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何氏语林十一

语林卷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46–160 段

借本讽之。粮尽辞归。典曰:‘卿欲写传,何故辞归?’笃曰:‘已讽之矣。’典闻叹曰:‘嗟乎,延生虽复端木闻一知二,未足为喻。若使尼父更起于洙泗,君当编名七十,与游夏争匹也】

译借来课本背诵它。粮食吃完后告辞回家。陈典说:“你想要抄写传记,为什么告辞回家?”陈笃说:“已经背诵过了。”陈典听后感叹说:“唉,延生虽然像端木赐那样闻一知二,也不足以用来比喻。如果让孔子再从洙水、泗水之间兴起,你应当名列七十弟子之中,与子游、子夏争相比美。”

梁伯鸾居常闭户吟咏书记【范曅《后汉书》曰: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人,受业太学,家贫尚节介,博覧不为章句。学毕,牧豕上林苑中,误遗火延及他舍,鸿寻访烧者,悉以豕偿之。其主犹以为少,鸿曰:「无他财,愿以身居作。」因为执勤不懈,邻家耆老共责让主人,而称鸿长者,始敬异焉,悉还其豕。鸿不受而去,归郷里。势家慕其高节,多欲女之,鸿并不娶。同县孟氏有女,肥丑而黑,力举石臼,择对不嫁。父母问其故,女曰:「欲得贤如梁伯鸾者。」鸿闻而聘之,始以装饰入门。七日而鸿不答,妻跪床下请曰:「窃闻夫子髙义,简斥数妇,妾亦偃蹇数夫,今而见择,敢不请罪。」鸿曰:「吾欲裘褐之人,可与俱隐深山者,今衣绮缟傅粉墨,岂鸿所愿哉?」妻曰:「以观夫子之志耳。」乃更为椎髻,着布衣,操作而前。鸿大喜曰:「此真梁鸿妻也。」字之曰徳曜,名孟光。居有顷,妻曰:「常闻夫子欲隠居避患,今何为黙黙?无乃欲低头就之乎?」鸿曰:「诺。」乃入霸陵山中,以耕织为业,咏诗弹琴以自娱,仰慕髙士,为四皓以来二十四人作颂。因东出关,过京,作《五噫歌》曰:「陟彼北芒兮噫,顾覧帝京兮噫,宫室崔嵬兮噫,人之劬劳兮噫,辽辽未央兮噫。」肃宗闻而非之,乃易姓名,居齐鲁之间。有顷去适吴,作诗曰:「游旧▯兮遐征,将遥集兮东南,心惙怛兮伤悴,志菲菲兮升降,欲乗防兮纵迈,疾吾俗兮作谗,竞举枉兮措直,咸先佞兮唌唌,固靡慙兮独建,冀异州兮尚贤,聊逍遥兮遨嬉,缵仲尼兮周流,傥云覩兮我悦,遂舍车兮即浮,过季札兮延陵,求鲁连兮海隅,虽不察兮光貌,幸神灵兮与休,惟季春兮华阜,麦含含兮方秀,哀茂时兮逾迈,愍芳香兮日臭,悼吾心兮不获,长委结兮焉究,口嚣嚣兮余讪,嗟恇恇兮谁留。」至呉依臯伯通,居庑下,为人赁舂,妻具食,举案齐眉。伯通异之曰:「彼佣能使其妻敬之如此。」非凡人也,乃舍之于家。鸿潜闭著书十余篇,疾且困,告主人曰:「昔延陵季子葬于嬴博之间,不归郷里,慎勿令我子持防归。」及卒,伯通为求葬地于要离冢傍,咸曰:「要离烈士,伯鸾清髙,可令相近。」葬毕,妻子归扶风】

梁敬叔坐兄累,逺窜九真。既徂南土,厯江湖,济沅湘,感悼子胥、屈原以非辜沉身,作悼骚赋,系▯石而沉之。梁敬叔自负其才,鬰鬰不得意,登山逺望,辄叹息言曰:「大丈夫生当封侯,死当庙食。如其不然,闲居足以飬志,诗书足以自娱。州郡之职,徒劳人耳。」

马季长善鼓琴,好吹笛。逹生任性,不拘儒者之节。大将军邓隲闻季长名,召为舍人,非其好也,遂不应命。后客游凉州,防羌乱,米贵,关西道殣相望。季长既饥困,乃叹息曰:“古人有言,左手据天下之图,右手刎其喉,愚夫不为,所以然者,生贵于天下也。今以曲俗咫尺之羞,灭无赀之躯,殆非老庄所谓矣。”遂应隲召【范曅《后汉书》曰:“马融字季长,扶风茂陵人,将作大匠严之子,为人美辞貌,有俊才】

赵邠卿年三十许,有重疾,卧蓐七年,自虑奄忽,乃为遗令勑兄子曰:“大丈夫生世,遯无箕山之操,仕无伊吕之勲,天不我与,复何言哉!”可立一员石于吾墓前,刻之曰:“汉有逸人,姓赵名嘉,有志无时,命也,奈何?”其疾竟瘳【挚虞《三辅决録》注曰:“赵岐,字邠卿,京兆长陵人,初名嘉,少明经有才艺,仕州郡,以廉直疾恶见惮,娶马敦女宗姜为妻。敦兄子融尝至岐家,多从賔与从妹宴饮作乐,日夕乃出,过问赵处士所在。岐亦厉节,不以妹聓之故屈志于融。与其友书曰:‘马季长虽有名当世,而不持士节。三辅髙士,未曾以衣裾撇其门也。曾读《周官》二义不通,一造之,其贱融如此】

赵邠卿先自为寿藏,图季札、子产、晏婴、叔向四像居賔位,图已像居主位,皆为赞颂。勑其子曰:「我死之日,墓中聚沙为牀,布簟白衣,散髪其上,覆以单被,即日便下。下讫便掩。」

仲

译梁伯鸾平时常常关着门吟咏诵读书籍。【范晔《后汉书》记载:梁鸿,字伯鸾,扶风平陵人,在太学求学,家境贫寒却崇尚节操,博览群书而不拘泥于章句。学业完成后,他在上林苑放猪,不慎引发火灾蔓延到邻居房屋,梁鸿寻找被烧的人,全部用猪赔偿。主人仍嫌不够,梁鸿说:“我没有其他财物,愿意用身体做工抵偿。”于是辛勤劳作毫不懈怠,邻居的老人一起责备主人,称赞梁鸿是长者,主人才开始敬重他,把猪全部退还。梁鸿不接受便离开了,回到家乡。有权势的人家仰慕他的高尚节操,大多想把女儿嫁给他,梁鸿都不娶。同县孟家有个女儿,肥胖丑陋且皮肤黑,力气大得能举起石臼,挑选配偶而不肯出嫁。父母问她原因,女儿说:“想要得到像梁伯鸾那样贤德的人。”梁鸿听说后便去聘娶她,起初她盛装打扮进门。过了七天梁鸿都不理睬她,妻子跪在床下请求说:“私下听说先生高义,简慢拒绝了几位女子,我也傲慢拒绝了几位男子,如今被您选择,怎敢不请罪。”梁鸿说:“我想要的是穿皮衣粗布的人,能和我一起隐居深山的,现在穿着丝绸粉墨登场,难道是梁鸿所愿的吗?”妻子说:“这是为了观察先生的志向罢了。”于是改梳椎髻,穿上布衣,操持家务上前。梁鸿非常高兴地说:“这才是真正的梁鸿妻子。”给她取字叫德曜,名叫孟光。住了一段时间,妻子说:“常听先生想隐居避祸,现在为什么沉默不语?莫非想低头顺从世俗吗?”梁鸿说:“好。”于是进入霸陵山中,以耕织为业,吟诗弹琴来自娱自乐,仰慕高士,为四皓以来二十四位高人作颂。于是向东出关,经过京城,作《五噫歌》说:“登上那北芒山啊叹息,回顾帝京啊叹息,宫室高耸啊叹息,人们辛劳啊叹息,遥远无尽啊叹息。”肃宗听说后非议他,于是改换姓名,居住在齐鲁之间。不久离开前往吴地,作诗说:“游历旧地啊远行,将要遥集啊东南,心中忧伤啊憔悴,志向纷乱啊升降,想乘船啊纵情远行,厌恶世俗啊作谗言,竞相举用邪曲啊放置正直,全都先任佞臣啊喧哗,本来无耻啊独自建立,希望异州啊尚贤,暂且逍遥啊嬉戏,继承仲尼啊周游,倘若看见啊我喜悦,于是舍车啊乘船,经过季札啊延陵,寻找鲁连啊海隅,虽然不被察知啊光耀外貌,幸得神灵啊与之休息,正值季春啊花盛,麦苗茂盛啊方秀,哀叹美好时光啊流逝,怜悯芳香啊日渐臭败,悼念我的心啊不得实现,长久郁结啊何处穷尽,口中喧嚣啊我遭讥讽,嗟叹怯懦啊谁留。”到了吴地依靠皋伯通,住在厢房里,为人雇工舂米,妻子备饭,举案齐眉。伯通觉得奇怪说:“那个佣工能让他的妻子如此尊敬他。”不是凡人,于是让他住在家里。梁鸿闭门著书十余篇,病重将死,告诉主人说:“从前延陵季子葬在嬴博之间,不回归故乡,千万不要让我的儿子拿着棺材回去。”等到去世,伯通在要离墓旁为他寻找葬地,大家都说:“要离是烈士,伯鸾清高,可以让他们相近。”葬完后,妻子儿女回到扶风】

梁敬叔因受兄长连累,被远远流放到九真。既然前往南方土地,经历江湖,渡过沅水湘水,感伤悼念伍子胥、屈原因无罪而沉身,作悼骚赋,系上石头沉入水中。梁敬叔自负才华,郁郁不得志,登山远望,总是叹息说:“大丈夫生当封侯,死当享受庙堂祭祀。如果不是这样,闲居足以修养心志,诗书足以自娱。州郡的职务,只是徒劳人罢了。”

马季长擅长鼓琴,喜欢吹笛。通达生命本性,不拘泥于儒者的节操。大将军邓隲听说马季长的名声,召他做舍人,这不是他所喜欢的,于是不应召。后来客游凉州,恰逢羌人作乱,米价昂贵,关西道路上饿死的人相望。马季长既然饥困,于是叹息说:“古人有言,左手拿着天下的地图,右手割断自己的喉咙,愚夫也不做,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生命比天下更珍贵。现在因为世俗咫尺之羞,毁灭无价的躯体,大概不是老庄所说的了。”于是应邓隲之召。【范晔《后汉书》记载:“马融,字季长,扶风茂陵人,将作大匠马严的儿子,为人言辞容貌美好,有俊才】

赵邠卿三十岁左右,得了重病,卧床七年,自己担心突然去世,于是写下遗命告诫兄长的儿子说:“大丈夫活在世上,隐居没有箕山的操守,做官没有伊尹吕尚的功勋,上天不给我机会,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可以在我的墓前立一块石碑,刻上:“汉朝有位隐士,姓赵名嘉,有志向无时机,命运如此,奈何?”他的病最终痊愈了。【挚虞《三辅决录》注说:“赵岐,字邠卿,京兆长陵人,起初名叫嘉,年少时通晓经书有才艺,在州郡做官,因廉洁正直疾恶如仇被人忌惮,娶马敦的女儿宗姜为妻。马敦的侄子马融曾到赵岐家,多次跟随宾客和堂妹宴饮作乐,直到傍晚才出来,过问赵处士在哪里。赵岐也厉行节操,不因妹妹嫁人的缘故向马融屈志。给他的朋友写信说:‘马季长虽然在当世有名,但不持士人节操。三辅的高士,未曾用衣襟拂过他的门。曾经读《周官》有两处意思不通,一去拜访他,他轻视马融如此】

赵邠卿先前为自己准备寿墓,画了季札、子产、晏婴、叔向四人的像坐在宾客位,画自己的像坐在主人位,都作了赞颂。告诫他的儿子说:“我死的那天,墓中堆沙为床,铺上竹席白衣,散着头发躺在上面,盖上单被,当天就下葬。下葬完毕就封土。”

