顺门。召见成国公朱能、新城侯张辅,对他们说:“安南黎贼罪大恶极,为天地所不容。现在命令你们率兵讨伐他们。你们从广西进入,西平侯从云南进入。估计需要多少兵力?”朱能等人回答说:“臣听说仁义之师不在于人多。仁义之师天下无敌。臣等奉行天威,应当一鼓作气将其扫灭。兵力的多少,听从皇上命令。”皇上认为他们很壮烈,于是大规模发兵征讨安南。任命成国公朱能佩戴征夷将军印信,担任总兵,镇守云南。西平侯沐晟担任左副将军;新城侯张辅担任右副将军;丰城侯李彬担任左参将;宁阳伯陈旭担任右参将。任命兵部尚书刘礻易参赞军事;刑部神书黄福、大理寺卿陈治督运军饷。设置神机、游击、横海、鹰扬、骁骑五类将军,选拔都督、都指挥等官员担任。共有二十五位将军,督率军队分路进发。命令沐晟率领四川、云南的军队从临安府蒙自县进入;朱能等人从广西思明府凭祥州进入。命令彼此形成犄角之势,声势相互呼应。

时有言黄福,建文旧臣,不宜复任。上曰:“君臣相与在推诚,不可蓄疑。唐太宗时,王圭、魏徵、尉迟敬德亦仇敌也。上能推诚,则人乐尽力,勿复有言。”后黄福果能树遗爱于交▯。则亦有以感之也。

上幸龙江。▯祭誓众曰:“黎贼父子必获无赦。胁从必释。毋养乱,毋玩寇。毋毁庐墓,毋害稼穑,毋姿取货财,毋掠人妻女,毋杀降。有一于此,虽功不宥。毋冒险肆行,毋贪利轻进。罪人既得,即择立陈氏子孙贤者,抚治一方。班师告庙,扬功名于无穷。其往勉之。”

按观誓众之词,俱平定安集之略。与古帝王神武不杀,真有光哉!

上遣使祭告岳镇海渎之神。俾黄中立功赎罪(时贼得志,改元开大)。师至龙州。又遣行人朱劝往谕季▯父子,许其以金铸身,纳款赎罪,不从。朱能有疾,留龙州。张辅等率师发凭祥,度坡垒关,入安南境。前哨破隘留及鸡陵二关。贼皆败走。辅传檄数贼大罪二十,求陈氏子孙复其王爵。遂近度芹站,至昌江市桥。造浮桥,济师北江府新福县驻营。沐晟亦率云南兵至白鹤,遣人来会。时贼恃伪东、西都及宣江、洮江、沱江、富良江以为固。于江北岸缘江树栅,凡边隘增筑土城,城栅相连亘九百余里。尽发江北诸府州民二百余万守之。又于富良江南岸缘江置椿,尽取国中船舰列于椿内。诸江海口俱下杆木以防攻击。贼之东都守备亦严,时列象阵于城栅内,欲守险以老我师。辅等遂自三带州驻市江口,造船图进取。征夷将军成国公朱能卒于龙州,年三十七。先是,师逾庾岭。上谓侍臣曰:“朕夜察天象。西师有忧。朱能其不免乎!能足辨斯事,第虑气候非所习耳!”讣闻,上震悼,辍视朝五日。柩还,上亲为文祭之,极其悲怆。追封东平郡王,谥武烈。能状貌魁伟,身长八尺,骁捷有胆力。每遇劲敌,大呼驰斗,以一当百,敌皆辟易。出谋制胜,靡有遗策。为将善抚仁卒。殁之日,将校皆为流涕云。

朱能既卒,即命张辅佩征夷将军印,充总兵官,督兵进讨安南。敕曰:“大将军开平王常遇春、偏将军岐阳王李文忠等率师北征,而开平王卒于柳河川。岐阳王率诸将扫荡残胡,终建大业。尔等宜取法前人,殄除逆贼。”仍调两广、江、浙、荆、闽兵八万从征。十二月,张辅等克安南多邦城,贼西都亦溃。先是骁骑将军都督佥事朱荣败贼众于嘉林江;沐晟军亦至洮江北岸与多邦城对垒。辅率大军营于城北之沙滩,与晟合势。贼新筑土城高峻,城下设重濠,濠内密置竹刺,濠外坎池以陷人马,城上守具严备,贼势如蚁。时宫军攻具亦完。辅乃下令军中曰:“贼所恃者此城,大丈夫报国成功名在此举。先登者不次升赏。”于是将士皆踊跃用命。议遣兵夜袭其城,以燃火吹铜角为号。是夜四鼓,辅遣都督黄中等衔枚舁攻具过重濠,至西城下,以云梯附城。都指挥蔡杨等皆登。以刀乱斫,贼众惊呼。城上火炬齐明,铜角竞响;城下将士俱奋勇继登。贼仓皇失措,矢石不得发,皆走散。我军遂入城。贼将又于城内列阵接战,驱象当前。辅督游击将军宋广等以画狮蒙马,神机将军罗文等以神铳翼而前。象皆股栗,又为铳箭所伤,皆退走,奔突贼众。官军长驱而进,杀贼帅梁民献、蔡伯乐等。追至伞圆山。贼死者不可胜计。于是循富良江南下,破其东都。贼弃城遁。乃驻军城东南,招辑抚纳,日以万计,皆给榜使复业。右参将李彬、陈旭击西都城。贼弃仓库,焚宫室,逃入海。于是三江路、宣江、洮江等州县次第来降。擢凭祥知县李升于庆清,仍故父职,以伺察贼情。

五年,辅合兵自北江济军,袭筹江栅,破之。又攻万劫江普赖山,斩贼首三万七千三百余级,获贼将杀之。余党溃散,尽得其船。仍使降人陈封招抚谅江、东潮等处人民安业。于是郡邑闻风相继降附。得揲报季▯及其子澄等聚舟于黄江,遂水陆指进。至木丸江,贼舟胶浅,遂大败

译当时有人进言说黄福是建文帝的旧臣,不适宜再次任用。皇上说:“君臣相处在于推心置腹,不可心存猜疑。唐太宗时期,王圭、魏徵、尉迟敬德也曾是仇敌。皇上若能推诚相待,人们就乐于尽力效忠,不要再有议论。”后来黄福果然在交趾留下了仁爱的美名。这也是因为他受到感化的缘故。

皇上驾临龙江。在龙江祭祀并誓师,说道:“黎氏父子务必擒获,绝不赦免;被胁迫跟随的人务必释放。不要助长叛乱,不要轻敌玩忽;不要毁坏房屋坟墓,不要损害庄稼,不要贪取财物,不要掠夺百姓妻女,不要杀害投降者。凡有触犯其中一条的,即使有功也不赦免。不要冒险轻率行动,不要贪图利益轻敌冒进。罪人既已擒获,就择立陈氏子孙中的贤者,安抚治理一方。班师回朝祭告宗庙,使功名流传无穷。你们前往努力吧。”

考察誓师的言辞,都是平定安南、安抚集众的策略。与古代帝王神武而不滥杀的风格相比,真是光彩照人啊!

皇上派遣使者祭告岳镇海渎之神。让黄中立立功赎罪(当时叛贼得势,改元为开大)。军队到达龙州。又派遣行人朱劝前往晓谕季扩父子,许诺让他们用金子铸造自身形象,投降赎罪,但他们不从。朱能患病,留在龙州。张辅等人率领军队从凭祥出发,越过坡垒关,进入安南境内。前哨部队攻破了隘留关和鸡陵关。叛贼都败逃。张辅传檄列举叛贼二十条大罪,寻求陈氏子孙恢复其王爵。于是逼近并渡过芹站,到达昌江市桥。建造浮桥,渡军至北江府新福县驻扎军营。沐晟也率领云南军队到达白鹤,派人前来会合。当时叛贼依仗伪东都、西都以及宣江、洮江、沱江、富良江河作为坚固防线。在江北岸沿江树立栅栏,所有边境关隘增筑土城,城墙与栅栏相连绵延九百余里。征发江北各府州百姓二百余万守卫。又在富良江南岸沿江设置木桩,将国内所有船只排列在木桩之内。各江河海口都放下木杆以防备攻击。叛贼在东都的守备也很严密,当时在城栅内排列象阵,想凭借险要地形消耗我军。张辅等人于是从三带州驻扎市江口,造船图谋进取。征夷将军成国公朱能在龙州去世,享年三十七岁。在此之前,军队越过庾岭。皇上对侍臣说:“我夜间观察天象,西征军队有忧患。朱能恐怕难免一死!朱能足以胜任此事,只是担心气候不是他所习惯的!”丧讯传来,皇上震惊哀悼,停止上朝五天。灵柩运回,皇上亲自撰写祭文祭奠他,极其悲怆。追封他为东平郡王,谥号武烈。朱能相貌魁梧,身高八尺,骁勇敏捷且有胆识。每次遇到强敌,大声呼喊奔驰搏斗,以一当百,敌人都惊恐退避。出谋划策制胜,没有遗漏的策略。作为将领善于安抚仁爱士卒。他去世那天,将校们都为他流泪。

朱能去世后,立即任命张辅佩戴征夷将军印信,充任总兵官,督率军队进讨安南。敕令说:“大将军开平王常遇春、偏将军岐阳王文忠等率领军队北征,而开平王死于柳河川。岐阳王率领诸将扫荡残胡,最终建立大业。你们应当效法前人,剿灭逆贼。”仍然调集两广、江、浙、荆、闽八万军队随征。十二月,张辅等攻克安南多邦城,叛贼西都也溃败。在此之前,骁骑将军都督佥事朱荣在嘉林江击败叛贼众军;沐晟的军队也到达洮江北岸与多邦城对峙。张辅率领大军在城北沙滩扎营,与沐晟合兵。叛贼新筑的土城高峻,城下设有深壕,壕内密布竹刺,壕外挖掘坑池以陷人马,城上守备器具严密,叛贼气势如蚁。当时官军的攻城器具也已完备。张辅于是下令军中道:“叛贼所依仗的就是这座城,大丈夫报国成就功名就在于这一举。率先登城者破格升赏。”于是将士们都踊跃效命。商议派遣军队夜袭该城,以点燃火堆吹铜角为信号。这夜四更,张辅派遣都督黄中等人口含枚(防止出声)抬着攻城器具越过深壕,到达西城下,用云梯搭在城上。都指挥蔡杨等都登城。用刀乱砍,叛贼众军惊呼。城上火炬同时点燃,铜角竞相吹响;城下将士都奋勇相继登城。叛贼仓皇失措,箭石无法发射,都逃散。我军于是进入城内。叛贼将领又在城内列阵迎战,驱赶大象在前。张辅督率游击将军宋广等人用画着狮子的布蒙在马身上,神机将军罗文等人用神铳(火铳)夹击前进。大象都吓得腿抖,又被铳箭所伤,都退走,冲撞叛贼众军。官军长驱直入,杀死叛贼帅梁民献、蔡伯乐等人。追至伞圆山。叛贼死者不计其数。于是沿富良江南下,攻破其东都。叛贼弃城逃跑。于是驻军城东南,招抚接纳,每天有数以万计的人,都发给榜文让他们恢复生计。右参将李彬、陈旭攻打西都城。叛贼抛弃仓库,焚烧宫室,逃入海中。于是三江路、宣江、洮江等州县城相继投降。提拔凭祥知县李升到庆清,仍任其父旧职,以便侦察叛贼情况。

五年,张辅合兵从北江渡军,袭击筹江栅栏,攻破它。又攻打万劫江普赖山,斩首叛贼三万七千三百余级,俘获叛贼将领并杀之。其余党羽溃散,缴获其所有船只。仍然派遣投降的人陈封招抚谅江、东潮等地百姓安居乐业。于是郡邑闻风相继降附。得到情报说季扩及其子澄等聚集船只在黄江,于是水陆并进。到达木丸江,叛贼船只搁浅,于是大败。

,杀贼将阮仁子等。斩首万余级,生擒贼将百余人,皆斩之。辅等追贼至富良江。贼悉众拒战,每舟联亘十余里,横截江中。而用划船载木立栅以拒官军。辅乘栅未备,躬督将士力战。贼不能支。都督柳升等继以舟师横击之,贼大败。杀其将卒数万人,江水为赤。乘风长驱至黄江,直抵闷海口,获贼舟无算。黎季▯父子仅以数小舟遁去。伪吏部尚书范览、大理卿阮飞卿等皆诣军门降。辅求陈氏子孙未得。会有南策州人莫邃等同北江等府县耆老千百二十人诣军门言:“陈氏子孙被黎贼杀尽,无可继承。安南本中国故地,愿复郡县,设官分理,以沐圣化。”即日遣人驰奏,谓:“臣伏计黎贼父子旦夕就诛。郡邑既平之后,宜有所统。陈氏已绝,无可访求。必合开设都布按三司以总率郡县,抚辑兵民。”奏上,群臣亦以为请,上曰:“俟黎贼父子悉擒而后处置。”五月,征安南官军获贼首黎季斧及其子苍、澄等,安南平。

译(明军)斩杀贼将阮仁子等人。斩首万余颗,活捉贼将一百多人,全部斩首。张辅等人追击贼军到富良江。贼军出动全部兵力抵抗作战,战船连接绵延十余里,横截江面。并且使用划船装载木材树立栅栏来抵御官军。张辅趁着栅栏尚未完备,亲自督率将士奋力作战。贼军无法支撑。都督柳升等人随后率领水军横向攻击,贼军大败。杀死贼军将卒数万人,江水被染红。乘胜长驱直入到达黄江,一直抵达闷海口,缴获贼船无数。黎季犛父子仅靠几艘小船逃脱。伪吏部尚书范览、大理卿阮飞卿等都到军门投降。张辅寻找陈氏子孙没有找到。恰逢南策州人莫邃等人与北江等府县的老人一百二十人来到军门说:“陈氏子孙被黎贼杀尽,没有可以继承的人。安南本来是中国故地,希望恢复郡县建制,设置官员分别治理,以沐浴圣朝教化。”当天派人快马加鞭上奏,说:“臣私下考虑黎贼父子早晚就要被诛杀。郡邑平定之后,应当有所统领。陈氏已经断绝,无法访求。必须开设都指挥使司、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三司来统率郡县,安抚军民。”奏章呈上,群臣也请求这样做,皇上说:“等黎贼父子全部擒获后再做处置。”五月,征讨安南的官军抓获贼首黎季犛及其子黎苍、黎澄等人,安南平定。

