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子藏何氏语林十

语林卷八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32–145 段

笔▯,徧请坐客,皆莫敢当。至勃泛然不辞,都督怒,起更衣,遣吏伺其文,輙报一再报,语益竒,乃矍然曰:“天才也!”请遂成文【刘昫《文▯》▯曰:王勃字子安,绛州龙门人。祖通,隋司户书佐,弃官归,以讲学为业。父福畤,勃六嵗解属文,构思无滞,词情英迈。父为雍州司户,左迁交趾令,勃徃交趾省父,道出江中,为《采莲赋》以见意,其辞甚美。渡南海,堕水而卒,时年二十八】

译王勃,遍请座客,都没有人敢承担。轮到王勃,他坦然不推辞。都督生气,起身去换衣服,派小吏窥探他写的文章,随即报告,一两次报告后,说文章越来越奇特,于是惊视着说:“真是天才啊!”请他继续完成文章【刘昫《文苑传》说:王勃字子安,绛州龙门人。祖父王通,曾任隋朝司户书佐,弃官回家,以讲学为业。父亲王福畤,王勃六岁就能写文章,构思没有滞碍,文辞情感英气豪迈。父亲任雍州司户,被贬为交趾县令,王勃前往交趾探望父亲,途中经过江中,写了《采莲赋》来表达心意,文辞非常优美。渡过南海,落水而死,当时年仅二十八岁】

骆賔王在徐敬业府,为敬业檄武后罪状,后读但嘻笑。至一坏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矍然曰:“谁为之?”或以賔王对,后曰:“宰相,安得失此人【刘昫唐书曰:骆賔王,婺州义乌人,少善属文,尤妙于五言诗,落魄无行,好与博徒防。高宗末为长安主簿,左迁临海丞,怏怏失志,弃官去。文明中与徐敬业作乱,敬业军中书檄,皆賔王之词也】

宋之问自谪所还,至江南,游灵隐寺。夜月极明,在长廊行吟曰:「鹫岭鬰岧嶤,龙宫鎻寂寥。」句未属,有老僧防长明灯,问曰:「少年夜久不寐,何耶?」之问曰:「适欲题此寺,而兴思不属。」僧请吟上聮即曰:「何不云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之问愕然,讶其遒丽,遂续终篇。或言老僧是骆賔王【唐诗纪事曰:之问字延清,汾州人,与沈佺期、刘允济媚附易之,及败,贬泷州叅军,逃归。景龙中,謟事太平公主,后安乐公主权盛,复徃谐结。中宗将用为中书舎人,太平发其▯,迁越州长史,赋诗流▯京师。睿宗立,以狯险盈恶,流钦州,赐死】

自建安以讫江左,诗律屡变。至沈约、庾信,以音韵婉附,属对精宻。及宋之问、沈佺期,又加靡丽,囘忌声病,约句凖篇,如锦绣成文,学者宗之,号为沈宋。当时语曰:「苏李居前,沈宋比肩【唐诗纪事曰:沈佺期字云卿,相州人。除给事中,考功郎,受赃劾未防,防张易之败,长流驩州,稍迁台州録事叅军。入计,召见,拜修文直学士,侍宴为弄辞恱,帝赐牙绯。寻为太子詹事】崔融作武后哀册文,发疾而卒,时人以为二三百年来无此文【刘昫唐书曰:崔融字成晏,齐州人。擢八科髙第,官司农少卿,仍知制诰。时张易之兄弟招集文学之士,融与李峤、苏味道、王绍宗等俱以文才降节事之。易之伏诛,融左授▯州刺史,寻召拜国子司业】天后时,刑吏横酷,滛及善人。刘知几悼士无良而甘于祸患,作思谨赋以刺时。苏味道、李峤见而叹曰:「陆机豪士之流乎【刘昫唐书曰:刘子▯本名知几,少与兄知柔以词学知名。长安中,累迁左史。宗楚客嫉其正直,谓诸史官曰:「此人作书如是,欲置我何地?」知几又着史通子二十卷,备论史防之体。徐坚深重其书,尝云:「居史职者,宜置此书于座右】

郭元振尝因奏对,天后与语大奇之,索所为文章,《上寳劔篇》后覧嘉叹【唐诗纪事曰:元振与薛稷、赵彦昭同为太学生,天资雄迈,景云中位宰相】苏廷硕为中书舎人,制词敏速,李特进【李峤已见】见而叹曰:「舎人思如涌泉,吾所不及【唐诗纪事曰:苏颋字廷硕,防敏悟,一覧至千言,吏侍马载曰:「古称一日千里,苏生是矣。」长安中为中书舎人,时瓌同三品,父子同在禁苑,当世荣之】

▯宗平内难日,书诏填委。苏颋在太极后阁,口所占授功状,百绪轻重,无所差。书史白丐公徐之,不然手腕脱矣。

王方庆赏徐坚文章典实,尝称之曰:“此掌纶诰之选也【刘昫《唐书》曰:徐坚字元固,西台舎人,齐▯子也。少好学,徧覧经史。杨再思、王方庆为东都留守,引坚为判官。方庆善三礼之学,每有疑滞,就坚质问,坚必徴旧说,训释详明。方庆深善之】

孙逖除庶子日【唐诗纪事曰:逖,河南人,年十五,见崔日用试土火炉赋,援笔立就,甫冠,三擅甲科,终刑部侍郎】苑咸草制词曰:「西掖掌纶,朝推无对」,当时以为知言【顔鲁公集曰:唐人推咸为文诰之最王右丞赠苑咸诗序曰:苑舎人能书梵字,兼逹梵音,曲尽其妙】

孟浩然尝游秘省,值秋月新霁,诸英毕集,相与赋诗,次当浩然,浩然即援笔书曰:「防云淡,河汉踈,雨滴梧桐。」举坐嗟其清絶,咸以之阁笔不复为缀【王士源《浩然集序》曰:「孟浩然,字浩然,防阳人,骨貌淑清,风神散朗,救患释纷以立义表,灌蔬艺竹以全高尚,交游之中,通脱倾盖,机警无匿,学不为儒务,掇菁藻,文不按古,匠心独妙,五言诗天下称其尽美】

▯宗与太真妃赏花,命李▯年持金花

译骆宾王在徐敬业幕府中,替徐敬业撰写声讨武后的檄文,列举武后的罪状。武后读后只是嘻笑。读到“一抔之土未干,六尺之孤安在”时,神色惊动地说:“这是谁写的?”有人回答说是骆宾王,武后说:“宰相怎么失去了这样的人才。”

宋之问从贬谪之地返回,途经江南,游览灵隐寺。夜里月光极明,他在长廊中边走边吟诗说:“鹫岭郁岧峣,龙宫锁寂寥。”诗句尚未接续,有一位老僧提着长明灯,问道:“年轻人夜深了还不睡觉,是为什么呢?”宋之问说:“刚才想题写此寺的诗,但兴致思绪无法连贯。”老僧请他吟诵上联,随即说:“为什么不写‘楼观沧海日,门对浙江潮’呢?”宋之问十分惊讶,赞叹其诗句遒劲华丽,于是继续写完了全篇。有人说那位老僧就是骆宾王。

从建安时期直到东晋,诗歌格律多次变化。到了沈约、庾信,以音韵婉转和谐,对仗精密切合。等到宋之问、沈佺期,又更加靡丽,回避声病,讲究句法章法,如同锦绣织成的文章,学者们尊崇他们,号称“沈宋”。当时有句话:“苏李居前,沈宋比肩。”

崔融撰写武后的哀册文,因过度劳累而病倒去世,当时的人认为这是二三百年来没有过的佳作。

武后时期,刑法官吏横行酷虐,波及善良之人。刘知几哀叹士人没有良策而甘心遭受祸患,作《思谨赋》以讽刺时政。苏味道、李峤看到后赞叹说:“这是陆机那样的豪士啊。”

郭元振曾经因为奏对,武后与他交谈后非常惊奇,索要他所写的文章,读了《宝剑篇》后赞叹不已。

苏廷硕担任中书舍人,起草诏令敏捷迅速,李特进(李峤)看到后赞叹说:“舍人思如涌泉,我比不上。”

中宗平定内乱时,文书诏令堆积如山。苏颋在太极后阁,口授功状,无论事情轻重,都没有差错。书吏请求他稍微慢一点,否则手腕都要脱臼了。

王方庆赏识徐坚的文章典雅充实,曾经称赞他说:“这是掌管诏令的人才。”

孙逖被任命为庶子时,苑咸起草诏词说:“西掖掌管诏令,朝廷推崇无人能比”,当时的人认为这是知人之言。

孟浩然曾经游览秘省,正值秋月新晴,各位英才都聚集在一起,互相赋诗,轮到孟浩然时,他立即提笔写道:“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在座的人都惊叹其清绝,都搁下笔不再续写。

中宗与太真妃赏花,命李延年持金花

牋赐李白,令进清平乐词。白援笔立就,语词妙丽,天下称之【钱希白南部新书曰:李白,山东人,父任城尉,因家焉。少与鲁中诸生孔巢父、韩沔、裴政、张叔明、陶沔隐于徂徕山,号竹溪六逸。天寳中游防稽,与呉筠隐剡中。筠徴赴阙,荐之于朝,与筠俱待诏翰林】

译皇帝下诏赐给李白,命他进献《清平乐》词。李白提笔立刻写成,词句精妙华丽,天下人都称赞它。【钱希白《南部新书》说:李白是山东人,父亲担任任城尉,因此定居在那里。他年轻时与鲁地几位书生孔巢父、韩沔、裴政、张叔明、陶沔在徂徕山隐居,号称“竹溪六逸”。天宝年间,他游历会稽,与吴筠在剡中隐居。吴筠被征召入京,向朝廷推荐了李白,李白与吴筠一同在翰林院待诏。】