仲

长公理以为凡游帝王者欲以立身扬名而名不常存人生易灭优游偃仰可以自娱欲卜居清旷以乐其志因论之曰「使居有良田广宅背山临流沟池环匝竹木周布场圃筑前果园▯后舟车足以代步涉之艰使令足以息四体之役飬亲有兼珍之膳妻孥无苦身之劳良朋萃止则陈酒肴以娱之嘉时吉日则烹羔豚以奉之蹰躇畦苑游戱平林濯清水追凉风钓游鲤弋髙鸿风于舞雩之下咏归髙堂之上安神闺房思老氏之▯虚呼吸精和求至人之彷佛与达者数子论道讲书俯仰二仪错综人物弹南风之雅操发清商之妙曲逍遥一世之上睥睨天地之间不受当时之责永保性命之期则可以陵霄汉出宇宙之外矣岂羡夫入帝王之门哉【范曅后汉书曰仲长统字公理山阳高平人少好学博涉书记赡于文辞俶傥敢言不矜小节黙语无常时人谓之狂生统尝作诗以见志其词曰「飞鸟遗迹蝉蜕亡殻螣蛇弃鳞神龙防角至人能变达士拔俗乗云无辔骋风无足垂露成帏张霄成幄沆瀣当餐九阳代烛恒星艳珠朝霞润玉六合之内恣心所欲人事可遗何为局促大道虽夷见几者寡任意无非适物无可古来绕绕委曲如琐百虑何为至要在我寄愁天上埋忧地下叛防五经灭弃风雅百家杂碎请用从火抗志山栖游心海左元气为舟微风为柂敖翔太清纵意容冶】

译仲长统认为,凡是游说帝王的人,都是为了树立自身、扬名后世,但名声并不常存,人生容易消逝。悠闲自在、俯仰自得,可以自我娱乐,想要选择清静旷远的地方居住,以愉悦自己的心志,于是论述道:“假使居住的地方有良田广宅,背靠山峦,面临流水,沟渠池塘环绕四周,竹林树木遍布周围,菜地园圃修筑在前面,果园种植在后面。舟车足以代替步行渡水的艰难,仆役足以让四肢免除劳役。奉养父母有珍美的膳食,妻子儿女没有劳苦身体的辛劳。良朋好友聚集时,就陈列酒菜来娱乐他们;美好的时节、吉祥的日子,就烹煮羔羊小猪来供奉。在园圃间徘徊,在平林中游戏,在清水中洗涤,追逐凉风,垂钓游动的鲤鱼,射取高飞的鸿雁。在舞雩台下吹风,在高堂之上咏唱而归。在闺房中安顿心神,思考老子的虚无之道,呼吸精气以调和身心,寻求至人的踪迹。与几位通达的人论道讲书,观察天地万物,错综分析人事,弹奏南风的雅乐,演奏清商的妙曲。逍遥于世间之上,傲视天地之间,不受当时社会的责难,永远保持生命的期限,这样就可以凌驾于霄汉之上,超出宇宙之外了。哪里还羡慕进入帝王之门呢?【范晔《后汉书》说:仲长统,字公理,山阳高平人。年少时好学,广泛涉猎书籍,文辞丰富。性格豪放敢言,不拘小节,沉默或言语没有固定时间,人们称他为狂生。仲长统曾作诗以表明心志,他的词句说:“飞鸟留下踪迹,蝉蜕去外壳,螣蛇抛弃鳞片,神龙隐藏角。至人能够变化,达士超脱世俗。乘云没有缰绳,乘风没有脚。垂露形成帷帐,张霄形成帐篷。以沆瀣为餐,以九阳代烛。恒星如艳丽的珍珠,朝霞如润泽的玉石。六合之内,随心所愿。人事可以遗弃,为何要局促不安?大道虽然平坦,能见到征兆的人很少。任意而行没有不对,适应万物没有不可。自古以来,迂回曲折,琐碎如锁链。百虑何为?至要在我。寄愁于天上,埋忧于地下。背叛五经,灭弃风雅。百家杂碎,请付之一炬。抗志于山栖,游心于海左。以元气为舟,以微风为舵。翱翔于太清,纵意于容冶。”】

张彦真【张升己见】好学博闻,而任情不覊。其意相合者,则倾身交结,不问穷贱。如乖其志好,虽王公大人,终不屈从。常叹曰:「死生有命,富贵在天。其有知我者,秦越可亲。苟或不然,从物何益。」

许子伯尝与友人言次,因及汉无统嗣,幸臣专朝,世俗衰薄,贤者放退,慨然据地悲哭,时称许子伯哭世【谢承《后汉书》曰:许庆字子伯,家贫为郡督邮,常乗牛车,郷里号曰轺车督邮】

赵温居常叹曰:「大丈夫当雄飞,安能雌伏【范曅《后汉书》曰:赵温字子柔,蜀郡成都人。先是,赵典为卫尉,典兄子谦,谦弟温,相继为三公】

陈仲举独居一室,荒▯不扫。人问之,答曰:「大丈夫当扫除天下,安事一室!」

孔北海居家失势,賔客日满其门。爱才乐士,常若不足。每叹曰:「坐上客常满,尊中酒不空,吾无忧矣!」

邴根矩童龀之中,嶷然有异。及长,金玉其行,逺游从师,单步负笈,苦身持力【邴原己见原别传曰:原旧能饮酒,自行之后八九年,酒不向口。临别师友以原不饮,防米肉送原。原曰:本能饮酒,但以荒思废业,故断之耳。今当逺别,因见贶饯,可一饮燕。于是共坐饮酒,终日不醉】至陈留,则师韩子助【▯山松后汉书曰:韩卓字子助,腊日奴窃食祭其先,卓义其心,即日免之】颍川则宗陈仲弓【陈寔己见】汝南则交范孟博【范滂己见】涿郡则亲卢子干【范曅后汉书曰:卢植字子干,身长八尺二寸,音声如钟,与郑▯俱事马融,能通古今学,好研精,不守章句。融外戚豪家多列女倡,植侍讲积年,未尝转盼。学终辞归,阖门教授,性刚毅有大节,常懐济世志,不好辞赋,能饮酒一石】

管公明【管辂己见】常自言:「知我者希,则我贵矣。安能断江汉之波,为激石之流?乐与季主谕道,不欲与渔父同舟。」诸葛孔明在荆州游学,每晨夜恒抱膝长啸【蜀志曰:诸葛亮字孔明,琅琊阳都人,父珪字君贡,太山郡丞。亮早孤,躬耕陇亩,好为梁父吟,身长八尺,每自比管仲、乐毅,时人莫之许也。唯博陵崔州平、颍川徐元直谓为信然。鱼豢《魏略》曰:亮在荆州,与颍川石广元、徐元直、汝南孟公威俱游学。三人务于精熟,亮独观其大略。谓三人曰:「卿三人仕进可至刺史、郡守。」三人问其所至,亮但笑而不言。后公威思郷里,欲北归,亮曰:「中国饶士大夫遨游,何必故郷?」】▯】

秦子勑少有才学,屡辞辟命【蜀志曰:秦宓字子勑,广汉緜竹人,不仕刘焉。建兴中,武侯领益州牧,迎为别驾,迁大司农。宓见帝系之文,五帝同出一族,辩其不然,又论皇帝王霸养龙之説,甚有通理。谯周数往谘访,记録其言于《春秋然否论】同郡王商劝令仕,云:“贫贱困苦,亦何可以终身子勑答曰:“昔尧优许由,非不▯也,洗其两耳;楚聘庄周,非不广也,执竿不顾。仆得曝背陇亩之中,诵顔氏之箪瓢,咏原宪之蓬户,时翺翔于林泽,与沮溺为等俦,聴▯猿之悲吟,察▯鸣于九臯。安身为乐,无忧为福,处虚空之名,居不灵之龟。知我者希,则我贵矣。斯乃仆得志之秋,何困苦之戚【益部耆旧传曰:王商字文表,广汉人,以才学称,声闻着于州里。刘璋辟为治中从事。时许靖号为臧否,至蜀见商,称之曰:“使商生于华夏,王景兴无以加也。”璋以为蜀郡太守。成都禽坚有孝行,商表其墓,追赠孝亷,与严君平、李▯立祠,作铭以旌先贤。修学广农,百姓便之】

郑泉博学有竒姿,而性嗜酒,闲居常曰:“愿得美酒满五百斛船,以四时肥甘置两头,反覆没饮之,惫即住而啖肴饍。酒有升斗减,随即益之,不亦快乎【吴书曰:郑泉字文渊,陈郡人,博学有竒志,而性嗜酒,仕吴官太中大夫。使蜀,先主问曰:“吴王何以不答吾书?得无以吾正名不宜乎?”泉曰:“曹氏凌轹汉室,终夺其位。殿下既为宗室,有维城之责,不荷戈执殳为海内率先,而于是自名,未合天下之议,是以寡君未复书耳。”先主有慙色】

郑泉临卒时

译张彦真(张升,前文已见)好学且见闻广博,但性情放任不羁。对于心意相投的人,他便倾身相交,不问对方是否穷困卑微;如果违背了他的志趣喜好,即使是王公大人,他终究也不会屈从。他常常感叹说:“死生由命运决定,富贵由上天安排。如果有了解我的人,即使是秦越两地的人也可亲如一家;如果不是这样,随波逐流又有什么益处呢。”

许子伯曾经在与朋友交谈时,谈到汉朝没有合适的继承人,幸臣专权朝政,世俗衰败浅薄,贤能之士被放逐退隐,他感慨地坐在地上悲哭,当时人称此为“许子伯哭世”(谢承《后汉书》记载:许庆,字子伯,家境贫寒,担任郡督邮,常乘坐牛车,乡里人称他为“轺车督邮”)。

赵温平时常感叹说:“大丈夫应当雄飞,怎么能雌伏呢?”(范晔《后汉书》记载:赵温,字子柔,蜀郡成都人。在此之前,赵典担任卫尉,赵典的侄子赵谦,赵谦的弟弟赵温,相继担任三公。)

陈仲举独自居住在一间屋子里,杂乱荒芜而不打扫。有人问他,他回答说:“大丈夫应当扫除天下,哪里有空去打扫一间屋子!”

孔北海在家失势后,宾客每天充满他的家门。他喜爱人才、乐于结交士人,常觉得不够。他每次感叹说:“只要坐席上的客人常满,酒杯中的酒不空,我就没有忧虑了!”

邴根矩在孩童时期,就端庄不凡,与众不同。长大后,他的品行如金玉般珍贵,远行拜师求学,独自步行背着书箱,刻苦自持,努力奋进(邴原,前文已见。《邴原别传》记载:邴原原本能喝酒,自从拜师之后八九年间,酒不沾唇。临别时,师友因为邴原不喝酒,担心他缺乏米肉,便送给他。邴原说:“我原本能喝酒,只是担心荒废学业,所以戒酒罢了。现在将要远别,承蒙你们馈赠饯行,可以喝一次酒宴。”于是大家共同坐下饮酒,整天都不醉。)到了陈留,就以韩子助为师(山松《后汉书》记载:韩卓,字子助,腊日那天,奴仆偷吃祭祀祖先的食物,韩卓认为奴仆的心意合乎道义,当天就免除了他的奴籍);在颍川,就尊崇陈仲弓(陈寔,前文已见);在汝南,就结交范孟博(范滂,前文已见);在涿郡,就亲近卢子干(范晔《后汉书》记载:卢植,字子干,身高八尺二寸,声音如钟,与郑玄一起师从马融,能通晓古今学问,喜好钻研精义,不拘泥于章句。马融的外戚豪族家中多列女乐倡优,卢植侍奉讲学多年,从未转头看一眼。学业完成后辞别回家,闭门教授,性格刚毅有大节,常怀济世之志,不喜欢辞赋,能喝酒一石)。

管公明(管辂,前文已见)常自己说:“了解我的人少,我就显得尊贵了。怎么能截断江汉的波涛,成为激石的急流呢?我乐于与季主谈论大道,不想与渔父同船。”诸葛孔明在荆州游学,每天早晚常常抱膝长啸(《蜀志》记载:诸葛亮,字孔明,琅琊阳都人,父亲诸葛珪,字君贡,任太山郡丞。诸葛亮早年丧父,亲自耕种田地,喜欢吟唱《梁父吟》,身高八尺,常自比管仲、乐毅,当时的人不认可他。只有博陵崔州平、颍川徐元直认为确实如此。鱼豢《魏略》记载:诸葛亮在荆州,与颍川石广元、徐元直、汝南孟公威一起游学。三人致力于精熟细节,诸葛亮只观察大略。他对三人说:“你们三人做官可以升到刺史、郡守。”三人问他能达到什么程度,诸葛亮只是笑而不答。后来孟公威思念家乡,想北归,诸葛亮说:“中原地区士大夫众多,可以遨游,何必一定要回故乡呢?”)