先是张辅等督兵迫贼至。海门,泾浅,久晴水涸,贼舟遁去。官军至大雨,水涨数尺。舟师济。众大喜曰:“天赞王师灭贼也。”及辅率步骑至茶龙,舟师亦至。前哨都督柳升败贼,获船三百艘。余贼遁。辅等乘胜迫之,至日南州奇罗海口。升前哨复与贼遇,贼困败,党与皆散走。生擒季▯及其子澄于海口山中。安南土人武如卿等复于永盎海口高望山获伪大虞国王黎苍、伪太子黎芮,并贼将伪柱国东山乡侯胡杜等。余众悉降。交南平,得府十五,州四十一,县二百零八,户三百一十二万。

安南平,捷奏。群臣称贺。上曰:“此诚天地宗社之灵,将士用命所致。朕何有焉!”群臣复请开设三司郡县,诏天下以安南平。立交▯都布按三司及军民衙门,设官分理境内。高年硕德,有司即加礼待。穷民无依者,立养济院以存恤之。有怀才抱德可用之士,有司以礼敦遣至京,量才于土叙用。仍降敕褒谕辅等,休息士马,俟天气清肃即班师。复敕辅等曰:“得所奏,陈氏实已绝嗣。郡县不可无统,请设三司抚治军民。今皆如所请,立交▯都指挥使司,以都督佥事吕毅掌司事,黄中为副。再选能干都指挥二人副之。布政司、按察司以尚书黄福兼掌之。以前工部侍郎张显宗、福建布政司左参政王平为左右布政使。前河南布政司左参政刘本、右参政刘昱为左右参政。前江西按察司周观政、安南归附人伯耆为左右参议。前河南按察使阮友彰、按察副使杨直为按察副使。前太原知府刘有年为按察佥事。别选办事官发去,可于府州县等衙门官内任用,仍具名来闻。不足者别令吏部铨注,今遣印信付尔给授之。改大理寺卿陈洽为吏部左侍郎,遣郎中张宗周等以吏部勘合二千道付之。令其与新城侯张辅、西平侯沐晟、兵部尚书刘礻易量才给与勘合授职。

开设十五府:交州府领州五县二十三,北江府领州三县七;谅江府领州三县十五;三江府领州三县七;建平府领州一县九;新安府领州三县二十一;建昌府领州一县九;化府领县四;清化府领州三县十九;镇蛮府领县四;谅三府领州七县十六;新府领州二县九;义安府领州二县十二;顺化府领州二县十;太原府领县十一。以演州、宣化州、嘉兴州、归化州、广威州直隶布政司。后又设升华府,领州四县十一。其余卫所大率与府州县兼设。辅等遣都督柳升赍露布献俘至京。上御奉天门受之。文武群臣皆侍,兵部侍郎方宾读露布毕。季▯及子苍、伪将胡杜等悉付狱诛之,而赦其子孙。惟苍弟澄进神枪法,诏官之。

张辅《平南露布》曰:“伏以天讨有罪,聿兴吊伐之师;武功告成,爰举献俘之礼。渠魁尽获,海峤肃清。盖除恶必锄其本根,而绝患宁存乎萌蘖。安南逆贼黎季▯更姓名胡一元,及子黎苍更姓名胡▯者,僻居炎徼,负固海隅,豺狼之残孽,蛇虺之遗毒。戕贼国主,潜移陈氏之宗祧;荼毒生民,数犯朝廷之边境。攻围诏使,侵暴邻邦;僭称大虞,窃纪年号。酷刑威众,人怀孥戮之忧;横敛剥民,家被掊克之害。衔冤动地,无辜吁天。圣恩尝许其自新,狂竖怙终而不改。挤遏天朝之使,贼杀故主之孙。凶甚三苗,舜法岂容于原宥。罪浮征侧,汉兵必事于剪除。臣等恭奉制书,总率师旅,鹰▯周▯鹗,先云气而度斗南;貔虎熊罴,挟风威而逾岭表。既破重关之险,飞渡长江,遂拔多邦之城,歼夷群丑。乃乘破竹之势,分遂窜蒿之夷。东都立平,西都亟下。余孽如蚁▯岂之聚,迅扫于盘滩、困牧;贼党犹爝火之然,扑灭于噜江、仙侣。市廛安堵,郡邑向风,士民上书陈其罪恶者动以千计,土人效顺愿同追剿者何啻万人。乃督舟师,进逼胶水,逐鲸鲵于海口,困虎兕于柙中,暂尔偷生,须臾延命,因驻我师而设备,欲致彼贼以就诛。狂悖犹欲鸱张,丑类仍怀豕突。传报贼众引兵驾象以来侵,愤激诸军鸣剑抵掌而往捕。臣彬臣旭戒行既远,都督柳升警报倏来。贼往入于黄江

译此前,张辅等人督率军队逼近贼军至海门,因河道浅窄,久晴水干,贼船逃遁离去。官军到达后大雨倾盆,水位上涨数尺。水军得以渡江。众人大喜道:“这是上天助我王师消灭贼寇啊。”等到张辅率领步兵骑兵到达茶龙,水军也到了。前哨都督柳升击败贼军,缴获战船三百艘。其余贼军逃遁。张辅等人乘胜追击,到达日南州奇罗海口。柳升的前哨再次与贼军相遇,贼军困败,党羽都四散逃走。在海口的山中活捉了黎季〇及其子黎澄。安南土人武如卿等人又在永盎海口的高望山抓获伪大虞国王黎苍、伪太子黎芮,以及贼将伪柱国东山乡侯胡杜等人。其余众人都投降了。交南平定,获得十五个府、四十一个州、二百零八个县、三百一十二万户。

安南平定,捷报奏上。群臣称贺。皇上说:“这确实是天地宗庙社稷的灵佑,将士们效命所致。我有什么功劳呢!”群臣又请求开设三司郡县,诏告天下安南已平定。设立交〇都布政使司、按察使司及军民衙门,设置官员分管境内事务。对年高德劭者,有关部门立即以礼相待。对无依无靠的穷民,设立养济院加以存恤。对有才能品德可以任用的人,有关部门以礼敦请遣送至京城,根据才能在本土叙用。仍降下敕书褒奖晓谕张辅等人,让士兵战马休息,等到天气清肃就班师回朝。又敕令张辅等人说:“收到你们的奏报,陈氏确实已经绝嗣。郡县不能没有统领,请求设立三司安抚治理军民。现在都按照你们的请求,设立交〇都指挥使司,由都督佥事吕毅掌管司事,黄中为副。再选拔两名能干都指挥作为副手。布政使司、按察使司由尚书黄福兼管。以前工部侍郎张显宗、福建布政使司左参政王平担任左右布政使。以前河南布政使司左参政刘本、右参政刘昱担任左右参政。以前江西按察使周观政、安南归附人伯耆担任左右参议。以前河南按察使阮友彰、按察副使杨担任按察副使。以前太原知府刘有年担任按察佥事。另外选拔办事官员发去,可以在府州县等衙门官员中任用,仍将名单上报听闻。不足的部分另令吏部铨选注授,现在派遣印信给你们授予。改大理寺卿陈洽为吏部左侍郎,派遣郎中张宗周等人带着吏部勘合二千道交给他。让他与新城侯张辅、西平侯沐晟、兵部侍郎刘礻易根据才能给予勘合授予官职。

开设十五个府:交州府领五个州二十三个县,北江府领三个州七个县;谅江府领三个州十五个县;三江府领三个州七个县;建平府领一个州九个县;新安府领三个州二十一个县;建昌府领一个州九个县;化府领四个县;清化府领三个州十九个县;镇蛮府领四个县;谅三府领七个州十六个县;新府领两个州九个县;义安府领两个州十二个县;顺化府领两个州十个县;太原府领十一个县。将演州、宣化州、嘉兴州、归化州广威州直隶布政使司。后来又设立升华府,领四个州十一个县。其余卫所大致与府州县兼设。张辅等人派遣都督柳升带着露布献俘到京城。皇上在奉天门接受。文武群臣都侍立,兵部侍郎方宾读完露布。黎季〇及其子黎苍、伪将胡杜等人都交付监狱诛杀,而赦免他们的子孙。只有黎苍的弟弟黎澄进献神枪法,诏令授予官职。

张辅《平南露布》说:“臣等认为,上天讨伐有罪之人,于是兴起吊民伐罪的军队;武功宣告完成,于是举行献俘的礼仪。首恶全部抓获,海疆肃清。大概除恶必须铲除其根本,而断绝祸患难道还保留其萌芽吗。安南逆贼黎季〇改姓名为胡一元,及其子黎苍改姓名为胡〇者,偏居炎热边远之地,凭借坚固的海角,是豺狼的残孽,蛇虺的遗毒。杀害国主,暗中转移陈氏的宗庙;荼毒百姓,多次侵犯朝廷的边境。围攻诏使,侵扰邻邦;僭称大虞,窃取年号。用酷刑威逼众人,人们怀着连坐诛杀之忧;横征暴敛剥削百姓,家家遭受搜刮之害。冤屈震动大地,无辜者呼天抢地。圣恩曾经允许他们改过自新,狂妄竖子仗恃始终不改。阻遏天朝使者,杀害故主之孙。凶恶超过三苗,舜的法度岂能宽容赦免。罪过大于征侧,汉兵必定从事剪除。臣等恭敬奉行制书,统率军队,如鹰鹯周鹗,先于云气而度过斗南;如貔虎熊罴,挟带风威而越过岭表。既然攻破重关之险,飞渡长江,于是攻克多邦之城,歼灭群丑。于是乘破竹之势,分散追逐逃窜的夷人。东都立即平定,西都迅速攻下。余孽如蚁聚,在盘滩、困牧迅速扫荡;贼党犹如火燃,在噜江、仙侣扑灭。市场安定,郡县归顺,士民上书陈述其罪恶的数以千计,土人效忠愿意一同追剿的何止万人。于是督率水军,进逼胶水,在海口驱逐鲸鲵,在柙中困住虎兕,暂时偷生,须臾延命,因此驻扎我军而设防,想要致使彼贼就诛。狂悖犹想鸱张,丑类仍怀豕突之心。传报贼众引兵驾象前来侵犯,愤激诸军鸣剑抵掌前往捕捉。臣彬臣旭戒行既远,都督柳警报倏来。贼往入于黄江”

,船悉来于闷海,遣伪将谢仁鉴等,又于今年三月三十日犯咸子关。臣辅遂用弩以跃马,督阵以麾兵。调骠骑将军吴旺等领精兵而至前,急击登岸之劲贼;都督佥事柳升等率舟师而力战,奋剿游水之逆徒。歼其群凶,毙其首将,泸水尽赤,长江尸壅而血腥,杀气腾空,终日云昏而雾惨。臣晟率都指挥柳宗等领马步官军水陆夹攻。矢镝雨注,而莫我敢遏;铳刨雷钓,而所向无前。大肆剪屠,余烬溃散,乘胜追袭。由噜江至于黄江,贼党奔逃,获海舰及其战舰。遂振旅于胶水,复陈师于交州,誓殄贼以宁边,当奋身而励众。四月二十九日,舟师至典臾门,晴久水涸,贼众捐舟而先遁,我军欲进而莫前。俄然云作沛然雨下,水涨数尺,信川祗之效灵,船过千艘,岂人力之能致。不待渡河而冰合,奚劳拜井而泉流。有开必先,庆罪人之斯得,惟动丕应,仰圣德之格天。狐疑犹豫,彼方谋三窟以庇身;雷厉风飞,我不可一曰而纵贼。五月十一日,生擒贼首黎季▯等。过师枕席之上,箪食来迎,救民水火之中,室家相庆。宽宥迫胁,招抚流离,奉宣恩命,获遂更生。扫魑魅于炎荒,息妖氛于瘴海。臣辅稽诸载籍,安南本古交州。汉唐仅能羁縻,宋元犹被侵侮。僭窃跳梁,狃于故习,虽知兵而致讨,终叛服而不常,覆载不容,人神共愤。今父子兄弟皆绑缚于辕门,宗族伪官咸生擒于麾下。自谓蛮烟瘴雨之僻处,历代兵威所不能加。孰知圣德神功之齐天,六合全封而莫敢敌。勘定之速,迈三年之克鬼方,俘获而还,陋六月之伐俨狁。雪前代之遗恨,解斯民之倒悬。将士欢呼,知天心之助顺;蛮夷舞忭,信人道之恶盈。是皆圣略渊深,明见万里之外,天威ピ赫,坐收三捷之功。数百种周▯题▯舌之民,咸跻寿域;几千里鱼盐繁衍之地,尽入舆图。复隆古之封疆,布中华之礼制。臣等曾无汗血之劳,获申敌忾之志,皆遵成算,得效微勤,平定南夷,克清大憝。献俘而告庙社,仰答神灵;盛醢以赐蛮夷,用昭天宪。聿新万年之治化,永乐四海之清宁,无任欢呼庆忭之至。”