权载之于述作特盛,六经百氏,游泳渐渍,其文雅正▯博。王侯将相,洎当时名人薨殁,以铭志为请者,十七八。一时称为宗匠【权徳舆已见】

韦苏州【韦应物已见】至性高防,常鲜食寡欲,所在焚香扫地而坐。为诗驰骤,建安以还,各得其风韵。惟顾况、刘长卿、丘丹、秦系、皎然之俦,得厠賔列,与之酬唱。

郭暧尚升平公主【刘昫《唐书》曰:郭暧,子仪第六子,尚代宗第四女升平公主】盛集文士,即席赋诗。公主帏而观之。李端中宴诗成,曰:薫香荀令偏怜小,傅粉何郎不解愁。众以为工,或言是夙构。端曰:愿试一吟。钱起云:请以起姓为韵。端复赋云:新开金埓教调马,旧赐铜山许铸钱。一时称其妙絶。暧出名马金帛为赠【姚合《极▯集》曰:李端,赵郡人,与卢纶、吉中孚、韩翃、钱起、司空曙、苖发、崔洞、耿湋、夏侯审唱和,号十才子,歴校书郎、杭州司马《唐诗纪事》曰:钱起,吴兴人,与郎士元齐名,时人语曰:前有沈宋,后有钱郎,终考功郎中】

秦公绪与刘长卿善,时以诗酬唱【宋祁《唐书》曰:秦系字公绪,防稽人,天寳末避乱剡溪,后客泉州南安,有九日山大松百余章,俗▯东晋时所植,系结庐其上,穴石为砚,注老子,弥年不出,人号其山为高士峯】权徳舆【已见】曰:长卿自以为五言长城,秦处士用偏师攻之,虽老益壮【唐诗纪事》曰:刘长卿字文房,终隋州刺史,以诗驰声上元寳应间,皇甫湜云:诗未有刘长卿一句,已呼宋玉为老兵矣;语未有骆賔王一字,已骂宋玉为罪人矣,其名重如此】

裴晋公【裴度已见】平淮西后,宪宗赐玉带一条。公临薨,却进,使旧僚作表,皆不当公意。因令子弟执笔,口占状曰:“内府之珍,先朝所赐,既不敢将归地下,又不合留向人间。”谨却封进。闻者叹其简切而不乱。

裴令公居守东洛,夜宴半酣,令公索句。时元白首唱【白乐天已见刘昫《唐书》曰:元稹字防之,河南人,魏昭成皇帝之后。父寛,比部郎中。稹九嵗能属文,十五两经擢第二十八,应制举“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稹为第一,除右拾遗。长庆二年拜平章事《唐诗纪事》曰:穆宗时嫔御多诵稹歌词,宫中号为元才子李肇《国史▯》曰:元和以后文茟学浅切于白居易,学滛靡于元稹,俱名为元和体】次至杨汝士【唐诗纪事》曰:汝士字慕巢,牛奇章待之。善开成初镇东川,时嗣复镇西川,昆弟对拥节旄,世荣其门】汝士援笔书曰:“昔日兰亭无艶质,此时金谷有高人。”白知不能加,遽裂之曰:“笙歌鼎沸,勿作冷澹生活。”元顾语曰:“乐天所谓能全其名者也。”

杨于陵【已见】入觐【唐书曰于陵以长庆四年留守东都】其子嗣复【已见】率两榜门生迎于潼关,宴新昌里第。仆射与故人坐正寝,嗣复领诸生翼两序。元白俱在席,赋诗。时杨汝士诗后成,元白覧之失色。是日大醉归,语其子弟曰:“吾今日压倒元白。”

元防之与刘梦得、韦楚客同防于白乐天舎,论南朝兴废,各赋《金陵懐古》诗。刘满引一杯饮已,即成【诗曰: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千寻鐡鎻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人世几回伤徃事,山形依旧枕寒流。而今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白覧诗曰:四人探骊龙,子先获珠,所余鳞爪何用耶?于是罢唱【刘昫《唐书》曰:刘禹锡字梦得,彭城人。祖云,父溆,世以儒学称。禹锡精于古文,善五言诗,今体文章复多才丽。为监察御史,以附丽王叔文,连加贬逐,终太子賔客,分司东都《唐诗纪事》曰:韦楚客,长庆进士,终于拾遗】

白乐天初至京,以所业谒顾著作。顾覩姓名,熟视曰:“米价方贵,居亦不易。”及披卷,首篇曰:“咸阳原上草,一嵗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乃嗟赏曰:“道得个语,居即易也。”因为之延誉,声名遂振【唐诗纪事曰:顾况字逋翁,姑苏人,性诙谐,与柳浑、李沁为方外友。徳宗时,浑辅政,以秘书郎召;及泌相,迁

译权德舆在著述方面特别兴盛,对六经和诸子百家,沉浸其中,深受熏陶,他的文章典雅纯正、广博深厚。王侯将相,以及当时的名人去世,请求他撰写墓志铭的,十之七八。当时人们称他为文坛宗师【权德舆前已提及】。

韦苏州【韦应物前已提及】性情纯真,志趣高雅,常常饮食清淡,欲望很少,无论在哪里都焚香扫地后端坐。他写诗奔放驰骋,自建安以来,各种风格韵味都能掌握。只有顾况、刘长卿、丘丹、秦系、皎然等人,得以跻身宾客之列,与他唱和。

郭暧迎娶升平公主【刘昫《唐书》说:郭暧是郭子仪的第六个儿子,娶了代宗的第四个女儿升平公主】,盛大聚集文人,在席间赋诗。公主在帷帐中观看。李端在宴席中途诗成,写道:“薫香荀令偏怜小,傅粉何郎不解愁。”众人认为精妙,有人说这是预先构思好的。李端说:“愿意试着吟诵一首。”钱起说:“请让我以‘起’姓为韵。”李端又赋诗道:“新开金埓教调马,旧赐铜山许铸钱。”当时人们称赞其妙绝。郭暧拿出名马和金帛赠送给他【姚合《极〇集》说:李端是赵郡人,与卢纶、吉中孚、韩翃、钱起、司空曙、苗发、崔洞、耿湋、夏侯审唱和,号称十才子,历任校书郎、杭州司马。《唐诗纪事》说:钱起是吴兴人,与郎士元齐名,当时人说:前有沈宋,后有钱郎,最终官至考功郎中】。

秦公绪与刘长卿交好,当时以诗唱和【宋祁《唐书》说:秦系字公绪,会稽人,天宝末年避乱于剡溪,后来客居泉州南安,有九日山大松百余章,俗传是东晋时所植,秦系在上面结庐,凿石为砚,注解《老子》,多年不出门,人们称那座山为高士峰】。权德舆【前已提及】说:“刘长卿自认为是五言诗的长城,秦处士用偏师攻打他,虽然年老却更加健壮。”【《唐诗纪事》说:刘长卿字文房,最终官至隋州刺史,在上元、宝应年间以诗闻名,皇甫湜说:诗还没有刘长卿一句,已经呼唤宋玉为老兵了;语还没有骆宾王一字,已经骂宋玉为罪人了,他的名声如此重要】。

裴晋公【裴度前已提及】平定淮西后,宪宗赐给他一条玉带。裴公临终时,退回玉带,让旧日僚属起草奏表,都不符合他的心意。于是让子弟执笔,口述奏状说:“内府的珍宝,先朝所赐,既不敢带进地下,又不合留在人间。”恭敬地封存进献。听到的人赞叹其简洁切要而不混乱。

裴令公镇守东都洛阳,夜晚宴饮半酣时,令公索要诗句。当时元稹、白居易率先唱和【白居易前已提及。刘昫《唐书》说:元稹字微之,河南人,是魏昭成皇帝的后代。父亲元宽,任比部郎中。元稹九岁能写文章,十五岁两次经科考中第二十八名,应制举“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元稹考第一,授右拾遗。长庆二年拜平章事。《唐诗纪事》说:穆宗时嫔妃多诵读元稹的歌词,宫中号称元才子。李肇《国史〇》说:元和以后,文章浅切效法白居易,淫靡效法元稹,都称为元和体】。接着轮到杨汝士【《唐诗纪事》说:杨汝士字慕巢,牛僧孺对待他很好。开成初年镇守东川,当时杨嗣复镇守西川,兄弟二人对持节旄,世人荣耀其家门】。杨汝士提笔写道:“昔日兰亭无艶质,此时金谷有高人。”白居易知道无法超越,立刻撕掉自己的诗说:“笙歌鼎沸,不要作冷淡的生活。”元稹看着说:“这就是乐天所说的能保全名声的人。”

杨于陵【前已提及】入朝觐见【《唐书》说杨于陵在长庆四年留守东都】,他的儿子杨嗣复【前已提及】率领两榜门生在潼关迎接,在新昌里的宅第设宴。仆射与老朋友坐在正厅,杨嗣复带领众学生分列两旁。元稹、白居易都在席上,赋诗。当时杨汝士的诗最后完成,元稹、白居易看了失色。当天大醉回家,对他的子弟说:“我今天压倒了元稹、白居易。”

元微之与刘梦得、韦楚客一同聚会于白居易家,谈论南朝兴废,各自赋《金陵怀古》诗。刘禹锡满饮一杯后,随即成诗【诗曰:王濬楼船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千寻铁锁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头。人世几回伤往事,山形依旧枕寒流。而今四海为家日,故垒萧萧芦荻秋】。白居易看了诗说:“四人探骊龙,你先得珠,剩下的鳞爪还有什么用呢?”于是停止唱和【刘昫《唐书》说:刘禹锡字梦得,彭城人。祖父刘云,父亲刘溆,世代以儒学著称。刘禹锡精通古文,擅长五言诗,今体文章又多才丽。任监察御史,因依附王叔文,接连被贬逐,最终官至太子宾客,分司东都。《唐诗纪事》说:韦楚客,长庆进士,最终官至拾遗】。

白居易初到京城,带着自己的作品去拜见顾著作。顾况看到姓名,仔细端详说:“米价正贵,居住也不容易。”等到翻阅诗卷,首篇写道:“咸阳原上草,一岁一枯荣。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于是赞叹欣赏说:“能说出这样的话,居住就容易了。”因此为他延誉,声名于是振起【《唐诗纪事》说:顾况字逋翁,姑苏人,性格诙谐,与柳浑、李泌为方外友。德宗时,柳浑辅政,以秘书郎召见;等到李泌为相,升迁……】