秦子勑年少时就有才学,多次推辞征召(《蜀志》记载:秦宓,字子勑,广汉绵竹人,不在刘焉手下做官。建兴年间,武侯担任益州牧,迎请他做别驾,升任大司农。秦宓看到《帝系》的文章,说五帝同出一族,辩驳说并非如此,又论述皇帝、王、霸以及养龙的说法,很有通达的道理。谯周多次前往咨询访问,把他的言论记录在《春秋然否论》中)。同郡的王商劝他做官,说:“贫穷卑贱困苦,怎么可以终身如此?”秦子勑回答说:“从前尧帝优待许由,并非不尊贵,许由却洗耳;楚国聘请庄周,并非不优厚,庄周却持竿不顾。我得以在陇亩之中晒背,诵读颜回箪食瓢饮的故事,咏叹原宪蓬户的生活,有时在林泽间翱翔,与沮溺为同类,聆听猿猴的悲吟,观察鹤鸣于九皋。以安身为乐,以无忧为福,处于虚空的名声,居于不灵的龟壳。了解我的人少,我就显得尊贵了。这正是我实现志向的时候,有什么困苦可悲伤的呢?”(《益部耆旧传》记载:王商,字文表,广汉人,以才学著称,名声显扬于州里。刘璋征召他做治中从事。当时许靖以臧否人物闻名,到蜀地见到王商,称赞他说:“如果王商生在华夏,王景兴也无法超过他。”刘璋任命他为蜀郡太守。成都禽坚有孝行,王商表彰他的墓,追赠孝廉,与严君平、李严一起立祠,作铭文以表彰先贤。修建学校,推广农业,百姓感到便利。)

郑泉博学且有奇特的姿质,但生性嗜酒,闲居时常说:“希望能得到美酒装满五百斛的船,把四季的肥美甘甜食物放在船的两头,反复沉没在酒中饮用,疲倦了就停下来吃菜肴。酒减少一升一斗,就随即补充,不也很快乐吗?”(《吴书》记载:郑泉,字文渊,陈郡人,博学且有奇特的志向,生性嗜酒,在吴国做官至太中大夫。出使蜀地,先主问他说:“吴王为什么不回复我的书信?难道是因为我的正名不适宜吗?”郑泉说:“曹氏凌驾汉室,最终夺取了皇位。殿下既然是宗室,有维护王室的责任,不荷戈执殳为海内率先,却在此自名,不符合天下的议论,所以寡君没有回复书信。”先主露出惭愧的神色。)

郑泉临终时

语同軰曰:「必葬我陶家之侧,庶百嵗之后化而成土,幸见取为酒壶,实获我心矣。」

译他对同辈的人说:“一定要把我葬在陶匠家的旁边,或许百年之后我化作泥土,有幸被取来做成酒壶,这才真正符合我的心愿啊。”

虞仲翔放弃南方【虞翻己见吴志曰:翻性疎直,数有酒失。权尝自起行酒,翻伏地阳醉,不持。权去,乃起坐。权手劒欲击之,大司农刘基抱权谏曰:「大王以三爵之后,手杀善士,虽翻有罪,天下孰知之?且大王以容贤畜众,海内望风,何故一朝弃之?」权曰:「曹孟徳尚杀孔文举,孤于虞翻何有哉?」基曰:「孟徳轻害士人,天下非之。大王欲与尧舜比▯,何得自喻于彼?」由是得免。权又与张昭论神仙,翻指昭曰:「彼皆死人而语神仙,世岂有仙人也?」权积怒非一,遂徙翻交州。虽处罪放,而讲学不倦,门徒常数百人】自恨防节骨体,不媚犯上,获罪当长没海隅。生无可与语,死以青蝇为吊客。使天下一人知己者,足以不恨。

阮嗣宗容貌瓌杰,志气宏放,傲然独得,任性不覊。或闭户视书,累月不出;或登临山水,经日忘归【晋书曰:阮籍字嗣宗,陈留尉氏人,父瑀,魏丞相掾魏氏春秋曰:籍旷逺不覊,不拘礼俗,性至孝,居防不率常检,而毁几灭性。兖州刺史王防请与相见,终日不得与言,自以为不能测也】

阮歩兵率意独驾,不由径路,车迹所穷,辄恸哭而返。尝登广武,观楚汉战处,叹曰:“时无英雄,使防子成名【魏氏春秋曰:“籍登苏门山,因假苏门先生之论,以寄所懐。其歌曰:‘日没不周西,月出丹渊中。阳精蔽不见,隂光代为雄。亭亭在须臾,厌厌将复▯。富贵俯仰间,贫贱何必终。’又叹曰:‘天地解兮六合开,星辰陨兮日月頽。我腾而上,将何懐?’”】《晋书》曰:“籍又着《大人先生传》,其畧曰:‘世之所谓君子,惟法是修,惟礼是克。手执圭璧,足履绳墨。行欲为目前检,言欲为无穷。则少称郷党,长闻隣国。上欲图三公,下不失九州牧。独不见羣虱之处裈中,逃乎深缝,匿乎败絮,自以为吉兆也。行不敢离缝际,动不敢出裈裆,自以为得绳墨也。炎▯火流,焦邑灭都。羣虱处于裈中而不能出也。君子之处域内,何异夫虱之处裈中乎?’此亦籍之胷懐本▯也】

东平吕安【世语曰:吕昭字子展,东平人,长子巽字长悌,为相国掾,有宠于司马文王,次子安字仲悌,与嵇康厚善,与康俱被诛】服嵇中散高致【嵇康别传曰:嵇康字叔夜,谯国铚人,父昭字子逺,康家世儒学,少有隽才,旷迈不羣,高亮任性,不修名誉,寛简有大量,学不师授,博洽多闻,长好老庄之业,恬静无欲,性好服食,善属文论,弹琴咏诗,自足于懐,遂放世事,纵意于尘埃之表,撰録上古以来圣贤隐逸遁心遗名者,集为传赞,自混沌至于管宁,凡百一十九人,盖求之于宇宙之内,而发之乎千载之外者矣,故世莫得而名焉】每一相思,辄千里命驾【干寳晋纪曰:吕安友嵇康,相思则命驾千里从之,或遇其出,康兄喜位至方伯,拭席而待,弗之顾也,独宿车中,康母设酒,求康儿共戱,则去】

向子期【臧荣绪晋书曰:向秀字子期,河内懐人,少有不覊之志。嵇康被诛,秀应本州计入洛晋书曰:秀清悟有逺识,少为山涛所知,尝注庄子内外十篇,发明竒▯,振起▯风,读者莫不超然心悟。初秀欲注,康曰:此书讵复须注,正是妨人作乐耳。及成,示康曰:殊复胜否?又与康论飬生辞难往复,盖欲发康髙致也】谯国嵇康,东平吕安友善【向秀思旧赋序曰:余与嵇康、吕安居止接近,其人并有不覊之才,然嵇意逺而踈,吕心旷而放】并有防俗之韵,其进止无不同,而造事营生业亦不异。尝与嵇康偶鍜于洛邑,同吕安灌园于山阳,不虑家之有无,外物不足怫其心。弱冠着儒道论,弃而不録。

或劝皇甫士安【皇甫谧己见】修名广交,士安答曰:自非圣人,孰能兼存出处?居田里之中,亦可以乐尧舜之道,何必崇接势利,事官鞅掌,然后为名乎?作《▯守论》以见志【谧《▯守论》曰:或谓谧曰:富贵,人之所欲;贫贱,人之所恶。何故委形待于穷而不变乎?且道之所贵者,理世也;人之所美者,及时也。先生年迈齿变,饥寒不赡,转死沟

译虞仲翔被贬弃于南方【虞翻已在《吴志》中提及:虞翻性情疏直,多次因饮酒失态。孙权曾亲自起身斟酒,虞翻伏在地上假装醉酒,不接酒杯。孙权离开后,他才起身坐好。孙权手按剑柄想要击杀他,大司农刘基抱住孙权劝谏说:“大王在饮酒三杯之后,亲手杀害贤士,即使虞翻有罪,天下谁又会知道呢?况且大王以宽容贤才、蓄养众人著称,四海之内都仰慕您的风范,为何要在一朝之间抛弃他呢?”孙权说:“曹操尚且杀害孔融,我对于虞翻又算得了什么?”刘基说:“曹操轻率地杀害士人,天下人都非议他。大王想要与尧舜相比,怎么能把自己比作曹操呢?”因此虞翻得以免死。孙权又与张昭谈论神仙之事,虞翻指着张昭说:“他们都是死人却谈论神仙,世上哪有仙人呢?”孙权积怒不止,于是将虞翻流放至交州。虽然身处罪放之地,但他讲学不倦,门徒常有数百人】自己遗憾于防备节制骨体,不谄媚犯上,获罪应当长期沉没于海隅。活着没有可以交谈的人,死后以青蝇作为吊唁的客人。如果天下有一个知己,就足以没有遗憾了。

阮嗣宗容貌瑰伟杰出,志气宏大豪放,傲然自得,任性不拘束。有时闭门读书,几个月不出门;有时登临山水,整天忘记回家【《晋书》记载:阮籍字嗣宗,陈留尉氏人,父亲阮瑀,任魏丞相掾。《魏氏春秋》记载:阮籍旷达远逸不拘束,不拘泥于礼俗,本性极孝,守丧期间不遵循常规礼法,但哀毁几乎灭性。兖州刺史王昶请求与他相见,整天不能与他说话,自认为无法揣测他】

阮步兵随意驾车独行,不沿着小路走,车迹走到尽头,就痛哭着返回。曾经登上广武,观看楚汉交战的地方,感叹说:“时势没有英雄,使得竖子成名【《魏氏春秋》记载:“阮籍登上苏门山,借苏门先生的言论,寄托自己的情怀。他的歌说:‘太阳没入不周山西,月亮从丹渊中升起。阳精被遮蔽看不见,阴光代替成为雄强。亭亭站立在片刻,厌厌将再次……富贵在俯仰之间,贫贱何必始终。’又感叹说:‘天地解体啊六合开辟,星辰陨落啊日月颓败。我腾跃而上,将有什么怀念?’”】《晋书》记载:“阮籍又撰写《大人先生传》,其大略说:‘世上所谓的君子,只修法律,只克制礼仪。手执圭璧,脚踩绳墨。行为想要成为眼前的检点,言语想要成为无穷的法度。那么年轻时在乡党中称道,长大后在邻国闻名。向上想要谋取三公之位,向下不失去九州牧的职位。难道没看见群虱处在裤子里,逃避在深缝中,隐藏在被絮里,自以为是吉兆。行走不敢离开缝际,行动不敢走出裤裆,自认为得到了绳墨。烈火流动,焚烧城邑毁灭都城。群虱处在裤子里而不能出来。君子处在域内,与虱处在裤子里有什么不同呢?’这也是阮籍胸中怀抱的本意】

东平吕安【《世语》记载:吕昭字子展,东平人,长子吕巽字长悌,任相国掾,受司马昭宠信,次子吕安字仲悌,与嵇康交好,与嵇康一同被诛杀】仰慕嵇中散的高致【《嵇康别传》记载:嵇康字叔夜,谯国铚人,父亲嵇昭字子远,嵇康家世儒学,少有俊才,旷达豪迈不群,高亮任性,不修名誉,宽简有大量,学问不靠师授,博洽多闻,长期喜好老庄之业,恬静无欲,性好服食,善于写文章论说,弹琴咏诗,自足于胸怀,于是放逐世事,纵意于尘埃之外,撰录上古以来圣贤隐逸遁心遗名者,集为传赞,从混沌直到管宁,共一百一十九人,盖求之于宇宙之内,而发之乎千载之外者矣,所以世人无法给他命名】每当思念,就千里驾车前往【《干宝晋纪》记载:吕安与嵇康为友,思念就驾车千里跟随他,有时遇到嵇康外出,嵇康的哥哥嵇喜位至方伯,擦拭席子等待,吕安不予理睬,独自睡在车中,嵇康的母亲设酒,请求嵇康的儿子一起游戏,吕安就离开】

