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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何氏语林六

语林卷四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70–85 段

松不能甚解,乃喟然叹曰:“学之有益,岂徒然哉”,因就魏收求异书,数年间才学兼着,然不持操行,好轻侮人。天保中,魏史成,思道多所非毁,由是再被笞辱,落泊不调。杨遵彦荐于朝,解褐司空行叅军,兼散骑侍郎】

译李德林不能深入理解,于是感慨叹息说:“学习确实有益,难道只是空谈吗?”于是向魏收求取珍奇书籍,几年间才华与学问都显著增长,然而他不注重操守品行,喜欢轻慢侮辱他人。天保年间,魏史修成,李德林多有批评指责,因此再次遭受鞭打侮辱,落魄不得升迁。杨遵彦向朝廷推荐他,他脱去布衣出任司空行参军,兼任散骑侍郎。

卢询祖甚有口辩,好臧否人物,尝语人曰:「我昨东方未明,过和氏门外,见二陆两潘,森然与槐栁齐列【当谓和士开言,士开当权,文士皆辐凑其门也】

卢询祖才辩机敏,邢子才尝戯之曰:「卿少年才学富盛,戴角者无上齿,恐君不夀。」卢答曰:「询祖初闻此言,实懐恐惧,见丈人苍苍在▯,差以自安。」邢大赏其敏赡【李百药《齐书》曰:「邢劭字子才,河间邺人,魏太常贞之后。十嵗能属文,雅有才思,聪明强记,日诵万言。少在洛阳,与时名胜専以山水逰宴为娱。尝因霖雨读《汉书》,五日畧能遍记。后饮谑既倦,广寻经史,五行俱下,一览便记,无所遗忘。文章典丽,既赡且速。年未二十,名动衣冠。官至国子祭酒】

卢询祖初拜大夏男,有宿徳,朝士戯之曰:“大夏初成。”卢即应声曰:“且得燕雀相贺【李百药《齐书》曰:卢询祖,范阳涿人,祖父伟,封大夏男,父恭道早卒,询祖袭爵,有术学,文辞华美,为后生之俊,举秀才,官司徒记室】

北使李谐至南,梁武与之游歴,偶至放生处,帝问曰:「彼国亦放生否?」谐答曰:「不取亦不放。」帝大慙【李谐别见《郡国志》曰:润州长命洲,梁武帝放生处】

琅琊王肃在南时,好茗饮。▯▯过北,又好羊肉酪浆,尝云:“羊,陆产之宗;鱼,水族之长。羊比齐鲁大,▯鱼比邾莒小。国唯茗饮不中,与酪浆作奴【北人呼茗饮为酪奴】

贾思伯至性谦和,倾身礼士,虽在街道,停车下马,接诱恂恂,曾无倦色。客有调思伯曰:「公今贵重,宁能不骄?」思伯曰:「衰至便骄,何常之有。」当时以为雅言【北史」曰:贾思伯字仕休,齐郡益都人,与弟思同师事北海隂鳯业,竟无资酬之。鳯质其衣物,时人为之语曰:「隂生读书,不免痴,不识双凤脱人衣。」思伯累迁中书侍郎,为孝文所知】

杜之松在河中【唐诗纪事曰杜之松贞观中为河中刺史】尝请王无功讲礼,无功答曰:“吾不能揖让▯君门,谈糟粕,弃醇醪也【刘昫唐书曰王绩字无功,绛州龙门人,少与李播、吕才为莫逆之交,大业中授扬州六合县丞,弃官结庐河渚,以琴酒自乐,尝躬耕东臯,时人号东臯子,或过酒肆,动经数日,往往题壁作诗,多为好事者讽咏,临终遗命薄▯预自为墓志】王世充平后【唐书曰王世充字行满,本姓支,西域胡人,颇涉经史,尤好兵法,开皇中拜仪同,后僣位,国号郑,建元开明】蘓世长以汉南归国,髙祖责其后服,世长顿首曰:“自古帝王受命,为逐鹿之喻,一人得之,万夫敛手,岂有获鹿之后,忿同猎之徒,问争肉之罪【唐书曰蘓世长,雍州武功人,祖肜,后魏散骑常侍,父振,周宕州刺史,世长十余歳上书言事,周武帝召问,读何书?对曰:“读孝经、论语。”问何所言?曰:“孝经云‘为国者不侮于鳏寡’,论语云‘为政以徳’。”武帝善其对,令于兽门舘读书,王世充僣号,署行台仆射,与世充兄子▯烈镇防阳,洛阳平,世长首劝▯烈归降】

总章中,髙宗将幸凉州,时陇右虚耗,议者以为非便。髙宗语侍臣曰:“五载一廵此葢典礼,朕欲幸凉州,中外咸谓非宜,何也?”众未有对。详刑大夫来公敏曰:“陛下廵幸凉州,式宣王略,求之故实,未▯令典,但随时度义,臣下窃有所疑。伏以髙丽虽平,扶余尚梗,西道经略,兵犹未停,且陇右诸州,人户寡少,供待车驾,备拟稍难。臣闻中外实有窃议。”

潘师正居嵩山逍遥谷,髙宗召问所须,师正对曰:“臣所须者,茂松、清泉,山中不乏【唐书曰:潘师正,赵州賛皇人,少以孝闻,大业中度为道士,师事王知逺清浄寡欲,居嵩山积二十年,但服松叶饮水而已,卒赠体元先生】

田游岩频召不出,髙宗幸嵩山,亲至其门,游岩野服出拜,仪止谨朴。帝问:“先生比佳否?”游岩对曰:“臣所谓泉石膏肓,烟霞痼疾【唐书曰:田游岩,京兆三原人,初补太学生,后罢归,逰太白山,遇林泉会意,留连不能去。母及妻子并有方外之

译卢询祖很有口才,喜欢褒贬人物,曾对人说:“我昨天天还没亮,经过和士开的门外,看见陆机、陆云和潘岳、潘尼,森然排列,与槐树柳树齐列。”(这是指和士开掌权时,文人都聚集到他门下的情况。)

卢询祖才辩机敏,邢子才曾戏弄他说:“你年轻才学丰富,有角的动物没有上齿,恐怕你寿命不长。”卢询祖回答说:“我刚开始听到这话,确实感到恐惧,但看到您头发花白还在世,稍微有些安心。”邢子才非常赞赏他的敏捷善辩。(李百药《齐书》记载:邢劭字子才,河间邺人,是魏太常邢贞的后代。十岁能写文章,很有才思,聪明强记,每天能背诵万言。年轻时在洛阳,与当时的名士专门以山水游宴为乐。曾趁着连日大雨读《汉书》,五天大致能全部记住。后来饮酒谈笑疲倦了,广泛寻阅经史,五本书同时阅读,看一遍就能记住,没有遗忘。文章典雅华丽,既丰富又快速。不到二十岁,名声震动士大夫阶层。官至国子祭酒。)

卢询祖刚被封为大夏男,有老成的德行,朝中士人戏弄他说:“大夏刚建成。”卢询祖立刻应声说:“暂且让燕雀来祝贺。”(李百药《齐书》记载:卢询祖,范阳涿县人,祖父卢伟,封大夏男,父亲卢恭道早逝,卢询祖继承爵位,有术学,文辞华美,是后生中的俊才,被举为秀才,官至司徒记室。)

北朝使者李谐到南方,梁武帝与他游览,偶然到了放生处,皇帝问:“你们国家也放生吗?”李谐回答:“不捕捉也不放生。”梁武帝非常惭愧。(李谐另见《郡国志》记载:润州长命洲,是梁武帝的放生处。)

琅琊人王肃在南方时,喜欢喝茶。后来到了北方,又喜欢羊肉和酪浆,曾说:“羊,是陆产的首领;鱼,是水族的长官。羊比齐鲁大,鱼比邾莒小。只是茶不适合,只能给酪浆做奴仆。”(北方人称茶为酪奴。)

贾思伯本性谦和,虚心礼遇士人,即使在街道上,也停车下马,接待诱导,态度恭顺,从不显露疲倦的神色。有客人调侃贾思伯说:“您现在地位尊贵,难道能不骄傲吗?”贾思伯说:“衰老到了就会骄傲,哪有常理可言。”当时人认为这是高雅的言论。(《北史》记载:贾思伯字仕休,齐郡益都人,与弟弟贾思同师从北海阴凤学习,最终没有报酬。阴凤质问他衣物,当时人编了谚语说:“阴生读书,不免痴傻,不认识双凤脱人衣。”贾思伯多次升迁至中书侍郎,被孝文帝所知。)

杜之松在河中任职,曾请王无功讲礼,王无功回答说:“我不能在您门前行揖让之礼,谈论糟粕,抛弃醇酒。”(刘昫《唐书》记载:王绩字无功,绛州龙门人,年轻时与李播、吕才结为莫逆之交,大业年间授扬州六合县丞,弃官在河渚结庐,以琴酒自乐,曾在东皋躬耕,时人号东皋子,有时去酒肆,动不动就待几天,往往在墙上题诗,多为好事者传诵,临终遗命薄葬,预先为自己写了墓志铭。)王世充被平定后,苏世长从汉南归国,高祖责备他后降,苏世长叩头说:“自古帝王受命,用逐鹿作比喻,一人得到鹿,万人收手,哪有得到鹿之后,怨恨一起打猎的人,追究争肉的罪过?”(《唐书》记载:苏世长,雍州武功人,祖父苏肜,后魏散骑常侍,父亲苏振,周宕州刺史,苏世长十多岁上书言事,周武帝召问,读什么书?回答说:“读《孝经》、《论语》。”问说什么?回答说:“《孝经》说‘治国者不侮辱鳏寡’,《论语》说‘为政以德’。”武帝认为他回答得好,令他在兽门馆读书,王世充僭号,任命他为行台仆射,与王世充兄子王烈镇守防阳,洛阳平定,苏世长首先劝王烈归降。)

总章年间,高宗将要去凉州,当时陇右空虚耗损,议论者认为不适宜。高宗对侍臣说:“五年一次巡视,这是典礼,我想去凉州,内外都说不宜,为什么呢?”众人没有回答。详刑大夫来公敏说:“陛下巡视凉州,宣扬王略,寻求旧例,没有先例,但随时度义,臣下私下有所怀疑。我认为高丽虽然平定,扶余尚且梗塞,西道经略,兵事还未停止,况且陇右各州,人户稀少,供应车驾,准备稍难。我听说内外确实有私下议论。”

潘师正住在嵩山逍遥谷,高宗召问所需,潘师正回答说:“我所需的,是茂松、清泉,山中不缺。”(《唐书》记载:潘师正,赵州赞皇人,年轻时以孝闻名,大业年间度为道士,师从王知远,清静寡欲,住在嵩山积二十年,只吃松叶喝水而已,死后赠体元先生。)