著作郎,坐诗语调谑,贬饶州司户,居茅山,以夀终】白傅蔵书于东都圣善寺,号《白氏集》。李丞相公垂有诗曰:“寄玉莲花蔵,缄珠贝叶扄。院闲容客读,讲倦许僧聴。部列雕金榜,题存刻石铭。永添鸿寳集,莫杂小乘经。”其为当时推重如此【刘昫唐书曰:李绅字公垂,润州无锡人,本山东着姓。高祖敬▯,中书令。父悟,为晋陵令,因家无锡。绅形状短小而精悍,能为歌诗。李锜爱其才,辟为从事,遁而获免。锜诛,拜右拾遗。穆宗时,为翰林学士,与李徳裕、元稹同在禁署,时称三俊】

译著作郎,因诗语调笑戏谑获罪,被贬为饶州司户,居住在茅山,以长寿告终。】白居易将藏书收藏在东都圣善寺,命名为《白氏集》。李丞相李绅(字公垂)有诗写道:“将玉莲花藏寄放,用珠贝叶封缄。寺院清闲允许客人阅读,讲经疲倦时准许僧人聆听。书架排列着雕金的书榜,题记保留着刻石的铭文。永远增添鸿宝般的典籍,不要混杂小乘的佛经。”他在当时被推崇重视到了这种程度。【刘昫《旧唐书》说:李绅字公垂,润州无锡人,本是山东显赫的姓氏。高祖父李敬〇,官至中书令。父亲李悟,担任晋陵县令,因此定居在无锡。李绅身材短小但精明强悍,擅长作歌诗。李锜喜爱他的才华,征召他担任从事,他逃跑从而得以幸免。李锜被诛杀后,李绅被任命为右拾遗。唐穆宗时期,他担任翰林学士,与李德裕、元稹同在禁中官署,当时被称为“三俊”。】

白乐天《长恨及《上阳宫人歌》,元防之《连昌宫词》,道开元间宫禁事,最为深切。然防之有《行宫》一絶云:「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宗。」当时称其语少意婉,有无穷之味。

唐球居蜀中,所着诗撚稿为圆纳之大瓢中,后卧病,投瓢于江,曰:“斯文苟不沉没,得者方知我苦心尔。”至新渠,有识者曰:“唐山人瓢也。”接得之【唐诗纪事曰:球居蜀之味江山,方外之士也。北梦▯言曰:球诗思游歴不出二百里】

武宗赐阵伤边将诏,封敖草词曰:「伤居尔体,痛在朕躬。」帝言此语如朕意中出,即赐以宫锦【刘昫《唐书》曰:封敖字硕,大渤海人,大和中为中书舎人。敖构思敏速,语近而理胜,不尚竒澁,武宗深重之。《大唐新语》曰:李徳▯定防破回鹘,诛刘稹,封卫国公。其制语有「遏横议于风波,定竒谋于掌握」,「逆稹盗兵壶关,昼鎻造膝,嘉话开懐,静思意皆我同言,不他惑」。制出,敖徃庆之。徳▯口诵此数句,抚敖曰:「陆生有言,所恨文不迨意,如卿此语,秉笔者不易措言。」座中解其所赐玉带以遗敖】

尚书东莞公夜宴,坐列数花,段成式作连珠以代剧语。其一曰:「窃以铜街丽人,恨尘泥之将隔;石室素女,怨仙俗之易分。因知三鸟孤鸾,从来要匹;金鸡玉鹄,不愿成群。」其二曰:「名比大乔,怨佳期之未卜;居连小市,恨的信之难移。因知夜逼更长,斜汉回而脉脉;寒侵梦浅,行云去以迟迟。」一时称其美丽【刘昫《唐书》曰:「叚成式,字柯古,父文昌,剑南节度使。成式以防入宫,为秘书省校书郎,研精苦学,秘阁书籍,披阅皆遍。咸通初,出为江州刺史,解印寓居防阳,以闲放自适,家多书史,用以自娱,尤深于佛书】

宋次道家书皆校讐三五遍,世之蔵书以次道家为善本。住在春明坊,昭陵时【仁宗陵名昭陵】士大夫喜读书,多僦居其侧,以便于借置,故也。当时春明宅子僦直比他处常高一倍【东都事畧曰:宋敏求字次道,随州平▯人,父绶叅知政事,谥宣献,经史百家莫不通贯,家蔵书二万卷,敏求官龙图阁学士,修国史,以力学被遇,父子继世掌史,时以为荣】陈叔易常叹此事曰:「此风岂可复见耶?」

杨大年奉诏修册府元▯每数卷成,辄奏之。比再降出,真宗常有签贴,凡少差误,必见至有数十签。大年虽服上之精鍳,心颇自愧,窃揣万几少暇,不应如此。稍访问之,乃每进本到,輙降付陈彭年。彭年博洽,不可欺毫髪,故谬误处皆签贴以进。大年乃盛荐彭年文字,请与同修。自是进本降出,不复签矣【僧文莹玉壶清话曰:陈彭年,字永年,生抚州,十三着皇纲论万余言,为江左名軰所重。入朝除正言待制,龙图阁与晁逈、戚纶条贡举事,严设糊名誊録,取字林韵畧、字统及三苍、尔雅为礼部韵,凡科塲仪范遂为着格。奉勑编太宗御集,累官叅知政事】

张端公名重当世【蔡绦《鐡围山丛谈》曰:张端公伯玉,仁庙朝人,时号张百杯,又曰张百篇,言一饮酒百杯,一扫诗百篇也】有士人颇强记,自▯饮酒尠▯。求一朝士书牍为容,持谒端公。端公啓缄,喜曰:“君果多闻,又能敌吾饮量。吾老久无对,不意君之肯辱命。”酒共酌三十许杯,士人雄辩风生,端公畧不为动。俄辞以醉,端公笑曰:“果可人,然量止此乎?老夫当为君独引矣。”遂自数十举,以手指其室中四柜书曰:“吾衰病不如昔所能记忆者,独此君。试自探一卷来,吾为子诵之。”士人即柜中偶探得《仪礼》,以白端公。端公语士人:“君宜自举其首。”士人如其言,端公琅然背诵,士人始骇服,再拜以为端公真竒人。

曾子固【曾巩别见】初为太平州司户时,张伯玉作守,欧阳公与荆公诸人咸荐之。伯玉殊不为礼。一日就设防作大排,召子固,惟賔主二人,亦不交一谈。既而召子固于书室,谓曰:“人以公为曾夫子,必无所不学也。”子固辞避而退。一日请子固作《六经阁记》,子固屡作,终

译白居易的《长恨歌》和《上阳宫人歌》,元稹的《连昌宫词》,记述开元年间宫廷禁苑之事,最为深刻真切。然而元稹有一首《行宫》绝句说:“寥落古行宫,宫花寂寞红。白头宫女在,闲坐说玄宗。”当时人称这首诗语言简少而情意婉转,有无穷韵味。

唐球居住在蜀地,所写的诗稿揉成团塞进一个大瓢中,后来卧病在床,将瓢投入江中,说:“这些文章如果不沉没,得到的人才能知道我的苦心啊。”到了新渠,有识货的人说:“这是唐山人的瓢。”打捞得到它。《唐诗纪事》说:唐球居住在蜀地的味江山,是方外之士。《北梦琐言》说:唐球的诗思游历不出二百里。

唐武宗赐予阵伤边将诏书,封敖起草诏词说:“伤在您的身体,痛在我的心头。”皇帝说这话正合我意,当即赏赐宫锦。《旧唐书》说:封敖字硕,大渤海人,会昌年间任中书舍人。封敖构思敏捷,语言浅近而道理精胜,不崇尚奇涩,武宗非常器重他。《大唐新语》说:李德裕平定刘稹,诛杀刘稹,封卫国公。他的制词中有“遏止风波中的横议,在掌握中定下奇谋”,“逆贼刘稹在壶关盗用兵权,白天锁门造膝进言,嘉言开怀,静思之意皆与我相同,不被其他迷惑”。制词发出,封敖前往祝贺。李德裕口诵这几句,抚摸着封敖说:“陆机有言,所恨的是文采赶不上心意,像您这样的话,执笔的人难以措辞。”座中有人解下所赐玉带送给封敖。

尚书东莞公夜间设宴,坐席间陈列着几枝花,段成式作连珠体文章代替戏谑之语。其中一篇说:“我认为铜街上的美人,怨恨尘泥即将阻隔;石室中的素女,埋怨仙俗容易分离。因此知道三鸟孤鸾,从来需要匹配;金鸡玉鹄,不愿成群结队。”另一篇说:“名声比得上大乔,怨恨佳期难以预料;居住连着小市,怨恨音信难以传递。因此知道夜色逼近更长,银河回转而脉脉含情;寒气侵袭梦浅,行云离去而迟迟不舍。”当时人称其美丽。《旧唐书》说:段成式,字柯古,父亲段文昌,任剑南节度使。段成式因防入宫,任秘书省校书郎,钻研精苦学习,秘阁书籍,翻阅无遗。咸通初年,出任江州刺史,解印寓居洛阳,以闲适自娱,家中多书史,用以自娱,尤其精通佛书。

宋次道家中的书籍都校勘三五遍,世间藏书以宋次道家为善本。住在春明坊,仁宗时(仁宗陵名昭陵)士大夫喜欢读书,多租住在其侧,以便于借阅,所以如此。当时春明宅子的租金比其他地方常高一倍。《东都事略》说:宋敏求字次道,随州随县人,父亲宋绶任参知政事,谥号宣献,经史百家无不贯通,家中藏书二万卷,宋敏求官至龙图阁学士,修国史,因力学被遇,父子继世掌史,时人以为荣。陈叔易常感叹此事说:“这种风气岂可再见呢?”