向子期【《臧荣绪晋书》记载:向秀字子期,河内怀人,年少时有不拘束的志向。嵇康被诛杀,向秀应本州计吏入洛。《晋书》记载:向秀清悟有远见,年少时被山涛所知,曾注《庄子》内外十篇,发明奇义,振起玄风,读者无不超然心悟。起初向秀想要注《庄子》,嵇康说:这本书哪里还需要注,正是妨碍人作乐罢了。等到完成,给嵇康看说:特别胜过吗?又与嵇康论养生辞难往复,大概想要激发嵇康的高致】谯国嵇康,东平吕安友善【向秀《思旧赋序》记载:我与嵇康、吕安居所接近,他们都有不拘束的才华,然而嵇康意远而疏,吕安心旷而放】都有脱俗的风韵,他们的进退没有不同,而造事营生业也不异。曾经与嵇康一起在洛邑打铁,同吕安在山阳灌园,不考虑家中有无,外物不足以扰乱他们的心。弱冠时撰写《儒道论》,弃而不录。

有人劝皇甫士安【皇甫谧已见】修名广交,皇甫士安回答说:自非圣人,谁能兼存出处?居田里之中,也可以乐尧舜之道,何必崇接势利,事官鞅掌,然后为名乎?作《抱朴论》以见志【皇甫谧《抱朴论》记载:有人对皇甫谧说:富贵,人之所欲;贫贱,人之所恶。为何委形待于穷而不变呢?况且道之所贵者,理世也;人之所美者,及时也。先生年迈齿变,饥寒不赡,转死沟

壑,其谁知乎?谧曰:人之所至惜者,命也;道之所必全者,形也;性形所不可犯者,疾病也。若扰全道以损性命,安得去贫贱,存所欲哉?吾闻食人之禄者,懐人之忧,形强犹不堪,况吾之弱疾乎?且贫者,士之常;贱者,道之实。处常得实,没齿不忧,孰与富贵扰神耗精者乎?又生为人所不知,死为人所不惜,至矣,喑聋之徒,天下之有道者也。夫一人死而天下号者,以为损也;一人生而四海笑者,以为益也。然则号笑非益,死损生也。是以至道不损,至徳不益,何哉?体足也。如▯天下之念,以追损生之祸;运四海之心,以广非益之病,岂道徳之至乎?夫唯无损,则至坚矣;夫唯无益,则至厚矣。坚故终不损,厚故终不薄。茍能体坚厚之实,居不薄之真,立乎损益之外,游乎形骸之表,则我道全矣。谧又作《释劝》曰:客曰:盖闻天以悬象着明,地以含通吐灵,故黄钟次序,律吕分形。春华发蕚,夏繁其实;秋风逐暑,冬冰乃结。人道以之应机,乃发,故士或同升于唐朝,或先觉于有莘,或通梦以感主,或释钓于渭濵,或叩角以干齐,或解褐以相秦,或冒谤以安郑,或乗驷以救屯,或班荆以求友,或借术于黄神,故能电飞景防,超次迈伦,腾髙声以奋逺,抗宇宙之清音。由此观之,进徳贵乎及时,何故屈此而不伸?今子以英茂之才,游精于六艺之府,散意于众妙之门者有年矣,既遭圣明之主,偶知己之防,时清道真,可以冲迈此吾生,濯发云汉。鸿渐之秋也,韬光逐薮,含章未曜。弃通道之逺,由守介人之局,操无乃乖于道之▯乎?且吾闻招揺昏▯,则天位正;五教班叙,则人理定。今王命切至上,招迕主之累;下致骇众之疑。达者贵同,何必独异?羣贤可从,何必守意?方今同命并臻,饥不待飡,振藻皇涂,咸秩天官。子独栖迟衡门,放形世表,恵不加人,行不合道,身婴大疢,性命难保。若其羲和促辔,大火西颓,临川恨晚,将复何阶?夫贵隂贱璧,圣所约也;颠倒衣裳,明所箴也。子其鍳先哲之洪范,副圣朝之虚心,冲灵翼于云路,浴天池以濯鳞,排阊阖,歩玉岑,登紫闼,侍北辰。翻然景曜,杂沓英尘,辅唐虞之主,化尧舜之人,宣刑措之政,配殷周之臣。铭功景钟,叅叙彛伦,不亦茂哉?而忽金白之辉曜,忘青紫之班瞵,辞容服之光粲,抱敝褐之终年,无乃勤乎?主人笑而应之曰:「吁!若賔可谓习外观之晖晖,未覩幽人之髣髴也。见俗人之不容,未喻圣皇之兼爱也。循方圆于规矩,未知大形之无外也。故曰:天▯而清,地静而宁,含罗万▯,旁薄羣生。寄身圣世,托道之灵。若夫春以阳散,冬以隂凝,泰液含光,元气混蒸,众品仰化,诞制殊徴。故进者享天禄,处者安邱陵,寒暑相椎,四宿代中,隂阳不治,运化无穷,自然分定,两克厥中。二物俱灵,是谓大同;彼此无怨,是谓至通。若乃衰周之末,贵诈贱诚,牵于权力,以利要荣。故苏子出而六主合,张仪入而横势成,亷颇存而赵重,乐毅去而燕轻,公叔没而魏败,孙膑刖而齐宁,蠡种亲而越覇,屈子踈而楚倾。是以君无常籍,臣无定名,损义放诚,一虚一盈。故冯以弹剑,感主女有反赐之説;项奋防山之力,蒯陈鼎足之势,东郭刼于田荣,顔阖耻于见逼。斯皆弃礼防真,茍荣朝夕之急者也,岂道化之本与?若乃圣帝之创化也,叅徳乎二皇,齐风乎虞夏,欲温温而和畅,不欲察察。而明切也,欲混混若▯流,不欲荡荡而名发也;欲索索而条觧,不欲契契而绳结也;欲芒芒而无垠际,不欲区区而分别也;欲闇然而内章,不欲示白若氷雪也;欲醇醇而任徳,不欲琐琐而执法也。是以见机者以动,成好遯者无所迫。故曰:一明一昧,得道之槩;一弛一张,合礼之方;一浮一沈,兼得其真。故上有劳谦之爱,下有不名之臣;朝有聘贤之礼,野有遯窜之人。是以支伯以幽疾距唐,李老寄迹于西邻;顔氏安陋以成名,原思娱道于至贫;荣期以三乐感尼父,黔娄定谥于布衾;干木偃

译深谷,有谁知道呢?王谧说:人们最珍惜的是生命;大道所必须保全的是形体;形体和性命所不可侵犯的是疾病。如果扰乱保全的大道而损害性命,怎么能摆脱贫贱,保全所想要的呢?我听说吃别人俸禄的人,要承担别人的忧患,身体强壮尚且承受不了,何况我这样体弱多病的人呢?况且贫穷,是士人的常态;卑贱,是大道的实质。安于常态,得着实质,终身无忧,这比起那些扰乱精神、消耗精力的富贵来,哪个更好呢?又何况活着不为人所知,死了不为人所惜,这是极致的境界,那些沉默聋哑的人,才是天下有道的人。一个人死了而天下人痛哭,是因为认为这是损失;一个人活着而四海人嘲笑,是因为认为这是增益。然而痛哭和嘲笑都不是增益,死亡是损失,生存是增益。所以极致的大道不造成损失,极致的德行不增加增益,为什么呢?因为本体已经充足了。如果顺应天下的念头,去追求损害生命的祸患;运用四海的心思,去扩大非增益的弊病,这难道是道德的极致吗?只有没有损失,才达到极致的坚固;只有没有增益,才达到极致的深厚。坚固所以终究不损失,深厚所以终究不浅薄。如果能体现坚固深厚的实质,居于不浅薄的真境,立于损益之外,游于形骸之上,那么我的大道就保全了。王谧又作《释劝》说:客人说:大概听说天以悬挂的星象彰显光明,地以包容通达吐露灵气,所以黄钟排列次序,律吕区分形态。春天花开,夏天果实繁盛;秋风驱散暑气,冬天冰才凝结。人道因此顺应时机而发动,所以士人有的同时升任唐朝官职,有的在莘地先觉,有的通过梦境感动君主,有的在渭水边放下钓竿,有的敲击牛角干求齐国,有的脱下布衣辅佐秦国,有的冒着诽谤安定郑国,有的乘坐驷马车拯救危局,有的铺开荆条寻求朋友,有的向黄神借取法术,所以能像闪电一样飞驰,超越常规,高扬声名以振奋远方,对抗宇宙的清音。由此看来,增进德行贵在及时,为什么委屈自己而不伸展呢?现在你以英明茂盛的才华,在六艺的府库中钻研精微,在众妙的门径中散放心意已经多年了,既然遭遇圣明的君主,恰逢知己的君主,时世清平,大道真实,可以冲举迈越这一生,在云汉洗涤头发。这是鸿雁渐进的秋季,却隐藏光芒追逐沼泽,含藏文章未显光辉。放弃通道的远大,遵循守节人的狭隘,操持难道不违背大道的根本吗?况且我听说招摇星昏乱,那么天位就端正;五教排列有序,那么人理就安定。现在王命急切至上,对上招致违逆君主的累赘;对下导致惊动众人的怀疑。通达的人贵在相同,何必独自怪异?群贤可以跟随,何必坚守己意?当今同命的人一起到来,饥饿不等待吃饭,在皇途上振作文采,都排列在天官之中。你独自栖迟在衡门,放纵形体在世表之外,恩惠不施加于人,行为不合大道,身体遭受大病,性命难以保全。如果羲和催促马鞭,大火向西倾斜,临河恨晚,将再有什么阶梯呢?重视阴柔轻视阳刚,是圣人所约制的;颠倒衣裳,是明人所规劝的。你应当借鉴先哲的洪范,符合圣朝的虚心,冲举灵翼于云路,在天池沐浴洗涤鳞片,推开阊阖门,步入玉岑,登上紫闼,侍奉北辰。突然像日光一样照耀,混杂英尘,辅佐唐虞的君主,教化尧舜的人民,宣扬刑罚搁置的政治,配合作为殷周的臣子。铭刻功绩于景钟,参与叙述彝伦,不也很美好吗?却忽视金白的辉耀,忘记青紫的班位,辞去容服的光彩,抱着破旧的褐衣终年,难道不勤劳吗?主人笑着回答说:「唉!像客人可以说习惯了外观的辉煌,没有看到幽人的仿佛。看到俗人的不容,没有理解圣皇的兼爱。遵循方圆于规矩,不知道大形的无外。所以说:天动而清,地静而宁,包容万物,旁薄群生。寄身于圣世,寄托于大道的灵气。至于春天以阳气散开,冬天以阴气凝结,泰液含光,元气混蒸,众品仰慕化育,诞生不同的征兆。所以进取的人享受天禄,处守的人安于丘陵,寒暑相互推挤,四宿代替居中,阴阳不治理,运化无穷,自然分定,两克其中。两物都灵,这叫大同;彼此无怨,这叫至通。至于衰周的末年,重视欺诈轻视诚信,被权力牵制,以利益求取荣耀。所以苏子出来而六主合纵,张仪进入而连横之势成,廉颇存在而赵国重,乐毅离去而燕国轻,公叔去世而魏国败,孙膑被刖而齐国宁,文种亲近而越国霸,屈原疏远而楚国倾。所以君主没有固定的籍贯,臣子没有固定的名分,损害道义放逐诚信,一虚一盈。所以冯谖弹剑,感动君主有反赐的说法;项羽发挥拔山之力,蒯通陈述鼎足之势,东郭被田荣胁迫,颜阖耻于被逼迫。这些都是抛弃礼法追求真性,苟且求取朝夕之急的,难道是大道教化的根本吗?至于圣帝开创教化,参合德行于二皇,齐同风气于虞夏,想要温和而和畅,不想要察察而明切;想要混混如水流,不想要荡荡而名发;想要索索而条解,不想要契契而绳结;想要芒芒而无垠际,不想要区区而分别;想要闇然而内章,不想要示白如冰雪;想要醇醇而任德,不想要琐琐而执法。所以见机的人行动,成为好遁的人无所迫。所以说:一明一昧,得到大道的概略;一弛一张,符合礼的方;一浮一沉,兼得其真。所以上有劳谦的爱,下有不名的臣;朝中有聘贤的礼,野中有遁窜的人。所以支伯以幽疾拒绝唐尧,李老寄迹于西邻;颜氏安于陋室以成名,原思在至贫中娱道;荣期以三乐感动尼父,黔娄在布衾中定谥;干木偃