田游岩多次征召不出,高宗幸临嵩山,亲自到他门前,田游岩穿着野服出来拜见,仪态谨慎朴实。皇帝问:“先生近来好吗?”田游岩回答说:“我所谓泉石膏肓,烟霞痼疾。”(《唐书》记载:田游岩,京兆三原人,初补太学生,后罢归,游太白山,遇到林泉会意,流连不能去。母亲及妻子都有方外之志。)

志,同游山水二十余年后,入箕山,就许由庙东筑室而居。帝后营奉天宫,游岩先居宫侧,特令勿毁,仍题曰:处士田游岩宅】

译志,与同游山水二十多年后,进入箕山,在许由庙东边建造房屋居住。皇帝后来营建奉天宫,田游岩先前居住在宫殿旁边,特地命令不要毁坏,仍然题写为:处士田游岩宅

天后尝召徐有功,责之曰:「公比断狱,多失出,何耶?」有功答曰:「失出,臣小过好生;陛下大徳【唐书曰:徐有功,国子博士文逺孙也,举明经,除蒲州司法叅军,为政寛仁,不行杖罚,吏人感其恩信,递相约曰:『▯犯徐司法杖者,众斥罚之。』由是终于代满,不戮一人】

魏元忠既复官,因侍宴,天后问曰:「卿累负谤铄,何耶?」对曰:「臣犹鹿也,罗织之吏如猎者,茍须臣肉作▯尔【刘昫《唐书》曰:魏元忠,宋州宋城人,本名真宰,以避则天母号改焉。志气倜傥,不以举荐为意,累年不调。后上封事,髙宗叹异之,累官侍中。为宗楚客所诬,贬务州尉】

▯宗徴嵩山隐士卢鸿,三诏乃至,及谒见不拜,但磬折而已。帝问其故,鸿对曰:“臣闻老子云‘礼者忠信之薄,不足可依’,臣鸿敢不忠信奉见【唐书曰:卢鸿一字浩然,范阳人,徙家洛阳,少有学业,善籀▯楷▯▯于嵩山。开元初,备礼再徴不至,后一赴召,至东都将还山,赐▯居之服,并草堂一所,恩礼甚厚】蘓昌容拜仆射【蘓瓌己见】当时拜官例许进食,名为烧尾,昌容独无所进。将作大匠宗晋卿曰:“拜仆射竟不烧尾,岂不喜耶【宋祁唐书曰:宗晋卿楚客弟,其先南阳人,兄弟并坐奸赃,流岭外】昌容奏曰:“臣闻宰相主调隂阳,代天理物,今粒食踊贵,百姓不足,臣见宿卫兵至有三日不食者,臣愚不称职,不敢烧尾【封氏闻见记曰:凡新羊入羣,为诸羊所触,不相亲附,火烧其尾则定,故初拜官朋僚合宴,谓之烧尾。贞观中,太宗尝问朱子奢烧尾事,子奢以此为对】

贺知章拜礼部侍郎兼集贤学士【刘昫《唐书》曰:贺知章,会稽永兴人,太子洗马徳仁族孙,少以文词知名。陆象先在中书,引为太常博士。开元中,张説为丽正殿修书使,奏请知章及徐坚、赵冬曦同撰《六典》,累年不就。后转礼部侍郎,加集贤院学士】时源乾曜与张説同在政府【张説己见《唐书》曰:源乾曜,相州临漳人,隋比部侍郎师之孙,父直心,髙宗时司刑太常伯,坐事流岭南。乾曜开元中官至黄门侍郎】乾曜问张曰:「贺公久着盛名,今日一时两加荣命,足使学者光耀。然学士与侍郎,何者为美?」张曰:「侍郎自皇朝以来,为衣冠之华选,自非望实兼美,无以居之。然终是具贠之吏,又非往贤所慕。学士懐先王之道,为缙绅轨仪,蕴▯班之词彩,兼游夏之文学,始可处之无愧。二美之中,此实为最。」

▯宗尝问吴筠道法,筠答曰:“道法之精,无如老子五千文,其诸枝辞蔓説,徒丧笔札耳【刘昫唐书曰:吴筠,鲁中儒士,少通经,善属文,性髙洁,不柰流俗,入嵩山依潘师正为道士。开元中,南防金陵,访道茅山,久之,东逰天台,在剡与文士为诗酒之会,所着歌篇▯于京师。▯宗遣使徴之,既至,与语甚悦,令待诏翰林】

张曲江语人曰:「学者常想胷次吞云梦,笔头涌若耶溪。量既并包,文亦浩瀚【刘昫《唐书》曰:张九龄字子夀,一名博物。曾祖君政,韶州别驾,因家始兴。九龄防聪敏,善属文。十三以书干刺史王方庆,大嗟赏之,曰:「此子必能致逺。」▯宗在东宫,举文藻之士,亲加防问。九龄对防髙第,迁右拾遗,累官中书令】

李揆致仕居东都,杜司徒罢淮海入洛见之,言及“事事第一”之説,揆曰:“若道门戸,门户自有所承,官职遭遇尔。今形骸凋悴,看即下世,一切为空,何第一之有【唐书曰:李揆字端卿,陇西成纪人,秦府学士▯道▯孙,秘书监成裕之子,聪敏好学,善属文。乾元初,兼礼部侍郎。揆以主司取士多不考实,徒峻其隄防,深昧求贤之意,请于庭中设五经诸史及切韵本,于床引贡士,谓之曰:“大国选士,但务得才,经籍在此,请恣寻检。”由是数月之间,美声上闻。未及毕事,迁中书侍郎。揆美风仪,善奏对,毎有敷陈,皆符献替。肃宗赏叹之曰:“卿门地人物文章皆当代第一。”故时人有“头头第一”之説】

李约琴道、酒徳、诗调皆髙

译武后曾召见徐有功,责备他说:“你近来审理案件,大多轻判放人,这是为什么呢?”徐有功回答说:“轻判放人,是我的小过错,是为了保全生命;陛下有大德行。

魏元忠恢复官职后,在侍奉宴饮时,武后问他说:“你屡次遭受诽谤中伤,这是为什么呢?”魏元忠回答说:“我就像鹿一样,罗织罪名的官吏就像猎人,如果需要用我的肉来充饥,那也就罢了。

玄宗征召嵩山隐士卢鸿,下了三道诏书他才来到,等到拜见时却不行跪拜礼,只是弯腰致敬罢了。皇帝问他原因,卢鸿回答说:“我听说老子说‘礼是忠信衰薄的表现,不足以依靠’,我卢鸿怎敢不忠诚守信来拜见您。

苏昌容拜任仆射。当时拜官按惯例允许进献食物,称为‘烧尾’,苏昌容唯独没有进献。将作大匠宗晋卿说:“拜了仆射竟然不烧尾,难道你不高兴吗?”苏昌容上奏说:“我听说宰相主管调和阴阳,代替上天治理万物,如今粮食价格昂贵,百姓匮乏,我看到宿卫士兵甚至有三天没吃饭的,我愚笨不称职,不敢烧尾。

贺知章拜任礼部侍郎兼集贤学士。当时源乾曜与张说同在政府任职。源乾曜问张说:“贺公长久享有盛名,今天同时加上两项荣耀的任命,足以让学者们感到光彩。但是学士和侍郎,哪一个更优美好呢?”张说回答说:“侍郎自皇朝以来,是士大夫中的优秀选择,如果不是名望和实际才能都美好的人,无法担任这个职位。然而终究是备位充数的官吏,又不是以往贤人所向往的。学士怀抱先王的道义,作为士大夫的规范仪范,蕴藏班固那样的辞采,兼具子游、子夏那样的文学,才可以担任这个职位而无愧色。在这两种美好中,这(学士)确实是最优的。”

玄宗曾问吴筠道法,吴筠回答说:“道法的精要,没有比得上老子《五千文》的,其他那些枝蔓的言辞和冗长的解说,只是白白浪费笔墨罢了。

张曲江对人说:“学者常常想着胸怀吞纳云梦泽,笔头涌出若耶溪。气量既然包容万物,文章也必然浩瀚广大。

李揆退休住在东都,杜司徒罢免淮海职务进入洛阳拜见他,谈到“事事第一”的说法,李揆说:“如果说道门第,门第自然有所传承,官职也是遭遇际遇罢了。如今身体衰老憔悴,眼看就要去世,一切都将归于空无,还有什么第一可言呢。

李约在琴道、酒德、诗调方面都很高超。

絶一时,平生不近粉黛,多蓄古器。尝得古鐡一片,击之清越。养一猿,名山公。初至金陵,于府主李锜坐,屡賛招▯寺之胜。一日,锜宴于寺中,明日谓曰:“十郎尝夸招▯寺,昨游宴,细看何殊州中?”约笑曰:“某所赏者踈野耳。若逺山▯翠,幕遮古松,用防物褁腥膻涴鹿掊泉,音乐乱山鸟声,实不如在叔父防也【李约己见】

译李约有一段时间,平生不接近脂粉美女,收藏了许多古代器物。曾经得到一块古铁,敲击时声音清脆悠扬。他养了一只猿猴,取名叫山公。刚到金陵时,在府主李锜的宴席上,多次称赞招隐寺的胜景。一天,李锜在寺中设宴,第二天对李约说:“十郎曾经夸赞招隐寺,昨天游览宴饮,仔细看有什么特别之处?”李约笑着说:“我所欣赏的是那里的疏朗野趣罢了。如果远山如翠,用帷幕遮蔽古松,用来防止物品沾染腥膻弄脏鹿肉、泉水,音乐扰乱山鸟的鸣叫,那确实不如在叔父您的府邸啊。”

卢杞与冯盛相遇于道,各携一囊。杞发盛囊,有墨一枚。杞大笑。盛正色曰:「天峯煤和针鱼脑,入金溪子手中録离骚古本。如公止提绫纹刺,三百为名利奴,顾当孰胜?」已而搜杞囊,果三百刺【刘昫《唐书》曰:「卢杞,字子良,故相懐慎之孙。父奕,御史中丞。安禄山防洛阳,奕遇害。杞以门防解褐,率府兵曹,徴为御史中丞。时尚父子仪病,百官造问,皆不屏姬侍。杞至,子仪悉屏去,独▯几待之。家人问故,子仪曰:『杞形陋而心险,左右见之必笑。若此人得权,即吾族无▯矣。』及居糺弹之地,论奏称防,迁御史大夫,旬日为门下侍郎】

宪宗尝问赵相曰:「人言卿在荆州毬塲草生,何也?」赵对曰:「死罪,有之。虽然,草生不妨毬子往来。」上为之启齿【刘昫《唐书》曰:赵宗儒,字秉文,父曅,秘书少监。宗儒授校书郎,贞元中迁给事中,与崔损同拜平章事,罢为右庶子,端居守道,徳宗嘉之,迁吏部侍郎,召见劳之曰:「知卿闭闗六年,故有此拜】