杨大年奉诏修《册府元龟》,每数卷写成,就奏呈上去。等到再次降出,真宗常有签贴,凡是稍有差误,必见签贴,多达数十处。杨大年虽然佩服皇上精鉴,心中颇自愧,私下揣测万机少有闲暇,不应如此。稍加访问,才知道每进本到,就降付陈彭年。陈彭年博洽,不可欺毫发,所以谬误处皆签贴以进。杨大年于是盛荐陈彭年文字,请求与他同修。从此进本降出,不再签贴了。僧人文莹《玉壶清话》说:陈彭年,字永年,生于抚州,十三岁著《皇纲论》万余言,为江左名辈所重。入朝除正言待制,龙图阁与晁迥、戚纶条贡举事,严设糊名誊录,取《字林韵略》、《字统》及《三苍》、《尔雅》为礼部韵,凡科场仪范遂为著格。奉敕编太宗御集,累官参知政事。

张端公名重当世。《铁围山丛谈》说:张端公伯玉,仁庙朝人,时号张百杯,又曰张百篇,言一饮酒百杯,一扫诗百篇也。有士人颇强记,自谓饮酒少。求一朝士书牍为容,持谒端公。端公启缄,喜曰:“君果多闻,又能敌吾饮量。吾老久无对,不意君之肯辱命。”酒共酌三十许杯,士人雄辩风生,端公略不为动。俄辞以醉,端公笑曰:“果可人,然量止此乎?老夫当为君独引矣。”遂自数十举,以手指其室中四柜书曰:“吾衰病不如昔所能记忆者,独此君。试自探一卷来,吾为子诵之。”士人即柜中偶探得《仪礼》,以白端公。端公语士人:“君宜自举其首。”士人如其言,端公琅然背诵,士人始骇服,再拜以为端公真奇人。

曾子固初为太平州司户时,张伯玉作守,欧阳公与荆公诸人咸荐之。伯玉殊不为礼。一日就设防作大排,召子固,惟宾主二人,亦不交一谈。既而召子固于书室,谓曰:“人以公为曾夫子,必无所不学也。”子固辞避而退。一日请子固作《六经阁记》,子固屡作,终

不可。其意乃谓子固曰:“吾试为之,即令子固代书。”遂口占曰:“六经阁者,诸子百家皆在焉,不书尊经也。”盖子固年少恃才,私以不识字诋伯玉,至是始叹服,以为不能加【吴曾《能改斋漫録》曰:伯玉字公逹,范文正公客也】

译不可以。他的意思于是对子固说:“我试着写写,就让你代笔书写。”于是口述道:“六经阁,诸子百家的书都在里面,不写‘尊经’二字。”因为子固年轻气盛、倚仗才华,私下里用伯玉不识字来诋毁他,到了这时才开始赞叹佩服,认为(伯玉的文才)无法再超越了。

张文定公【张方平已见】奉佛甚谨,杜祁公独不信佛法,每对客嘲笑。有一医姓朱,出入二公之门,尝欲方便劝导祁公,久而未获。一日公病,召朱,朱以读《楞严》未了,不即徃。既至,公怒曰:“《楞严》何等书,而读之!”朱出袖中首轴呈之,公覧竟,索余轴,不觉遽尽十卷,乃絶叹以为竒书,因与朱同谒文定,责其不早以告。文定曰:“譬如失物,既已得之,不必诘其得之之晩。”公自此即若有得,大加崇信。富文忠公深逹性理,尝与吴处厚书,托访荷泽诸禅师。处厚以偈戯公云:“是身如幻,泡尽非真实相,况兹▯上影,妄外更生妄。到岸不湏船,无风休起浪。唯当清浄观,妙法了无象。”公答偈曰:“执相诚非,破相亦妄,不执不破,是名实相。”人皆服公精诣。

熈宁前,士大夫未有谈襌者。偶富韩公问法于颙,华严知其得于圆照大本。本时住苏州瑞光寺,声振东南,乃遣使作颂寄之,执礼如弟子。于是,一时翻然慕向,人人喜言名理。惟司马温公、范蜀公以为不然。既久,二公亦自偶入其说,而温公尤信。蜀公遂以为讥。温公曰:“吾岂谓天下无禅,但吾儒所闻有,不必弃我而从其书耳。此亦几所谓实与而文不与者。”后因蜀公不纳,乃以书戱之曰:“贱子悟已久,景仁今尚迷。又云:到岸何湏栰,挥锄不用金。浮云任来徃,明月在天心。此理极致,本无差别。”温公悟理已到至处,乃能知其不异【僧晓莹《罗湖野録》曰:“富郑公镇亳州,华严颙公舘于州治,咨以心法。既有证入,别后答颙书曰:‘示谕此事,必有风因,非今生能办。如弼遭遇和尚,即无始以来忘失事,一旦认得,此后定湏防出生死海,不是寻常恩。和尚得弼百千,何益于事?不过得人道。华严防下出得个老病俗汉,济得甚事?所云陶汰甚多。每念古尊宿在本师处,动是三二十年,日日闻道闻法,方得透顶透底。弼两次防和尚垂顾,共得两个月请益,更作聪明过人,能下得多少工夫?若非和尚巧设方便,着力擿发,何由见个涯岸?未知何日瞻拜,但日夕依依也。’《续▯灯録》曰:‘圆照禅师,常州管氏子,体貌厐硕,十九出家。漕使李复圭命开法瑞光,法席日盛。神宗造相国寺,召为慧林第一祖,召对延和殿。帝目送之曰:‘真慧福僧也】

刘原父在词掖,欧阳文忠公尝折简问:“入阁起于何年?阁是何殿?开延英起何年?五日一,起居遂废正衙不坐,起何年?”三者孤陋所不详,乞求本末。原父方与客对食,曰:“明当为答。”已而复追囘,令立俟报。原父就坐,中防入阁事,详尽无遗。原父私谓所亲曰:“好个欧九,极有文章,可惜不甚读书。”东坡后闻此言,笑曰:“轼軰将如之何?”王介甫喜谈经术,虽舘阁诸公莫与争锋,惟刘原父兄弟来,介甫为之小屈【朱弁《曲洧旧闻》曰:“东坡祭原父文特载其事,有‘大言滔天,诡论灭世’之语,盖指介甫也。”祭文宣和以来始传于世】

王舒王性酷嗜书,虽寝食间手不释卷,或宴居黙坐,研究经防。知常州日,对客未尝笑。一日大防,賔佐倡优在庭,公忽大笑,人颇怪之。有客乘间啓公,公曰:“畴日席上偶思咸恒二卦,豁悟防防,自喜有得,故不觉发笑耳。”庆歴中,士大夫多修佛学,徃徃为偈颂以发明禅理。司马温公为解禅偈六篇,云:“文中子以佛为西方圣人,信如文中子之言,则佛之心可知矣。今之言禅者,好为隐语以相迷,大言以相胜,使学之者伥伥然益入于迷妄。故予广文中子之言而解之,作解禅偈六首。若其果然,虽中国可行,何必西方?若其不然,则非予之所知也。”偈曰:“忿忿如烈火,利欲如铦锋,终朝长戚戚,是名阿鼻狱。顔囘甘陋巷,孟轲安自然,富贵如浮云,是名极乐国。孝悌通神明,忠信行蛮貊,积善来百祥,是名作因果。仁人之安宅,义人之正路,行之诚且久,是名不壊身。道徳修一身,功徳被万物,为贤为大圣,是名菩萨。佛言为百世师,行为天下法,久久不可

译张文定公(张方平,前文已提及)信奉佛教非常虔诚,杜祁公唯独不信佛法,常常当着客人的面嘲笑佛教。有一位姓朱的医生,往来于这两位公卿的门下,曾经想借机劝导杜祁公,但很久都没有成功。有一天杜祁公生病,召见朱医生,朱医生因为《楞严经》还没读完,没有立刻前往。等到他到了,杜祁公生气地说:“《楞严经》是什么书,值得你读它!”朱医生从袖中拿出第一卷呈上,杜祁公看完后,索要其余的卷册,不知不觉间十卷全部读完,于是极力赞叹这是一部奇书,因此和朱医生一同去拜见张文定公,责怪他为什么不早点告诉自己。张文定公说:“这就像丢失了东西,既然已经找到了,就不必追究为什么找得晚。”杜祁公从此好像有所领悟,对佛教大为推崇信奉。富文忠公(富弼)深通人性天理,曾经写信给吴处厚,托付他探访荷泽等禅师。吴处厚用偈语戏弄富公说:“这身体如同幻影,水泡破灭并非真实相状,何况这镜中影像,在虚妄之外又生出虚妄。到了岸边就不需要船,没有风就不要兴起波浪。只应当保持清净观照,妙法了无形象。”富公回答偈语说:“执着于相确实不对,破除相状也是虚妄,不执着也不破除,这才叫作实相。”人们都佩服富公精深造诣。

熙宁年间以前,士大夫中没有谈论禅学的。偶然间富韩公向慧严禅师请教佛法,慧严禅师知道他是从圆照禅师那里得法的。圆照禅师当时住在苏州瑞光寺,名声震动东南,于是派使者作颂寄给他,行礼如同弟子。于是,一时之间人们纷纷转变态度向往禅学,人人都喜欢谈论名理。只有司马温公、范蜀公认为不对。时间久了,这两位公卿也偶然陷入其中,而司马温公尤其信奉。范蜀公于是讥讽他。司马温公说:“我哪里说天下没有禅学,只是我们儒家所听说的道理,不一定非要抛弃自己而去遵从他们的书。这也接近所谓‘内心认同而表面上不赞同’的意思。”后来因为范蜀公不接受,于是写信戏弄他说:“我悟道已经很久了,景仁你现在还沉迷其中。又说:到了岸边何必需要筏子,挥动锄头不用金子。浮云任凭来来往往,明月高悬在天心。这个道理达到极致,本来没有差别。”司马温公对道理的领悟已经到了极致,所以能知道它与儒家并无不同。(僧人晓莹《罗湖野录》记载:“富郑公镇守亳州时,慧严禅师客居州衙,富公向他咨询心法。既然有所证入,分别后回复慧严的信说:‘指示教诲这件事,必定有因缘,不是今生能办到的。像我遇到和尚,就是无始以来遗忘的事情,一旦认得,此后一定需要防止出生死海,这不是寻常的恩惠。和尚得到我百千,对事情有什么益处?不过是得到人道罢了。华严门下出一个老病俗汉,能济什么事?所说的淘汰很多。每想到古代尊宿在老师那里,动不动就是二三十年,天天闻道闻法,才能透顶透底。我两次防备和尚垂顾,总共得到两个月请教,再自作聪明过人,能下多少工夫?如果不是和尚巧设方便,着力启发,怎么能见到边际?不知道何日瞻仰拜见,只是日夜依恋罢了。’《续灯录》记载:‘圆照禅师,常州管氏之子,体态容貌高大,十九岁出家。漕使李复圭命他在瑞光寺开法,法席日益兴盛。神宗造访相国寺,召他为慧林第一祖,在延和殿召对。皇帝目送他说:‘真是有智慧福德的僧人。’”)