译船只全都来自闷海,派遣伪将谢仁鉴等人,又在今年三月三十日侵犯咸子关。臣辅于是用弩箭策马,挥动旗帜督战。调遣骠骑将军吴旺等人率领精锐部队到达前线,急击登陆的强敌;都督佥事柳升等人率领水军奋力作战,奋起剿灭游水的逆贼。歼灭了那群凶恶之徒,杀死了他们的主将,泸水被染得通红,长江中尸体堵塞,血腥弥漫,杀气直冲云霄,整日里乌云昏暗、雾气凄惨。臣晟率领都指挥柳宗等人统领马步官军,从水陆两路夹攻。箭矢如雨般落下,没有谁敢阻挡;火铳、炮石、地雷、钩索,所向披靡。大肆屠杀,残余的敌人溃散,我们乘胜追击。从噜江一直到黄江,贼党奔逃,缴获了海舰和战舰。于是整顿军队驻扎在胶水,又在交州陈兵列阵,发誓消灭贼寇以安定边疆,应当奋不顾身以激励众人。四月二十九日,水军到达典臾门,长久晴朗导致河水干涸,贼众抛弃船只先逃跑了,我军想要前进却无法前行。忽然间云层聚集,大雨倾盆而下,水位上涨了几尺,这是神川显灵的效果,千艘船只得以通过,这难道是人力所能做到的吗?不必等待渡河时结冰,也不用劳烦拜井求泉。天道开启必有先兆,庆幸罪人得以捕获;行动必有宏大回应,仰赖圣德感通上天。贼寇狐疑犹豫,正谋划狡兔三窟以庇护自身;我军雷厉风行,不可一日放纵贼寇。五月十一日,生擒贼首黎季�等。军队经过时,百姓在枕席之上迎接,捧着食物来迎,从水火之中拯救百姓,家家户户互相庆贺。宽恕被胁迫的人,招抚流离失所者,奉行传达恩命,使他们得以重生。扫除炎荒之地的鬼魅,平息瘴海之上的妖气。臣辅查阅典籍,安南本是古交州。汉唐时期仅能羁縻控制,宋元时期仍遭受侵侮。僭越称帝、跳梁作乱,习惯于旧习,虽然知道用兵征讨,但最终反复无常,覆载天地所不容,人神共同愤慨。如今父子兄弟都被绑缚在辕门,宗族和伪官都被生擒在麾下。他们自认为身处蛮烟瘴雨的偏僻之地,历代兵威所不能加。谁知圣德神功与天齐平,天下统一而无人敢敌。平定之迅速,超越了三年攻克鬼方的战绩;俘获而还,超过了六月讨伐俨狁的功绩。洗雪前代的遗恨,解除百姓的倒悬之苦。将士欢呼,知道天心助顺;蛮夷欢舞,相信天道厌恶盈满。这都是因为圣略渊深,明察万里之外,天威显赫,坐收三捷之功。数百种语言不通的民众,都进入了长寿安乐的境界;几千里鱼盐繁衍的土地,全部纳入版图。恢复上古的疆域,推行中华的礼制。臣等没有汗血之劳,得以伸张敌忾之志,都是遵循既定谋略,得以效微薄之力,平定南夷,彻底清除大恶。献俘告祭庙社,仰答神灵;盛装醢肉赏赐蛮夷,用以昭示天宪。从而更新万年的治化,实现四海清宁,不胜欢呼庆贺之至。

辅等班师至京,上交▯地图。东西一千七百里,南北二千八百里。建交▯布政司、按察司及都指挥使司于交州府。置府十七、州五,领各州县卫十,千户所二,军民大小衙门共四百七十有二。于是舆图复汉、唐职方之旧矣。以交▯所举明经士人祺润祖等十一人,为谅江等府同知。赐敕慰勉,上复亲制诗赐之。

六年,论平交▯功,进封新城侯张辅为英国公;西平侯沐晟为黔国公。并食禄三千石,子孙世袭。丰城侯李彬、云阳伯陈旭各增禄五百石;清远伯王友进封清远侯,都督佥事柳升封安远伯。战死都督佥事高士文追封建平伯,并子孙世袭。亲擒黎季▯军人为首者王柴、胡超升指挥使,为从者李福等四人皆升指挥佥事。先是上问户部尚书夏原吉曰:“升与赏孰便?”原吉对曰:“赏费于一时有限,升费于后日无穷,多升不若重赏。”上从之。于是惟升元功,余皆班赍有差。

陈氏建曰:“夏忠靖谓赏费有限,升费无穷,此谋国名言也;惟升元功,余皆班赉,此祖宗朝赏功良法也。正统以后则有大不然矣。王骥麓川之役,封爵升职至万余人。天顺中,有一卫官至二千余人者矣。成化中,天下军职至八万余人。正德中,遂逾十万矣。使累朝赏功皆遵祖宗良法,夫岂冗滥至此!”《书》曰:“监于先王成宪,其永无愆”,有国者尚念之哉!

交▯蛮寇简定等作乱。命黔国公沐晟总兵讨之。定,陈氏故宫,先是已归附。将遣赴京师,复逃回去,与化州伪官邓悉、阮宴等聚众谋作乱。悉等推定为主,僭号纪元。寇交州近城,黎贼余党多应之,其势日盛。官军屡出无功,奏请益兵。遂命晟发云南、贵州、四川兵数万,往征。仍命兵部尚书刘携往赞军事。沐晟帅师与交▯贼简定战于生厥江,败绩。兵郭尚书刘携、都督佥事吕毅、交▯布政司参政刘昱等,皆死之。于是贼益炽,攻陷诸郡县,进迫交州府。事闻,复命英国公张辅为总兵官,清远侯王友为副,帅师二十万往征之。

七年八月,张辅兵至交。败贼众于咸子关、太平海口等处。斩首数千,溺死无算,生擒贼党伪监门卫将军潘岷等二百余人,获船四百余艘。贼尊阮世每、邓景异脱身逃。十一月,张辅进兵追交▯贼首简定,于美良获之。并获其伪将相陈希葛、阮宴等,槛送京师。惟陈季扩、邓景异逃于义安未获。

八年正月,张辅败贼余党阮师桧于东潮州。斩首四千五百余级,溺死尤众,生擒二千余人。敕召辅还。辅奏留黔国公沐晟,云阳伯陈旭等讨余寇,而自帅师还京。

九年正月,命英国公张辅总兵复往交▯,会合黔国公沐晟剿捕叛寇。先是陈季扩等上表请降,而中怀反覆。上许以为交▯布政使,其党邓景异等皆授以官。季扩疑惧,不受命。放兵劫掠,势渐滋蔓。官军不能制。上以张辅为交人所惮,靖乱非辅不能,故仍命总师往焉。七月,张辅至交▯督兵。败贼阮师桧、胡具、邓景异等于九真州月常江,寻复败黎芷兵于福安,斩之。

十一年十二月,张辅等大败贼兵于爱子江,获陈季扩。时辅偕沐晟等进兵顺州。贼阮师桧等屯爱子江,设象伏以候官军。辅侦知之,以戒。先驱群象来冲,一矢落其象奴,再矢披其象鼻。象奔还阵,自相蹂践。官军乘之,贼大败。斩贼将阮山,生擒伪将军潘经等数十人,贼众死者无算。季扩走,追擒之于老挝。余党悉降,交▯复平。

十二年,张辅槛送所获贼首伪大越国王陈季扩及伪国公阮师桧等赴京师,诛之。

十三年,前交▯参议解缙死于锦衣卫狱,徙其家于边。缙,吉水人。天性英悟奇绝,七岁能赋诗,日记数千言。年十八,举江西乡试第一,连登洪武十一年进士。上亲选拔为庶吉士,读中秘书。日侍左右,特被宠眷。一曰寓大庖西室,谕之曰:“尔缙试举今日施政所宜,直述以闻。”缙退,即草封事几万言以进。极论悉陈,无所

译张辅等人班师回到京城,上交安南地图。东西长一千七百里,南北长二千八百里。在交州府设立安南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以及都指挥使司。设置府十七个、州五个,统领各州县卫十个,千户所两个,军民大小衙门共计四百七十二个。于是地图恢复了汉、唐职方司的旧制。将安南所举荐的明经士人祺润祖等十一人,任命为谅江等府的同知。赐予敕书慰劳勉励,皇上又亲自作诗赐给他们。

永乐六年,评定平定安南的功劳,晋升封新城侯张辅为英国公;西平侯沐�为黔国公。都享有俸禄三千石,子孙世代承袭。丰城侯李彬、云阳伯陈旭各自增加俸禄五百石;清远伯王友晋升封为清远侯,都督佥事柳升封为安远伯。战死的都督佥事高士文追封为建平伯,并让子孙世代承袭。亲自擒获黎季犛军队中为首的王柴、胡超晋升为指挥使,作为从犯的李福等四人都晋升为指挥佥事。在此之前,皇上问户部尚书夏原吉说:“升官与赏赐哪个更便利?”夏原吉回答说:“赏赐耗费在当下是有限的,升官耗费在后日是无穷的,多升官不如重赏赐。”皇上听从了他的意见。于是只晋升首功之人,其余人都按等级赏赐财物。

陈建说:“夏忠靖说赏赐耗费有限,升官耗费无穷,这是谋划国事的至理名言;只晋升首功之人,其余人都赏赐财物,这是祖宗朝代的赏功良法。正统以后则大不相同了。王骥麓川之战,封爵升职多达万余人。天顺年间,有一个卫的军官多达二千余人。成化年间,天下军职多达八万余人。正德年间,竟然超过十万人了。假使历代赏功都遵循祖宗的良法,难道会冗滥到这种地步吗!”《尚书》说:“借鉴先王成熟的法度,就能永远没有过失”,有国家的人应当记取啊!

安南蛮寇简定等人作乱。命令黔国公沐晟担任总兵讨伐他们。简定,是陈氏的旧宫人,先前已经归附。将要派遣他前往京城,又逃回去,与化州伪官邓悉、阮晏等人聚集部众谋划作乱。邓悉等人推举简定为主,僭越称帝纪元。侵犯交州近城,黎贼的余党多响应他,他的势力日益强盛。官军屡次出击没有功效,上奏请求增派兵力。于是命令沐晟调发云南、贵州、四川军队数万,前往征讨。仍然命令兵部尚书刘携前往协助军事。沐晟率领军队与安南贼人简定在生厥江交战,战败。兵部尚书刘携、都督佥事吕毅、安南布政使司参政刘昱等人,都战死。于是贼人更加猖獗,攻陷各郡县,进逼交州府。事情上报,又命令英国公张辅担任总兵官,清远侯王友担任副将,率领军队二十万前往征讨。

永乐七年八月,张辅的军队到达安南。在咸子关、太平海口等处击败贼众。斩首数千,淹死无数,生擒贼党伪监门卫将军潘岷等人二百余名,缴获战船四百余艘。贼人尊奉的阮世�、邓景异脱身逃跑。十一月,张辅进兵追击安南贼首简定,在美良抓获他。并抓获他的伪将相陈希葛、阮晏等人,用囚车押送京城。只有陈季扩、邓景异逃到义安没有被抓获。

永乐八年正月,张辅在东潮州击败贼人余党阮师桧。斩首四千五百余级,淹死的尤其众多,生擒二千余人。下诏召张辅回京。张辅上奏留下黔国公沐晟、云阳伯陈旭等人讨伐余寇,而自己率领军队回京。

永乐九年正月,命令英国公张辅担任总兵再次前往安南,会合黔国公沐晟剿灭叛寇。在此之前陈季扩等人上表请求投降,但内心反复无常。皇上答应任命他为安南布政使,他的党羽邓景异等人都授予官职。陈季扩怀疑恐惧,不接受任命。放纵士兵劫掠,势力逐渐蔓延。官军不能制服。皇上认为张辅是安南人所畏惧的,平定叛乱非张辅不能,所以仍然命令他统领军队前往。七月,张辅到达安南督师。在九真州月常江击败贼人阮师桧、胡具、邓景异等人,不久又在福安击败黎芷的军队,斩杀黎芷。

永乐十一年十二月,张辅等人在爱子江大败贼兵,抓获陈季扩。当时张辅偕同沐晟等人进军顺州。贼人阮师桧等人在爱子江驻扎,设置象阵埋伏以等待官军。张辅侦察得知,加以戒备。先头部队群象冲来,一箭射落象奴,再一箭射穿象鼻。大象奔回阵中,自相践踏。官军乘势进攻,贼人大败。斩杀贼将阮山,生擒伪将军潘经等人数十人,贼众死者无数。陈季扩逃跑,在老挝追上并擒获他。余党全部投降,安南再次平定。

永乐十二年,张辅用囚车押送所抓获的贼首伪大越国王陈季扩以及伪国公阮师桧等人前往京城,诛杀他们。

永乐十三年,前安南参议解缙死在锦衣卫监狱,迁徙他的家到边疆。解缙,吉水人。天性英明聪慧奇特绝俗,七岁能作诗,每天记诵数千言。十八岁,考中江西乡试第一,连续考中洪武十一年进士。皇上亲自选拔为庶吉士,在中秘阁读书。每天侍奉在皇上左右,特别受到宠爱眷顾。一天寄居在大厨房西室,皇上告诉他说:“你解缙试着列举今天施政所适宜的,直接陈述让我知道。”解缙退下,立即起草奏章几万言进呈。极力论述详尽陈述,无所

讳忌。上敕其识。时兵部侍郎沈氵晋忌缙才,诬其狎侮胥隶。上不听,擢监察御史。适都御史袁泰怙势恣横,诸道御史欲纠之无敢执笔为章者,缙挥笔立就,历抵其奸状。上虑缙少涵养,将为众所倾。召其父至,谕之曰:“才之生甚难,而大器者晚成。”其以而子归,益进其学。又谕缙曰:“朕于尔义则君臣,恩犹父子。其归尽心于古人,后十年来朝大用尔未晚也。”会太祖宾天,缙▯赴临。大臣谓赴临非诏旨,遂谪为河州卫吏。上即位,擢为翰林待诏,命侍左右。缙英杰敢言,上喜之,遂见信用。既而侍书黄淮改中书舍人,入见。上与语,大奇之。凡视朝,特命淮与缙立于御榻左以备顾问。每夕召对至夜分,或便殿就寝;赐坐榻前,议论政事。同列不得预闻。寻复升缙为学士。后上与武臣丘福等议建储,文臣惟金忠预,皆靖难时股肱也。武臣咸谓立高煦,谓其有卮从功,且上所最爱耳。金忠以为不可。卜犹豫未定,遂召解缙预议。缙言立嫡以长。复曰:“好圣孙”,指宣庙也。乃册立世子(御名高炽。)为太子。高煦为汉王。及上欲征交▯,缙谓自古羁縻之国,通正朔时宾贡而已。若得其地,不可以为郡县。不听。时上甚不喜太子,而宠汉府。缙谓不宜过宠,致起觊觎。上遂怒,谓离间骨肉。高煦怨缙。言于上曰:“易储事藩邸旧臣无泄者,惟解缙泄之耳。”上怒,遂出缙广西参议,寻改交▯。后缙入京奏事,适上北征。缙见皇太子而归。上还京。汉王言缙瞰上远出,私觐储君,此无人臣礼。上怒。时检讨王你亦以罪谪交▯。缙偕你▯广东娱嬉山水,且上言请用数万人凿赣江以便往来。上大怒曰:“为臣受事则引而避去,乃欲劳民如此!”并你俱下狱。缙及王你之在狱也。狱吏考治索取同谋,缙不胜楚,因书大理寺丞杨宗、宗人府经历高得▯易、礼部郎中李至刚、中允李贯、赞善王汝玉、编修宋纟宏、检讨蒋骥、潘畿、萧引高等,遂皆下狱。既而父、得▯易、汝玉、纟宏、引高相继死狱中。国史本传称缙文学书礼,冠绝一时。其为人旷易无城府,喜荐引士,然少慎择。且所行多任情忽略,故及于罪。死年四十七,家徙辽东。洪熙初始令赦还。