栁诚悬【栁公权已见】性晓音律,不好奏乐。人问之,答曰:「闻乐令人骄怠。」

白乐天语人曰:「吾已脱去利名枷鎻,开清髙门户,但连龛子母丹不知何日成耳【刘昫《唐书》曰:白居易字乐天,太原人,北齐五兵尚书建之仍孙,祖锽,父季庚,世敦儒业。居易聪慧絶人,贞元十四年,髙郢擢升甲科,授校书郎。元和中,为集贤校理,文辞富▯,尤精诗笔。所着《歌诗》,意存讽赋,箴时之病,▯政之阙,士君子多之。往往流闻禁中,章武纳谏思理,渇闻谠言,召入翰林为学士】

陆羽问张志和:“孰与往来?”志和曰:“太虚为室,明月为烛,与四海诸公共处,未尝少别,何有往来【宋祁《▯逸▯曰:陆羽字鸿渐,一名疾,字季疵,复州竟陵人,不知所生。有僧得诸水濵,既长,以易自筮得蹇之渐,曰:“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乃以陆为氏,名而字之。《▯苕溪》自称桑苎翁,阖门著书,或独行野中,诵诗击木,裴徊不得意,或恸哭而归,时谓今接舆也。《唐诗纪事》曰:张志和字子周,婺州人,母梦枫生腹上而产志和。十六擢明经,肃宗时贬南浦尉,不复仕,居江湖,自称烟波钓徒,着《元真子》。兄▯龄▯其遁世,为筑室越州东郭,与陆羽往还。李徳裕称志和“▯而有名,显而无事,不穷不逹,严光之比”云】

文宗喜经术【唐书曰:文宗讳昴,穆宗第二子,寳厯二年,敬宗遇害,乙巳即位于宣政殿唐诗纪事曰:帝尝谓左右曰:「若不甲夜视事,乙夜观书,何以为人君?」毎试进士,多自出题,所司进所试,披览吟咏,终日忘倦,常延学士于内庭,讨论经义,较量古今,令宫女侍茶汤饮馔。李训讲周易时,方盛夏,命取水玉腰带辟暑,犀如意赐训,曰:「如意与卿为谈柄。」读髙郢无声乐赋,白居易求▯珠赋,谓之▯祖】宰相李石因言:「施士匄春秋可读。」帝曰:「朕尝见之,穿凿之学,徒为异同,学者如浚井得美泉而已,何必劳苦旁求然后为得【刘昫唐书曰:李石字中玉,陇西人,机辩有方畧,尤精吏术,文宗自李徳裕宗闵朋党相倾,宿素大臣疑而不用,意在新进孤立,石自戸部侍郎平章事李肇国史补曰:大歴已后専学者有施士匄春秋】

杨嗣复进门下侍郎,建言宜省官属。文宗言:“无乃滞才乎?”嗣复对曰:“才者自异,汰去粃滓,菁华乃出【唐书曰:杨嗣复,字继之,仆射于陵子也。七嵗能为文,与牛僧孺、李宗闵、权徳舆皆贡举门生,情义相得,进退取舍多同。开成二年,以戸部侍郎平章事】

髙贞公郢在中书九年,家无制草。或问前辈皆有制集,公何独焚之?答曰:王言不可存于私室【唐书曰:髙郢字公楚,渤海蓨人,九嵗通春秋,能属文,登茂才异行科,授华隂尉。尝以鲁不合用天子礼乐,乃引公羊▯着鲁议,累官中书侍郎】明宗不豫,冯道【己见】入问疾,道言寝膳之间尤宜调谨,因指御前果实曰:如食桃不康,他日见李思戒。

周祖

译卢杞与冯盛在路上相遇,各自携带一个袋子。卢杞打开冯盛的袋子,里面有一枚墨。卢杞大笑。冯盛严肃地说:“天峯煤混合针鱼脑,落入金溪子手中,录成了《离骚》的古本。像您只提着绫纹刺,三百枚为了名利做奴仆,究竟谁更胜一筹?”随后搜查卢杞的袋子,果然有三百枚刺。【刘昫《唐书》说:“卢杞,字子良,是已故宰相卢怀慎的孙子。父亲卢奕,任御史中丞。安禄山攻陷洛阳,卢奕遇害。卢杞因门荫入仕,任率府兵曹,被征召为御史中丞。当时尚父子仪生病,百官去问候,都不屏退姬妾侍从。卢杞到来,子仪全部屏退,独自凭几接待他。家人问原因,子仪说:‘卢杞相貌丑陋而心肠险恶,左右侍从看见他一定会笑。如果此人得权,我们家族就完了。’等到他担任纠察弹劾的职务,论奏符合皇帝心意,升任御史大夫,十几天后任门下侍郎。”】

宪宗曾经问赵相说:“人们说你在荆州球场草都长出来了,为什么?”赵回答说:“死罪,确实有这回事。虽然如此,草长出来不妨碍球子往来。”皇上因此笑了。【刘昫《唐书》说:赵宗儒,字秉文,父亲赵曅,任秘书少监。赵宗儒授校书郎,贞元年间升任给事中,与崔损一同拜平章事,罢免后任右庶子,安守正道,德宗嘉奖他,升任吏部侍郎,召见慰劳他说:‘知道您闭门六年,所以有此任命。’】

柳诚悬【柳公权已见】通晓音律,不喜欢演奏音乐。有人问他,回答说:“听音乐让人骄纵懈怠。”

白乐天对人说:“我已经脱去利名的枷锁,打开清高的门户,只是连龛子母丹不知何日才能炼成罢了。”【刘昫《唐书》说:白居易字乐天,太原人,北齐五兵尚书白建的曾孙,祖父白锽,父亲白季庚,世代崇尚儒业。白居易聪明过人,贞元十四年,高郢提拔他登甲科,授校书郎。元和年间,任集贤校理,文辞丰富,尤其精通诗笔。所著《歌诗》,意在讽喻,针砭时弊,补正政阙,士君子多称赞他。往往流传到宫中,章武纳谏思理,渴望听到正直之言,召入翰林为学士。】

陆羽问张志和:“与谁往来?”张志和说:“以太虚为室,以明月为烛,与四海诸公共处,未曾稍离,何谈往来?”【宋祁《唐逸史》说:陆羽字鸿渐,一名疾,字季疵,复州竟陵人,不知身世。有僧人在水边得到他,长大后,用《易经》自占得蹇之渐,说:‘鸿渐于陆,其羽可用为仪。’于是以陆为氏,名而字之。《苕溪杂说》自称桑苎翁,闭门著书,有时独自在野外,诵诗击木,徘徊不得意,有时恸哭而归,当时人称他为今接舆。《唐诗纪事》说:张志和字子周,婺州人,母亲梦枫生腹上而生张志和。十六岁擢明经,肃宗时贬南浦尉,不再做官,居江湖,自称烟波钓徒,著《元真子》。兄长张鹤龄担心他遁世,在越州东郭为他筑室,与陆羽往来。李德裕称张志和‘隐而有名,显而无事,不穷不达,严光之比’。”】

文宗喜好经术。【《唐书》说:文宗讳昂,穆宗第二子,宝历二年,敬宗遇害,乙巳日在宣政殿即位。《唐诗纪事》说:皇帝曾经对左右说:‘如果不甲夜视事,乙夜观书,何以为人君?’每次考试进士,多亲自出题,有关部门进呈试卷,披览吟咏,终日忘倦,常延学士于内庭,讨论经义,较量古今,令宫女侍茶汤饮馔。李训讲《周易》时,正值盛夏,命取水玉腰带辟暑,犀如意赐给李训,说:‘如意与卿为谈柄。’读高郢无声乐赋,白居易求珠赋,称为祖。】宰相李石因此说:“施士匄《春秋》可读。”皇帝说:“朕曾见过,穿凿之学,徒为异同,学者如浚井得美泉而已,何必劳苦旁求然后为得?”【刘昫《唐书》说:李石字中玉,陇西人,机辩有方略,尤精吏术,文宗自李德裕、李宗闵朋党相倾,宿素大臣疑而不用,意在新进孤立,李石自户部侍郎平章事。李肇《国史补》说:大历以后专学者有施士匄《春秋》。】

杨嗣复进门下侍郎,建言宜省官属。文宗说:“无乃滞才乎?”杨嗣复回答说:“才者自异,汰去粃滓,菁华乃出。”【《唐书》说:杨嗣复,字继之,仆射杨于陵之子。七岁能为文,与牛僧孺、李宗闵、权德舆皆贡举门生,情义相得,进退取舍多同。开成二年,以户部侍郎平章事。】

高贞公郢在中书九年,家无制草。有人问前辈皆有制集,公何独焚之?回答说:王言不可存于私室。【《唐书》说:高郢字公楚,渤海蓨人,九岁通《春秋》,能属文,登茂才异行科,授华阴尉。尝以鲁不合用天子礼乐,乃引《公羊传》著《鲁议》,累官中书侍郎。】明宗不豫,冯道【已见】入问疾,冯道说寝膳之间尤宜调谨,因指御前果实说:如食桃不康,他日见李思戒。

周祖

请冯道诣徐州册湘隂公为汉嗣,道曰:「侍中由▯乎?」周祖设誓,道曰:「莫教老夫谬语,令为谬语人。」

译请冯道前往徐州册封湘隂公为后汉的继承人,冯道说:“侍中是从哪里来的呢?”周祖立下誓言,冯道说:“不要让老夫说错话,从而让我成为说错话的人。”

江南李昪问道士王栖霞:“何道可致太平?”栖霞对曰:“王者治心,治身,乃治家国。今陛下尚未能去饥嗔饱喜,何论太平?”宋后自▯中称叹,以为至言【司马光《通鉴》曰:“凡唐主所赐予栖霞,皆不受。栖霞常为人奏章,唐主欲为之筑坛,辞曰:‘国用方乏,何暇及此?’俟焚章不化,乃当奏请耳】宋太祖从周世宗南征,有人譛于世宗,言太祖有重车数乘。世宗遣人伺之,果有笼箧,令引入行在,开视唯书数千卷。世宗召太祖谕之曰:“卿为朕将帅,辟疆宇,当坚甲利兵,何用书为?”太祖谢曰:“臣无竒谋,上賛圣徳,滥膺寄任,常恐不迨,所以聚书观览,欲广闻见,增智虑也。”世宗善其对。

太祖召见道士证▯【王圣涂《渑水燕谈録》曰:镇阳道士证▯,博学多识,道行清洁。太祖北征时召见之】▯年九十,形气不衰。帝欲留居建隆观,▯曰:「帝都纷华,非野人所宜处。」上访以养生之术,▯曰:「养生之术不过清心练气耳。帝王之道则异于此。老子曰:『我无为而民自化,我无欲而民自正。』轩辕帝尧享国延年,率由此道。」帝甚嘉之。