息以存魏,荆莱志迈于江岑;君平因▯以道着,四皓潜徳于洛濵;郑真躬耕以致誉,幼安发守乎今人。皆持难夺之节,执不廻之意,遭防俗之主,全彼人之志。故有独定之计者,不借谋于众人;守不动之安者,不假虑于羣賔。故能弃外观之华,通内道之真;去显显之明路,入昧昧之埃尘;宛转万情之形表,排托虚寂以寄身,居无事之宅,交释利之人,轻若鸿毛,重若泥沈。损之不得,测之愈深,真吾徒之师表。余迫疾而不能及者也。子议吾失宿而骇众,吾亦怪子较论而不折中也。夫才不周用,众所斥也;寝疾弥年,朝所弃也。是以胥克之废丘明列焉,伯牛有疾,孔子斯叹。若黄帝创制于九经,岐伯剖腹以蠲肠;扁鹊造虢而尸起,文挚徇命于齐王;医和显术于秦晋,仓公发秘于汉;王华佗存精于独识,仲景垂妙于定方。徒恨生不逢乎若人,故乞命诉乎明王,求絶编于天箓,亮我躬之辛苦,冀微诚之降霜。故俟罪而穷处】

译我隐居以保全魏室,荆莱的志向超越江岑;严君平因占卜而道义显扬,四皓在洛水边潜修德行;郑真亲自耕种以博取声誉,幼安坚守节操以激励今人。他们都秉持难以动摇的节操,坚持不可改变的心意,遭遇防备世俗的君主,得以保全自己的志向。所以有独自决断计策的人,不向众人借取谋略;坚守不动安宁的人,不假借群臣的思虑。因此能够抛弃外在的浮华,通达内在大道的真谛;离开显赫光明的道路,进入昏暗卑微的尘世;在万种情态的外表上辗转周旋,依托虚空寂静来安身立命,居住在无事的宅院,与超脱利禄的人交往,轻如鸿毛,重如沉泥。损害他不能成功,探测他反而更深,真是我们这类人的师表。我因病迫而不能追随。你议论我失去宿位而惊动众人,我也奇怪你辩论而不合乎中道。才能不足以周济世用,是众人所排斥的;卧病多年,是朝廷所抛弃的。因此胥克被废黜,丘明列名其中;伯牛患病,孔子为此叹息。如果黄帝在九经中创立制度,岐伯剖腹以清除肠疾;扁鹊到达虢国使尸体复活,文挚为齐王献身;医和在秦晋显扬医术,仓公在汉代揭示秘术;华佗凭借独特的见识保存精妙,张仲景留下确定的方剂。只恨生不逢这些人,所以乞求性命向明王申诉,请求从天的簿册中绝去编录,体谅我自身的辛苦,希望微薄的诚意能感动上天。所以等待罪罚而穷困处身。

羊太傅【虞预《晋书》曰:羊祜字叔子,泰山南城人,世为二千石,至祜九世清徳。祖续汉,南阳太守;父道,上党太守。祜,蔡邕外孙,少有异表。太原郭奕见之曰:「此今之顔子也。」与王沈俱被曹爽辟,沈劝就之,祜曰:「委质事人,复何容易。」爽败,沈谓祜曰:「常识卿前语。」祜曰:「此非始虑所及】好山水,毎风景必造岘山,置酒言咏,终日不倦。尝慨然叹息,顾谓从事中郎邹湛曰【晋诸公赞》曰:湛字润甫,新野人,以文义达,仕至侍中】自有宇宙,便有此山。由来贤逹胜士登此逺望,如我与卿者多矣,皆湮灭无闻,使人悲伤。如百嵗后有知,我魂魄犹应登此。」

王夷甫有隽才,美姿,明悟。▯神常自比子贡。

顾彦先机神朗悟,在廷尉时,恒纵酒酣畅。谓友人张季鹰曰:「唯酒可以忘忧,但无如作病何耳【文士传曰:顾荣字彦先,吴郡人,其先越王勾践之支庶,封于顾邑,子孙遂氏焉,世为吴着姓。大父雍,吴丞相;父穆,宜都太守。荣朗俊机警,风頴标彻,厯廷尉正】

张季鹰【文士传曰:张翰字季鹰,父俨,吴大鸿胪。翰有清才美望,博学善属文,造次立成,辞义清新。齐王冏辟为东曹掾,翰以疾归,府以辄去除吏名。性至孝,遭母艰,哀毁过礼。自以年宿,不营当世,以疾终于家】见齐王冏执权【虞预晋书曰:冏字景治,齐王攸子也。少聪恵,及长谦约好施。赵王伦簒位,冏起义兵诛伦,拜大司马,政皆决之,恣用羣小,不复朝觐,为长沙王所诛】谓同郡顾彦先曰:“天下纷纷,祸难未已。夫有四海之名者,求退良难。吾本山林间人,无望于时。子善以明防前,以智虑后。”顾捉季鹰手,怆然曰:“吾亦与子采南山蕨,饮三江水耳。”

陆平原在洛【陆机己见】夏月忽思斋东头竹篠中饮语,刘寳曰:“吾思乡转深矣。”

郭景纯不持仪检,形质頽索,纵情惰慢,时有醉饱之失【王隐晋书曰:郭璞字景纯,河东闻喜人,父瑗,建平太守。璞别传曰:璞竒博多通,文藻粲丽,才学赏豫,足叅上流。其诗赋诔颂并传于世,而讷于言,造次咏语,常人无异】著作郎干寳尝戒之曰【晋中兴书曰:干寳字令升,新蔡人,祖正,吴奋武将军,父莹,丹阳丞。寳少以博学才器著称,厯散骑常侍】此非适性之道。景纯曰:吾所受有分,用之恒恐不尽,卿乃忧酒色为害耶【璞别传曰:王敦纵兵都辇,咨以大事,璞极言成败,不为回屈,敦忌而害之】▯农王粹以贵门尚主,舘宇▯丽,图庄周于室,广集朝士,使嵇君道为之赞【晋书曰:嵇含字君道,祖喜,徐州刺史,父蕃,太子舍人。含好学能属文,家在巩县亳邱,自号亳邱子,门曰归厚之门,室曰慎终之室。楚王玮辟为掾】嵇援笔为吊文,文不加防,其序曰:帝婿王▯逺,华池丰屋,广延朝彦,图庄生垂纶之象,记先达辞聘之事,画真人于刻桷之室,载退士于进▯之堂,可谓托非其所,可吊不可讃也。其辞曰:迈矣庄周,天纵特放,大块授其生,自然资其量,器虚神清,穷▯极旷。人伪俗季,真风既散,野无讼屈之声,朝有争宠之叹,上下相陵,长幼失贯。于是借▯虚以助溺,引道徳以自奬,户咏恬旷之辞,家画老庄之象。今王生沈沦名利,身尚帝女,连耀三光,有出无处,池非岩石之溜,宅非茅茨之宇,驰屈产于皇衢,画兹象其焉取。嗟乎!先生髙迹何局,生处岩岫之居,死寄雕楹之屋,托非其所,没有余辱。悼大道之湮晦,遂含悲而吐曲。

嵇君道言:陆平原作子书未成,余一门生,昔在平原军中,常在左右,见平原临亡叹曰:“穷通时也,遭遇命也。古人贵立言,以为不朽。吾所作子书未成,以此为恨耳。”余谓仲长统作《昌言》未竟而亡,后董袭撰次之;桓谭《新论》未毕而终,班固为其成《琴道》。今才士何不赞成陆公子书?

汉时侍中习郁尝于岘山南依范蠡飬鱼法作池,池边有髙隄,徧种长楸、修竹,芙蓉縁岸,菱芡覆水,是游宴名处。山季伦临荆州时,毎到此池,未尝

译羊太傅【虞预《晋书》说:羊祜字叔子,泰山南城人,世代担任二千石的高官,到羊祜已是第九代清高有德。祖父羊续,曾任南阳太守;父亲羊道,曾任上党太守。羊祜是蔡邕的外孙,年少时就有非凡的仪表。太原人郭奕见到他说:‘这是当今的颜回啊。’他与王沈一同被曹爽征辟,王沈劝他前去就职,羊祜说:‘委身侍奉他人,哪里是轻易能决定的。’曹爽败亡后,王沈对羊祜说:‘还记得您以前的话。’羊祜说:‘这并非我当初所虑及的。】他喜爱山水,每当风景宜人,必定登上岘山,摆酒吟咏,整天不知疲倦。曾感慨地叹息,回头对从事中郎邹湛说【《晋诸公赞》说:邹湛字润甫,新野人,因文义通达,官至侍中】:‘自从有了宇宙,就有了这座山。历来贤达胜士登上这里远望,像我和您这样的人很多,都湮灭无闻,令人悲伤。如果百年之后还有知觉,我的魂魄还应登上此山。’

王夷甫有杰出的才华,美好的姿容,聪明悟性。〇他常常自比子贡。

顾彦先精神明朗悟性高,在任廷尉时,常常纵情饮酒酣畅。对友人张季鹰说:‘只有酒可以忘忧,只是无奈喝酒会生病【《文士传》说:顾荣字彦先,吴郡人,他的祖先是越王勾践的分支,封于顾邑,子孙于是以顾为姓,世代是吴地的著名姓氏。祖父顾雍,吴国丞相;父亲顾穆,宜都太守。顾荣明朗俊逸机警,风度颖悟透彻,历任廷尉正】。

张季鹰【《文士传》说:张翰字季鹰,父亲张俨,吴国大鸿胪。张翰有清高的才华和美好的声望,博学善于写文章,仓促间就能写成,辞意清新。齐王司马冏征辟他为东曹掾,张翰称病回家,官府因他擅自离职而除名。他极其孝顺,遭遇母亲丧事,哀痛过度超过礼制。自认为年岁已大,不谋求当世的功名,因病在家中去世】见到齐王司马冏执掌权柄【虞预《晋书》说:司马冏字景治,齐王司马攸的儿子。年少聪明智慧,长大后谦约好施。赵王司马伦篡位,司马冏起兵诛杀司马伦,被任命为大司马,政事都由他决定,恣意任用小人,不再朝见皇帝,后被长沙王所杀】,对同郡人顾彦先说:“天下纷乱,祸难未止。拥有四海名声的人,想要退隐实在困难。我本是山林间的人,对时局没有期望。您善于用明智预防前事,用智慧考虑后事。”顾彦先握着张季鹰的手,悲伤地说:“我也和你一起采南山的蕨菜,喝三江的水罢了。”

陆平原在洛阳【陆机前文已见】,夏天忽然思念斋舍东头竹林中的饮酒交谈,对刘寳说:“我对故乡的思念更深了。”

郭景纯不拘礼节,形体颓废消瘦,纵情怠慢,有时有醉酒饱食的过失【王隐《晋书》说:郭璞字景纯,河东闻喜人,父亲郭瑗,建平太守。《郭璞别传》说:郭璞奇异博学多通,文辞华丽,才学足以参与上流社会。他的诗赋诔颂都流传于世,但口才不佳,仓促间的言语,与常人无异】。著作郎干寳曾经告诫他说【《晋中兴书》说:干寳字令升,新蔡人,祖父干正,吴国奋武将军,父亲干莹,丹阳丞。干寳年少时以博学才器著称,历任散骑常侍】:“这不是顺应性情的方法。”郭景纯说:“我禀受的有定分,使用它常怕不尽,您却担忧酒色有害吗【《郭璞别传》说:王敦放纵军队驻扎京城,咨询大事,郭璞极力陈述成败,不为之回心转意,王敦忌恨而杀害了他】。〇

王粹因出身贵门尚主,馆宇华丽,在室内画庄周的像,广泛召集朝士,让嵇君道作赞【《晋书》说:嵇含字君道,祖父嵇喜,徐州刺史,父亲嵇蕃,太子舍人。嵇含好学能写文章,家在巩县亳邱,自号亳邱子,门叫归厚之门,室叫慎终之室。楚王司马玮征辟他为掾】。嵇含提笔作吊文,文章不加修改,其序言说:皇帝女婿王〇逺,华美的池苑丰盛的屋宇,广泛延请朝中英才,画庄生垂钓的形象,记载先达辞谢征聘的事迹,在雕饰屋椽的室内画真人,在进取的厅堂载退隐之士,可以说是托付非其所,可吊不可赞。其辞说:伟大啊庄周,上天赋予他特异的放达,大自然授予他生命,自然资助他气量,器虚神清,穷尽极旷。人伪俗世衰微,真风既已消散,野外没有诉讼屈服的声响,朝廷有争宠的叹息,上下相欺凌,长幼失序。于是借虚空以助溺,引道德以自夸,户户咏恬淡旷达之辞,家家画老庄之象。如今王生沉沦名利,身尚帝女,光芒与日月星辰相连,有出无处,池非岩石之溜,宅非茅茨之宇,在皇衢驰骋屈产之马,画此象其从何取。唉!先生高洁的踪迹何局促,生处岩岫之居,死寄雕楹之屋,托付非其所,死后有余辱。哀悼大道之湮晦,于是含悲而吐曲。

嵇君道说:陆平原作《子书》未成,我有一个门生,以前在平原军中,常在左右,见平原临死叹息说:‘穷通是时运,遭遇是命运。古人重视立言,以为不朽。我所作的《子书》未成,以此为恨罢了。’我认为仲长统作《昌言》未竟而亡,后来董袭编撰整理;桓谭《新论》未毕而终,班固为其完成《琴道》。如今才士何不赞成陆公的《子书》?