译忌讳禁忌。皇上敕令他知晓。当时兵部侍郎沈晋忌恨解缙的才能,诬陷他轻慢侮辱胥吏。皇上不听信,提拔他为监察御史。恰逢都御史袁泰倚仗权势恣意横行,各道御史想要弹劾他却不敢执笔起草奏章,解缙挥笔立刻写成,逐一列举他的奸恶行状。皇上担心解缙缺乏涵养,将被众人倾轧。召见他的父亲,告诫他说:“人才出生很难,而大器者往往晚成。”让他的儿子回去,更加精进学业。又告诫解缙说:“我与你名义上是君臣,恩情如同父子。你回去专心向古人学习,十年后上朝大用你也不算晚。”恰逢太祖去世,解缙前往吊唁。大臣认为前往吊唁并非诏令旨意,于是贬谪他为河州卫吏。皇上即位,提拔他为翰林待诏,命令他侍奉在左右。解缙英明杰出敢于直言,皇上喜欢他,于是受到信用。不久侍书黄淮改任中书舍人,入宫觐见。皇上与他交谈,非常惊奇。凡是上朝,特别命令黄淮与解缙站在御榻左侧以备顾问。每晚召对直到深夜,有时在便殿就寝;赐坐在榻前,议论政事。同僚不得参与听闻。不久又提升解缙为学士。后来皇上与武臣丘福等商议建立储君,文臣只有金忠参与,都是靖难时的得力助手。武臣都主张立高煦,认为他有追随之功,且是皇上最宠爱的。金忠认为不可以。皇上犹豫未定,于是召解缙参与商议。解缙说立嫡以长。又说:“好圣孙”,指的是宣庙。于是册立世子(御名高炽)为太子。高煦封为汉王。等到皇上想要征讨交趾,解缙说自古羁縻的国家,通晓正朔按时朝贡而已。如果得到它的土地,不可以设置为郡县。皇上不听。当时皇上很不喜欢太子,而宠爱汉王府。解缙说不应该过分宠爱,以致引起觊觎之心。皇上于是发怒,说这是离间骨肉。高煦怨恨解缙。对皇上说:“改换储君之事藩邸旧臣没有泄露的,只有解缙泄露了。”皇上发怒,于是将解缙外放为广西参议,不久改任交趾。后来解缙入京奏事,恰逢皇上北征。解缙拜见皇太子后返回。皇上回到京城。汉王说解缙窥探皇上远出,私自拜见储君,这不是人臣应有的礼节。皇上发怒。当时检讨王恕也因罪被贬谪到交趾。解缙与王恕在广东游乐山水,并且上奏请求用数万人开凿赣江以便往来。皇上大怒说:“作为臣子接受事务就引退逃避,竟然想要如此劳民!”将王恕一起下狱。解缙与王恕在狱中。狱吏拷问审讯索取同谋,解缙受不了刑讯,于是书写大理寺丞杨宗、宗人府经历高德、礼部郎中李至刚、中允李贯、谕德王汝玉、编修宋纮、检讨蒋骥、潘畿、萧引高等人,于是都下狱。不久杨宗、高德、王汝玉、宋纮、萧引高相继死在狱中。国史本传称解缙文学书礼,冠绝一时。他为人旷达平易没有城府,喜欢推荐引荐士人,然而缺少谨慎选择。而且所做的事多凭感情忽略,所以招致罪祸。死时四十七岁,家迁往辽东。洪熙初年才下令赦免返回。

十四年,召交▯总兵官英国公张辅还京师。辅经营交▯前后凡十年。

十五年,命丰城侯李彬佩征夷将军印,镇交州。而遣中官马骐监军共守。骐贪黩诛求,郡县激变,盗贼所在蜂起。

十六年,交▯清化府俄乐县土官巡检黎利叛。总兵官丰城侯李彬遣都督朱广讨之,利败走。利初从陈季扩反,充伪金吾卫将军。后束身归降,以为巡检,然中怀反侧。至是僭称平定王,以弟黎石为伪相国,▯莽为伪都督,聚众劫掠。广兵讨败之,擒斩数百人。利遁去。彬遣兵讨之,不克。右参政土人莫邃战死。

陈氏建曰:“张英国召还,而黎利孽作,交▯自兹杌捏矣。愚谓当时交▯既平,仍命英国公镇守之,方为得策。如洪武中沐英既平云南,即仍命沐英守之。英殁,仍命沐之子若孙世守之。然后诸夷率服而云南为吾中国有也。何也?西南夷之所畏服者惟沐氏。非他将所能镇压也。今交人所畏服孰有逾于英国者乎?交南三叛,非英总师弗平。英国三召还,而叛乱俱不旋踵复作。夫交人所畏惟英国,视他将固蔑如也。使英国久镇于兹焉,余威震乎殊俗,历二三纪后,庶几世变风移,而交南长为吾中国藩服,与云南齿矣。奈何失此一机,遂使二十二州郡士民复沦异域。不得与云南同沾圣化也,可胜惜哉!”

十八年,交▯右参政侯保与贼黎利战,死之。左参政冯贵亦以讨贼战死。保,真定赞皇人。由国子生知襄城县,有善政。初设交▯郡县,择人抚治,擢交州府知府,迁参政。时黎利剽掠郡县,保率民兵筑堡于要害御之,贼来攻,保与战,不胜而死。贵,湖广武陵人。进士,为给事中。升交▯参政,能抚辑流民,归附者众。有土兵二万余人,皆骁勇习战,每出阵有功。后中官马骐等疾之,尽夺其土兵。及黎利反,众强。贵剿捕,独以羸卒数百遇贼。兵寡贼众,贵力战而死。保为政廉恕,贵有方略,其死也,人皆惜之。

巡按御史黄宗载言:“交▯新入版图,劳来尤在得人。今府州县多两广、云南岁贡生及下第举人,未入国学,乞仕远方,遂授以职。既乏大学教养之素,又非诸司历试之才,以故牧民者不知抚字,理刑者不谙法律。若候九年黜陟,废弛益多。宜令到任二年以上者从巡按御史及布按二司严核其廉污能否,上状黜陟。”从之。

上敕李彬:“叛寇黎利等迄今未获,未审兵何时得息,民何时得安,宜尽心画方略,早灭此贼。”十九年五月,彬请屯田。九月,彬言利奔老挝。我进兵讨捕,老挝辄遣头目览耆郎阻我兵勿入境云。即发兵象大索利送军门,久之竟不获利。上曰:“老挝匿贼,持两端。令彬遣头目出关诘之。”

按别志载,黄安,南宁府人。由举人永乐间授常州府同知,升交▯宣化府知府。赴部考绩,为交▯长吏第一。寻升湖广参政。黎氏复叛,安督饷至长沙而卒。观此,则当时死事交▯者,不特侯保等之阵亡而已也。噫!

是年,诏以给事中柯暹、御史何忠、郑惟暹、罗通俱为交▯知州。时暹等言事讦直。历诋大臣之任事者无忧国恤民之心,指斥工部尚书李庆。庆不能平,言于上,请罪之。上不许。既而庆等乃荐暹等才堪牧民,于是皆升为知州而处之远方州。

二十二年,上亲征北虏还,不豫。次榆木川,崩。(享年六十)仁宗即位,诏禁止云南、交▯采办金银。初,讣至京师,皇太子即遣皇太孙赴开平迎梓宫。太孙濒行,启皇太子曰:“出外有封章白事,非印识无以防伪。”皇太子顾侍臣杨士奇等曰:“渠言良是,但行急,新制则不及。”士奇对曰:“太行皇帝初授东宫图书,可权付太孙,归即纳上。”皇太子从之。即取授太孙曰:“此大行皇帝初授我者。有启事以此封识来,此不久亦当归汝,汝就留之。”既行,皇太子谓士奇曰:“汝此说是虽出从权,亦事几之会。昔大行临御,储位久未定,浮议喧腾。吾

译永乐十四年,朝廷召交趾总兵官英国公张辅返回京师。张辅经营交趾前后共十年。

永乐十五年,任命丰城侯李彬佩戴征夷将军印信,镇守交州。同时派遣宦官马骐监军,共同防守。马骐贪婪勒索,导致郡县激起民变,盗贼到处蜂拥而起。

永乐十六年,交趾清化府俄乐县土官巡检黎利反叛。总兵官丰城侯李彬派遣都督朱广讨伐他,黎利战败逃走。黎利起初跟随陈季扩反叛,担任伪金吾卫将军。后来他收敛行为归降,被任命为巡检,但内心始终怀有反叛之意。至此,他僭号称平定王,任命弟弟黎石为伪相国,黎莽为伪都督,聚集党徒劫掠。朱广的军队讨伐并击败了他,擒获斩杀数百人。黎利逃遁而去。李彬派遣军队讨伐他,未能攻克。右参政、当地人莫邃战死。

陈氏建评论说:“英国公张辅被召回,而黎利的祸乱兴起,交趾从此动荡不安了。我认为当时交趾既然已经平定,仍然任命英国公镇守那里,才是正确的策略。就像洪武年间沐英平定云南后,就仍然任命沐英镇守。沐英去世后,仍然任命沐英的儿子和孙子世代镇守。这样之后,各夷族才顺服,云南才成为我们中国的领土。为什么呢?西南夷所畏惧顺服的只有沐氏,不是其他将领所能镇压的。现在交趾人所畏惧顺服的,有超过英国公的人吗?交南三次叛乱,不是英国公统领军队就不能平定。英国公三次被召回,而叛乱随即再次发生。交趾人所畏惧的只有英国公,看待其他将领本来就像没有一样。假使英国公长久镇守在那里,余威震慑异俗,经过两三个纪元后,或许世道变迁风俗改变,交南长久成为我们中国的藩属,与云南并列。怎么能错失这个良机,致使二十二州郡的士民再次沦陷于异域,不能与云南一同沐浴圣朝教化呢,真是可惜啊!”

永乐十八年,交趾右参政侯保与贼人黎利交战,战死。左参政冯贵也因讨伐贼人战死。侯保是真定赞皇人。从国子监生任襄城县知县,有善政。当初设置交趾郡县,选拔人才安抚治理,提拔为交州府知府,升任参政。当时黎利劫掠郡县,侯保率领民兵在要害之处修筑堡垒抵御,贼人来进攻,侯保与他们交战,不胜而死。冯贵是湖广武陵人。进士出身,任给事中。升任交趾参政,能够安抚辑结流民,归附的人很多。有土兵两万多人,都骁勇熟习战阵,每次出战都有功劳。后来宦官马骐等人嫉妒他,全部夺走了他的土兵。等到黎利反叛,势力强大。冯贵剿捕,只凭借数百名瘦弱的士兵遭遇贼人。兵少贼多,冯贵奋力作战而死。侯保为政廉洁宽恕,冯贵有谋略,他们死的时候,人们都为他们惋惜。

巡按御史黄宗载说:“交趾新纳入版图,慰劳安抚尤其在于任用得人。现在府州县多由两广、云南的岁贡生以及落第举人担任,他们未进入国子监,请求在远方做官,于是授予官职。他们既缺乏大学教养的素养,又不是经过各部门历练的人才,因此治理百姓的人不知道安抚体恤,审理刑狱的人不熟悉法律。如果等到九年考核升降,废弛的情况会更多。应该命令到任两年以上的人,由巡按御史及布政使司、按察使司严格考核他们的廉洁污浊和才能与否,上报情况决定升降。”朝廷听从了他的建议。

皇上敕令李彬:“叛寇黎利等人至今没有抓获,不知军队何时能休整,百姓何时能安宁,应当尽心谋划方略,早日消灭这些贼人。”永乐十九年五月,李彬请求屯田。九月,李彬说黎利逃往老挝。我军进兵讨伐捕捉,老挝就派遣头目览耆郎阻止我军不要入境。随即发动兵象大肆搜捕黎利送往军门,过了很久终究没有抓获黎利。皇上说:“老挝藏匿贼人,持两端观望。命令李彬派遣头目出关质问他们。”

查考别志记载,黄安,是南宁府人。由举人出身,永乐年间授常州府同知,升任交趾宣化府知府。赴吏部考核政绩,被评为交趾长官第一。不久升任湖广参政。黎氏再次反叛,黄安督运粮饷到长沙去世。看这个,那么当时在交趾死节的人,不只是侯保等人阵亡而已。唉!

这一年,下诏任命给事中柯暹、御史何忠、郑惟�、罗通都为交趾知州。当时柯暹等人议论政事刚直不阿。历数指责那些任职的大臣没有忧国恤民之心,指斥工部尚书李庆。李庆心中不平,向皇上进言,请求治他们的罪。皇上不许。后来李庆等人于是推荐柯暹等人才能足以治理百姓,于是都升任知州而安置在远方州郡。

永乐二十二年,皇上亲自征讨北虏返回,身体不适。驻扎在榆木川,驾崩。(享年六十岁)仁宗即位,下诏禁止云南、交趾采办金银。起初,死讯传到京师,皇太子立即派遣皇太孙前往开平迎接灵柩。皇太孙临行前,启奏皇太子说:“出外有奏章禀报事情,没有印信无法防止伪造。”皇太子环视侍臣杨士奇等人说:“他的话很对,只是行程紧急,新制作印信来不及。”杨士奇回答说:“太行皇帝当初授予东宫图书,可以暂时交给太孙,回来就交还皇上。”皇太子听从了他的建议。立即取出授予太孙说:“这是大行皇帝当初授予我的。有启事用这个封识送来,这个不久也应当归还你,你就留着它。”出发后,皇太子对杨士奇说:“你这话虽然出于权宜,也是事机恰当。过去大行皇帝临朝,储位长久没有确定,浮议喧腾。我

今就以付之,浮议何由兴?”皇太孙至雕鹗堡,遇梓宫。哭迎军中,始发丧。是月初十日壬子,梓宫至京师。出前户部尚书夏原吉、刑部尚书吴中于狱。二人谏止北伐,系内官监四年。皇太子亲监系所与哭。令出视事,且问以时政。原吉言东南民力困于漕运,请都南京以省供亿。继请抚流民,罢西洋取宝船,止云南交▯采办金银数事。从之。

译现在就把军权交给他,流言蜚语从哪里兴起呢?”皇太孙到达雕鹗堡,遇到了灵柩。他在军中哭着迎接灵柩,这才开始发布丧讯。这月初十日壬子,灵柩到达京城。将此前被关押在狱中的户部尚书夏原吉、刑部尚书吴中释放出来。这两人曾劝谏阻止北伐,被囚禁在内官监四年。皇太子亲自到囚禁他们的地方探望并痛哭。命令他们出狱处理政务,并且询问他们关于时政的看法。夏原吉说东南地区的民力因漕运而困顿,请求定都南京以节省供给费用。接着又请求安抚流民,停止西洋取宝船,停止云南、交趾采办金银等几件事。皇帝听从了他们的建议。