宋祖草昧,思求异人,诏田徴君诣公车,会父丧不赴【皇朝▯苑曰:田徴君名告,字象宜,笃学好文,理致髙古,尝学诗于希夷,平居寡薄,志在经世,太祖诏诣公车,奔父丧不至】。淳化中,韩丕言于天子,召赴阙,诏书入门而卒】田东游,过濮,止王元之舎,元之勉进其道,后得水▯于济南明水,将终焉【司马温公涑水纪闻曰:王禹偁字元之,济州人,少善属文,举进士,知长洲县,太宗召直史舘,才周歳,遂知制诰,禹偁性刚狷,数忤权贵,改翰林学士,后落职知黄州】致书徐常侍【徐▯己见】质其去就,徐答曰:「负鼎叩角,顾庐筑岩,各由其时,不失其道,在我而已,何常之有?」田遂决髙蹈之计。

真宗召陈▯至京师,士大夫多求其言,▯曰:“优游之所,勿乆恋;得意之所,勿再往【魏泰东轩笔録曰:陈▯字图南,有经世之才,生唐末,厌五代之乱,入武当山学神仙导养之术,能辟谷,或一睡三年,后▯于华山】

防莱公镇大名,北使至,语防曰:“相公望重,何故不在中书?”防曰:“主上以朝廷无事,北门鎻钥非凖不可【冦莱公遗事曰:公讳凖,字平仲,华州人。太宗幸魏,公年十六,以父陷蕃,上书行在,辞色激昻,举止无畏,上壮之,命有司记姓名。后二年进士及第。防以贵显】

丁崖州虽险诈,然亦有长者言。真宗尝怒一朝士,再三语之,丁辄退缩不答。上作色曰:“如此叵耐问,辄不应。”丁进曰:“雷霆之下,臣更加一言,则虀粉矣。”真宗欣然嘉纳【东都事畧曰:丁谓字公言,初字谓之,蘓州人。尝以文谒王禹偁,禹偁称其文比之韩栁,其名大振。真宗朝拜相,以擅移皇堂,贬崖州司户。东轩笔録曰:丁谓有才智,然多希合,天下以为奸邪。及稍进用,即启真宗以神仙之事,作玉清昭应宫,耗费国帑不可胜纪】

范文正【已见】一日见王沂公言:“宰相当显防人物,自丞相当国,门下未见一人。”沂公曰:“司谏不思耶?若恩尽归已,怨将谁归?”范公恍若自失【王沂公笔録曰:“公讳曾,字孝先,青城人,自发解、南省、廷试皆为首冠。中山刘子仪戯语之曰:‘状元试三塲,一生吃着不尽。’公正色曰:‘曾平生之志不在温饱。’仁宗朝为相,封沂国公】

范文正尝问琴理于崔遵度,崔曰:“清丽而静,和润而逺,琴书是也【王君玉《国老谈苑》曰:遵度为太子谕徳,方正清素,尤精于琴,着《琴笺】

宋景文言为文是静中一业【东都事畧曰:宋祁字子京,与兄庠同试礼部,奏名。第一章献曰:「弟可先兄乎?」乃以郊为第一,而祁为第十。脩《唐书》成,拜翰林学士承防,谥景文。】欧阳公归田録曰:宋郊与弟祁自布衣时名动天下,当时称为二宋】

宋景文言庄周云:「送君者皆自厓而返,君自兹逺。」毎读至此,令人萧寥有遗世之意。

邵康节尝

译江南的李昪向道士王栖霞请教:“有什么方法可以达到天下太平?”王栖霞回答说:“君王治理好内心,治理好自身,才能治理好国家与家庭。如今陛下还不能去除饥饿时的嗔怒和饱足时的喜悦,还谈什么天下太平呢?”宋皇后在帘内感叹,认为这是极有道理的话。

宋太祖跟随周世宗南征,有人向周世宗进谗言,说太祖有几辆装满贵重物品的车。周世宗派人暗中观察,果然看到有箱笼,便让太祖进入行宫,打开查看,里面只有几千卷书。周世宗召见太祖并告诫他说:“你作为我的将帅,开拓疆土,应当装备坚甲利兵,为什么要带书呢?”太祖谢罪说:“臣没有奇谋,只能向上辅佐圣明的德行,愧受重任,常担心跟不上形势,所以聚集书籍阅览,想要广博见闻,增加智谋。”周世宗认为他的回答很好。

宋太祖召见道士证元。证元年九十岁,形体气息没有衰退。皇帝想留他住在建隆观,证元说:“京城繁华纷扰,不是山野之人适宜居住的地方。”皇帝向他询问养生的方法,证元说:“养生的方法不过是清心炼气罢了。帝王之道则与此不同。老子说:‘我无为而百姓自然教化,我无欲而百姓自然端正。’黄帝、尧帝享有国运长久,都是遵循这个道理。”皇帝非常赞赏。

宋太祖在创业初期,思求异人,下诏让田徵君到公车报到,恰逢他父亲去世,没有赴任。淳化年间,韩丕向天子进言,召他到京城,诏书刚进门他就去世了。田东游,经过濮州,住在王元之的家中,王元之勉励他进身仕途,后来他在济南明水得到水泉,打算终老于此。他写信给徐常侍,询问去留之道,徐常侍回答说:“背着鼎器叩击牛角,顾盼草庐修建岩室,各自顺应时势,不失去自己的道,在于我自己罢了,有什么固定的常理呢?”田徵君于是决意隐居。

真宗召陈抟到京城,士大夫大多求教他的话,陈抟说:“令人优游的地方,不要长久留恋;令人得意的地方,不要再前往。”

寇莱公镇守大名府,北方使节到来,对寇准说:“相公声望很高,为什么不在中书省任职?”寇准说:“皇上认为朝廷无事,北门锁钥非我不可。”

丁崖州虽然阴险狡诈,但也有长者的言论。真宗曾对一位朝臣发怒,再三责问,丁谓总是退缩不回答。皇上变脸说:“如此难以忍受的问题,竟然不回答。”丁谓进言说:“在雷霆之怒下,臣如果再多说一句话,就会粉身碎骨了。”真宗欣然赞赏并采纳。

范文正公有一天对王沂公说:“宰相应当显扬人才,自从丞相当国以来,门下没有见到一个人。”王沂公说:“司谏不考虑吗?如果恩惠都归于自己,怨恨将归于谁呢?”范公恍然若有所失。

范文正公曾向崔遵度请教琴理,崔遵度说:“清丽而宁静,和润而深远,琴书就是这样。”

宋景文公说写文章是静中的一种事业。

宋景文公说庄周说:“送行的人都从岸边返回,你从此远去。”每次读到这里,让人萧条寥落,有超脱尘世之意。

邵康节曾经

言:善人固可亲,未能知,不可急合;恶人固可踈未能逺,不可急去【道学名臣言行録曰:邵雍字尧夫,其先范阳人,三十来游于洛,葬亲伊川,遂为河南人。嘉祐中,诏举遗逸,留守王拱辰荐,授将作监簿。熙寜初,中丞吕诲复荐补頴州团练推官,称疾不之官,卒,赠秘书省著作,谥康节】

译说:善良的人固然可以亲近,但如果没有充分了解,不可以急于结交;邪恶的人固然可以疏远,但如果没有彻底远离,不可以急于决裂。《道学名臣言行录》记载:邵雍,字尧夫,他的祖先是范阳人,三十岁时来到洛阳游历,将双亲安葬在伊川,于是成为河南人。嘉祐年间,朝廷下诏举荐隐逸之士,留守王拱辰推荐了他,授予将作监簿的官职。熙宁初年,中丞吕诲再次推荐他补任颍州团练推官,他称病不去上任,去世后,追赠秘书省著作佐郎,谥号康节。

欧阳公尝问一僧曰:「古之髙僧有去来翛然者,何今世之鲜也?」僧曰:「古人念念在定慧,临终安得而乱;今人念念在散乱,临终安得而定。」公深然之。

司马文正公云:登山有道,徐行则不困,措足于实地则不危【邵氏闻见録曰:公不喜肩舆,虽山行亦乘马,路险则杖防以行】

程正叔【吕氏童防训曰:小程先生名颐,字正叔,举进士不中,不复试。元祐初,正献公与司马温公同荐,遂召用侍讲禁中。旋又罢去,贬涪州。元符还洛,卒于家。学者谓之广平先生。后居伊阳,又谥伊川先生】语其兄明道曰【道学名臣言行録曰:程颢字伯淳,河南人,生而神气秀异,异于常儿。逾冠举进士,吕公着荐,授太子中允,卒官宗正寺丞。学者称为明道先生】吾兄弟近日説话太多。明道曰:使见吕晦叔则不得不少,见司马君实则不得不多。

王荆公谓吕晦叔【吕公着己见】曰:“汉元晚节,刘向数上防切谏,疑太犯分。”晦叔曰:“有贵戚之卿【邵氏闻见録曰:“吕晦叔、王介甫同为馆职,当时阁中皆名士,毎评论古今人物,治丧众人之论必止于介甫,介甫之论又为晦叔止也。一日论刘向当汉末言天下事,反复不休,或以为知忠义,或以为不逹时变,议未决。介甫来,众问之,介甫卒对曰:‘刘向强聒人耳。’众意未满。晦叔来,又问之,则曰:‘同姓之卿欤?’众乃服】

王荆公作相,裁损宗室恩数。宗子相率马首陈状云:“均是宗庙子孙,那得不看祖宗面?”荆公厉声曰:“祖宗亲尽,亦须祧迁,何况贤辈!”于是皆散去。

王荆公居钟山,日与金华俞秀老过故人家饮。饮罢小憇水亭,顾水际沙间有馔器数件,皆黄白物,意吏卒所窃,使人问之,乃小儿适聚于此,食枣栗尽弃之而去。荆公谓秀老曰:“士欲任大事,阅富贵如羣儿作息,乃可耳【叶梦得石林诗话曰:俞紫芝字秀老,▯州人,少有髙行,不娶,得浮屠心法,所至翛然,而工于诗。王荆公居钟山,秀老数相往来,公尤爱重之】

嘉祐初,李仲昌议开六漯河,荆公时为舘职,颇右之。既而功不成,仲昌以▯败。刘侍读戯荆公曰:「要当如宗人夷甫,不与世事可也。」荆公答曰:「天下之事,所以易坏而难合者,正以诸贤无意如鄙宗夷甫也。但仁圣在上,故公家元海未敢防扈耳【刘原父行状曰:「公讳敞,字原父,▯州临江人,学问广博,无书不通,自浮屠、老子以及山经、地志、隂阳、卜筮、医药、天文畧皆究知。尝斋太乙宫,与内弟王钦臣夜语曰:「嵗星往来虚危间,色甚明盛。以吾观之,当有兴于齐者。」嵗余,英宗以齐州防御入继大统】

王荆公尝问张文定:“孔子去世百年,生孟子,亚圣,自后絶无人,何也?”文定言:“岂无,只有过孔子上者。”公问:“是谁?”文定言:“江南马大师,汾阳无业禅师,雪峯岩头,丹霞云门是也。”公暂闻,意甚不解,乃问:“何谓?”文定曰:“儒门淡薄,收拾不住,皆归释氏耳。”荆公欣然叹服,后举似张天觉,天觉抚几叹,以为佳。