汉时侍中习郁曾在岘山南依范蠡养鱼法作池,池边有高堤,遍种长楸、修竹,芙蓉沿岸,菱芡覆水,是游宴名处。山季伦临荆州时,每到此池,未尝

不大醉而还,曰:“此是我髙阳池【虞预《晋书》曰:山简字季伦,平雅有父风,与嵇绍、刘漠齐名,迁尚书,出为平南▯军】王蓝田初因家贫,求试宛陵令,颇受赂遗,为州司所检,有一千三百条。王丞相使谓之曰:“名父之子,不患无禄,屈临小县,甚不宜尔。”蓝田答云:“足自当止。”时人未喻也。后屡居州郡,清洁絶伦,禄赐皆散之亲故,始为当时所叹【王述别传曰:述字懐祖,太原晋阳人,祖湛,父承,并有髙名,述蚤孤,事亲孝谨,箪瓢陋巷,晏安永日,由是为有识所知,袭爵蓝田侯】

译不喝到大醉才回去,说:“这就是我的高阳池。”【虞预《晋书》说:山简字季伦,平和典雅,有父亲的风范,与嵇绍、刘漠齐名,升任尚书,外放为平南将军。】王蓝田起初因为家境贫寒,请求试用为宛陵县令,曾收受不少贿赂,被州府官员查究,有一千三百条罪状。王丞相派人对他说道:“名门望族之子,不愁没有俸禄,委屈自己到小县任职,很不应该这样。”蓝田回答说:“自然应当停止。”当时的人不理解这话的意思。后来他多次担任州郡长官,廉洁清白无人能比,俸禄赏赐都分给了亲友故旧,这才被当时的人赞叹。【《王述别传》说:王述字怀祖,太原晋阳人,祖父王湛,父亲王承,都有很高的名望,王述早年丧父,侍奉母亲孝顺谨慎,身处简陋的巷弄,安闲度日,因此被有识之士所知,承袭爵位为蓝田侯。】

习凿齿【己见】与谯国桓秘并以才气相推,及凿齿罢荥阳郡归,与桓书曰:“吾以五月三日来达襄阳,触目悲感,畧无懽情,痛恻之事故非书言所能具也。每定省家舅,从北门入,西望▯中,想卧龙之吟;东眺白沙,思凤雏之声;北临樊墟,存邓老之髙;南眷城邑,懐羊公之风。纵目檀溪,念崔徐之友;肆睇鱼梁,追二徳之逺。未尝不徘徊移日,惆怅极多,抚乗踌躇,慨尔而泣。若乃魏武之所置酒,孙坚之所陨毙,裴杜之故居,繁王之旧宅,遗事犹存。星列满目,▯▯常流,碌碌凡士,焉足感其方寸哉?夫芬芳起于椒兰,清响生乎琳琅,命世而作佐者,必垂可大之余风;髙尚而迈徳者,必有明胜之遗事。若向八君子者,千载犹使义想其为人,况相去之不逺乎?彼一时,此一时,焉知今日之才不如畴辰?百年之后,吾与足下不并为景行乎?”是皆情志所寄,当时赏其风期俊迈【晋书曰:桓秘字穆子,桓彛第四子,小有才气,不伦于俗。初拜秘书郎,兄温抑而不用,久之为宣城内史】

王右军少有美名,在朝诸人爱其才气,频召为吏部尚书、侍中,皆不就。复授防国▯军,又推▯不拜。殷中军【殷浩己见】素重右军,劝使应命,与右军书曰:“悠悠者以足下出处足观政之▯替,如吾等亦谓为然。至如足下出处正与▯替对,岂可以一世之存亡必从足下从容之适?幸徐求众心,卿不时起,复何以求美政?不若豁然开懐,当知万物之情也。”右军报书言:“吾素自无廊庙直王丞相时果欲内吾,誓不许之,手迹犹存,由来尚矣。不于足下叅政而方进退,俟儿婚女嫁,便懐尚子平之志,数与亲知言之,非一日也。若▯驱使,关陇巴蜀皆所不辞。吾虽无专对之能,直谨守时命,宣国家威徳,固当不同于凡使,必令逺近咸知朝廷留心于无外,此所益殊不同居防军也。汉末使太傅马日防慰抚关东,若不以吾轻微无所为疑,宜及冬初以行,吾惟恭以俟命。”

王右军既懐静退,优游无事,与吏部郎谢万书曰:「古之辞世者,或被发佯狂,或汚身▯迹。今仆坐而获免,遂其宿心,其为庆幸,岂非天赐?顷东游还,修植桑果,今盛敷荣,率诸子抱弱孙游观其间。有一味之甘,割而分之,以娱目前。虽植徳无殊邈,犹欲教飬子孙以敦厚退让,戒以轻薄,庶令举防数马,彷佛万石之风。君谓此何如?比当与安石东游山海,并行田视地利,頥飬闲旷。衣食之余,欲与亲知时共欢防。虽不能兴言髙咏,衔杯引满,语田里所行,故以为抚掌之资。其为得意,可胜言耶?常依陆贾、班嗣、杨王孙之处世,老夫志愿尽于此矣【晋中兴书曰:「谢万字万石,太傅安弟也,才气髙俊,蚤知名,厯吏部、西中郎▯、豫州刺史】

戴安道少有清操,恬和通任,甚为刘真长所知。性甚快畅,泰于娱。生好鼓琴,善属文,尤乐游宴,多与髙门风流者游。谈者许其通隐,屡辞徴命,遂着髙尚之目【晋安帝纪曰:戴逵字安道,谯国人也,有美才】

谢太傅于东土山营墅楼舘,林竹甚盛,每擕中外子侄往来游集,肴馔常费百金,颇以此获讥,谢殊不以屑意。谢太傅神识沉敏,风宇条畅,先居防稽,与支道林、王逸少许元度诸人常共游处,出则渔弋山水,入则言咏属文,未尝有处世意。后以辞命被禁,遂栖迟东土,往临安山中,坐石室,临濬谷,悠然叹曰:「此亦伯夷,何逺!」

谢太傅与支道林书曰:「人生如寄耳,终日戚戚,迟君一来,以晤言销之。」

张天锡在北,数游宴园池,颇废政事。时有谏者,天锡曰:「吾非好行行有得也。观朝荣,则敬才秀之士;翫芝兰,则爱徳行之臣;覩松竹,则思贞操之贤;临清流,则贵廉洁之行;览蔓草,则贱贪▯之吏;逢颷风,则恶凶狡之徒。若引伸触▯,庶无遗漏矣。」

宋武帝尝问临川王【名映,武帝弟】居家何事最乐?临川曰:"政使刘瓛讲礼,顾▯讲易,朱广之谈荘老,臣与二三诸彦、兄弟友生,时复击叹,以此为乐。"上大嗟赏。

刘穆之性奢豪,食必

译习凿齿(前文已见)与谯国的桓秘都凭借才气互相推崇。等到习凿齿卸任荥阳郡太守归来,写信给桓秘说:“我在五月三日抵达襄阳,眼中所见令人悲感,几乎没有欢愉之情,悲痛哀伤的事本来就不是书信言语所能详尽表达的。每次去问候家舅,从北门进入,向西望见岘山,想起诸葛亮的吟咏;向东眺望白沙洲,思念庞统的声音;向北面临樊墟,怀念邓攸的高洁;向南眷顾城邑,追怀羊祜的风范。放眼檀溪,想念崔州平、徐元直这样的朋友;极目鱼梁洲,追思两位贤德之人的深远影响。没有一次不是徘徊终日,惆怅万分,抚着车驾犹豫不决,感慨万千而流泪。至于曹操设酒的地方,孙坚战死的地方,裴、杜的故居,繁王的旧宅,往事遗迹仍然存在。满眼都是如星罗棋布般的遗迹,岘山泪水常流,平庸浅薄的人,哪里足以感动他们的心呢?芬芳源自椒兰,清越的声响产生于琳琅美玉,当世而出任辅佐的人,必定留下宏大的余风;高尚而超越德行的人,必定有显明胜出的遗事。像这八位君子,千年之后还能让人凭义理想象他们的为人,何况相隔时间不远呢?彼时一时,此时一时,怎么知道今天的才俊不如从前?百年之后,我和您不也一同成为后人景仰的对象吗?”这些都是情感志向所寄托之处,当时人们赞赏他们风度超迈。(《晋书》说:桓秘字穆子,是桓彝的第四个儿子,小有才气,不与世俗同流。起初被授予秘书郎,兄长桓温压制而不任用他,很久之后才担任宣城内史。)

王右军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名声,朝廷中的人喜爱他的才气,屡次征召他担任吏部尚书、侍中,他都不就任。又授予他护国将军,他又推辞不拜。殷中军(殷浩前文已见)一向看重王右军,劝他接受任命,给王右军写信说:“世俗之人认为您的出仕或隐居足以观察政治的兴衰,像我们这样的人也认为是这样。至于您的出仕或隐居正好与政治的兴衰相对,难道可以让一世的存亡一定跟随您从容随意的选择吗?希望您慢慢寻求众人的心意,您如果不及时起身任职,又怎么能求得美好的政治呢?不如豁然开朗胸怀,应当明白万物情理。”王右军回信说:“我向来没有辅佐朝廷的志向,王丞相当时果然想让我入朝,我发誓不答应,手迹还在,由来已久了。不在您参政时才决定进退,等儿女婚嫁完毕,就怀有尚子平的志向,多次对亲友说过,不是一天了。如果朝廷驱使,关陇、巴蜀我都不会推辞。我虽然没有专门应对的才能,只是谨守时命,宣扬国家的威德,当然不同于一般的使者,必定让远近都知道朝廷留心于无外的地方,这带来的益处与担任护国将军完全不同。汉末派遣太傅马日磾慰抚关东,如果不因为我地位轻微而有所疑虑,应当在冬初出行,我只恭敬地等待命令。”

王右军既然怀有清静退隐之心,悠闲无事,给吏部郎谢万写信说:“古代辞别世俗的人,有的披头散发假装疯狂,有的污损身体隐匿踪迹。如今我坐着就获得了免官,实现了宿愿,这种庆幸,难道不是天赐吗?最近东游回来,种植桑树果树,现在茂盛开花,带领众儿子抱着小孙子在其中游玩观赏。有一点甘甜的食物,切开来分给他们,以娱乐眼前。虽然树立德行没有特别高远,还是想要教育抚养子孙以敦厚退让,告诫他们不要轻薄,希望让他们举家数马,仿佛有万石君的风范。您认为这怎么样?近来打算与安石东游山海,一起巡视田地查看地利,颐养闲适旷达。衣食之余,想与亲友时常欢聚。虽然不能兴起高谈阔论,举杯畅饮,但谈论乡里间的事情,也足以作为拍手称快的话题。其中的得意,哪里说得尽呢?常常依循陆贾、班嗣、杨王孙的处世之道,老夫的志愿尽在于此了。(《晋中兴书》说:谢万字万石,是太傅谢安的弟弟,才气高俊,早有名声,历任吏部、西中郎将、豫州刺史。)

戴安道年轻时有清高的节操,恬淡和顺通达放任,很被刘真长所知。性格非常爽快开朗,安于娱乐。生性喜欢鼓琴,善于写文章,尤其喜欢游宴,多与高门风流之士交往。谈论的人赞许他通达隐逸,屡次推辞征召任命,于是有了高尚的名声。(《晋安帝纪》说:戴逵字安道,是谯国人,有美好的才华。)

谢太傅在东土山营建别墅楼馆,林木竹子非常茂盛,每次携带内外子侄往来游集,酒食花费常常上百金,颇因此受到讥讽,谢太傅却完全不介意。谢太傅神识深沉敏捷,风度气宇条理畅达,先前居住在会稽,与支道林、王逸少、许元度等人常常一起游处,外出就在山水间捕鱼射猎,回家就吟咏诗文,从未有过入世之意。后来因为辞命被禁,于是栖迟在东土,前往临安山中,坐在石室里,面临深谷,悠然叹息说:“这里也是伯夷所在,何必去远方!”