又先是汉王高煦受册封。命居国云南,以不欲远去辞。后改命青州,亦坚意不行。常侍成祖在北京,恳辞还南京。高煦所为多不法。成祖以其长史程琮、纪善、周巽等不能匡正,皆黜交▯为吏。高煦犹不悛,府中有私募者军士三千余人,不隶籍兵部。纵卫士于京城内外劫掠,支解无罪人投之江,杀兵马指挥徐野驴及僭用乘舆器物。成祖颇闻之,还南京。以问蹇义,义不敢对,固辞不知。又问杨士奇,对曰:“汉王始封国云南,不肯行,复改青州,又坚不行,今知朝廷将徙都北京,惟欲留守南京,此其心路人知之。惟陛下早善处置,使有定所。用全父子之恩,以贻永世之利。”成祖默然。后数日,成祖复得高煦私造兵器,阴养死士,招纳亡命,及漆皮为船教习水战等事。成祖大怒,召至面诘之。褫其衣冠,絷之西华门内。皇太子恳为救解乃免。成祖谓侍臣曰:“若此所为,将来必不静,今削两护卫,处之山东乐安州。盖去北京甚迩,如其作祸,可朝发而夕擒之。”乃皇太子监国,成祖不时有疾。两军距隔数千里,小人阴附汉府者谗构百端。侍从监国之臣朝夕惴惴,人不自保。会有陈千户者,擅取民财。事觉,皇太子令谪交▯立功。数日,复念其军功,宥之。有谮于成祖曰:“初上所谪罪人,皇太子曲宥之矣。”遂逮陈千户,杀之。以赞善乐潜、司训周冕预闻而不谏止,并逮下狱,皆死。

洪熙元年,命兵部右侍郎戴纶出镇交▯。时进擢东宫旧僚,以左庶子陈山为户部左侍郎;洗马张瑛为礼部右侍郎;戴纶为兵部右侍郎;中允徐永达为鸿胪寺卿;赞善蔺从善、王让为翰林侍读;惟中允林长懋出为郁林知州。既而遣戴纶出镇交吐。初成祖欲太孙讲习武事,于学问之暇,命岁时出猎。长懋及纶每谏不听,纶因具奏言之。初不知本成祖意,故最为太孙所不乐。而陈山、张瑛以每事顺旨被宠。未几,长懋、纶皆生怨望,下锦衣卫狱。上得纶奏,亲诘之。纶抗声辨纶激切。上怒垂之,竟死焉。长懋坐禁系者十年,正统初始赦出之。纶诸父河南知府贤、太仆卿希文,合族百余口,皆被逮籍没。而希文幼子被宣赐名怀恩。成化中为司礼太监,召掌交▯布按二司事。

工部尚书黄福还。以兵部尚书陈洽镇交▯,兼掌布按二司事。福治交▯,视民如子。徇其所好,祛其所恶,劳辑训饬,躬勤不倦。每戒郡邑吏咸修抚字之政。新造之邦,政令条画,无巨细咸尽心焉,于是交人皆爱戴之如父。中朝士夫夫以迁谪至者,咸加温恤,疾病躬造视之。拔其贤者与之共事,及以教道其民。中官马骐怙恩肆虐,福数栽抑之。麒诬奏福有异志。文皇深照其妄曰:“此君子不容于小人。”寝其奏。福居交▯十八年,上念其久劳于外,召还。交人扶老携幼送之,皆号泣不忍别。

陈氏建曰:“是时交▯所恃者二人:张辅善用兵,威震殊俗,交土所恃以靖。黄福善抚字,惠流遐裔,交人所恃以安。今既不以张辅镇守,复召黄福还朝,愈失之矣。交土自兹益<危臬><危兀>矣,岂非一时辅相之过与!宜乎霍文敏以交南之复失归咎于三杨诸人也。

中官马骐传上旨,谕翰林院撰敕,命骐复往交▯。间办金银珠香。时骐被诏召还未久,本院官覆奏,上正色曰:“朕安有此言!卿不闻渠前在交▯荼毒军民乎?交▯自此人归,如解倒悬。又可遣耶?此人近在内间多方请求,朕悉不答。卿等宜识朕意。”遂止。

陈氏建曰:“马骐传旨,使非本院覆奏,则为失不细矣,是时仁庙刚明,总揽乾刚。而马骐犹萌恣睢之念,况其他乎!由此观之,中官之恶,抑之犹恐其肆,况从而宠之纵之耶!宜乎正统而后,振、直、广、瑾辈之为恶,无有纪极也。愚谓中官传旨,并宜执例覆奏,庶杜奸萌。”

宣德元年,交▯总兵官成山侯王通帅师讨黎利不利。兵部尚书陈洽死之。先是仁宗遣中官山寿赉敕赧黎利之罪,命为清化

译此前,汉王高煦接受册封。朝廷命他前往云南就藩,他因不愿远行而推辞。后来改命他前往青州,他也坚决不肯前往。他常侍奉成祖在北京,恳求返回南京。高煦所作所为多不合法规。成祖因其长史程琮、纪善周巽等人不能匡正其过失,都将他们贬谪到交趾任小吏。高煦仍不悔改,王府中私自招募军士三千余人,不隶属于兵部。纵容卫士在京城内外劫掠,肢解无罪之人投入江中,杀害兵马指挥徐野驴,以及僭用皇帝专用的车马器物。成祖对此有所耳闻,回到南京。询问蹇义,蹇义不敢回答,坚决推辞说不知道。又询问杨士奇,杨士奇回答说:“汉王起初封国在云南,不肯前往,又改封青州,又坚决不肯前往,如今知道朝廷将迁都北京,只愿留守南京,此心路人皆知。希望陛下尽早妥善处置,使他有个确定的去处。以保全父子之恩,为后世留下长久的利益。”成祖沉默不语。几天后,成祖又得知高煦私造兵器,暗中豢养死士,招纳亡命之徒,以及用漆皮造船教习水战等事。成祖大怒,将他召来当面责问。剥去他的衣冠,将他囚禁在西华门内。皇太子恳求解救,才得以免罪。成祖对侍臣说:“像他这样的所作所为,将来必定不会安宁,如今削去他的两护卫,安置在山东乐安州。因为那里距离北京很近,如果他作乱,可以早晨出发晚上就擒获他。”于是皇太子监国,成祖不时患病。两军相距数千里,小人暗中依附汉王府的谗言构陷层出不穷。侍从监国的臣子朝夕恐惧,人人自危。恰逢有个陈千户,擅自夺取百姓财物。事情败露,皇太子下令将他贬谪到交趾立功。几天后,又念及他的军功,宽恕了他。有人向成祖进谗言说:“起初皇上所贬谪的罪人,皇太子却曲意宽恕了他。”于是逮捕陈千户,将他处死。因赞善乐潜、司训周冕事先知晓而不劝谏阻止,一并逮捕下狱,都死了。

洪熙元年,任命兵部右侍郎戴纶出镇交趾。当时提升东宫旧僚,任命左庶子陈山为户部左侍郎;洗马(官名)张瑛为礼部右侍郎;戴纶为兵布右侍郎;中允徐永达为鸿胪寺寺卿;赞善蔺从善、王让任翰林侍读;只有中允林长懋外出任郁林知州。不久又派遣戴纶出镇交趾。起初成祖想让太孙研习武事,在求学之余,命令他每年按时出猎。林长懋和戴纶每次劝谏都不听,戴纶因此上奏陈述此事。起初不知道这是成祖的本意,所以最让太孙不高兴。而陈山、张瑛因为每件事都顺从旨意而受宠。不久,林长懋、戴纶都产生怨恨,被投入锦衣卫监狱。皇上得到戴纶的奏章,亲自责问他。戴纶高声辩解,言辞激切。皇上愤怒地斥责他,最终戴纶死在狱中。林长懋被囚禁十年,正统初年才被赦免释放。戴纶的伯父河南知府戴贤、太仆卿戴希文,全族一百多口人,都被逮捕抄没家产。而戴希文的幼子被皇帝赐名戴怀恩。成化年间担任司礼太监,被召去掌管交趾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的事务。

工部尚书黄福返回。任命兵部尚书陈洽镇守交趾,兼掌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事务。黄福治理交趾,对待百姓如同子女。顺从他们的喜好,去除他们的厌恶,慰劳安抚,训诫教导,亲身勤勉不懈怠。每次告诫郡县官吏都要施行安抚百姓的政策。新建立的邦国,政令规划,无论大小都尽心竭力,于是交趾人都爱戴他如父亲。中原士大夫因贬谪来到这里的,都加以温厚体恤,生病亲自前往探望。选拔贤能的人与他们共事,以及用教化之道引导百姓。宦官马骐依仗恩宠肆虐,黄福多次压制他。马骐诬告黄福有异心。明成祖深知其荒谬说:“这是君子不被小人容得下。”压下他的奏章。黄福在交趾居住十八年,皇上念及他长期在外辛劳,召他回朝。交趾人扶老携幼送他,都号哭不忍分别。

陈建说:“当时交趾所依靠的是两个人:张辅善于用兵,威震异族,交趾人依靠他得以安定。黄福善于安抚百姓,恩惠流布远方,交趾人依靠他得以安宁。如今既不用张辅镇守,又召回黄福,更是失策了。交趾从此更加动荡不安了,难道不是一时辅相的过错吗!难怪霍韬将交南的再次失守归咎于三杨等人。

宦官马骐传达皇上旨意,告知翰林院撰写敕书,命令马骐再次前往交趾。顺便办理金银珠香。当时马骐被诏召回不久,本院官员覆奏,皇上严肃地说:“我哪有这样的话!你们没听说他之前在交趾荼毒军民吗?交趾人自从他离开,如同解除了倒悬之苦。还可以再派遣他吗?这人最近在宫内多方请求,我都不答复。你们应当明白我的意思。”于是停止。

陈建说:“马骐传达旨意,如果不是本院覆奏,那就失察不细了,当时仁宗刚毅明察,总揽乾纲。而马骐还萌生恣意妄为的念头,何况其他人呢!由此看来,宦官的恶行,压制他们还怕他们放肆,何况顺从他们宠信放纵他们呢!难怪正统以后,王振、曹吉祥、汪直、刘瑾等人的恶行,没有极限。我认为宦官传达旨意,都应该依照惯例覆奏,以杜绝奸邪的萌芽。”

宣德元年,交趾总兵官成山侯王通率领军队讨伐黎利不顺利。兵部尚书陈洽战死。此前仁宗派遣宦官山寿携带敕书赦免黎利的罪过,任命他为清化

府知府。利不从,聚众寇掠,势益张。通帅诸卫官军往讨。洽以为宜驻师石室县之沙河,以觇贼势。通欲渡河,而陈洽反覆谕以利害,且陈方略。通弗听。翌日五鼓,麾兵以渡。洽不能止。次宁桥,与贼遇,自己至未,力战,互有胜负。洽奋马突入贼陈,欲擒其首恶,身披创甚。通惧师却。洽遂遇害。事闻,赠少保,谥节愍。官其子枢为给事中。

译陈洽任知府。利不从命,聚集众人进行劫掠,势力更加嚣张。通率领各卫官军前往讨伐。陈洽认为应当驻军在石室县的沙河,以观察贼军的态势。通想要渡河,而陈洽反复向他陈述利害,并且陈述作战方略。通不听。第二天五更时分,通指挥军队渡河。陈洽无法阻止。军队驻扎在宁桥,与贼军相遇,从巳时战到未时,奋力作战,双方互有胜负。陈洽策马冲入贼军阵中,想要擒获首恶,身上受创严重。通害怕军队败退。陈洽于是遇害。事情上报朝廷,追赠他为少保,谥号节愍。任命他的儿子陈枢为给事中。

交▯平州知州何忠为黎利所执,死之。忠,邢州人。永乐中进士,授御史。以言事出为知州。至是,黎贼侵围镇城,藩镇以忠有胆略,使怀奏潜请王师。忠夜步走出城二百余里,被贼伏兵所执。诸贼酋喜曰:“何知州闻名久矣。”共举酒酌忠曰:“能从我同享富贵之乐!”忠大怒,唾地骂曰:“臊狗奴!吾天朝臣,岂食汝犬彘之食!”夺杯掷中虏面,流血盈颐。遂遇害。事闻,上深悼惜之。敕旌其门,赐谥曰忠节。

忠临难,从容赋诗曰:“万里孤城久困时,腹中怀奏请王师。红尘失路风霜苦,白日悬心天地知。死向南荒应有日,生还北阙定无期。英魂不逐西风散,愿助天戈殄叛夷。”

命安远侯柳升帅师赴交▯征黎利,以兵部尚书李庆恭赞军务。陈洽既败死,黎利势益猖獗,遂围交州。成山侯王通奏请益兵。诏命升等将七万人以往,且敕庆举六乡之属有才略者以自助。庆奏郎中史安、主事陈镛等十余人偕行。黎利进逼交州城,王通御之,连战斩贼将黎豸、黎善。贼众奔溃。诸将请乘势过江击之,贼必成擒。通不从。犹豫三日不出兵。贼觇知通怯,复集余众四出,进逼交州,围城。通敛兵闭门不出,利致书于通请和,求进贡方物谢罪。通遣人伴贼使入京。

柳升师至隘留关,利复具书诣军门,请罢兵息民。且言求得陈氏之后曰▯者,实安南王▯页三世嫡孙(按安南陈氏无名▯页者),窜身老挝二十年矣。乞循太宗皇帝继绝之初意,赐立陈氏后主其国,则一方幸甚。升等受书,不启封,遣人奏闻。时贼栅隘关南拒守。升连破之,直抵锁夷关,如入无人之境。升有矜色。升虽勇不好谋,时左副总兵保定伯梁铭参赞军事,兵部尚书李庆皆病。幕府官吏安、陈镛言于李庆曰:“总戎之志骄矣,公宜力言之。且夷情谲诈,不可以屡败忽之。安知其不示弱以诱我!况敕书数次戒说谓贼专以设伏取胜,不宜轻率待之。公宜速入言之。时庆扶病,强起与升力言。升唯唯而已,中实无戒慎意。明日前进以百骑独先之,副将崔聚及庆等皆在后。升前度桥。既度,桥遽坏。陷泥淖中,后队阻不得进。贼伏兵四起,升中镖死。右参将都督崔聚敛兵入营。是日梁铭卒;明日李庆亦卒。又明日聚率兵进至昌江。贼大驱象而前,军乱骤被擒。贼大呼降者不杀,官军或死或奔无降者。安、镛皆曰:“吾辈见危授命耳!”是日亦皆遇害。贼百计强聚降,终不屈,遂杀之(聚宿将也)。

工部尚书黄福归自交▯。先是马骐既激变交▯,陈洽继福掌布按二司印,累奏乞还福旧任,以交人思福之深也。上从之。命福与柳升偕行。我师既失利,福为贼所得,皆下马罗拜曰:“我父母也。公向不北归,我曹不至此!”言已皆泣。福斥之,谕以顺逆之理。贼终不忍加害。其酋长馈以饣候粮,乘以肩舆,赠以白金,送之出境。至龙州,福悉以所赠归之官。

黎利寇陷谅江府,知府刘子辅死之。子辅,江西庐陵人。初初为广东按察使,坐累,左迁知谅江府。为人▯朴,不事表暴,抚绥其民如子,民咸爱戴之。时寇势炽甚,他郡县多已陷。子辅与守将倡兵民效死守数月。寇增众攻城。食且尽,而人心益固。既而又逾月,寇攻益力,遂破城。城中兵民皆尽力斗以死,无一人降者。子辅知事不支,曰:“吾奉命守郡,郡亡与亡,义不可▯贼手。”遂自经死。一子一妾皆先子辅死。上闻,赠子辅参政,赐祭服其家。

陈氏建曰:“是时交▯二十余州郡,文武官吏死于黎利之难者何啻数百千计。如何忠、刘子辅诸人名氏节▯仅仅见之,余多湮没无闻焉。惜哉!