济南监镇宋保国出观荆公《华严解》,东坡曰:「《华严》有八十一卷,今独其一,何也?」保国云:「公言此佛语至深妙,他皆菩萨语耳。」东坡曰:「予于藏经中取佛语数句杂菩萨语中,复取菩萨语数句杂佛语中,子能识其非是乎?」曰:「不能也。」东坡曰:「予昔在岐下,闻河阳猪肉甚美,使人往市之,使者醉,猪夜逸去,贸他猪以偿,客皆大诧,以为非他产所及,既而事败,客皆大慙。今荆公之猪未败耳。若一念清净,墙壁瓦砾皆説无上妙法,而云佛语深妙,菩萨不及,岂非梦中语耶?」保国称善【陶朱新録,元祐党人碑有宋保国名姓】东坡性不忍事,尝云:「如食中有蝇,▯之乃已【扪虱新话曰:公尝自言性不慎语言,与人无亲踈辄输写肝胆,有所不尽,如茹物不下必吐尽而已,而世或记防以为怨咨,葢实録也】

东坡在儋耳,因试笔,尝自书云:「吾始至南海,环视天水无际,凄然伤之

译欧阳修曾经问一位僧人说:“古代的高僧有去来洒脱自在的,为什么现在这样的人很少呢?”僧人说:“古人念念都在定慧之中,临终时怎么会心乱;今人念念都在散乱之中,临终时怎么会安定。”欧阳修非常认同这个观点。

司马光说:登山有方法,慢慢走就不会困倦,脚踏在实地就不会危险。【邵氏闻见录说:司马光不喜欢坐轿子,即使是山路也骑马,路险就用拐杖辅助行走】

程颐【吕氏童蒙训说:小程先生名颐,字正叔,考进士没中,不再考试。元祐初年,程颢与司马光一同推荐,于是被召用为侍讲,在宫中讲学。不久又被罢免,贬到涪州。元符年间回到洛阳,死在家里。学者称他为广平先生。后来住在伊阳,又谥号伊川先生】对他的哥哥程颢说【道学名臣言行录说:程颢字伯淳,河南人,生来神气秀美奇异,不同于普通孩子。刚成年就考进士,吕公着推荐,授太子中允,死时官职是宗正寺丞。学者称他为明道先生】说:“我们兄弟最近说话太多了。”程颢说:“如果见到吕晦叔就不能不多说话,见到司马君实就不能不说少。”

王安石对吕晦叔【吕公着已见前文】说:“汉元帝晚年,刘向多次上疏切谏,我怀疑他太冒犯本分了。”吕晦叔说:“有贵戚之卿【邵氏闻见录说:“吕晦叔、王安石同为馆职,当时阁中都是名士,每次评论古今人物,众人的议论必定止于王安石,王安石的议论又为吕晦叔所止。一天讨论刘向在汉末议论天下事,反复不休,有人认为他知忠义,有人认为他不达时变,议论未决。王安石来,众人问他,王安石最终回答说:‘刘向强聒人耳。’众人意犹未尽。吕晦叔来,又问他,则说:‘同姓之卿吗?’众人才信服】

王安石做宰相,削减宗室的恩数。宗室子弟相继在马前陈述冤情说:“都是宗庙子孙,哪能不看在祖宗面上?”王安石厉声说:“祖宗亲尽,也必须祧迁,何况你们这些人!”于是都散去了。

王安石住在钟山,每天与金华俞秀老去老朋友家喝酒。喝完酒在水亭稍作休息,看到水边沙间有几件餐具,都是黄白色的东西,以为是吏卒偷窃的,派人去问,原来是小孩刚聚在这里,吃完枣栗就丢弃而去了。王安石对俞秀老说:“士人想要承担大事,看待富贵如同群儿作息,才可以【叶梦得石林诗话说:俞紫芝字秀老,〇州人,少有高行,不娶,得浮屠心法,所到之处洒脱自在,而工于诗。王安石住在钟山,俞秀老多次往来,王安石尤其爱重他】

嘉祐初年,李仲昌提议开凿六漯河,王安石当时为馆职,颇支持他。后来工程没成,李仲昌因此获罪。刘敞戏弄王安石说:“应当像宗人王夷甫那样,不参与世事才好。”王安石回答说:“天下之事,之所以容易败坏而难以成功,正是因为各位贤人没有像鄙宗王夷甫那样的无意。只是仁圣在上,所以公家元海不敢放肆【刘原父行状说:“公讳敞,字原父,〇州临江人,学问广博,无书不通,自浮屠、老子以及山经、地志、阴阳、卜筮、医药、天文略皆究知。曾在太乙宫斋戒,与内弟王钦臣夜语说:‘岁星往来虚危间,色甚明盛。以吾观之,当有兴于齐者。’岁余,英宗以齐州防御入继大统】

王安石曾经问张文定:“孔子去世百年,生孟子,亚圣,自后绝无人,何也?”张文定说:“岂无,只有过孔子上者。”王安石问:“是谁?”张文定说:“江南马大师,汾阳无业禅师,雪峰岩头,丹霞云门是也。”王安石暂闻,意甚不解,乃问:“何谓?”张文定说:“儒门淡薄,收拾不住,皆归释氏耳。”王安石欣然叹服,后举似张天觉,天觉抚几叹,以为佳。

济南监镇宋保国出观王安石《华严解》,苏轼说:“《华严》有八十一卷,今独其一,何也?”宋保国说:“公言此佛语至深妙,他皆菩萨语耳。”苏轼说:“予于藏经中取佛语数句杂菩萨语中,复取菩萨语数句杂佛语中,子能识其非是乎?”宋保国说:“不能也。”苏轼说:“予昔在岐下,闻河阳猪肉甚美,使人往市之,使者醉,猪夜逸去,贸他猪以偿,客皆大诧,以为非他产所及,既而事败,客皆大惭。今王安石之猪未败耳。若一念清净,墙壁瓦砾皆说无上妙法,而云佛语深妙,菩萨不及,岂非梦中语耶?”宋保国称善【陶朱新录,元祐党人碑有宋保国名姓】苏轼性不忍事,尝云:“如食中有蝇,〇之乃已【扪虱新话说:公尝自言性不慎语言,与人无亲疏辄输写肝胆,有所不尽,如茹物不下必吐尽而已,而世或记防以为怨咨,盖实录也】

苏轼在儋耳,因试笔,尝自书云:“吾始至南海,环视天水无际,凄然伤之

,曰:『何时得出此岛耶?』已而思之,天地在积水中,九州在大瀛海中,中国在少海中。有生孰不在岛者?覆盆水于地,芥浮于水,蚁附于芥,茫然不知所济。少焉水涸,蚁即径去,见其▯出涕曰:『几不复与子相见!』岂知俯仰之间,有方轨八逹之路乎?」念此可为一笑。苏长公自黄移汝,道出金陵,见介甫甚欵。长公曰:「某欲有言于公。」介甫色动意长。公辩前日事,长公曰:「某所言天下事。」介甫色定。长公曰:「大兵大狱,汉唐灭亡之兆。祖宗以仁厚治天下,正欲革此。今西方用兵,东南数起大狱,公独无一言乎?」介甫举两指示长公曰:「二事皆恵卿启之。」某在外安敢言?长公曰:「在朝则言,在外则不言,事上之常礼耳。上所以待公者非常礼,公岂得以常礼自处?」介甫厉声曰:「某须説。」又言出在安石口,入在子瞻耳。葢介甫畏恵卿,恐长公泄之也。介甫又语长公:「人须是知,行一不义,杀一不辜而得天下,弗为乃可。」长公曰:「今之君子争减半年磨勘,虽杀人亦为之。」介甫笑而不言。杨次公留心释教,尝因上殿,神考颇问佛法,杨并不详答,直云:「佛法实亦有助吾教。」既归,人言圣主难遇,次公平日所学如此,今乃唯唯?何也?杨曰:「朝廷端欵明辩,吾惧度作导师【文苑▯》曰:「杨杰字次公,无为人,少有名于时,元祐中为礼部贠外郎,自号无为子】王介甫尝见举烛,因言佛书有「日月灯光明」,佛灯光岂得以配日月?吕吉甫曰:「日昱乎昼,月昱乎夜,灯光昱乎昼夜,日月所不及,其用无差别。」介甫大以为然【东都事畧曰:「吕恵卿字吉甫,泉州晋江人,为集贤校勘。王安石领制置三司条例司,以恵卿为检详。安石去位,荐为叅知政事】刘道原【刘恕已见】不信浮屠説,以为必无是事,尝曰:「人如居逆旅,一物不可。」乏去则尽弃之,何得赍以自随?

译(有人)说:“什么时候才能离开这座岛屿呢?”随后思考,天地处在积水中,九州在大瀛海中,中国在少海中。有生命的东西谁不在岛屿上呢?把一盆水倒在地上,芥菜籽浮在水面,蚂蚁附着在芥菜籽上,茫然不知如何渡过。过了一会儿水干了,蚂蚁就直接离去,看见它的人流泪说:“差点不能再和你相见了!”哪里知道在顷刻之间,就有四通八达的大路呢?想到这些可以一笑。苏轼从黄州调任汝州,路过金陵,见到王安石非常亲切。苏轼说:“我有话要对您说。”王安石神色激动,情意深长。苏轼辩解前日的事情,苏轼说:“我说的是天下大事。”王安石神色安定。苏轼说:“大规模用兵和严刑峻法,是汉朝和唐朝灭亡的征兆。祖宗以仁厚治理天下,正是想革除这些。如今西方用兵,东南多次兴起大案,您难道没有一句话吗?”王安石举起两个手指给苏轼看说:“这两件事都是吕惠卿发起的。我在外朝怎么敢说话?”苏轼说:“在朝廷就说话,在外朝就不说话,这是侍奉君主的常礼。皇上对待您的不是常礼,您怎么可以用常礼自处?”王安石厉声说:“我必须说。”又说,话从王安石口中说出,进入苏东坡耳中。大概王安石畏惧吕惠卿,怕苏轼泄露出去。王安石又对苏轼说:“人必须知道,做一件不义的事,杀一个无辜的人而得到天下,也不做,这才可以。”苏轼说:“现在的君子争着减少半年的考核期限,即使是杀人也去做。”王安石笑着不说话。杨杰留心佛教,曾经因为上殿,宋神宗颇问佛法,杨杰并不详细回答,直接说:“佛法确实也有助于我们的儒教。”回家后,人们说圣主难以遇到,杨杰平日所学如此,现在却只是应承?为什么呢?杨杰说:“朝廷端正诚恳明辨,我担心被当作导师。”《文苑》说:“杨杰字次公,无为县人,年轻时在当时有名声,元祐年间任礼部员外郎,自号无为子。”王安石曾经看见举烛,于是说佛书有“日月灯光明”,佛灯光怎么可以配日月?吕惠卿说:“太阳照耀白天,月亮照耀夜晚,灯光照耀昼夜,日月所不及的地方,它们的功用没有差别。”王安石非常赞同。《东都事略》说:“吕惠卿字吉甫,泉州晋江人,任集贤校勘。王安石主管制置三司条例司,让吕惠卿任检详。王安石离职,推荐他任参知政事。”刘恕不相信佛教的说法,认为一定没有这种事,曾经说:“人就像住在旅店,一样东西也不该拥有。离开时就全部抛弃,怎么能带着跟随自己?”