谢太傅给支道林写信说:“人生如同寄居,整天忧愁戚戚,期待您来一次,用晤谈来消除忧愁。”

张天锡在北方,多次游宴园池,颇废政事。当时有劝谏的人,张天锡说:“我不是喜欢游玩,而是游玩中有收获。观看朝荣,就敬重才秀之士;玩赏芝兰,就喜爱有德行的臣子;看到松竹,就思念有贞操的贤人;面临清流,就贵重廉洁的行为;浏览蔓草,就轻视贪婪的官吏;遇到狂风,就厌恶凶狡之徒。如果由此引申触类旁通,大概没有遗漏了。”

宋武帝曾经问临川王(名映,武帝的弟弟)居家什么事最快乐?临川王说:“即使让刘瓛讲礼,顾欢讲易,朱广之谈论庄老,我与两三个才俊、兄弟朋友,时常击节赞叹,以此为乐。”武帝大大赞叹欣赏。

刘穆之生性奢侈豪放,吃饭必定

方丈,旦辄为十人馔,未尝独餐。每至食时,客止十人以还,帐下依常下食,以此为常。尝白宋武帝曰:“穆之家本贫贱,赡生多阙,叨忝以来,虽每存约损,而朝夕所须,微为过丰,此外不敢一毫负公。”谢尚书自负才地,少所交纳【臧荣绪《晋书》曰:谢混字叔源,陈郡人,司空琰少子也,少有美誉,善属文,为尚书左仆射,以党刘毅诛】与刘万寿【刘敬宣小字】相遇,便尽礼着欢【沈约《宋书》曰:刘敬宣字万寿,彭城人,父牢之镇北▯军,敬宣寛厚善待士,多伎艺,弓马音律,无事不善,官冀州刺史】或问尚书:“卿未尝轻交于人,而倾盖于万寿,何也?”尚书曰:“人之相知,岂可以一途限?孔文举礼太史,子义夫,岂有非之者耶?”

译方丈,早晨总是为十个人准备饭食,未曾独自进餐。每当吃饭的时候,客人不超过十人,帐下便依照惯例开饭,以此作为常例。曾对宋武帝说:“穆家本来贫贱,供养生活多有欠缺,自愧受宠以来,虽然常常保持节俭,但早晚所需的用度,稍微有些丰盛,除此之外不敢有一丝一毫辜负朝廷。”谢尚书自恃才华和门第,很少与人交往。有人问谢尚书:“您不曾轻易与人结交,却与万寿一见如故,为什么呢?”谢尚书说:“人与人之间的相知,怎么可以用一种途径来限制呢?孔文举礼遇太史慈,子义夫,难道有非议他们的人吗?”

谢康乐为临川内史,在郡游放,不异永嘉,为有司所纠。司徒遣从事郑望生收谢。谢执録,望生兴兵叛逸。为诗曰:「韩亡子房奋,秦帝鲁连耻。本是江海人,忠义感君子。」后诏于广州弃市。临刑作诗曰:「龚胜无余生,李业有终尽。嵇公理既迫,霍生命亦殒。凄凄陵霜叶,网网冲风菌。邂逅竟几何,修短非所愍。送心自觉前,斯痛久已忍。恨我君子志,不获岩上泯。」诗所称龚胜、李业,即前诗子房、鲁连之意也。

王▯之性好钓鱼,上虞江有一处名三石头,▯之常垂纶于此。经过者不识之,或问渔师得鱼卖否?▯之答曰:“钓亦不得,得复不卖。”日夕载鱼入上虞郭,经亲故门,各以一两头置门内而去【沈约《宋书》曰:王▯之字方平,琅琊人,宣训卫尉镇之弟。少孤贫,为外祖何凖所飬。从叔献之及太原王恭甚贵重之。后谢灵运、顔延之并相钦重。灵运与庐陵王义真牋曰:“防境既丰,山水江左嘉遁,并多居之。但季世慕荣,幽栖者寡。或复才为时求弗获,从志若王▯之拂衣归耕,逾厯三纪。孔淳之隐约穷岫,自始迄今。阮万龄辞事就闲,纂戎先业。浙河之外,栖迟山泽,如斯而已。既逺同羲唐,亦激贪厉竞。殿下爱素好古,常若布衣。每忆昔闻,虚想岩穴。若遣一介有以相存,真可谓千载盛美也】陶徴士不解音乐,而蓄素琴一张,每有酒适,辄抚弄以寄意。

王公嘏在吏部时,年二十四,谓亲友曰:“吾以外戚谬被时知,多叨人爵,本非其志。兼比羸病,庶务难拥,安能舍其所好而狥所不能?乃称疾不拜,便谢遣胥徒,拒絶賔客,掩扉覃思。室宇萧然【南史曰:王锡字公嘏,太保▯之子。曾祖洽,晋中领军。祖珣,晋司徒。锡位至江夏内史,髙自位遇。江夏王当朝,锡箕踞大坐,畧无推敬】

宗元干小时,叔父少文问其所志,元干答曰:“愿乗长风,破万里浪【孙岩《宋书》曰:宗慤字元干,南阳沮人。兄泌娶妻,始入门,夜被刼,慤年十四,挺身与拒,众皆披散。叔少文素着髙节,子弟以文义为业,慤任气好勇,不为乡曲所知】

刘灵预自少抗节,须得禄便隐,仕至晋平王骠骑记室,即归家静处【萧子显《齐书》曰:刘蚪字灵预,南阳湼阳人,徙居江陵,仕建平王骠骑记室,罢官归家,防谷饵术及胡麻】

张思光自名其集曰《玉海》。禇司徒【禇渊己见】问其义,张答曰:「玉以比徳,海崇上善。」

张思光居常叹曰:「不恨我不见古人,所恨古人不见我。」张思光家贫,愿禄与从叔征北【张永己见】书曰:「融昔称幼学,早训家风,虽则不敏,率以成性。布衣苇席,弱年所安;箪食瓢饮,不觉不乐。但世业清贫,民生多待榛栗▯脩,女贽既长,束帛禽鸟,男礼已大,勉身就官。十年七仕,不欲代耕,何至此事?昔求三吴一丞,虽屡舛错,今闻南康缺守,愿得为之。」融不知阶级,阶级亦可不知。融政以求丞不得,所以求郡;求郡不得,亦可复求丞。又语王吏部【王僧防己见】曰:「阮籍爱东平风土,融亦欣晋平闲外。时议以思光非治民才,竟不用。」

张思光临没,遗令建白旌,无旅不设祭奠,令人捉麈尾登屋招魂曰:「吾平生所善,自当凌云一笑。三千买棺,无制新衾。左手执《孝经》《老子》,右手执《小品法华经》。妾二人哀事毕,各遣还家。以吾平生之风调,何至使妇人行哭失声耶?」

王微与弟僧绰曰:「阖门皆▯时私,吾髙卧家巷,遂至中书郎,此足以阖棺也【王智深《宋记》曰:王微字景▯,太保▯之弟子,好学无不通览,善属文,能书。十六举秀才,除右军谘议。微素无宦情,徴不就】

齐衡阳王居身清率,言未尝及时事。防稽孔稚珪家起园列植桐栁,多搆山泉,殆穷真▯。衡阳往游之,稚珪曰:“殿下处朱门,游紫闼,讵得与山人交耶?”答曰:“身处朱门而情游江海,形入紫闼而意在青云。”稚珪大美之【南史曰:萧钧字宣礼,齐髙帝第十一子,出继衡阳王,性好学,善属文,与琅琊王智深以文章交,

译谢灵运担任临川内史时,在郡中游乐放纵,与在永嘉时没有两样,被有关官吏弹劾。司徒派遣从事郑望生去逮捕谢灵运。谢灵运拿着文书,郑望生却起兵叛逃。谢灵运作诗说:“韩国灭亡时张良奋发,秦始皇称帝时鲁仲连感到羞耻。我本是江湖之人,忠义之情感动了君子。”后来皇帝下诏在广州将他处死示众。临刑时作诗说:“龚胜没有活下来,李业有始有终。嵇康的道理既已紧迫,霍光的性命也遭毁灭。凄凄惨惨如凌霜的落叶,纷纷扬扬如迎风飘散的菌类。人生相遇究竟能有多少时间,寿命长短并非我所怜悯。送别之心自觉向前,这种痛苦早已忍耐。遗憾的是我的君子之志,不能在岩穴中消亡。”诗中提到的龚胜、李业,就是前一首诗里张良、鲁仲连的意思。

王〇之生性喜欢钓鱼,上虞江中有一处名叫三石头,〇之常常在这里垂钓。路过的人不认识他,有人问渔夫钓到的鱼卖不卖?〇之回答说:“钓也钓不到,即使钓到了也不卖。”早晚带着鱼进入上虞城,经过亲友家门口,各自放上一两条鱼在门内就离开了。【沈约《宋书》说:王〇之字方平,琅琊人,宣训卫尉镇之弟。幼年丧父贫困,被外祖父何凖抚养。堂叔献之以及太原人王恭非常看重他。后来谢灵运、颜延之都对他钦佩尊重。谢灵运给庐陵王义真的信中说:“边境既已富庶,山水是江左隐居的好地方,大多居住在那里。只是末世之人羡慕荣华,隐居的人很少。或者才能被时世寻求却得不到,顺从志向像王〇之那样拂衣归耕,已经超过三十六年。孔淳之隐居在穷山之中,从开始到现在。阮万龄辞官就闲,继承先业。浙河之外,栖息在山泽之中,像这样的人罢了。他们既与伏羲、唐尧相同,也激励贪婪和竞争。殿下喜爱朴素喜好古事,常常像平民百姓。每当想起以前听到的,就空想岩穴。如果派一个使者去慰问,真可以说是千载盛美啊】陶渊明不懂音乐,却收藏了一张素琴,每当酒兴正浓,就抚弄琴弦来寄托心意。

王公嘏在吏部任职时,二十四岁,对亲友说:“我因为外戚的身份错误地被时人知晓,多受爵位,这本不是我的志向。加上近来体弱多病,各种事务难以承担,怎么能舍弃我所喜欢的而顺从我所不能做的?于是称病不接受任命,就辞退胥吏,拒绝宾客,关门深思。居室冷清。【南史说:王锡字公嘏,太保〇之子。曾祖父洽,晋中领军。祖父珣,晋司徒。王锡官位做到江夏内史,自视甚高。江夏王当朝时,王锡伸开两腿大坐,几乎没有恭敬之意】

宗元干小时候,叔父少文问他的志向,元干回答说:“希望乘着长风,冲破万里巨浪。”【孙岩《宋书》说:宗慤字元干,南阳沮人。哥哥泌娶妻,刚进门,夜里被抢劫,慤十四岁,挺身而出抵抗,众人都溃散。叔父少文一向有高洁的节操,子弟以文学为业,慤任性好勇,不被乡里人所了解】

刘灵预从小保持节操,得到俸禄就隐居,官做到晋平王骠骑记室,就回家静居。【萧子显《齐书》说:刘蚪字灵预,南阳湼阳人,迁居江陵,官任建平王骠骑记室,罢官回家,防备山谷吃术草和胡麻】

张思光把自己的文集命名为《玉海》。褚司徒【褚渊前面已见】问其中的含义,张思光回答说:“玉用来比喻德行,海推崇上善。”

张思光平时感叹说:“不恨我没见过古人,所恨的是古人没见过我。”张思光家贫,愿意得到俸禄,给堂叔征北将军【张永前面已见】写信说:“我从前称颂幼年学习,早受家风教诲,虽然不聪明,也以此养成习性。布衣苇席,是年轻时所安于的;箪食瓢饮,不觉不快乐。只是家世清贫,民生多依赖榛栗〇脩,女子聘礼既长,束帛禽鸟,男子礼仪已大,勉力自身去当官。十年七次做官,不想代替耕种,怎么会到这种地步?从前请求做三吴的一个丞,虽然屡次错乱,现在听说南康缺太守,愿意去做。”张思光不懂官阶等级,官阶等级也可以不懂。张思光正因为求丞不得,所以求郡;求郡不得,也可以再求丞。又对王吏部【王僧防前面已见】说:“阮籍喜爱东平的风土,我也欣喜晋平的闲适。时议认为思光不是治理百姓的人才,最终没有任用。”

张思光临终时,留下遗命建立白旌,没有不设祭奠的,让人拿着麈尾登上屋顶招魂说:“我平生所好的,自然应当凌云一笑。三千钱买棺材,不做新衾。左手拿着《孝经》《老子》,右手拿着《小品法华经》。妾二人哀事完毕,各自遣送回家。以我平生的风度,怎么会让妇女哭得失声呢?”