柳升等既败死,通大惧。乃集将士议。以城不可守,战不可胜,不若全师北归。众皆从之。通乃大集文武将士,出下哨河,立坛与黎利为盟结约。通大宴利,赠以金织文绮表里。利亦奉重宝为赂。通不请命,托以便宜,率布政使弋谦以下班师还

译交趾平州知州何忠被黎利俘获,宁死不屈。何忠是邢州人。永乐年间考中进士,被授予御史职务。因直言进谏,被外放担任知州。到了这时,黎利的贼军侵犯并包围镇城,藩镇因为何忠有胆识谋略,让他带着奏章秘密请求朝廷派兵救援。何忠夜间步行走出城门二百多里,被贼军伏兵俘获。众贼首高兴地说:“何知州的名声我们仰慕很久了。”一起举杯劝何忠喝酒说:“能跟我们一同享受富贵之乐!”何忠大怒,吐在地上骂道:“臊狗奴才!我是天朝臣子,岂能吃你们狗猪的食物!”夺过酒杯砸在贼人脸上,血流满面。于是遇害。事情上报朝廷,皇上深深哀悼惋惜他。下令表彰他的家门,赐谥号为忠节。

何忠临难时,从容赋诗说:“万里孤城久困时,腹中怀奏请天兵。红尘失路风霜苦,白日悬心天地知。死后向南荒应有日,生还北阙定无期。忠魂不随西风散,愿助天戈灭叛夷。”

朝廷命令安远侯柳升率领军队前往交趾征讨黎利,让兵部尚书李庆恭协助军务。陈洽既然战败身亡,黎利的势力更加猖獗,于是包围了交州。成山侯王通上奏请求增派兵力。皇帝下诏命令柳升等人率领七万人前往,并且敕令李庆举荐六乡等地有才能谋略的人来协助自己。李庆上奏郎中史安、主事陈镛等十几人一同前往。黎利进逼交州城,王通抵御他,接连作战斩杀贼将黎豸、黎善。贼军奔逃溃散。众将领请求乘势过江攻击他们,贼军必定被擒获。王通不听从。犹豫三天不出兵。贼军窥探得知王通怯懦,又集结残余部队四处出击,进逼交州,包围城池。王通收拢军队闭门不出,黎利写信给王通请求讲和,请求进贡地方特产谢罪。王通派人陪同贼使进京。

柳升的军队到达隘留关,黎利又备好书信到军门,请求罢兵让百姓休养生息。并且说求得陈氏的后人叫陈季扩的,确实是安南王陈日煃的三世嫡孙(按:安南陈氏没有名叫陈日煃的人),流亡老挝二十年了。请求遵循太宗皇帝延续绝嗣的初衷,赐立陈氏后人主持该国,那么一方百姓就幸运了。柳升等人收下书信,不拆封,派人上奏朝廷。当时贼军在隘关以南设栅拒守。柳升接连攻破他们,直抵锁夷关,如同进入无人之境。柳升有骄傲的神色。柳升虽然勇猛但不善于谋划,当时左副总兵保定伯梁铭参赞军事,兵部尚书李某都生病。幕府官吏史安、陈镛对李庆说:“主帅的志向骄傲了,您应该极力劝谏。况且夷人诡诈,不能因为屡次失败就轻视他们。怎么知道他们不是示弱来引诱我们!况且敕书数次告诫说贼军专靠设伏取胜,不应该轻率对待他们。您应该迅速入内劝谏。”当时李庆带病,勉强起身与柳升极力劝谏。柳升只是应承而已,心中其实没有警戒谨慎的意思。第二天前进时,柳升以百骑独自领先,副将崔聚及李庆等都在后面。柳升前面过桥。刚过桥,桥突然毁坏。陷入泥沼中,后队受阻不能前进。贼军伏兵四起,柳中被飞镖射死。右参将都督崔聚收拢军队进入军营。当天梁铭去世;第二天李庆也去世。又过了一天,崔聚率兵前进到昌江。贼军大规模驱赶大象向前,军队混乱突然被擒获。贼军大喊投降者不杀,官军有的战死有的逃跑,没有投降的。史安、陈镛都说:“我们这些人面临危难献出生命罢了!”当天也都遇害。贼军千方百计强迫崔聚投降,最终不屈服,于是杀了他(崔聚是宿将)。

工部尚书黄福从交趾归来。在此之前,马骐既然激起交趾变乱,陈洽接替黄福掌管布政使司和按察使司的印信,屡次上奏请求让黄福恢复旧职,因为交趾人思念黄福很深。皇上听从了。命令黄福与柳升一同前往。我军既然失利,黄福被贼军俘获,贼军都下马罗列跪拜说:“您是我们的父母。您先前如果不北归,我们不至于落到这个地步!”说完都哭泣。黄福斥责他们,用顺逆的道理晓谕他们。贼军最终不忍心加害他。他们的酋长馈赠粮食,让他乘坐轿子,赠送白金,送他出境。到达龙州,黄福把所赠之物全部上缴官府。

黎利侵犯攻陷谅江府,知府刘子辅殉难。刘子辅是江西庐陵人。起初担任广东按察使,因连累获罪,降职担任谅江府知府。为人质朴,不事张扬,安抚百姓如同子女,百姓都爱戴他。当时寇势炽盛,其他郡县大多已经陷落。刘子辅与守将号召兵民效死守城数月。寇军增兵攻城。粮食将要耗尽,而人心更加坚定。又过了一月,寇军攻击更加猛烈,于是攻破城池。城中兵民都尽力战斗至死,没有一人投降。刘子辅知道事情无法支撑,说:“我奉命守郡,郡亡与亡,道义上不可落入贼手。”于是自缢而死。一个儿子一个妾都先于刘子辅死去。皇上听说,追赠刘子辅为参政,赐祭品给其家。

陈氏建说:“当时交趾二十多个州郡,文武官吏死于黎利之难的何止数百上千人。像何忠、刘子辅等人的名节仅仅见于记载,其余大多湮没无闻。可惜啊!

柳升等人既然战败身亡,王通非常恐惧。于是召集将士商议。认为城池不可守,战争不可胜,不如保全军队北归。众人都听从他。王通于是大规模召集文武将士,出下哨河,立坛与黎立盟结约。王通大宴黎利,赠送金织文绮表里。黎利也奉上重宝作为贿赂。王通不请示朝廷,借口便宜行事,率领布政使弋谦以下班师回朝。

朝。先是沐晟受命佩征南将军印。由云南与升同讨贼师,至水尾县,贼水陆拒守。晟督兵造舟,屯于高砦,分道而进。时朝廷已得利前与柳升书,利所进表亦至京师。宣宗皇帝召大臣议之,英国公张辅曰:“将士劳苦数年,然后得之。此表出黎利之谲,当益发兵诛此贼耳。”蹇义夏原吉亦曰:“举地与利无名,徒示弱于天下。”问杨士奇、杨荣,荣曰:“永乐至今,劳者未息,困者未苏。不若从其请,可转祸为福也。发兵之说必不可从。”士奇曰:“太宗初心求立陈后。求之而不得,乃郡县其地。今行祖宗之初心,以保祖宗之赤子。此正盛德事,何谓无名!且汉弃珠崖,前史为荣。何谓示弱!愿陛下今日明决。”上曰:“皇考追憾此事,吾闻之屡矣。”明日出皓表。谕群臣曰:“论者不达止戈之意,必谓从之不武。但得民安,人言何恤哉!”遂命礼部侍郎罗汝敬为正使,右通政黄骥、鸿胪卿徐永达为副使,赉诏往谕陈氏嫡孙▯,俟官属耆老核实来闻,即遣使册封。命沐晟罢兵还镇。总兵官以下各散,新置大小衙门各罢。先是,交▯新民不愿从贼,至有合城拒守而死,无一人降者。有挈家浮海来居中国者,有窜名戎伍随至中国者。

译上朝。在此之前,沐晟受命佩戴征南将军印,从云南与柳升一同讨伐贼军,到达水尾县时,贼军在水陆两路抗拒防守。沐晟督率军队建造船只,驻扎在高砦,分路进军。当时朝廷已经收到黎利与柳升的书信,黎利所进呈的表文也送到了京师。宣宗皇帝召见大臣商议此事,英国公张辅说:“将士们劳苦数年,然后才得到此地。这份表文出自黎利的诡计,应当增派军队诛杀这个贼人。”蹇义、夏原吉也说:“把土地交给黎利没有名义,只是向天下显示软弱。”询问杨士奇、杨荣,杨荣说:“从永乐年间到现在,劳苦的人没有休息,困顿的人没有恢复。不如顺从他的请求,可以转祸为福。增派军队的说法绝对不能听从。”杨士奇说:“太宗皇帝当初的本意是寻求拥立陈氏的后人。寻求而不得,于是将那里设为郡县。现在实行祖宗的初心,来保护祖宗的子民。这正是彰显盛德的事,为什么说没有名义!况且汉朝放弃珠崖,前代史书认为这是荣耀。为什么说显示软弱!希望陛下今天明确决断。”皇上说:“皇考追悔这件事,我多次听说了。”第二天发出黎利的表文。告诉群臣说:“议论的人不通晓停止战争的意义,一定认为顺从黎利是不武。只要能让百姓安宁,别人的议论何必顾虑呢!”于是命令礼部侍郎罗汝敬为正使,右通政黄�、鸿胪卿徐永达为副使,携带诏书前往告知陈氏嫡孙〇,等待官员属吏和当地长老核实情况后上报,就派遣使者册封。命令沐晟罢兵返回驻地。总兵官以下各军分散,新设置的大小衙门全部撤销。在此之前,交〇的新民不愿跟随贼人,甚至有全城抗拒防守而死,没有一个人投降的。有携带家眷渡海来中国居住的,有混入军队随行来到中国的。

王通至京师,文武群臣劾奏通及弋谦、马骐等违命擅与贼和,弃地班师之罪。命法司等官会鞠。悉下锦衣狱,藉其家,免死除名。

按交▯之复陷为夷也,如唐河北再失。乃由于宰相失谋所致,而岂黎利之善用兵乎!使当时留张英公镇守其地,不使马骐监军,虽反侧无患;不召黄如锡还朝,遣张英公讨黎利,贼旦夕可平者。二杨皆帏幄重臣,曾无一言以告,使事机再失。乃徒劝朝廷弃地与贼,不及蹇、夏之见远矣。迨夫正统麓川之役,岂若讨黎利而平交▯之为善,乃不闻阻其出兵何也?又马骐所犯,当依激变之律。其罪浮于王通,在洪熙中还朝时不正法伏诛以谢交人,漏网可恨。后诈传上旨,往采交▯金银则其诬上行私,虽振、直、刘瑾何加焉!使非遇仁庙之刚明,未必不再遂其奸也。噫!

陈氏建曰:“交▯弃守之议,二杨以息兵养民为说,意固美矣。然是时交▯设置文武诸司大小四百七十余所,官吏将士何啻数万。交▯一弃,数万人皆为南荒之鬼,不亦悲乎!吾邑罗公亨信以给事中诖误,谪使交▯九载。洪熙初用洗马张瑛荐始得召还为御史。既还而变作。后亨信历官都御史,有功于边,为时名臣。使非张瑛之荐,难乎免矣!”

按别志载,永乐中,有幼孙戏欧祖母者,论当死。刑部主事李厚鞠之曰:“童稚无知,岂有恶意。坐之重辟枉矣。”疏请宽其罪。不听。继之以泣,太宗亲讯之。以物试童,东西颇如意旨。上恕曰:“童能识左右,何谓无知?”遂谪厚安南椽。厚在安南者凡三年。上忽感悟,召为吏部主事。行五日而安南叛乱,华人之流寓者皆死焉。论者谓厚之免,好生之报也。然宣德初诏荣昌伯智有云:“利贼包藏祸心,已非一日。始若易取,误信人言。惟事招抚,迄今八年,终不听命。忠臣罹害,良民被毒,其谁之过!智等其急进兵,务协和成功。来春不捷论罪。”则宣宗之决意灭贼可知矣。后惑于二杨之说,弃地与寇。竟不思仕于其地者,亦当有处之也。使当时计虑深长,或命张辅再以重兵临其疆上。相机而动,可取则进剿,不可取则许赦。仍诏其将交▯命官无大无小,尽送还朝,方宥其罪。则贼既喜得封,必肯从令。而我华冠裳岂遂沦没于炎瘴也耶!