蒋之竒既贵项上大赘每忌人视之为六路大漕至金山寺僧了元【即佛印】与蒋相善一日见蒋即手扪其赘蒋心恶之了元徐曰冲卿在前頴叔在后蒋大喜【朱彧可谈曰慈圣后尝梦神人语云太平宰相项安节神宗宻求诸朝臣无有此人乆之吴冲卿为上相瘰疖生颈间一日立朝项上肿如拳后见之告上曰此真项安节也 东都事畧曰蒋之竒字颖叔常州宜兴人少游欧阳公之门为部使者十二任六典会府所至以治辩称官至观文殿学士】

冯当世晚年好佛【东都事畧曰:冯京字当世,鄂州江夏人,初隽迈不羣,举进士自乡选至廷对俱第一。宰相富弼,京之妇翁也。京知制诰日,韩琦为相,京数月不一见。琦谓其傲,以语弼。弼使往见之,京曰:「公为宰相,而京不妄诣公者,乃所以重公也,岂傲哉?」官叅知政事,谥文简】知并州日,以书寄王平甫曰:「并门歌舞妙丽,闭目不窥,日以谈禅为上。」平甫答曰:「若如所论,未逹禅理,闭目不窥,已是一重公案。」东坡与刘贡父防,语及不获已之事,贡父曰:「充▯至义之尽也。」东坡曰:「贡父乃善读孟子欤【魏泰东轩笔録曰:刘攽字贡父,博学有俊才,然滑稽喜谑,玩亦屡以犯人】

蘓子瞻云:「嵗行尽矣,风雨凄然,纸窓竹屋,灯青荧荧,时于此间得少佳▯。一日举似刘贡父,贡父曰:『前数句是夜行迷路,误入田螺精家中来

李公择云:「余尝雪中过范尧夫【已见】于西府,先有五客在坐。予因众人论説民间利害,公甚喜。书室中无火,坐久寒甚,公命温酒来,与坐客各举两大白。公曰:『説得通透后,令人心神融畅【东都事畧曰:「李常字公择,南康军建昌人,幼力学,举进士,调宣州观察推官,方重自持,人畏惮之】

东坡谓晨饮为浇书,李黄门谓午睡为摊饭。

东坡尝谓刘壮舆曰:「三国志注中好事甚多,道原【刘恕已见】欲脩之而不果,君不可辞也。」壮舆曰:「端明曷不为之?」坡曰:「某虽工于语言,也不是当行家【徐度却扫编曰:刘羲仲字壮舆,刘道原子也,道原以史学自名,羲仲世其家学】

刘壮舆常摘欧阳公《五代史》之讹误为紏缪,以示东坡。东坡曰:“往嵗欧阳公着此书初成,王荆公谓余曰:‘欧阳公脩《五代史》而不脩《三国志》,非也。子盍为之?’余固辞不敢当。夫为史者,网罗数十百年之事,以成一书,其间岂能无小得失?余所以不敢当荆公之托者,正畏如公之徒掇拾其后耳。”

元祐中,北敌使刘霄入贺,蘓公与狄咏舘伴,锡燕囘,始行,公马小蹶,刘即前讯曰:“马惊,无苦否?”公应曰:“衔勒在御,虽小失,无伤也。”

蘓长公云元丰六年十月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乐者,遂至承天寺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寐,相与步于中庭。庭中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葢竹栢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栢?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

蘓长公云:「久在江湖,不见伟人。前在金山,见滕元发乘小舟,破巨浪,来相访出船巍然,使人神耸。」

  文潞公帅长安【五朝名臣言行録曰文彦博字寛夫汾州人位至丞相封潞国忠烈公 赵莱公録曰寳元中河东阙漕使堂上议难得可任者章郇公言缙绅间説文彦博磊落有称吕许公曰恨不识也可召来面询之明日召至许公叹曰此大有福人何所任用不可自殿中侍御史迁待制不出十年出将入相】见石才叔所蔵禇遂良圣教序墨迹爱玩不已令子弟临一本休日宴僚属出二本令坐客别之客盛称公临本为真才叔不出一语以辩笑启潞公云今日方知苍舒孤寒【王明清玉照新志曰石苍舒字才叔雍人也与山谷逰从尤妙笔札家蓄图书甚富】黄太史云士大夫三日不读书则理义不交于胷中便觉面貌可憎语言无味【山谷年谱曰公讳庭坚字鲁直分宁人治平丙午赴乡举诗题出野无遗贤庐陵李询读先生诗中两句云渭水空藏月傅岩深鎻烟击节称赏云此人不惟文理冠塲异日当以诗名擅四海遂膺首选歴官著作佐郎兼史舘】

晏景初请一僧住院,僧辞以穷陋不可为。景初曰:「髙才

译蒋之奇显贵后,脖子上长了一个大肉瘤,常常忌讳别人看它。他担任六路大漕运使时,来到金山寺,僧人了元(即佛印)与蒋之奇交好。一天,了元见到蒋之奇,就用手抚摸他的肉瘤,蒋之奇心里很厌恶。了元慢慢说道:“冲卿在前,颖叔在后。”蒋之奇非常高兴。

冯当世晚年喜好佛法。他在担任并州知州时,写信给王平甫说:“并州的歌舞女子美妙艳丽,我闭着眼睛不看,每天以谈论禅理为最高尚的事。”平甫回答说:“如果像您所说的那样,还没有通达禅理,闭目不视,这本身就是一个公案。”东坡与刘贡父聚会,谈到不得已的事情,贡父说:“充塞到义理的尽头。”东坡说:“贡父竟然善于读《孟子》吗?”

苏子瞻说:“一年将尽,风雨凄冷,纸窗竹屋,灯火青荧,有时在这其间得到少许佳趣。一天举示给刘贡父,贡父说:‘前几句像是夜行迷路,误入了田螺精的家。’”

李公择说:“我曾经在雪天到西府拜访范尧夫,当时已有五位客人在座。我随着众人议论民间的利害,范公非常高兴。书房中没有火,坐久了寒冷得很,范公让人温酒来,与在座的客人各饮两大杯。范公说:‘说得通透之后,让人心神融畅。’”

东坡称早晨饮酒为浇书,李黄门称午睡为摊饭。

东坡曾经对刘壮舆说:“《三国志注》中有很多趣事,道原想要修订却没有完成,您不可推辞。”壮舆说:“端明为什么不来做?”东坡说:“我虽然擅长言辞,但不是内行。”

刘壮舆常常摘取欧阳公《五代史》中的错误编成纠缪,拿给东坡看。东坡说:“往年欧阳公写这本书刚完成时,王荆公对我说:‘欧阳公修《五代史》而不修《三国志》,是不对的。您何不来做?’我坚决推辞不敢担当。做史书的人,搜集数十百年的事情,编成一部书,其中怎么能没有小的得失?我之所以不敢担当荆公的托付,正是害怕像您这样的人在后面拾遗补缺。”

元祐年间,北方敌国的使者刘霄入朝祝贺,苏公与狄咏陪同接待,赐宴回来,刚出发,苏公的马稍微颠了一下,刘霄就上前询问说:“马受惊了,没有受苦吧?”苏公回答说:“缰绳在手中控制,虽然稍微失态,没有伤害。”

苏长公说:元丰六年十月二日夜,解开衣服准备睡觉,月光照进窗户,高兴地起来行走。想到没有一起游乐的人,于是到承天寺寻找张怀民。怀民也没有睡着,一起在庭院中散步。庭院中像积水一样空明,水中藻荇交错纵横,原来是竹子和柏树的影子。哪一夜没有月亮?哪里没有竹子和柏树?只是缺少像我们两个这样的闲人罢了。

苏长公说:“长久在江湖,不见伟人。之前在金山,看见滕元发乘着小船,冲破巨浪,来拜访我,出船时巍然不动,让人精神振奋。”

文潞公统帅长安时,看见石才叔收藏的褚遂良《圣教序》墨迹,喜爱玩赏不停,让子弟临摹一本。休假日宴请僚属,拿出两本让在座的客人辨别真伪。客人大声称赞公临摹的本子是真迹,才叔不说一句话来辩解,笑着对潞公说:“今天才知道苍舒孤寒。”黄太史说:“士大夫三天不读书,那么理义就不在胸中交流,就觉得面貌可憎,语言无味。”

晏景初请一位僧人住持寺院,僧人推辞说寺院穷困简陋,无法管理。景初说:“高才

固易耳。」僧曰:「巧妇安能作无麫汤饼乎?」景初曰:「有麫则拙妇亦办矣。」僧慙而退【宋史曰:晏敦复字景初,丞相殊之曽孙,少学于程颐】岳武穆尝入见,帝从容问曰:「卿得良马不?」武穆答曰:「臣有二马,日啖刍豆数斗,饮泉一斛,然非精洁即不受,介而驰初不甚疾,比行百里始奋迅,自午至酉犹可二百里,禠鞍甲而不息,不汗。此其受大而不茍取,力裕而不求逞,致逺之材也。不幸相继以死。今所乘者,日不过数升而秣不择粟,饮不择泉,揽辔未安,踊跃疾驱,甫百里力竭汗喘,殆欲毙然。此其寡取易盈,好逞易穷,驽钝之材也。」帝称善曰:「卿今议论极进【章頴南渡十将传曰:岳飞字鹏举,相州汤隂人,少负气节,沈厚寡言,性刚直,天资敏悟,强记书▯,尤好左氏春秋及孙呉兵法,生而有力,未冠能引▯三百斤弩八石,学射于周同,能左右射,同死朔望必鬻衣具酒肉诣同塜奠而泣,引同所赠弓发三矢乃酹。父知而义之】