刘原父在翰林院任职时,欧阳文忠公曾经写短简询问:“入阁制度始于哪一年?阁是哪座殿?开延英殿始于哪一年?五天一次,起居注于是废除正衙不坐,始于哪一年?”这三件事我孤陋寡闻不清楚,乞求告知始末。刘原父正和客人一起吃饭,说:“明天一定回答。”过了一会儿又追回,让客人站着等待回复。刘原父坐下,中间关于入阁的事,详尽无遗。刘原父私下对亲近的人说:“好一个欧九,极有文章,可惜不太读书。”苏东坡后来听到这话,笑着说:“我们这些人该怎么办呢?”王介甫喜欢谈论经术,即使馆阁各位公卿也没有人能与他争锋,只有刘原父兄弟来时,王介甫稍微有些屈服。(朱弁《曲洧旧闻》记载:“苏东坡祭刘原父的文章特别记载了这件事,有‘大言滔天,诡论灭世’的话,大概是指王介甫。”祭文从宣和年间才开始流传于世。)

王舒王(王安石)生性酷爱读书,即使睡觉吃饭时手也不放下书卷,有时闲居静坐,研究经义。任常州知州时,面对客人从未笑过。有一天大宴,宾客佐吏和乐舞艺人在庭院中,公忽然大笑,人们很觉得奇怪。有客人趁间隙向公询问,公说:“前几天席上偶然想到咸恒两卦,豁然领悟,自喜有所得,所以不知不觉发笑罢了。”庆历年间,士大夫多修习佛学,往往作偈颂来阐发禅理。司马温公作解禅偈六篇,说:“文中子把佛当作西方圣人,相信如文中子所说的话,那么佛的心意就可以知道了。现在谈论禅的人,喜欢用隐语来互相迷惑,用大话来互相压倒,使学习的人茫然更加陷入迷妄。所以我推广文中子的话而解释它,作解禅偈六首。如果确实如此,即使在中国也可以实行,何必在西方?如果不是这样,那就不是我所能知道的了。”偈语说:“愤怒像烈火,利欲像锋利的刀锋,整天常常忧愁,这就是阿鼻地狱。颜回安于陋巷,孟子安于自然,富贵像浮云,这就是极乐世界。孝悌通达神明,忠信施行于蛮夷,积善带来百种吉祥,这就是作因果。仁人的安身之所,义人的正道,实行真诚且长久,这就是不坏身。道德修养于一身,功德覆盖万物,成为贤人成为大圣,这就是菩萨。佛言作为百世师表,行为作为天下法则,久久不可……”

揜,是名光明蔵。”当时称其精理。

译揜,这就是光明藏的名称。”当时人们称赞他精妙的义理。

苏子瞻云:范景仁【范镇已见】平生不好佛,晩年清谨无欲,一物不芥蔕于心,真却是学佛作家。然至死常不取佛法。某谓景仁虽不学佛,而达佛理,虽毁佛骂祖可也。范蜀公素不饮酒,又诋佛教,在许下与韩持国兄弟徃还,诸韩皆崇此二事,每燕集未尝不极饮尽欢,少间则以禅恱相勉。蜀公颇病之。苏子瞻时在黄州,公以书问救之,当以何术?曰:麴糵有毒,平地生出醉,乡土偶作祟,眼前妄见佛国。子瞻报之曰:请公试观,能惑之性何自而生,欲救之心作何形相?此犹不立,彼复何依?正恐黄靣瞿昙亦湏敛袵,况学之者耶?意亦将以晓蜀公,公终不领【五朝名臣言行録曰:韩维字持国,忠献公亿之子,以防▯官,仕至门下侍郎。邵氏闻见録曰:神宗潜邸,英宗命韩魏公择官僚,用王陶、韩维等,皆名儒厚徳之士。一日侍坐,近侍以弓様靴进,维曰:王安用舞靴?神宗有愧色,亟令毁去】

宋次道知亳州,家多书。刘道原【刘恕已见】枉道就借观之。次道日具酒馔,为主人礼。道原曰:“此非吾所为来也,殊废吾事,愿悉撤去。”独闭閤,昼夜读且抄。留旬日,尽其书而去。

刘道原在洛阳,与司马温公同游万安山。道旁有碑,乃五代列将,人所不称道者。道原即能言其行事终始,不遗。温公归验之旧史,信然【司马温公《十国纪年序》曰:光尝奏旧史文繁,自布衣之士鲜能该通,况天子一日万几,诚无暇周覧。乞自战国以还,讫于显德,凡关国家兴衰,系众庶休戚,善可为法,恶可为戒者,诠次为编年一书,删其浮长之辞,庶于奏御差便。上喜,寻诏光编次,仍谓光曰:「卿自择舘阁英才共修。」光对曰:「舘阁文学之士诚多,至于専精史学,臣知者惟和川令刘恕一人而已。」上曰:「善。」退即奏召之,与共修书。凡数年,史事之纷错难治者,则以诿之。光防成而已】

黄龙寺晦堂老子尝问山谷以「吾无隐乎尔」之义,山谷诠释再三,晦堂终不然其说。时暑退凉生,秋香满院,晦堂因问曰:「闻木犀香乎?」山谷曰:「闻。」晦堂曰:「吾无隐乎尔。」山谷乃服【罗湖野録》曰:「太史黄公鲁直,元祐间丁家艰,舘黄龙山,从晦堂和尚防】

曾文清每日夙兴诵《论语》一篇,终身未尝废【宋史曰:曾几字吉甫,防有识度,事亲孝,母死蔬食十五年,入太学有声,从舅氏孔文仲、武仲学,为文雅徤诗尤工】

杨文公【杨亿已见】初入舘时,年甚少。故事,初授舘职,必以啓谢执政。时公啓事有曰:「朝无绛灌,不妨贾谊之少年;坐有邹枚,未害相如之末至。」一时称之。

谢希深【谢绛已见】尝作上杨秘监【杨亿】啓事,有曰:“曵铃其空,上念无君子者;解组不顾,公其谓苍生何?”大年题于所携扇曰:“此文中虎也【中吴纪闻曰:欧阳公尝云,三代以来文章盛者称西汉,希深于制诰尤得其体,常杨元白不足多也】

苏舜钦既放废,寓居吴中【宋史曰:苏舜钦字子美,叅知政事易简之孙,慷慨有大志,范仲淹荐试集贤校理,监进奏院。舜钦娶宰相杜衍女,衍时与仲淹、冨弼在政府,多引用一时闻人。御史中丞王拱辰等不便其所为,防进奏院祠神,舜钦輙用鬻故纸公钱,召妓乐防賔客。拱辰亷得之,讽其属鱼周询等劾奏,因欲揺动衍。舜钦坐自盗,除名。同时防者皆知名士,因縁得罪者十余人】买水石作沧浪亭,益读书自喜,时发愤懑于歌诗,其体豪放,徃徃惊人【舜钦既寓于吴,友人韩维责以世居京师而去,离都下隔絶亲交。舜钦报书曰:防问责以兄弟在京师,不以义相就,独覊外数千里,自取愁苦。予岂无亲戚之情?岂不知防合之乐?昨在京师,不敢犯人顔色,不敢议论时事,随众上下,心志蟠屈不开,固亦极矣。不能早自引去,致不测之祸,捽去下吏,人无敢言,友讐一波共起,谤议被废之后,喧然未已,更欲寘之死地。来者徃徃钩▯言语,欲以传播,故闭户不敢相见,如避兵冦。偷俗如此,安可久居其间?遂超然逺举,覊泊于

译苏子瞻说:范景仁平生不喜欢佛教,晚年清廉谨慎、没有欲望,任何事物都不在心中留下芥蒂,这确实是学佛的高手。然而直到死,他始终不采纳佛法。我认为景仁虽然没有学佛,却通达佛理,即使毁佛骂祖也是可以的。范蜀公向来不喝酒,又诋毁佛教,在许昌与韩持国兄弟交往,韩家的人都崇尚这两件事,每次宴饮聚会没有不尽情饮酒、尽兴欢乐的,稍有空闲就用禅悦互相勉励。蜀公对此颇为厌烦。苏子瞻当时在黄州,蜀公写信询问解救的方法,应当用什么办法?回答说:酒曲有毒,平地就会生出醉意;乡土偶然作祟,眼前就会妄见佛国。子瞻回复他说:请公试着观察,能迷惑人的本性是从哪里产生的,想要解救的心又是什么形状?这(迷惑的本性)尚且不能确立,那(解救的心)又依靠什么呢?正恐怕黄面的释迦牟尼佛也必须收敛衣襟,何况学习他的人呢?意思也是想以此开导蜀公,蜀公最终没有领会。

宋次道任亳州知州时,家中藏书很多。刘道原特意绕道去借书观看。次道每天准备酒食,以主人的礼节相待。道原说:“这不是我来的目的,反而耽误了我的事情,希望全部撤去。”独自关起门来,昼夜读书并抄写。停留了十几天,读完了所有的书才离开。

刘道原在洛阳时,与司马温公一同游览万安山。路边有一块石碑,是五代时期将领的,是人们不称赞的。道原却能说出他行事的始末,没有遗漏。温公回去查阅旧史,确实如此。

黄龙寺的晦堂老人曾经问黄山谷关于“吾无隐乎尔”的含义,山谷反复解释,晦堂始终不认同他的说法。当时暑气消退、凉意初生,秋日的花香充满庭院,晦堂于是问道:“闻到木犀花的香气了吗?”山谷说:“闻到了。”晦堂说:“这就是‘吾无隐乎尔’。”山谷这才信服。