罗汝敬等至交州,黎利已先弑▯,诈言▯遇疾卒。设女乐宴饮。汝敬怒,尽碎其器,叱曰:“国嗣亡而用吉礼,何也?”四年二月,汝敬等还。利遣人贡方物。三月,遣通政徐琦、永达、行人张聪敕谕利。三月,琦等还,利遣人贡金银钅口器方物。并上国人奏,言陈氏孙▯已卒,子孙并绝。利抚绥有方,得民心,乞令管摄,永为藩臣,奉职贡。六年五月,利上表谢罪,献代身金人。六月,遣行在礼部侍郎章敞、通政徐琦诏利权署安南国事。七年二月,敞等还。利遣人贡谢。八年,又贡。

刘执斋《赠安南贡使诗》曰:“万国提封总帝家,安南谁道隔天涯。金氵亟旧锡周王履,玉节频浮汉客槎。山尽鲸波和雨露,星回鳌极记年华。诸射爷使承优渥,驿路驰驱莫惮赊。”

利在国僭号称制,仍伪建东西二都(尝寇陷云南所辖宁远州,亦并属焉)。分其国为十三道。乃置百官,设学校。每道设承政司、宪察司、总兵使司。仿中国十三都布按三司也。曰山南;曰京北;曰山西;曰海洋;曰安邦;曰大原;曰明光;曰谅化;曰清华;曰义安;曰顺化;曰广南;欲示其土地之辽阔。每司实不及中国一大郡。学校之士皆名为生徒,循元制,以经义诗赋取士。诗用七言律。

黎利寻死。九年,广西总兵山云言利死。长子狂妄,次子幼弱。奸臣黎问、黎察构相仇杀,夷民惊惧。谅山土官阮世宁、七源土官阮公廷率众避难来归,愿居广西龙州及太平府上下冻州。上敕云曰:“利本起微贱,因奏立▯,从人望。朕志在息民,遂诏罢兵,徐议立▯。利遽奏▯死。▯之死,利所为也。朝廷即欲问罪

译王通抵达京师,文武群臣弹劾王通以及弋谦、马骐等人违抗命令擅自与贼寇议和、放弃土地撤军回师的罪行。皇帝命令法司等官员共同审理。将他们都关进锦衣卫监狱,抄没家产,免死但革除官职。

按:交趾再次沦陷被夷人占据,如同唐朝河北地区再次失守。这是由于宰相谋划失误所致,哪里是黎利善于用兵呢!假如当时留下张辅公镇守那里,不让马骐监军,即使有反叛之人也不足为患;不召回黄如锡,派遣张辅公讨伐黎利,贼寇早晚可以平定。二杨都是帷幄中的重臣,竟然没有一句话进谏,致使事机再次丧失。只是劝朝廷放弃土地与贼寇议和,见识不及蹇义、夏原吉深远。等到正统年间麓川之战,难道不如讨伐黎利平定交趾那样好,却没人听说他们阻止出兵,这是为什么呢?又马骐所犯的罪,应当依据激起变乱的律法。他的罪行比王通更重,在洪熙年间回朝时不依法处死以向交趾人谢罪,让他漏网实在可恨。后来他诈传皇上旨意,前往交趾采办金银,那么他欺君枉法,即使与曹振、王直、刘瑾相比又有什么差别!假如不是遇到仁宗皇帝的刚明,未必不会再次得逞他的奸计。唉!

陈氏建说:“关于放弃交趾的议论,二杨以休兵养民为理由,用意固然美好。但是当时交趾设置文武各级官府四百七十多处,官吏将士何止数万。交趾一旦放弃,数万人全都成为南荒的冤魂,不也很可悲吗!我们同乡罗公亨信因为给事中的牵连获罪,被贬谪到交趾九年。洪熙初年因为洗马张瑛的推荐,才得以召回担任御史。刚回来就发生变乱。后来亨信历任都御史,在边疆有功,成为当时的名臣。假如不是张瑛的推荐,很难免祸了!”

按:别的史书记载,永乐年间,有个幼童戏弄殴打祖母,判罪应当处死。刑部主事李厚审理此案说:“孩童无知,哪里会有恶意。判他重刑是冤枉的。”上疏请求宽恕他的罪。皇帝不听从。李厚接着哭泣,太宗亲自审讯。用物品测试孩童,孩童对东西的指向大致符合皇帝旨意。皇上宽恕说:“孩童能分辨左右,怎么说无知?”于是将李厚贬谪到安南做小官。李厚在安南共三年。皇上忽然感悟,召他担任吏部主事。出发五天,安南叛乱,流寓在那里的华人都死了。议论的人说李厚免祸,是好生之德的回报。然而宣德初年诏书给荣昌伯张智说:“黎利包藏祸心,已经不是一天两天。起初好像容易攻取,误信他人言语。只从事招抚,到现在八年,终究不听从命令。忠臣受害,良民受毒害,这是谁的过错!张智等要迅速进军,务必协同成功。来年春天如果不取胜就治罪。”那么宣宗决意灭贼是可以知道的。后来被二杨的话迷惑,放弃土地给寇贼。竟然不思考任职在那里的人,也应当有所安置。假如当时计虑深远,或许命令张辅再次率领重兵逼近其边境。观察时机行动,可以攻取就进剿,不可攻取就赦免。仍然诏令交趾的命官无论大小,全部送还朝廷,才宽恕他们的罪。那么贼寇既然欢喜得到封爵,必定肯听从命令。而我们华夏的冠带衣冠难道就会沦没在炎热瘴气之地吗!

罗汝敬等人到达交州,黎利已经先杀了陈𬤝,诈称陈𬤝因病去世。设置女乐宴饮。罗汝敬愤怒,打碎所有器物,斥责说:“国嗣灭亡却使用吉礼,为什么呢?”四年二月,罗汝敬等人返回。黎利派人进贡地方特产。三月,派遣通政徐琦、永达、行人张聪持诏书告诫黎利。三月,徐琦等人返回,黎利派人进贡金银器皿和地方特产。并上奏本国文书,说陈氏孙子陈𬤝已经去世,子孙断绝。黎利安抚治理有方,得到民心,请求让他管理统摄,永远做藩臣,奉行职贡。六年五月,黎利上表谢罪,进献代身的金人。六月,派遣行在礼部侍郎章敞、通政徐琦下诏让黎利暂署安南国事务。七年二月,章敞等人返回。黎利派人进贡谢恩。八年,又进贡。

刘执斋《赠安南贡使诗》说:“万国疆域总属帝王之家,安南谁说隔着天涯。金氵亟旧时赐予周王履,玉节频繁漂浮汉客槎。山尽鲸波和着雨露,星回鳌极记着年华。诸位使者承受优渥恩泽,驿路驰驱不要惮于遥远。”

黎利在国内僭号称制,仍然伪建东西二都(曾经侵犯陷落云南所辖宁远州,也一并归属)。将国家分为十三道。于是设置百官,设立学校。每道设置承政司、宪察司、总兵使司。模仿中国十三都布政使司、按察使司、都指挥使司。叫山南;叫京北;叫山西;叫海洋;叫安邦;叫大原;叫明光;叫谅化;叫清华;叫义安;叫顺化;叫广南;想要显示其土地辽阔。每司实际上不及中国一个大郡。学校的学生都称为生徒,遵循元朝制度,用经义诗赋选拔士人。诗用七言律诗。

黎利不久去世。九年,广西总兵山云说黎利死了。长子狂妄,次子年幼软弱。奸臣黎问、黎察构陷互相仇杀,夷民惊惧。谅山土官阮世寧、七源土官阮公廷率领众人避难来归附,愿意居住在广西龙州及太平府上下冻州。皇上敕令山云说:“黎利本来出身微贱,因为奏立陈𬤝,顺从人心。朕志在休养生息,于是下诏罢兵,慢慢商议立王。黎利突然上奏陈𬤝死了。陈𬤝的死,是黎利所为。朝廷即使想要问罪

,不忍毒民,令权署国事。多行不义,为天所殛。尔戒饬边兵,严谨守备勿忽。世宁、公廷可善抚之。”

译(他)不忍心毒害百姓,让权臣暂代国政。(权臣)多行不义之事,被上天诛灭。你应告诫、整顿边防军队,严密谨慎地做好守备,不可疏忽。世宁、公廷可以好好安抚他们。

按自是之后,中国人多潜入交南。至有受伪御史者,教之窥伺云南,遂诱我逋逃,觇我虚实。镇南关外类多华人,而临安诸郡所在有夷贼矣。盖阮世宁等可来,则我华人亦可去。此逃人之不可留,以自开其衅如此也。

交▯遣人以国丧告。乃命行人郭济、朱弼往祭利(利僭号,改元顺天。窃位六年,死,伪呼大祖)。利子龙,伪名麟。请封,仍命权安南国王事。景泰庚午,命行人边永颁诏安南。其君臣至馆迎谒,欲拜阶上。永正色责之曰:“安南名礼义之邦,今何如此傲慢!”众瞿然起,拜阶下(永,河间任丘人,天顺乙丑进士)。

正统七年,诏封黎麟真为安南国王,赐涂金银印。命礼部侍郎章敞、行人侯▯往行礼,至其境,关门低且隘,先驱者谓当伛度。▯叱之曰:”此中国豕狗窦也,于土人出入则宜。今天命下临,岂可由此度!”迓者惊惧,为彻关,乃度。交人承命,礼不敢肆。▯归,赆仪毫发无受。交人益贤之(▯,山西怿州人。永乐癸卯乡试第一,登进士)。

黎麟死(自是皆有二名。的名以事神祗,伪名以事中国。盖其酋习于欺诞,自宋陈威晃伪名光▯已然,不独今也。龙僭号九年,改元者二:绍平、大宝,伪呼太宗)。子基隆,伪名▯,绍封。

天顺元年,奏乞赐衮冕,如朝鲜国王例。不许。

三年,庶兄宜民弑之,自立。国人诛之。(基隆僭号十七年,改元者二:大利,延宁。伪谥仁宗。宜民伪名琮,封谅山王。僭号仅九阅月诛,改元天典,降称厉德侯。)基隆弟思诚,伪名灏。绍封。

弘治元年,翰林侍讲刘戬(江西安福人。进士及第)持即位诏往谕思诚,时方加兵占城、缅甸,思诚颇桀骜。戬承命,即从两仆道南宁,疾抵其境。交人皆惊。凡途候馆谒,视昔倍恭。至之日,颁诏。明日,宴毕遂行,馈遗丰腆,一无所顾。遣陪臣道国主意,追送于途。期必致之。戬复以书,并写初入关诗示之,始去。后交人表谢,有“廷臣清白”之语,及为建却金亭于思明道中。后复遣行人董振颁诏其国。

李东阳送纟辰诗曰:“紫泥新诏出彤宫,帝遣南乘使者骢。四面楼船通海气,九霄旌节下天风。仙▯万叶占尧历,化日重晖仰舜瞳。闻道奉杨恩泽遍,远人无地不呼嵩。”

十年,思诚死(思诚,龙第四子也。僭号三十八年。改元者二:光顺、洪德,伪呼圣宗)。子钅曾,伪名晖。绍封。其臣黎彦俊克贡使,欲由龙州入南宁凭祥。知州李广宁以国初设镇南关,在其境,争之,闻于朝。诏如旧。

十七年,钅曾死(僭号七年,改元景统。伪呼宪宗)。长子[A16T]立(改元泰真)。僭号未及纪年而死(伪呼肃宗)。弟叟,名谊。诏封。宠任母党阮种兄弟。恣行威虐,屠戮宗亲,宏▯杀祖母,国人诅怨。种夺主权擅命,渐不可制。

成化十二年,诏改南京户部左侍郎王恕为左副都御史,巡抚云南。先是云南镇守中官钱能怙势贪纵,遣其麾下指挥郭英,取捷径往安南求赂。凡朝廷遣使往安南皆道广西,未有由云南者。于是安南君臣骇愕。久之,欲因间启途,遣一酋以兵尾其后。将近边,英绐其酋请先白守关者,因晚归,边吏戒严,安南兵始去。事既传闻籍籍,谓英勾引外夷窥边。朝议命恕往巡抚其地。恕至,即令按察司捕英治之。英惧,赴井死。没其宝石于官,械其党至京师诛之。恕上言:“昔交▯镇守非人,致一方陷没。腾冲启衅,致麓贼叛逆。今日之事殆又甚焉。”且劝上不宝异物,凡花木禽兽宝玩宜一切拒绝。在云南凡阅月,疏二十上,直声动天下。

十六年,议征安南,既而罢之。时安南累岁侵扰占城。占城遣使入奏请讨之。汪直因献取安南之策。职方郎中陆容上言:“安南臣服中国已久,今事大之礼不亏,叛逆之形未见,一旦以兵加之,恐遗祸不细。”直意犹未已,

译查考自这以后,中国人多潜入交趾南部。甚至有接受伪御史职位的人,教唆他们窥探云南,于是引诱我国逃亡的人,侦察我国的虚实。镇南关外大多是中国百姓,而临安等郡到处都有夷族贼寇。大概阮世宁等人可以来,那么我国百姓也可以去。这就是逃亡的人不能留下,从而自己开启祸端的缘故。

交趾派人以国丧来告。于是命令行人郭济、朱弼前往祭奠黎利(黎利僭越称帝,改元顺天。窃据王位六年,死后,伪称太祖)。黎利的儿子黎龙,伪名黎麟。请求册封,仍然命令他代理安南国王事务。景泰庚午年,命令行人边永颁布诏书给安南。他们的君臣到馆驿迎接拜见,想在台阶上跪拜。边永严肃地责备他们说:“安南名义上是礼义之邦,现在怎么如此傲慢!”众人惊惧地站起来,在台阶下跪拜(边永,河间任丘人,天顺乙丑年进士)。

正统七年,下诏册封黎麟真为安南国王,赐予涂金涂银的印信。命令礼部侍郎章敞、行人侯某前往执行礼仪,到达他们的边境,关门低矮且狭窄,先导的人说应当弯腰通过。侯某斥责他们说:“这是中国猪狗出入的洞口,对于土著人出入是合适的。现在天命降临,怎么能由此通过!”迎接的人惊惧,于是拆除关门,才通过。交趾人接受命令,礼仪不敢放肆。侯某回国,馈赠的仪物丝毫分毫都没有接受。交趾人更加认为他贤德(侯某,山西泽州人。永乐癸卯年乡试第一,考中进士)。

黎麟死(从此都有两个名字。本名用来侍奉神祇,伪名用来侍奉中国。大概他们的酋长习惯于欺诈虚妄,从宋朝陈威晃伪名光某开始就是这样,不只是现在。黎龙僭越称帝九年,改元两次:绍平、大宝,伪称太宗)。儿子黎基隆,伪名黎某,继承封爵。