译这本来很容易啊。」僧人说:「巧妇怎么能没有面粉就做出汤饼呢?」景初说:「有了面粉,即使是笨拙的妇人也能做出来。」僧人感到惭愧而退下。【《宋史》记载:晏敦复字景初,是丞相晏殊的曾孙,年少时师从程颐学习】岳飞曾经入宫觐见,皇帝从容地问道:「你得到好马了吗?」岳飞回答说:「臣有两匹马,每天吃几斗草料豆料,喝一斛泉水,然而如果不是精洁的食物和水就不接受,披上铠甲奔驰起初并不很快,等到跑了一百里才开始奋起疾驰,从中午到傍晚还可以跑二百里,卸下鞍甲也不喘息,不出汗。这是它能承受大量食物而不随便索取,力量充裕而不求逞强,是能够致远的好马。不幸相继死去。现在所骑的这匹马,每天不过吃几升,喂养时不挑选粮食,喝水不挑选泉水,握住缰绳还没安稳,就跳跃着快速奔驰,刚跑了一百里就力气耗尽、汗喘不止,几乎要死掉。这是它索取少容易满足,喜欢逞强容易困顿,是驽钝的马。」皇帝称赞说:「你现在的议论大有长进。【《章颖南渡十将传》记载:岳飞字鹏举,相州汤阴人,年少时就有气节,深沉厚道、少言寡语,性格刚直,天资聪颖,记忆力强,尤其喜欢《左氏春秋》和孙吴兵法,生来有力气,不到二十岁就能拉开三百斤的八石弩,向周同学习射箭,能左右开弓,周同死后,每逢初一十五必定卖掉衣服置办酒肉到周同墓前祭奠哭泣,拉开周同赠送的弓射出三支箭才洒酒祭奠。父亲知道后认为他合乎道义】

虞雍公既却逆亮于采石,还至金陵,谒叶枢宻【义问】时张忠定【焘】及幕属冯校书【方】洪检详【迈】在坐。相与劳问毕,天风欲雪,因留夘饮酒。方行,警报沓至。亮惩前防,将改图▯洲。坐上皆恐,叶四顾久之,酌巵醪以前曰:“冯、洪二君虽叅帷幄,实未履行阵。舍人威名方新,士卒相望,勉为国家卒此勲业。”雍公受之,起立曰:“某去则不妨,然记得一小话,敢为都督诵之。”昔有人得一鼈欲烹而食之,不忍当杀生之名,乃炽火使釡水百沸,横篠为桥,与鼈约曰:“能渡此则活汝。”鼈知主人以计取之,勉力爬沙,仅能一渡。主人曰:“汝能渡桥甚善,更为我渡一遭,我欲观之。”仆之此行,无乃▯是乎?席上皆笑。雍公竟如镇江,亮不克渡而弑。自此简上知驯,致魁柄。

金国与西夏议和,翰林待制冯延登为使。时李献甫以书表官从行。夏使有口辩,延登不能折,往复数日,至以嵗币为言。献甫不能平,从旁进曰:“夏国与我和好百年,今易君臣之名为兄弟之国,兄输弟币,寜有据耶?”使者曰:“兄弟且不论,宋嵗输吾国币二十五万疋,典故具在。金朝必欲脩旧好,非此例不可。”献甫作色曰:“使者尚忍言耶?宋以嵗币饵君家而赐之姓,岸然以君父自居。夏国君臣无一悟者,诚谓使者当以为讳,乃今公言之。使者果能主此议,以从赐姓之例,弊邑虽嵗捐五十万,献甫请以身任之。”夏使语塞,和议乃定【金史曰:李献甫字钦用,献能从弟也。博通书传,尤精左氏及地理学。为人有干局,心所到则絶人逺甚。时人称其精神满腹。兴定五年登进士第,歴咸阳簿,累官镇南节度副使】

中统初,许鲁斋应召赴都,曰【元史曰:许衡字平仲,懐之河内人,幼有异质,七嵗入学,授章句,稍长,嗜学如饥渇,往来河洛间,从姚枢得伊洛程氏之书,益大有得。中统元年,世祖即位,召至京师】道谒刘静脩先生,静脩言公一防而起,无乃太速?许答曰:不如此,则道不行。后至元中,徴静脩至,以为賛善大夫,未几辞去。及召为翰林学士,复以疾辞,或问之,答曰:不如此,则道不尊【元史曰:刘因字梦吉,保定容城人,天资絶人,三歳识书,日记千百言,七嵗能属文,落笔惊人。及得程朱之书,一见能发其防,性不茍合,家虽甚贫,非其义,一介不取,家居教授,师道尊严,尝爱诸▯孔明静以脩身之语,表所居曰静脩】

元宪宗时,以▯克萨勒为防事官之长,其位在三公之上,犹汉之大将军也。既拜命,出帐殿外,欹槖坐熊席,其僚列坐左右者四十人。▯克萨勒问曰:“主上以我长此官,诸公其为我言,当以何道守官?”众皆黙然。有夏人果斡居下坐,进曰:“夫扎尔古齐之道,犹宰之刲羊也,解肩者不使伤其脊,在持平而已。”防克萨勒闻之,即起入帐内,众不知所为,皆咎果斡失言。既入,乃为帝言之,帝召果斡,命之步曰:“是可用之才也。”果斡由是知名【元史曰:防克萨勒,察罕扎拉尔氏,祖绰鄂,父诺海,并事烈祖;▯克萨勒事睿宗,恭谨过其父,宪宗在藩邸,深知之】胡汲仲先生言:“终今之世,无善治之日。”

元明善尝副一防古大臣出使交趾,濒还,国王赆以兼金,防古受之,明善独不受。国王曰:“彼使臣已受矣,公何固辞?”明善曰:“彼所以受者,安小国之心;我所以不受者,全大国之体。”国王叹服。

吴定翁尝言曰:「士无求用于世,惟求无愧于世人以为名言【元史曰:吴定翁,字仲谷,临川人,其先宋初自金陵来徙。定翁防嵗,俨如成人,清修文雅,与孙辙齐名,而最善为诗。辟荐相望,而终不起。程钜夫贻之书曰:「临川士友及门者踵相接也,何相望?足下耿耿如玉人,而不可得见乎】

富珠哩翀在翰林日,尝进讲罢,上顾问曰:“三教何者为最优?”翀对曰:“释如黄金,道如白璧,儒如五谷。”上曰:“若尔,则儒为贱耶?”翀对曰:“黄金白璧,无亦何妨;五谷于世,其可一日阙哉?”上大

译虞雍公在采石击败金主完颜亮后,回到金陵,拜见枢密使叶义问。当时张忠定(张焘)以及幕僚冯校书(冯方)、洪检详(洪迈)都在座。大家互相慰劳问候完毕,天刮着大风,将要下雪,于是留下虞雍公饮酒。冯方刚起身告辞,警报便接连不断地传来。完颜亮吸取了之前的教训,打算改变计划,改道进攻瓜洲。在座的人都感到恐惧,叶义问环顾四周许久,斟了一杯酒上前说:“冯、洪二位先生虽然参与军机谋划,但实际上并未经历过战阵。舍人(指虞雍公)威名正盛,士兵们都在盼望您,希望您为国家完成这项勋业。”虞雍公接受了酒,站起来说:“我去打仗倒不妨事,但记得一个小故事,敢向都督诵读。”从前有个人得到一只鳖,想煮了吃,又不忍心承担杀生的罪名,于是烧火让锅里的水沸腾,横放竹竿搭成一座桥,跟鳖约定说:“能渡过这座桥就放你活命。”鳖知道主人是用计谋捉弄它,勉强用力爬过沙地,仅仅渡过了一次。主人说:“你能渡桥很好,再为我渡一次,我想看看。”我这次出征,难道不也是这样吗?席上的人都笑了。虞雍公最终前往镇江,完颜亮没能渡江而被杀。从此简上(指朝廷)知道虞雍公驯服可用,于是授予他重要的职位。

金国与西夏议和,翰林待制冯延登担任使者。当时李献甫以书表官的身份随行。西夏使者能言善辩,冯延登无法驳倒他,双方争论了几天,甚至谈到了岁币的问题。李献甫心中不平,从旁边进言说:“西夏与我国和好百年,现在把君臣的名分改为兄弟之国,哥哥给弟弟送岁币,哪有这种道理?”使者说:“兄弟的名分暂且不论,宋朝每年送给我们国家二十五万匹绢,典故都在那里。金朝如果一定要重修旧好,不按照这个例子是不行的。”李献甫变了脸色说:“使者竟然忍心说出这样的话?宋朝用岁币引诱你们国家而赐予你们姓氏,俨然以君父自居。西夏君臣没有一个人醒悟的,我本来以为使者应当以此为忌讳,现在竟然公开说出来。使者如果真能主持这个提议,按照赐姓的例子,我国即使每年捐出五十万,李献甫也愿意以身担保。”西夏使者无言以对,和议于是确定。

中统初年,许鲁斋应召赴京城,在路上拜谒刘静修先生。静修说:“您一下子就被起用,难道不是太快了吗?”许衡回答说:“不这样做,道义就不能推行。”后来至元年间,征召静修到朝廷,任命他为赞善大夫,不久他就辞去了官职。等到召他担任翰林学士,他又以有病为由推辞,有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不这样做,道义就不能受到尊崇。”

元宪宗时,任命阔阔萨勒担任断事官之长,他的地位在三公之上,相当于汉朝的大将军。接受任命后,走出帐殿外,斜靠在袋子上坐在熊皮席上,他的同僚分列左右坐着的有四十人。阔阔萨勒问说:“皇上让我担任这个官职,各位请告诉我,应当用什么道理来恪守官职?”众人都沉默不语。有个夏人叫果斡坐在下位,上前说:“断事官的道理,就像屠夫杀羊一样,分解肩部时不伤害脊骨,关键在于保持公平罢了。”阔阔萨勒听了这话,立即起身进入帐内,众人不知道他要做什么,都责怪果斡失言。阔阔萨勒进去后,就把这话报告给皇帝,皇帝召见果斡,让他走几步看,说:“这是可用的人才。”果斡因此闻名。胡汲仲先生说:“直到当今世道,没有治理良好的日子。”

元明善曾经作为副使跟随一位蒙古大臣出使交趾,临近回国时,国王赠送加倍的金子作为路费,蒙古大臣接受了,只有元明善不接受。国王说:“那位使臣已经接受了,您为什么坚决推辞?”元明善说:“他之所以接受,是为了安抚小国的心;我之所以不接受,是为了保全大国的体面。”国王赞叹佩服。

吴定翁曾经说:“士人不求被世所用,只求无愧于世人。”这被当作名言。

富珠哩翀在翰林院任职时,曾经进讲完毕,皇上回头问说:“三教中哪一个最优?”富珠哩翀回答说:“佛家像黄金,道家像白璧,儒家像五谷。”皇上说:“如果是这样,那么儒家就是低贱的吗?”富珠哩翀回答说:“没有黄金白璧,又有什么妨碍;五谷对于世间,难道可以一天缺少吗?”皇上大

説【元史曰:富珠哩翀,字子翚,其先隆安人,状貌魁梧,不妄言笑。其学一本于性命道徳而记问宏博,异言僻语,无不淹贯。文章简奥典雅,学者仰为表仪。论者谓许衡之后,能以师道自任者,惟耶律有尚及翀而已】

译《元史》说:富珠哩翀,字子翚,他的祖先是隆安人,身材高大魁梧,不随便说话和嬉笑。他的学问完全根植于性命道德,而记忆广博,那些冷僻的言论和生疏的词语,没有不精通掌握的。他的文章简洁深奥、典雅庄重,求学的人敬仰他,把他当作表率。评论的人说,在许衡之后,能够以师道自任的,只有耶律有尚和富珠哩翀罢了。

至正中,徴处士托音、巴延、杜本、张瑾为翰林待制。或议以为擢用太峻,左丞相特穆尔达实曰:「▯士无求于朝廷,而朝廷有求于▯士。」当时以为名言。

  语林卷五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何氏语林》>

  钦定四库全书

语林卷六《明何良俊撰》政事第三。

孔子曰:「政寛则民慢,慢则纠之以猛;猛则民残,残则施之以寛。」此因子产遗训,故言氶敝易变之道,大率如此。余观孔子雅言,及古称循吏炳焕竹素者,何尝用猛哉?太史公曰:「奉法循理,亦可以为治,何必威严哉?」斯言是矣。善哉,刘真长之言曰:「古之善政,司契而已,岂不以敦本正源,镇静流末乎?」此语可着令甲。茍用此道,虽圣人之笃恭▯黙,何以加诸?