曾文清每天早起诵读《论语》一篇,终身未曾废弃。

杨文公刚进入馆阁时,年纪很轻。按照旧例,初次授予馆阁职务,一定要写启帖感谢执政大臣。当时杨公的启帖中有这样的话:“朝廷没有绛侯、灌婴那样的权臣,不妨碍贾谊年少;座中有邹阳、枚乘那样的文士,也不妨害相如最后到来。”当时人们都称赞他。

谢希深曾经写启帖给杨秘监,其中有这样的话:“拖着铃铛在空处行走,上面的人担心没有君子;解下印绶不顾而去,您认为百姓该怎么办?”大年题在他携带的扇子上说:“这是文中的猛虎。”

苏舜钦被贬废后,寓居在吴中,买水石建造沧浪亭,更加读书自喜,时常在歌诗中抒发愤懑,其风格豪放,往往令人震惊。苏舜钦寓居在吴中后,友人韩维责备他世居京师却离开,远离都城隔绝亲友。舜钦回信说:您责备我在兄弟在京师时,不以道义相就,独自羁旅在外数千里,自取愁苦。我难道没有亲戚之情吗?难道不知道团聚的快乐吗?昨天在京师,不敢冒犯人的脸色,不敢议论时事,随众人上下,心志盘曲不舒,本来也就到了极点。不能早点自己引退,导致不测的祸患,被拽去交给下吏,没有人敢说话,朋友仇敌一波接一波地起来,诽谤议论在被废之后,喧嚷不止,更想置我于死地。来的人往往钩取言语,想要传播,所以闭门不敢相见,如同躲避兵寇。世俗如此,怎么可以长久居住其中?于是超然远举,羁泊于

江湖之上。不唯衣食之累,实亦少避机穽也。况血属之多,资入之薄,持国见之矣。常相团聚,可乏衣食乎?不可也。可闭关不与人接乎?不可也。与之接,必与之言;与之言,必与之还徃。使人人皆如持国则可,不迨持国者,必加醸恶言喧布上下,使仆不能自明,则前日之事未为重也。都无此事,亦终日劳苦应接不暇,寒暑奔走,尘土泥淖中,不能了人事,羸马饿仆,日栖栖取辱于都城,使人指背讥笑哀闵,亦何顔靣?安得不谓之愁苦哉?此虽与兄弟相逺,而伏腊稍足,居室稍寛,无应接奔走之劳,耳目清旷,不设机关以待人,心安闲而体舒放,三商而眠,高舂而起,静院明窓之下,罗列图史琴樽以自愉恱,有兴则泛小舟出盘闾二门。吟啸覧古于江山之间,渚茶野醸足以销忧,▯鲈稻蟹足以适口。又多高僧隐君子,佛庙胜絶家有林围,珍花奇石,曲池高台,鱼鸟留连,不觉日暮。昔孔子作《春秋》而夷吴,又曰:“吾欲居九夷。”观今之风俗,乐善好事,知予守道好学,皆欣然过从,不以罪人相遇。虽孔子复生,必欲居此也。人生内有自得,外有所适,固亦乐矣。何必高位厚禄,役人以自奉飬,然后为乐?今虽侨此,亦如仕宦南北,安可与亲戚常相守耶?予窘廹势,不得如持国意,必使我尸转沟洫,肉餧豺虎,何其忍耶?《诗》曰:“凡今之人,莫如兄弟。”兄弟以恩急难,必相拯救。后章曰:“防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谓友朋尚义,安宁之时,以礼义相琢磨。予于持国外兄弟也,急难不相救,又于未安宁之际,欲以义相琢刻,虽古人所不能受。予欲不报,虑浅吾持国也】

译江湖之上,不只是有衣食的牵累,实际上也少有躲避祸害的地方。况且血缘亲属众多,收入微薄,持国已经看到了。我们常常团聚在一起,难道会缺乏衣食吗?不会。难道可以闭门不与外人交往吗?也不能。与外人交往,必然要说话;说话,必然要有往来。如果人人都像持国那样就好了,那些不如持国的人,一定会酝酿恶言,在上下到处宣扬,使我无法为自己辩白,那么从前的事就不算严重了。即使没有这些事,也整天劳苦应酬,忙不过来,在寒暑中奔波,在尘土泥沼里,无法处理人事,瘦马饿仆,每天在京城奔波受辱,让人指指点点讥笑怜悯,还有什么脸面?怎么能不说是愁苦呢?这虽然与兄弟相隔遥远,但伏腊祭祀的物资稍微充足,居室稍微宽敞,没有应酬奔波的劳累,耳目清静开阔,不设置机巧来防备别人,心安闲而身体舒展,傍晚就睡,午后才起,在安静的庭院明亮的窗户下,陈列图书史籍、琴和酒樽来自我愉悦,有兴致就泛着小船出盘闾二门,在江山之间吟啸览古,清茶野酿足以消除忧愁,鲈鱼稻蟹足以满足口腹之欲。又有很多高僧和隐士,佛庙景色绝佳,家家有树林环绕,珍花奇石,曲折的池塘和高台,鱼鸟留恋,不知不觉天色已晚。从前孔子作《春秋》而贬斥吴国,又说:“我想居住在九夷之地。”看今天的风俗,乐于行善好事,知道我坚守道义、喜爱学习,都高兴地往来,不以罪人的态度对待我。即使孔子再生,也一定想住在这里。人生内心有所自得,外有所适,本来也是快乐的。何必追求高位厚禄,役使别人来供养自己,然后才算是快乐?现在虽然寄居在这里,也像做官在南北奔波一样,怎么能与亲戚常常相守呢?我处境窘迫,不能如持国所愿,一定要让我尸横沟渠,肉喂豺虎,多么残忍啊!《诗经》说:“当今的人,没有比得上兄弟的。”兄弟以恩情救助急难,必然相互拯救。后章说:“战乱已经平定,既安定又宁静,虽然有兄弟,不如朋友。”是说朋友崇尚道义,在安宁的时候,以礼义相互切磋。我对于持国,除了兄弟关系外,在急难时不相互救助,又在未安宁的时候,想用道义来相互刻薄,即使是古人也不能接受。我想不回复,担心持国认为我浅薄。

胡武平尝奉勑撰温成皇后哀册,当时受防,以温成尝因禁卒窃发,捍卫有功,而秉笔者不能文,其实公乃用西汉马何罗触瑟、冯媛当熊二事,以状其意曰:「在昔禁闱,谁何弛卫,触瑟方警,当熊已属,覧者无不叹服【东都事畧曰:胡宿字武平常州晋陵人,为人清俭谨黙,内刚外和,羣居不哗笑,与人言必思而后对▯官临事谨重,不輙发,发亦不可囘,试舘阁校勘,迁端明殿学士,谥文恭】

刘原父【已见】文章敏赡,尝直舎人院。一日,追封皇子公主九人,命原父草制。方下直,为之立马却坐,一挥悉就。文辞典丽,各得其体。欧阳文忠闻而叹曰:“昔王勃一日草五王防,未足多也。”

王荆公在蒋山时,以近制示苏子瞻,中有骚语云:“积李兮缟夜,崇桃兮▯昼。”子瞻曰:“自屈宋没后,旷千余年,无复离骚句法,乃今见之。”荆公曰:“非子瞻见防,某自▯亦如此。”

王荆公在钟山,有客自黄州来。公曰:“东坡近日有何妙语?”客曰:“东坡宿于临臯亭,醉梦而起,作《成都圣像蔵记》,千有余言,防定才一两字。有写本,适留船中。”公遣人取至,时月出东南,林影在地。公展读于风檐,喜见眉▯,曰:“子瞻人中龙也!然有一字未稳。”客请之。公曰:“日胜日▯,不若曰‘如人善博,日胜日贫’耳。”东坡闻之,拊手大笑,亦以公为知言。

苏子瞻自黄徙汝,过金陵,荆公野服乘驴,谒于舟次。子瞻迎揖曰:「轼今日敢以野服见大丞相。」公笑曰:「礼岂为我軰设哉!」乃相招游蒋山,在方丈饮茶。公指案上大砚曰:「可集古诗聮句赋此。」子瞻应声曰:「轼请先道一句。」因大唱曰:「巧匠斵山骨。」公沉思良久,起曰:「且趂此好天色,穷覧蒋山之胜,此非所▯也。」田承君【田昼别见】与一二客从后观之,田曰:「荆公寻常好以此困人,门下士徃徃辞以不能,如苏公,岂得以此慑伏!」

苏子瞻奉祠西太乙,见荆公旧题六言诗曰:「杨柳鸣蜩緑暗,荷花落日红酣。三十六陂春水,白头相见江南。」注目久之,曰:「此老野狐精也。」

苏子瞻渡江至仪真,和荆公游蒋山诗后,寄示荆公。公亟取读至“峯多巧障日,江逺欲浮天”,抚几叹曰:“老夫一生作诗,无此二句。”

荆公为许子春作家谱,子春寄示欧阳永叔,而隠其名。永叔未及观,后因曝书读之,称善。初疑荆公作,既而曰:“介甫安能为?必子固也。”

曾南丰表中语有曰:「钩陈太防,星纬咸若,昆仑渤澥,波涛不惊。」陈履常甚爱之,尝曰:「此语信为竒伟【东都事畧曰:曾巩字子固,抚州南丰人,生而警敏,十二能文。及冠,游太学,欧阳修见其文而奇之,自是名闻天下。举进士,为集贤校理。平生嗜书,家蔵至二万卷,又集古今篆刻为金石録五百卷】

苏东坡荔枝诗有云:「海中仙人绛罗▯,红绡中单,白玉肤。」当时絶叹,以为工。

苏子由尝云:「予少作文,要使心如旋床,大事大圆,成小事小圆,转每句如珠圆。」

苏子由云:「读书湏学为文,余事作诗耳。」

徐师川是山谷外生,晩年欲自立名。客有称其源自山谷者,公读之不乐,答以小啓曰:「涪翁之妙天下,君其问诸水濵。斯道之大域中,我独知之。」濠上【周煇《清波杂志》曰:「东湖徐师川名俯,视山谷为外家。绍兴初由谏垣迁翰苑,賛机命】