天顺元年,上奏请求赐予衮服冕冠,像朝鲜国王那样。不允许。

三年,庶兄黎宜民杀了他,自立为王。国人杀死了黎宜民。(黎基隆僭越称帝十七年,改元两次:大利、延宁。伪谥号仁宗。黎宜民伪名黎琮,封谅山王。僭越称帝仅九个月被杀,改元天典,降称厉德侯。)黎基隆的弟弟黎思诚,伪名黎灏。继承封爵。

弘治元年,翰林侍讲刘戬(江西安富人。进士及第)手持即位诏书前往晓谕黎思诚,当时正对占城、缅甸用兵,黎思诚颇为桀骜不驯。刘戬接受命令,就带着两个仆从取道南宁,迅速到达他们的边境。交趾人都很惊惧。凡是沿途的等候馆驿拜见,比过去加倍恭敬。到达那天,颁布诏书。第二天,宴会结束就出发,馈赠丰厚,一概不予理睬。派遣陪臣表达国主心意,在路上追赶送行。希望一定把馈赠留下。刘戬又用书信,并抄写初入关时的诗给他们看,才离开。后来交趾人上表谢恩,有“廷臣清白”的话,并在思明道中建造却金亭。后来又派遣行人董振颁布诏书给他们的国家。

李东阳送刘戬的诗说:“紫泥新诏出彤宫,帝遣南乘使臣骑。四面楼船通海气,九霄旌节下随风。仙桃万叶占尧历,化日重晖仰舜目。闻道奉扬恩泽遍,远人无地不呼嵩。”

十年,黎思诚死(黎思诚,黎龙的第四子。僭越称帝三十八年。改元两次:光顺、洪德,伪称圣宗)。儿子黎曾,伪名黎晖。继承封爵。他的臣子黎彦俊攻克贡使,想从龙州进入南宁凭祥。知州李广宁认为国家初年设置镇南关,在他们的境内,争夺这件事,上报朝廷。下诏按照旧例。

十七年,黎曾死(僭越称帝七年,改元景统。伪称宪宗)。长子黎某立(改元泰真)。僭越称帝还没到纪年就死了(伪称肃宗)。弟弟黎叟,名黎谊。下诏册封。宠信重用母党阮种兄弟。肆意施行威虐,屠杀宗亲,黎宏某杀死祖母,国人诅咒怨恨。阮种夺取主权擅自发号施令,渐渐不可控制。

成化十二年,下诏改任南京户部左侍郎王恕为左副都御史,巡视安抚云南。在此之前云南镇守太监钱能依仗权势贪婪放纵,派遣他麾下的指挥郭英,取捷径前往安南索取贿赂。凡是朝廷派遣使者前往安南都取道广西,没有从云南去的。于是安南君臣惊骇愕然。过了很久,想趁机开辟道路,派遣一个酋长带兵尾随其后。快要接近边境,郭英欺骗那个酋长说请先告诉守关的人,于是晚上回来,边境官吏戒严,安南军队才离开。事情已经传闻纷纷,说郭英勾引外夷窥探边境。朝廷商议命令王恕前往巡视安抚那地方。王恕到任,就命令按察司逮捕郭英治罪。郭英恐惧,投井而死。没收他的宝石归公,把他同党押解到京师诛杀。王恕上言:“从前交趾镇守用人不当,导致一方陷落。腾冲开启祸端,导致麓川贼寇叛逆。今天的事情大概又更严重了。”并且劝谏皇上不珍视异物,凡是花木禽兽宝玩应当一概拒绝。在云南共经历数月,上疏二十次,刚直的名声震动天下。

十六年,商议征讨安南,不久停止了。当时安南连年侵扰占城。占城派遣使者入朝奏请讨伐他们。汪直于是献取安南的策略。职方郎中陆容上言:“安南称臣服侍中国已久,现在事奉大国的礼仪没有缺失,叛逆的迹象没有显现,一旦用兵加于他们,恐怕遗留祸患不小。”汪直的意图还没有停止,

传(时中官汪直专宠用事)上旨索永乐中调军数。时刘大夏亦在职方,故匿具籍。徐以利害告尚书余子俊,力言沮之。事乃寝。

译当时宦官汪直专宠用事,皇帝下旨索取永乐年间调兵的数目。当时刘大夏也在职方司任职,因此隐匿了具体的名册。他随后将利害关系告知尚书余子俊,极力劝谏阻止此事。这件事于是作罢。

陈氏建曰:“程篁墩纪陆职方事,称其沮征安南之事尤伟。夫汪直是时东篝怨于女直,北挑衅于鞑靼,二方已兵连祸结,殃民辱国矣,交南之役使直复得逞其志,天下安危未可知。幸而本兵诸公协力沮止之。岂非祖宗之灵,社稷之福,斯世斯民之大幸与。”

弘治八年,安南侵占城。占城国王遣使入奏,请命官往问其罪。上欲从之。大学士徐溥等上言:“《春秋》王者不治夷狄。安南虽奉正朔,修职贡,然恃险负固,积岁已多。今若遣官往至其国,海岛茫茫,徒掉寸舌。小必掩过饰非,大或执迷抗命。若置而不问,损威已多;若问罪兴师,贻患尤大。宜勿听。”乃止。既而中官传旨命上乃止。武宗即位,诏遣修撰伦文叙颁正朔于交▯。

按文叙,弘治己未状元也。是岁主试学士李东阳、程敏政发策,以刘静修《退斋纪》为问,人罕知者。江阴徐经与南畿解元唐寅举答无遗,矜夸喜跃,舆议沸腾。礼科给事中华昶劾之。敏政自言夙构试目,疑为家人窃卖,凡知策问者俱黜落。揭晓后同考官给事中林廷玉复疏敏政可疑六事。诏狱廷鞠,经称尝以双绮馈敏政。出入门下,夙构试目实从家人得之,故与寅陈说。狱成,敏政夺职;经、寅俱为民。昶与廷玉皆外谪。而文叙首擢焉。李东阳《赠伦文叙诗》曰:“藩邦地重极炎洲,诏使名高出状头。一代风云龙虎会,百年郊薮凤麟游。殊方尽处闻天语,旧屋归时记海筹。采得民风兼国俗,玉堂青史待删修。

种逼谊自杀(僭号四年,改元端庆。降称厉愍王。种伪尊为威穆帝)。立阮伯胜(种弟也)。国臣黎广等讨诛之。立思诚孙莹,伪名▯周。

六年,遣编修湛若水往封之(思诚第五子镔,伪名琚。生子莹谊,被弑,无子。国人立莹,改元洪顺。伪尊其父镔为德宗)。

十年,莹遣阮仲逵入贡。

东阳赠若水诗曰:“圣朝荒服尽冠缨,岭外安南旧有名。文字不随言语别,道途长共海波平。一家两被周封命,六载三回汉使旌。天上玉堂非远别,故乡重忄尉倚门情。”

莹既立,恣行不道。十一年,社堂烧香官陈▯与子炳、升作乱,弑莹(僭号八年,降称灵隐王。后伪呼襄翼帝)。自立僭号(仍称大虞,改元天应)。诡为陈氏之后。都力士莫登庸叛降,▯寻复与黎氏大臣阮弘裕起兵攻之。▯败走,获其子▯及其党陈遂等诛之。▯与升奔谅山,据长庆、大原、清都三府。登庸与大臣共立莹子椅,伪名讠惠。谋请封,因国乱不果行。椅以登庸有兴复功,伪封武川伯,总水步诸营。登庸既掌兵柄,乃潜蓄异志。十三年,黎氏臣郑绥以椅拥虚位,登庸不臣,乃立黎氏族子酉榜。攻其都城。椅出奔,登庸率兵攻绥。绥败走,登庸捕酉榜,杀之。椅归国,登庸自为大傅仁国公。十六年,登庸率兵攻陈▯。▯败走,死。登庸乃纳椅母为妻。

●卷六 南蛮

◎安南

嘉靖元年,莫登庸自称安兴王。谋弑椅。椅母潜告椅,乃与其臣杜温润间行至清华居之。登庸立其庶弟▯。椅遣使间道来贡,并求封,为登庸所阻。上以登极改元,遣翰林院编修孙承恩、礼科右给事中俞敦赍捧诏书彩段,谕赉安南国王黎▯周。承恩等闻该国臣下作乱,黎王遇害,抵广西龙州,与该国境界相离止八十里。体访黎▯周存殁,并世子名讳。及行附进边界,该国谅山、文渊、长庆等府卫令其迎迓。长庆府申称本国见被逆臣陈皓子陈▯据谅山等府地方,道路梗阻,待转报国王迎请如仪。龙州申称据守隘头目丁源呈内开访得安南国黎▯周已殁世七年,今世子改号光绍,但不知名讳。及访得该国镇朔卫士官闭孝忠,称说光绍被逆臣莫登庸作乱赶逐海滨。殁存未卜。又有逆臣陈▯霸占谅山府等处,号称天应,后故。有子陈异,仍旧占据,迄今仇杀未息,道路不通。

二年,承恩等不敢前进。俞敦病卒。承恩

译陈氏建说:“程篁墩记载陆职方的事迹,称他阻止征讨安南一事尤其伟大。当时汪直在东面与女真结怨,在北面挑衅鞑靼,两方已经兵连祸结,殃及百姓、羞辱国家了。如果交南的战役让汪直再次得逞其志,天下的安危就难以预料了。幸好兵部各位官员协力阻止了这次行动。这难道不是祖宗的灵佑、国家的福分,以及当世百姓的大幸吗?”

弘治八年,安南侵占占城。占城国王派遣使者入朝奏报,请求朝廷派官员前往问罪。皇上打算听从。大学士徐溥等人进言说:“《春秋》认为王者不治理夷狄。安南虽然奉行正朔,修习职贡,但依仗险要地势固守,积年已久。现在如果派遣官员前往该国,海岛茫茫,徒然摇动寸舌。小的方面必定掩盖过错、粉饰错误,大的方面或许执迷不悟、抗拒命令。如果置之不问,损害威严已经很多;如果问罪兴师,留下的祸患更大。应当不予听从。”于是停止。不久宦官传旨让皇上停止。武宗即位,下诏派遣修撰伦文叙前往交趾颁布正朔。

按:伦文叙是弘治己未科的状元。这一年主持考试的学士李东阳、程敏政出题,以刘静修的《退斋纪》为问答题,很少有人知道。江阴徐经与南畿解元唐寅回答得毫无遗漏,自夸喜悦,舆论沸腾。礼科给事中华昶弹劾此事。程敏政自己说事先构思了考题,怀疑是家人偷卖出去,凡是知道考题的人都被黜落。公布结果后,同考官给事中林廷玉又上疏列举程敏政可疑的六件事。诏令在监狱中审讯,徐经称曾经用双绮赠送程敏政,出入其门下,事先构思的考题确实是从家人那里得到的,所以与唐寅陈述说明。案件审结,程敏政被剥夺职务;徐经、唐寅都沦为平民。华昶与林廷玉都被外放贬谪。而伦文叙首次被提拔。李东阳《赠伦文叙诗》说:“藩邦地位重要直至炎洲,诏使名望高出状元头。一代风云龙虎会合,百年郊薮凤麟遨游。殊方尽头听到天语,旧屋归来时记得海筹。采得民风兼国俗,玉堂青史记待删修。”

陈谊逼迫陈晪自杀(僭号四年,改元端庆,降称厉愍王,陈晪伪尊为威穆帝)。立阮伯胜(陈晪的弟弟)。国臣黎广等讨伐诛杀了他。立陈思诚的孙子陈莹,伪名陈周。

六年,派遣编修湛若水前往封爵(陈思诚第五子陈镔,伪名陈琚。生子陈莹、陈晪,被弑,无子。国人立陈莹,改元洪顺,伪尊其父陈镔为德宗)。

十年,陈莹派遣阮仲逵入贡。

李东阳赠湛若水诗说:“圣朝荒服尽戴冠缨,岭外安南旧有名。文字不随语言有别,道途长共海波平静。一家两受周朝封命,六载三回汉朝使旌。天上玉堂并非远别,故乡重慰倚门之情。”

陈莹即位后,恣意行恶。十一年,社堂烧香官陈皓与儿子陈炳、陈升作乱,弑杀陈莹(僭号八年,降称灵隐王,后伪呼襄翼帝)。自立僭号(仍然称大虞,改元天应)。诡称是陈氏之后。都力士莫登庸叛变投降,陈皓不久又与黎氏大臣阮弘裕起兵攻打他。陈皓败走,抓获其子陈异及其党羽陈遂等诛杀。陈皓与陈升逃奔谅山,占据长庆、大原、清都三府。莫登庸与大臣共同立陈莹的儿子陈椅,伪名陈惠。谋划请求封爵,因国家混乱未能实行。陈椅因莫登庸有兴复之功,伪封为武川伯,统领水步各营。莫登庸既然掌握兵权,于是暗中蓄谋异志。十三年,黎氏臣子郑绥因陈椅空居王位,莫登庸不臣服,于是立黎氏族子黎酉榜。攻打都城。陈椅出逃,莫登庸率兵攻打郑绥。郑绥败走,莫登庸捕获黎酉榜,杀之。陈椅回国,莫登庸自任大傅仁国公。十六年,莫登庸率兵攻打陈皓。陈皓败走,死。莫登庸于是纳陈椅之母为妻。

●卷六 南蛮

◎安南

嘉靖元年,莫登庸自称安兴王,谋划弑杀陈椅。陈椅之母暗中告知陈椅,陈椅便与其臣子杜温润从小路行至清华居住。莫登庸立其庶弟莫𬭤。陈椅派遣使者从小路来进贡,并请求封爵,被莫登庸所阻。皇上因登基改元,派遣翰林院编修孙承恩、礼科右给事中俞赉捧诏书彩段,谕赐安南国王黎𬭤周。孙承恩等听说该国臣下作乱,黎王遇害,抵达广西龙州,与该国境界相距仅八十里。查访黎𬭤周存亡,以及世子名讳。及行进靠近边界,该国谅山、文渊、长庆等府县令其迎接。长庆府申称本国现被逆臣陈皓之子陈𬭤占据谅山等府地方,道路梗阻,等待转报国王迎请如仪。龙州申称根据守隘头目丁源呈报内开访得安南国黎𬭤周已去世七年,今世子改号光绍,但不知名讳,及访得该国镇朔卫士官闭孝忠称说光绍被逆臣莫登庸作乱驱逐至海滨,存亡未卜。又有逆臣陈𬭤霸占谅山府等处,号称天应,后来死去。有子陈异,仍旧占据,迄今仇杀不息,道路不通。

二年,孙承恩等不敢前进。俞赉病卒。孙承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