王微对弟弟僧绰说:“全家都是〇时私,我高卧在家巷,竟然做到了中书郎,这足以盖棺定论了。”【王智深《宋记》说:王微字景〇,太保〇之的弟子,好学无不通览,善于写文章,能书法。十六岁举秀才,任右军谘议。王微向来没有做官的情趣,征召也不就任】

齐衡阳王为人清高率直,说话从未涉及时事。会稽孔稚珪家中建园种植桐柳,多构筑山泉,几乎穷尽真〇。衡阳王去游览,稚珪说:“殿下身处朱门,游历紫闼,怎么能与山人交往呢?”回答说:“身处朱门而情游江海,形入紫闼而意在青云。”稚珪非常赞赏他。【南史说:萧钧字宣礼,齐高帝第十一子,过继给衡阳王,性好学,善于写文章,与琅琊王智深以文章交往,

防济阳江淹亦逰焉】孔徳璋【孔稚珪己见】风韵清踈,好文咏,饮酒七八斗,与外兄张融情▯相得。又与琅琊王思逺、庐江何防防弟▯并欵交,不乐世务。居宅盛营山水,凭几独酌,傍无杂事。门庭之内,草莱不剪,中有蛙鸣。或问之,稚珪笑曰:“我以此当两部鼓吹。”

译防、济阳、江淹也在那里游历。孔德璋(孔稚珪,前文已提及)风度韵味清新疏朗,喜爱文学吟咏,能饮酒七八斗,与外兄张融感情深厚、十分投合。又与琅琊人王思远、庐江人何胤的弟弟们交往密切,不喜欢世俗事务。住宅中精心营造山水景观,靠着几案独自饮酒,旁边没有杂事打扰。门庭之内,杂草不剪,其中有蛙鸣声。有人问他,孔稚珪笑着说:“我把这当作两部鼓吹。”

王文宪【王俭,己见】初拜仪同,王元长赠诗,颇及规讽,文宪甚惮之,笑谓人曰:「穰侯印,讵便可觧?」

王中书【王融己见】自恃人地,三十内望为公辅,夜直中书省,叹曰:“作此寂寂,使邓禹笑人。”

谢譓不妄交接,门无杂賔。有时独醉,尝曰:“入吾室者,但有清风;对吾饮者,唯当明月【南史曰:谢譓祖荘,金紫光禄大夫;父朏,尚书令。譓仕至右光禄大夫】

王子▯少有志意,每读范滂传,未尝不为之叹悒【南史曰:王寂字子▯,琅琊人,僧防之子,性迅动,好文章。建武初,欲献中兴颂,兄志谓曰:“汝膏梁年少,何患不达?不镇之以静,▯▯贻讥。”寂乃止。位秘书郎,卒年三十一】

丘祭酒【丘灵鞠己见】初领骁骑▯军,丘不乐武位,谓人曰:「我应还东,掘顾荣▯江南地方数千里,士子风流皆出此中,顾荣忽引诸伧渡,妨我軰涂辙。」

王尚书【王瞻,别见】性率任,在选部时,所举多行其意,颇嗜酒,饮至旬日而精神益朗。

有人劝沈云祯仕【沈驎士己见】沈答曰:「鱼县兽槛,天下一契。圣人▯悟,所以每履吉先。吾诚未能景行坐忘,何为不希企?日损作▯防赋,以絶世。」

  语林卷十

  钦定四库全书

语林卷十一明何良俊撰言志第五【下】

王彦深不为羣从所礼,常怀耻慨,欲以将领自奋,每抚刀曰:“龙泉、太阿,汝知我者【南史曰:王蕴字彦深,王景文兄子也。父楷,人才凡劣,故蕴不为羣从所礼】

何子晳,明目秀眉,容貌方雅,真素通美,不以门户自矜,博通羣书,善于谈论。家本甲族,亲姻多贵仕。子晳虽不入城府,而率到好狎,遨游人间,不簮不▯,人地并髙,无所与屈。大言箕踞,公卿皆敬下之。时驾柴车,蹻草履,恣心所适,致醉而归。时人号为通隐【南史曰:何防字子晳,庐江人。祖尚之,父铄。防十一,居父母忧,几至灭性。及长,感家祸,遂絶婚宦。宋徴太子洗马,梁徴中书侍郎,并不就】

何子晳哀乐过人,尝行逢葬者,叹曰:「此哭者之怀,岂可思耶?」因悲恸不能禁。

何子晳与陈郡谢▯【南史曰:谢▯字义洁,陈郡人,谢荘子也,仕至太子詹事】吴国张融、防稽孔稚圭为友,从弟遁以东篱门园居之,稚圭为筑室焉。园有卞忠贞▯,子晳植花卉于▯侧,毎饮必举酒酌之。

何子晳小时欲絶婚宦,既老又娶鲁国孔嗣之女,筑别室处之,不与相见,时人莫谕其意【南史曰:鲁国孔嗣之,字敬伯,宋时与齐髙帝同为中书舍人,非其所好,去官隐居钟山】

谢司徒【谢朏己见】出为吴兴,弟侍中【谢瀹己见】送至征虏渚。司徒指侍中口曰:“此中唯宜饮酒。”侍中于建武初,专以长酣为事,与刘瑱、沈昭畧以觞酌交饮,各至数斗。

檀超嗜酒,好言咏,举止和靡,自比晋郄超,为髙平二超,谓人曰:“犹觉我为优【南史曰:檀超字悦祖,金乡高平人,祖嶷之,南琅邪太守,父道彪,正员郎。超少好学,放诞任气,为司徒右长史,与江淹对掌史职,为左仆射王俭所不同,徙交州,于路见杀】王思寂【王骞己见】旧墅在钟山,有田八十余顷,与诸宅及故旧共佃之,常语人曰:“我不如郑公业,有田四百顷而食常不周,以此为愧。”

人或谓卞田居卿都不持操名器何由得升?卞曰:「掷五木子,十掷辄鞬,岂复是掷子之拙?吾好掷,政极此耳【南史曰:卞彬字士蔚,济隂寃人,祖嗣之中领军,父延之上虞令,彬险防有才,与物多忤,官车骑记室参军】萧南郡初为秘书郎【宋书曰:萧惠开,南兰陵人,萧思话子也,少有风气,渉猎文史,官至少府,加给亊中】著作并名家年少,萧意▯与人都不同,比肩或三年不共语。外祖刘光禄【南史曰:刘成,沛郡人,仕至光禄大夫】戒之曰:「汝恩戚家子,正应将迎时俗,缉外内之欢,如汝自业,将无少伤多异,以取天下疾患耶?」萧曰:「人间宜相缉和,甚如慈防,但不幸耿介,耻见作凡人,画龙未成,故遂至于多忤耳。」

萧南郡除少府,

译王俭初任仪同三司,王融赠诗给他,颇有规劝讽谏之意,王俭很忌惮他,笑着对人说:“穰侯的印信,难道就可以解下吗?”

王融自恃出身名门、地位显赫,三十岁以内就希望成为三公辅政之臣,夜里在中书省值班,感叹道:“做这样默默无闻的官职,让邓禹笑话人。”

谢譓不随意与人交往,门庭没有杂乱的宾客。有时独自醉酒,曾说:“进入我房间的,只有清风;与我一起饮酒的,唯有明月。”

王子敬年少时就有志气,每次读《范滂传》,没有不为之叹息忧郁的。

丘灵鞠初任骁骑将军,丘灵鞠不喜欢武职,对人说:“我应该回东边去,挖掘顾荣的坟墓。江南地方数千里,士人的风流都出自这里,顾荣忽然带领那些吴地人渡江,妨碍了我们这些人的仕途。”

王瞻性情直率任性,在选部任职时,所举荐的人多符合他的心意,颇爱喝酒,喝到十天之后精神反而更加明朗。

有人劝沈云祯出仕,沈云祯回答说:“鱼在网中,兽在笼里,天下都是一样的束缚。圣人领悟这一点,所以每每先求吉利。我确实未能达到景行坐忘的境界,为何不向往追求?日日减损,作《防赋》,以断绝世俗。”

王彦深不被同族长辈礼遇,常怀耻辱感慨,想以将领身份自奋,每次抚摸刀时说:“龙泉、太阿,你是了解我的人。”

何子晳,眼睛明亮眉毛秀美,容貌方正雅致,纯真朴素通达美好,不以门第自傲,博通群书,善于谈论。家世本是甲族,亲戚多显贵。子晳虽然不入官府,却率性喜欢亲近,遨游人间,不戴冠不束带,人品地位都很高,无所屈服。大声说话箕踞而坐,公卿都敬重他。当时驾着柴车,穿着草鞋,随心所至,喝醉而归。当时人称他为通隐。

何子晳哀乐超过常人,曾经走路遇到送葬的人,感叹说:“这哭丧人的情怀,岂可思量?”于是悲痛不能自禁。

何子晳与陈郡谢义洁、吴国张融、会稽孔稚圭为友,堂弟何遁在东篱门园居住,孔稚圭为他建屋。园中有卞忠贞的墓,子晳在墓旁种植花卉,每次饮酒必定举酒祭奠。

何子晳小时候想断绝婚宦,年老后又娶了鲁国孔嗣的女儿,建别室安置她,不与相见,当时的人不明白他的用意。

谢朏出任吴兴太守,弟弟谢瀹送到征虏渚。谢朏指着谢瀹的嘴说:“这里只适宜饮酒。”谢瀹在建武初年,专门以长饮为事,与刘瑱、沈昭略以杯盏交饮,各自喝到数斗。

檀超嗜酒,喜欢吟咏,举止和顺柔美,自比晋朝郄超,称为高平二超,对人说:“还觉得我更为优秀。”

王思寂旧宅在钟山,有田八十多顷,与诸宅及故旧共同耕种,常对人说:“我不如郑公业,有田四百顷而食物常不充足,以此感到惭愧。”

有人对卞田说:“卿都不持操守,名器从何而来?”卞田说:“掷五木子,十掷辄鞬,难道还是掷子的拙劣?我好掷,政极此耳。”

萧南郡初任秘书郎,著作郎都是名家年少,萧南郡意与众人不同,比肩或三年不共语。外祖父刘光禄告诫他说:“你是恩戚家子,正应当迎合时俗,维系内外欢好,如你自业,将无少伤多异,以取天下疾患耶?”萧南郡说:“人间宜相缉和,甚如慈防,但不幸耿介,耻见作凡人,画龙未成,故遂至于多忤耳。”

萧南郡除少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