卓茂为宻令,有人诣茂言亭长受其米肉。茂问此人:“亭长为从汝求乎?将平居自以恩意遗之?”人曰:“往遗之耳。”茂曰:“遗之而受,何故言耶?”人曰:“窃闻贤明之君,使人不畏吏,吏不取人。今我畏吏,是以遗之。吏既卒受,故来言耳。”茂曰:“凡人所以贵于禽兽者,以有仁爱知相敬事。今邻里长老尚致馈遗,此乃人道所以相亲。吏顾不当乘威力强请求耳。凡人之生,羣居杂处,故经纪礼义以相交接。汝独不欲脩之,寜能髙飞逺走,不在人间耶?”人曰:“茍如此,律何故禁之?”茂笑曰:“律设大法,礼顺人情。今我以礼教汝,汝必无怨;以律治汝,何所措其手足乎?一门之内,小者可论,大者可杀也。且归念之。”于是人纳其训,吏懐其恩【郦道元《水经注》曰:卓茂字子康,南阳宛人,温仁寛雅,恭而有礼。人有认其马者,茂与之曰:“若非公马,幸至丞相府归我。”遂挽车而去。后马主得马,谢而还之。任黄门郎,迁宻令,举善而徴,口无恶言,教化大行,道不拾遗,蝗不入境。百姓为之立祠,享祀不辍矣。《东观汉记》曰:茂恬畅乐道,雅实不为华貌,行已在清浊之问,自束髪至白首,与人未尝有争】

孔君鱼为姑臧长,清俭逼下,有讥之者,答曰:「奋身处脂膏,不能自润【东观汉记曰:孔奋字君鱼,扶风茂陵人,守姑臧长,时天下乱,河西独安,前长居官数月即致赀产,奋在姑臧四嵗,财物不増,惟老母极膳,妻子但食葱菜】

郑尚书在淮隂【范晔《后汉书》曰:郑▯字巨君,会稽山隂人,从淮隂太守,四迁为尚书令】消息繇赋政不烦苛,郡中大旱,自出行春,随车致雨,白鹿方道侠毂而行【谢承《后汉书》曰:▯问主簿黄国曰:“鹿为吉为凶?”国拜贺曰:“闻三公车轓画作鹿,明府必为宰相】

厐仲逹为汉阳太守【司马彪续汉书曰:厐参字仲逹,河南缑氏人,官至太尉】郡人任棠有竒节,▯居教授。仲逹到,先▯之。棠不交言,但以薤一大本,水一盂,置户屏前。自抱孙儿,伏于户下。主簿白以为倨。仲逹思其防意良久,曰:「棠是欲晓太守,水者欲吾清防,大本薤者欲吾击强宗,抱儿当户欲吾开门恤孤也。」叹息而还。仲逹在职,抑强助弱,果以恵政得民。任延为会稽都尉,时年十九。迎官惊其壮。及到,静泊无为,唯先遣馈礼祠延陵季子【范晔后汉书曰:任延字长孙,南阳宛人,年十二为诸生,学于长安,明诗易春秋,显名太学,学中号为任圣童。更始中以大司马属,拜会稽都尉】

延叔坚举孝亷为平阳侯相,到官表龚遂之墓,立铭祭祠,擢用其后于畎畆之间【延笃别见】

陈昭公守广汉,入为大司农【范晔《后汉书》曰:陈宠字昭公,沛国洨人,祖咸,哀平间尚书。宠性周宻,每亊务于寛厚,由广汉太守入为大司农,后为司空。虽▯法律,而兼通经书,号为任职相】帝问:“在郡何以为理?”昭公顿首谢曰:“臣任功曹王涣,以简贤选能;主簿谭显,拾遗补阙。臣奉宣诏书而已。”帝大悦【范晔《后汉书》曰:王涣字稚子,广汉郪人,少好侠尚气,晚更改节,敦儒,习《尚书》,读律令,为太守陈宠功曹。当职割断,不避豪右。宠风声大行,涣由此

译至正年间,征召处士托音、巴延、杜本、张瑾担任翰林待制。有人议论认为提拔任用过于峻急,左丞相特穆尔达实说:“隐士无所求于朝廷,而朝廷有所求于隐士。”当时的人认为这是名言。

语林卷五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何氏语林》>

钦定四库全书

语林卷六《明何良俊撰》政事第三。

孔子说:“政令宽缓,百姓就会怠慢;怠慢了,就用严厉的手段来纠正;严厉了,百姓就会受害;受害了,就施加宽缓的政策。”这是遵循子产留下的训诫,所以说根据弊病来改变治理方法,大体上就是这样。我观察孔子雅正的言论,以及古代所称颂、在史册上光辉灿烂的循吏,何曾使用过严厉的手段呢?太史公说:“奉行法律、遵循事理,也可以治理好国家,何必一定要威严呢?”这话是对的。好啊,刘真长说的话:“古代善于治理政事的人,只是掌管契约罢了,难道不是用来敦厚根本、端正源头,使动荡的末流平静下来吗?”这话可以写入法令的第一条。如果采用这种方法,即使是圣人那至诚恭敬、沉默无言的态度,又能增加什么呢?

卓茂担任密县县令时,有人到卓茂那里控告亭长接受了他的米和肉。卓茂问这个人:“亭长是向你索取的吗?还是平时你自己出于恩意送给他的?”那人说:“是以前送给他的。”卓茂说:“你送给他,他接受了,为什么还要告发呢?”那人说:“我私下听说贤明的君主,使百姓不害怕官吏,官吏不索取百姓的东西。现在我害怕官吏,所以送给他。官吏最终接受了,所以我来告发。”卓茂说:“人之所以比禽兽尊贵的原因,是因为有仁爱之心,懂得相互尊敬侍奉。现在邻里间的长辈尚且互相馈赠,这是人伦之道相亲的表现。官吏当然不应当凭借威力强行索取罢了。人生活在世上,群居杂处,所以用经纪礼义来相互交往。你偏偏不想修习这些,难道能高飞远走,不在人间生活吗?”那人说:“如果这样,法律为什么禁止它呢?”卓茂笑着说:“法律设立大的法度,礼义顺应人情。现在我用礼义教导你,你一定没有怨恨;如果用法律惩治你,你手脚该往哪里放呢?一家之内,小事可以论处,大事可以杀头。暂且回去想想吧。”于是那人接受了卓茂的训导,亭长也感怀他的恩德。【郦道元《水经注》说:卓茂字子康,南阳宛人,温和仁爱、宽厚雅正,恭敬而有礼。有人认他的马是自己的,卓茂把马给他,说:“如果不是你的马,希望到丞相府还给我。”于是拉着车离开了。后来马的主人找到了马,道谢后把马还给了他。卓茂担任黄门郎,升任密县县令,举荐贤良而被征召,口中没有恶言,教化大行,路上不拾遗物,蝗虫不入境。百姓为他立祠,祭祀不停。《东观汉记》说:卓茂恬淡畅达、乐于道义,高雅朴实不追求虚华的外表,行为处在清浊之间,从束发少年到白发苍苍,与人未曾有过争执】

孔君鱼担任姑臧县长,清廉俭朴,约束下属,有人讥讽他,他回答说:“身处脂膏之中,不能滋润自己。”【《东观汉记》说:孔奋字君鱼,扶风茂陵人,担任姑臧县长,当时天下混乱,只有河西安定,前任县长在任几个月就积累了财产,孔奋在姑臧四年,财物没有增加,只有老母亲饮食极尽丰盛,妻子儿女只吃葱菜】

郑尚书在淮阴【范晔《后汉书》说:郑众字巨君,会稽山阴人,跟随淮阴太守,四次升迁担任尚书令】调节赋税,政令不烦苛,郡中大旱,他亲自出行巡视,车过之处便降下雨水,白鹿在道路两旁夹着车毂行走【谢承《后汉书》说:郑众问主簿黄国:“鹿是吉兆还是凶兆?”黄国拜贺说:“听说三公的车轓画着鹿,明府您必定会成为宰相”】

厐仲逹担任汉阳太守【司马彪《续汉书》说:厐参字仲逹,河南缑氏人,官至太尉】郡人任棠有奇特的节操,隐居教授。仲逹到任,先去拜访他。任棠不与他交谈,只拿一大棵薤、一盂水,放在户屏前。自己抱着孙子,伏在户下。主簿禀报认为这是傲慢。仲逹思考他的深意很久,说:“任棠是想让太守明白,水是想让我清廉,大棵薤是想让我打击强宗豪族,抱孩子挡在户下是想让我开门抚恤孤儿。”叹息着返回。仲逹在任期间,抑制强权、帮助弱小,果然以惠民的政策得到民心。任延担任会稽都尉,当时十九岁。迎接的官员惊讶于他的年轻。等到到达后,他安静淡泊、无为而治,只是先派遣人送礼祭祀延陵季子【范晔《后汉书》说:任延字长孙,南阳宛人,十二岁做书生,在长安学习,精通《诗》《易》《春秋》,在太学显名,学中号称任圣童。更始年间以大司马属官身份,拜为会稽都尉】

延叔坚被举荐为孝廉,担任平阳侯相,到任后表彰龚遂的墓,立碑祭祀,从田野间提拔任用龚遂的后人【延笃另见】

陈昭公担任广汉太守,入朝担任大司农【范晔《后汉书》说:陈宠字昭公,沛国洨人,祖父陈咸,在哀帝、平帝年间任尚书。陈宠性情周密,每件事务都宽厚,由广汉太守入朝担任大司农,后任司空。虽然熟悉法律,但也通晓经书,号称任职相】皇帝问:“在郡中如何治理?”昭公叩头谢恩说:“臣任用功曹王涣,来简拔贤才、选拔能人;主簿谭显,拾遗补阙。臣只是奉行宣达诏书罢了。”皇帝非常高兴【范晔《后汉书》说:王涣字稚子,广汉郪人,年少时喜好侠义、崇尚气节,晚年改节,敦厚儒学,学习《尚书》,研读律令,担任太守陈宠的功曹。在职果断裁决,不避豪强。陈宠的风声大行,王涣因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