耶律良读书医无闾山,学既博,将入南山肄业,友人止之曰:“尔无仆御,驱驰千里,纵闻见过人,年亦垂暮,今若即仕,已有余地。”良曰:“穷通命也,非尔所知。”不聴,留数年而归【辽史曰:耶律良字习撚,小字苏着,帐郎君之后,生于干州,重熈中为燕赵王近侍,以家贫诏乘厩马,迁修起居注,防猎秋,良进秋游赋,上嘉之,清宁中,上幸鸭子河,作捕鱼赋,由是宠遇稍隆,迁知制诰】萧蒲离不谢絶人事,卜居抹古山,屏逺荤茹,潜心佛书,延有道者谈论弥日,人问所得何如,但曰:“有深乐,惟觉六凿不相攘,余无知者【

译胡武平曾奉诏撰写温成皇后的哀册文。当时他担任禁卫职务,因为温成皇后曾因禁卒私通而得以防范,胡武平在护卫方面有功,但执笔的人不善文辞,实际上胡武平是引用西汉马何罗触瑟、冯媛挡熊这两个典故,来概括其意说:“往昔在禁宫之中,是谁松懈了守卫?触瑟之警刚起,当熊之事已属,阅览的人没有不叹服赞赏的。”【《东都事略》记载:胡宿字武平,常州晋陵人,为人清廉节俭、谨慎沉默,内心刚强而外表温和,与众人相处不喧哗嬉笑,与人说话必定思考后才回答。做官遇事谨慎庄重,不轻易发言,一旦发言也不可挽回。曾任馆阁校勘,升任端明殿学士,谥号文恭。】

刘原父【前文已见】文章敏捷丰富,曾直任舍人院。有一天,追封皇子公主九人,命令刘原父起草诏书。他刚下班,就在马旁坐下,一挥笔全部完成。文辞典雅华丽,各自符合其体制。欧阳文忠公听说后赞叹说:“昔日王勃一天起草五王诏书,也不足以称多。”

王荆公在蒋山时,把近作的文章给苏子瞻看,其中有楚辞体的句子说:“积李兮缟夜,崇桃兮映昼。”子瞻说:“自从屈原、宋玉去世后,空过千余年,不再有《离骚》那样的句法,如今才见到。”荆公说:“不是子瞻见识广博,我自己也这样认为。”

王荆公在钟山时,有客人从黄州来。荆公说:“东坡近日有什么妙语?”客人说:“东坡住在临皋亭,醉梦醒来,作了《成都圣像藏记》,一千多字,修改才一两字。有抄本,正好留在船中。”荆公派人取来,当时月亮从东南升起,树影落在地上。荆公在迎风的水榭展开阅读,喜悦之情眉宇可见,说:“子瞻是人中龙啊!但有一个字不稳当。”客人请教。荆公说:“‘日胜日富’,不如说‘如人善博,日胜日贫’罢了。”东坡听说后,拍手大笑,也认为荆公是知己之言。

苏子瞻从黄州调往汝州,经过金陵,荆公穿着平民服装骑驴,在船边拜见。子瞻迎上前作揖说:“轼今天敢以平民服装拜见大丞相。”荆公笑着说:“礼难道是为我们要辈设的吗!”于是互相邀请游览蒋山,在方丈室喝茶。荆公指着案上的大砚台说:“可以集古诗联句赋此。”子瞻应声说:“轼请先说一句。”于是大声说:“巧匠斫山骨。”荆公沉思良久,起身说:“且趁这好天气,尽情游览蒋山的胜景,这不是所该做的。”田承君【田昼另见】与一两个客人从后面观看,田说:“荆公平常喜欢用这种方式困住别人,门下士往往推辞说不能,像苏公,岂能因此被慑服!”

苏子瞻奉祠西太乙宫,看见荆公旧题的六言诗说:“杨柳鸣蜩绿暗,荷花落日红酣。三十六陂春水,白头相见江南。”注视良久,说:“这老头是野狐精啊。”

苏子瞻渡江到仪真,和了荆公游蒋山的诗后,寄给荆公看。荆公急忙取来读到“峰多巧障日,江远欲浮天”,拍着桌子感叹说:“我一生作诗,没有这两句。”

荆公为许子春写家谱,子春寄给欧阳永叔看,却隐去了作者的名字。永叔还没来得及看,后来因晒书时读到,称赞写得好。起初怀疑是荆公所作,随后说:“介甫怎么能做到?一定是子固。”

曾南丰表中的话有说:“钩陈太微,星纬咸若,昆仑渤澥,波涛不惊。”陈履常非常喜爱,曾说:“这话确实奇特伟大。”【《东都事略》记载:曾巩字子固,抚州南丰人,生来机警聪敏,十二岁就能写文章。成年后,游历太学,欧阳修看到他的文章而认为奇特,从此名闻天下。考中进士,任集贤校理。平生嗜书,家中藏书达二万卷,又收集古今篆刻为《金石录》五百卷。】

苏东坡荔枝诗中有云:“海中仙人绛罗衣,红绡中单,白玉肤。”当时极尽赞叹,认为工巧。

苏子由曾说:“我年轻时写文章,要使心如旋转的床,大事大圆,小事小圆,每句转动如珠圆。”

苏子由说:“读书须学写文章,其余的事作诗罢了。”

徐师川是山谷的外甥,晚年想自立名声。有客人称赞他源自山谷,他读后不高兴,用小启回复说:“涪翁之妙天下,君其问诸水滨。斯道之大域中,我独知之。”【周煇《清波杂志》记载:“东湖徐师川名俯,视山谷为外家。绍兴初由谏垣迁翰苑,赞机命。”】

耶律良在医无闾山读书,学问既广博,将要去南山学习,友人阻止他说:“你没有仆役车马,驱驰千里,纵然见闻超过常人,年纪也已接近暮年,如今如果立即做官,已有余地。”良说:“穷通是命,不是你所能知道的。”不听,留了几年才回来。【《辽史》记载:耶律良字习撚,小字苏着,是帐郎君的后代,生于干州,重熙年间为燕赵王近侍,因家贫诏令乘厩马,升任修起居注,秋猎时,良进献《秋游赋》,皇上嘉奖他,清宁年间,皇上幸临鸭子河,作《捕鱼赋》,由此宠遇稍隆,升任知制诰。】萧蒲离不谢绝人事,在抹古山卜居,屏除荤腥,潜心佛书,延请有道者谈论终日,有人问所得如何,只说:“有深乐,只觉六凿不相攘,其余无知。”

辽史曰:萧蒲离不字挼懒,魏国王惠之四世孙,父母蚤防,鞠于祖父兀古匿,性孝悌,年十三,兀古匿卒,自以早失怙恃,复遭祖防,哀毁逾礼,族里嘉叹,累徴皆以疾辞】元明善以文学自▯【元史曰:元明善字复初,大名清河人,拓防魏之裔,頴悟絶出,读书过目輙记,诸经皆有师法,尤深于春秋,弱冠游吴浙,东使者荐为安丰、建康两学正,辟掾行枢宻院,时董士选佥院事待之若賔友,士选陞江西左丞,辟为省掾,累官翰林学士,河南行省左丞】尝问吴防清五经奥义,退而叹曰:“与吴先生言如探渊海。”遂执弟子礼,终其身【元史曰:吴澄字防清,抚州崇仁人,高祖晔居华盖、临川二山间,望气者言其地当出异人,澄三嵗頴悟,日发教之古诗,随口成诵,五嵗日受千余言,夜读书至旦,母忧过勤,节其膏火,澄候母寝燃火复诵,既长于经▯皆习通之,程钜夫奉诏求贤,起澄至京师,母老辞归,董士选荐澄有道,擢翰林应奉,学者称为草庐先生】

译《辽史》说:萧蒲离不,字挼懒,是魏国王萧惠的四世孙。父母早逝,由祖父兀古匿抚养长大。他天性孝顺友爱,十三岁时,祖父兀古匿去世。他自认为早年失去父母,又遭遇祖父丧事,悲痛过度,超过了礼制的规范,宗族乡里都称赞感叹。多次被征召,他都称病推辞。

元明善以文学自许。

《元史》说:元明善,字复初,是大名府清河人,拓跋魏的后裔。他聪颖悟性超出常人,读书过目就能记住,各种经典都有师承法度,尤其精通《春秋》。二十岁时游历吴地、浙地,东方使者推荐他担任安丰、建康两地的学正,又被征召担任行枢密院的属官。当时董士选任佥院事,对待他如同宾客朋友。董士选升任江西左丞,征召他担任省掾,多次升迁后官至翰林学士、河南行省左丞。

元明善曾经向吴澄请教五经的深奥义理,退下后感叹说:“与吴先生交谈,就像探索深渊大海一样。”于是向吴澄行弟子礼,终身不变。

《元史》说:吴澄,字伯清,是抚州崇仁人。高祖吴晔居住在华盖、临川两座山之间,观察气运的人说那地方应当出现非凡人物。吴澄三岁时就聪颖悟性,每天教他古诗,他随口就能背诵。五岁时每天能学习一千多字,夜里读书直到天亮,母亲担心他过于勤奋,节制他的灯油灯火。吴澄等母亲睡下后,点燃灯火继续诵读。长大后,对于经学都学习通晓。程钜夫奉诏求取贤才,起用吴澄到京师,因母亲年老辞归。董士选推荐吴澄有道,提拔他为翰林应奉,学者称他为草庐先生。

▯伯长学士,博闻洽识,江左絶伦。尝语张伯雨曰:「宋东都典故,能以嵗记之;度江后事,能月记之。」

张伯雨【辍耕録曰:道士张伯雨,号句曲外史,又号贞居,尝从王溪月真人入京】初谒虞先生【虞集,己见】先生不与言儒者事,只问道家典故,伯雨畧相酬对,或不能详,复问伯雨能作几家符▯,伯雨对不能,先生曰:集试书之,以质是否,连书七十二家,伯雨叹伏,輙下拜曰:真吾师也,自是交欵甚宻,与先生书必称弟子。

陈治中【辍耕録曰:陈孚字刚中,临海县人,以荐入翰林,使交州有功,授治中,典乡郡,终老焉】尝与吕徽之相遇于道,治中时犹布衣,防蹇驴行,见徽之风神高逺,问曰:“君得非吕徽之乎?”曰:“然。”徽之亦问:“君非陈刚中乎?”遂握手若平生欢,因共防驴。事徽之言一事,治中答一事,互至四十余事,治中已竭,徽之曰:“我尚记得某出某书,某出某书。”复三十余事,治中深叹以为不能及。

  语林卷九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何氏语林》>

  钦定四库全书

语林》卷十明何良俊撰言志第五【上】

夫志之于人大矣。孟子曰:志至焉。仲尼燕居,则使其羣弟子言志。故曰:隐居以求其志;又曰:匹夫不可夺志也。范蠡曰:君行令,臣行意。夫意亦志也。假使李斯遂行其志,安得身陷大戮?逮夫诣市而始有牵黄犬出上蔡东门之悔,不亦晚乎?尝怪主父偃言曰:生不五鼎食,死则五鼎烹。昔人以果如其言,痛之。呜呼!斯殆其志之所安,又何伤焉?余厯观古人性,乐鱼鸟则以伊吕为管库;口悦刍豢则以巢许为卒飬。静躁悬殊,亦各从其好也。然众言淆乱,当取▯于圣人。求之孔门,则由之勇,赐之辩,其或心存民社,志在礼乐,非不可以兴建事功,并垂竹素;而夫子独曰:回也多财,愿为之宰。又吾与之!叹独于曾防何耶?此则志之髙下得失槩可见矣。

冯敬通才髙志大,不戚戚于贫贱,居常慷慨叹曰:“衍少事名贤,经厯显位,怀金垂紫,揭节奉使,不求苟得,常有陵云之志。三公之贵,千金之富,不得其愿,不槩于懐。贫而不衰,贱而不恨。年虽疲曵,犹庶几名贤之风,修道徳于幽防之路,以终身名为后世法。”居贫年老,卒于家【范曅《后汉书》曰:“冯衍字敬通,京兆杜陵人,祖野王,元帝时大鸿胪。衍幼有竒才,更始将军廉丹辟为掾。光武时,新阳侯隂就敬重衍,与之交结。帝惩西京外戚賔客,皆以法绳之,衍由此得罪,西归故郡,闭门自保,不复与亲故通】桓君山尝从班嗣借《庄子》,班报曰:“吾子闻仁义之覊绊,系声名之繮鎻,伏孔氏之轨躅,驰顔闵之极艺,何以大道为自▯也?昔有学歩邯郸者,失其故歩,匍匐而归耳。”其行已持论如此,后终于家【魏▯高士传》曰:“班嗣世在京师,家有赐书,内足于财,父党扬子云以下莫不造门】

延叔坚著作东观,以病免归,教授家巷。时越隽太守李文徳素善叔坚,语羣公曰:“延叔坚有王佐之才,奈何屈千里之足?欲令荐引之。”叔坚为书止文徳曰:“夫道之将废,所谓命也。流闻乃欲相为求还东观。来命虽笃,所未敢当。吾昩爽栉梳,坐于客堂。朝则诵羲文之易,虞夏之书,厯公旦之典礼,覧仲尼之春秋。夕则消揺内阶,咏诗南轩,百家众氏,投闲而作。洋洋乎其盈耳,焕烂兮其溢目,纷纷欣欣兮其独乐也。当此之时,不知天之为盖,地之为舆,不知世之有人,已之有躯。虽渐离击筑,傍若无人;高凤读书,不知暴雨。方之于吾,未足况也。且吾自束修己来,为人臣不防于不忠,为人子不防于不孝,上交不謟,下交不黩。从此而殁,下见先君逺祖,可不慙赧?如此而不以善止,恐如教羿射者也。慎勿迷其本,弃其生。”后遭党事禁锢,卒于家。郷里图其形于屈原庙【袁山松《后汉书》曰:“延笃字叔坚,南阳犨人,少从唐溪典受左氏传。”先贤行状曰:“笃欲写左传无纸,唐溪典以废牋记与之。笃以牋记纸不可写,

译〇伯长学士,见闻广博,知识丰富,在江东地区无人能比。他曾对张伯雨说:“宋朝东都的典章制度,我能按年记载;渡江之后的事情,我能按月记载。”

张伯雨【《辍耕录》说:道士张伯雨,号句曲外史,又号贞居,曾经跟随王溪月真人进京】初次拜见虞先生【虞集,前文已见】时,先生不与他谈论儒家的事,只询问道家的典故,伯雨大致应对,有时不能详尽,先生又问伯雨能画几家符箓,伯雨回答说不能,先生说:“我试着写下来,来验证是否正确。”连续写了七十二家,伯雨赞叹佩服,随即下拜说:“真是我的老师啊。”从此交往非常亲密,给先生写信必定自称弟子。

陈治中【《辍耕录》说:陈孚字刚中,临海县人,因被推荐进入翰林院,出使交州有功,被授予治中官职,管理家乡郡县,终老在那里】曾经在路上遇到吕徽之,治中当时还是平民,骑着一头跛脚的驴子行走,见到徽之风度神采高远,问道:“您莫非是吕徽之吗?”回答说:“是的。”徽之也问:“您莫非是陈刚中吗?”于是握手如同老朋友般欢畅,因此一起骑驴。对徽之说一件事,治中回答一件事,互相问到四十多件事,治中已经穷尽了,徽之说:“我还记得某事出自某书,某事出自某书。”又说了三十多件事,治中深深感叹,认为比不上他。

语林卷九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何氏语林》>

钦定四库全书

语林》卷十 明何良俊撰 言志第五【上】

志向对于人来说太重要了。孟子说:志向到达了。孔子闲居时,就让他的众弟子谈论志向。所以说:隐居以求其志向;又说:平民百姓的志向也不可被剥夺。范蠡说:君主施行法令,臣子施行心意。那心意也就是志向。假使李斯实现了他的志向,怎会陷入被处死的大祸?等到他到了刑场才后悔牵着黄狗出上蔡东门,不也太晚了吗?我曾奇怪主父偃说:活着不吃五鼎美食,死了就用五鼎烹煮。过去的人因为他的话应验了,而感到痛心。唉!这大概是他的志向所安定的,又有什么伤害呢?我纵观古人的性情,喜欢鱼鸟的人就把伊尹、吕尚看作管库小吏;口腹喜欢肉食的人就把巢父、许由看作饲养卒役。安静与躁动相差悬殊,也是各自跟随自己的喜好罢了。然而众说纷纭,应当取法于圣人。在孔子门下寻求,子路的勇敢,子贡的辩才,他们或许心存百姓社稷,志向在于礼乐,不是不可以建立功业,并垂名竹帛;而孔子唯独说:颜回贫穷,愿意让他做宰。又说:我赞同他!感叹唯独对曾参怎么样呢?这就可以大致看出志向的高下得失了。

冯敬通才高志大,不因贫贱而忧愁,平时慷慨叹息说:“我年轻时侍奉名贤,经历显赫职位,佩戴金印垂挂紫绶,高举符节奉命出使,不谋求苟且获得,常有凌云之志。三公的尊贵,千金的财富,得不到我的愿望,不概于胸怀。贫穷而不衰败,卑贱而不怨恨。年纪虽然衰老,还希望有名贤的风范,在幽暗的道路上修道德,以终身作为后世的法度。”住在贫困中年老,死在家中【范晔《后汉书》说:“冯衍字敬通,京兆杜陵人,祖父野王,元帝时做大鸿胪。衍幼年有奇才,更始将军廉丹征召他为掾。光武帝时,新阳侯阴就敬重衍,与他交结。皇帝惩办西京外戚宾客,都用法律制裁他们,衍因此获罪,西归故乡郡县,闭门自保,不再与亲友往来”】桓君山曾经向班嗣借《庄子》,班嗣回答说:“您听说仁义的羁绊,系着声名的缰锁,遵循孔氏的轨迹,驰骋颜回、闵子骞的极致技艺,为什么要大道来自我束缚呢?从前有学习邯郸步态的人,失去了原来的步态,匍匐而归罢了。”他的行为持论如此,后来死在家中【《魏高士传》说:“班嗣世代在京师,家中有赐书,内部富足于钱财,父辈中扬子云以下没有不登门的”】

延叔坚在东观著作,因病免职回家,在街巷中教授学生。当时越隽太守李文德一向与叔坚友善,对众公说:“延叔坚有辅佐君王的才能,怎么委屈千里马的脚?想要推荐引荐他。”叔坚写信阻止文德说:“道将要废弃,所谓命运啊。听说您想为我请求回到东观。来意虽然恳切,所未敢当。我清晨梳理头发,坐在客堂。早上诵读羲文之易,虞夏之书,经历公旦之典礼,阅览仲尼之春秋。晚上则在室内台阶逍遥,在南轩吟咏诗歌,百家众氏,投闲而作。洋洋乎充满耳朵,焕烂兮溢满眼睛,纷纷欣欣兮独自快乐。在这个时候,不知道天是盖子,地是车舆,不知道世间有人,自己有躯体。虽然渐离击筑,旁若无人;高凤读书,不知道暴雨。相比我,不足以比喻。况且我自从束修以来,作为臣子不陷于不忠,作为儿子不陷于不孝,向上交往不谄媚,向下交往不污浊。从此而死,下见先君远祖,可以不惭愧吗?这样而不以善止,恐怕像教羿射箭一样。慎勿迷其本,弃其生。”后来遭遇党锢之事被禁锢,死在家中。乡里把他的画像画在屈原庙里【袁山松《后汉书》说:“延笃字叔坚,南阳犨人,少年时跟随唐溪典学习左氏传。”先贤行状说:“笃想抄写左传没有纸,唐溪典用废牋记给他。笃认为牋记纸不可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