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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何氏语林十二

语林卷十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61–176 段

意甚不得。寺内所住斋前有向所种花草,甚美。恵开悉令刬除,列种白杨。▯每谓人曰:「人生不得行胷懐,虽寿百嵗,犹为夭也。」

译心中非常不痛快。寺庙内居住的斋房前,有先前种下的花草,十分美丽。惠开全部让人铲除,改种白杨树。〇他常常对人说:“人活着不能实现胸中的抱负,即使活到一百岁,也等于早逝。”

王养【王筠,小字筠,己见】除尚书殿中郎,王氏自过江以来,未有居郎署者。或劝使不就,养笑曰:「陆平原,东南之秀;王文度,独歩江东。吾得比踪昔人,何所多恨!」欣然就职。陶隐居特爱松风,每闻其响,便欣然为乐。

梁元帝居藩,勤心著述,巵酒未尝妄进。萧雍州毎语人曰:“下官厯观世人,多有不好欢乐,乃仰眠床上,看屋梁而著书。千秋万嵗,谁传此者?劳神苦思,竟不成名,岂如临清风,对朗月,登山泛水,肆意酣歌也【南史曰:萧恭字敬范,梁文帝孙,南平王元襄子也,官宁蛮校尉,雍州刺史】

沈处黙清静有至行,慕黄叔度、徐孺子之为人,独处一室,人罕见其靣【南史曰:沈顗字处黙,吴兴武康人,父演之,齐太子右卫率。顗永明中徴著作郎,不起。齐末兵▯,与家人并日而食,或有馈其粱肉者,闭门不受,唯采莼荇根供食,以樵采自资,怡然不改其乐】庾彦寳性托夷简,特爱林泉,十亩之宅,山池居半【梁书曰:庾诜字彦寳,新野人,聪警笃学,经史百家无不该综,晚年尤遵释教,宅内立道塲,环绕礼懴,六时不辍诵法华经,毎日一遍。夜中忽见一道人,自称愿公,容止甚异,呼诜为上行先生,授香而去。中大通四年,因寝忽惊觉曰:「愿公复来,不可久住。」言终而亡,年七十八,举室咸闻空中唱「上行先生已生弥陀净域矣」。武帝下诏谥贞节处士,以显髙烈】

萧光禄【南史曰:萧子范,豫章文献王嶷之子,幼有孝性,为南平王从事中郎。王爱文学士,子范偏被恩遇。简文即位,召为光禄大夫,以逼贼不拜。子范贫无居宅,寻卒于招提寺僧房】与弟子显【己见】子云【南史曰:子云字景乔,子显弟也。好学有文藻,性沈静,不乐仕进,风神闲旷,任性不羣。夏月接賔,恒自裸袒。又善草▯,为世楷法。官至侍中、国子祭酒】才名畧相比,而风采容止不逮,故官途有优劣。每读汉书,杜缓兄弟五人至大官,唯中弟钦官不至,而最知名,常吟讽之以况已也。

萧叔佐为防稽丞,行经延陵季子庙,设苹藻之荐,托异代之交,为诗叙意,辞理清典【南史曰:萧允字叔佐,萧介第三子也,风神凝逺,通达有识鉴,容止醖借,仕梁,位太子洗马。侯景陷防城,百僚奔防,允整衣冠,坐于宫坊,景军敬焉,弗之逼也。寻居京口,时防贼纵横,百姓波骇,允独不行,人问其故,允曰:「性命自有常分,岂可逃而免乎?」庄周所谓「畏景避迹」,吾弗为也,乃闭门静处,并日而食,卒免于患】

裴鸿胪【裴子野己见】性旷达,自云年出三十不复诣人。初未与张都尉遇,便虚相推重,因为忘年之交【张纉己见】

萧彦瑜言:少壮有三好,音律、书、酒。年长以来,二事都废,唯书籍不衰【南史曰:萧琛字彦瑜,惠开从子。祖僧珎,宋廷尉卿。父惠训,齐巴东相。琛少明悟有才辩,与梁武有旧,仕特进金紫光禄大夫】

马要理【马枢己见】尝喟然叹曰:“吾闻贵爵位者,以巢由为桎梏;爱山林者,以伊吕为管库。束名实则刍芥,柱下之言;翫清虚则糠粃,席上之説。稽之笃论,亦各从其好也。比求志之士,望涂而息,岂天之不恵?髙尚何山林无闻之甚乎!”乃隐于茅山,有终焉之志。

髙道穆学涉经史,非名流隽士不与交结。每谓人曰:「人生厉心立行,贵于见知。当使夕脱羊裘,朝佩珠玉。若时不我知,便须退迹江海,自求其志【魏收《魏书》曰:髙恭之字道穆,自云辽东人,学涉经史,所交皆名流隽士,厯官黄门侍郎】

胡伦许好属文,既善典雅之辞,又工鄙俗之句。西入凉州不遇,将北游魏,乃为诗示所知程伯达曰:「羣犬吠新客,佞闇排踈賔。直途既已塞,曲路非所遵。望卫惋祝鮀,盼楚悼灵均。何用宣忧懐,托翰寄辅仁。」一时皆传之【魏书曰:「胡叟字伦许,安定临泾人,世为西夏着姓。少聪慧,年十三,辨疑释理,鲜有能屈。以姚氏▯衰,遂入长安,隐匿名行,惧人见知。京兆韦祖思少阅典坟,多蔑时彦,待叟不

译王养被任命为尚书殿中郎,王氏家族自从过江以来,从未有人担任过郎署的官职。有人劝他不要接受任命,王养笑着说:“陆机是东南地区的杰出人才,王文度在江东独步一时。我能够追随古人的足迹,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于是愉快地到任就职。陶隐居特别喜爱松风,每当听到松风的声音,就欣然以此为乐。

梁元帝在藩国时,专心致力于著述,杯中的酒不曾随意饮用。萧雍州常对人说:“我观察世人,大多不喜欢欢乐,而是仰面躺在床上,看着屋梁来著书。千秋万岁之后,谁能传扬这些作品呢?劳神苦思,最终不能成名,哪里比得上迎着清风,对着明月,登山泛水,尽情放歌呢?”

沈处默清静寡欲,有高洁的品行,仰慕黄叔度、徐孺子的为人,独自居住在一间屋子里,人们很少见到他的面。

庾彦宝性格崇尚简朴,特别喜爱山林泉石,十亩大的宅院,山池占了一半。

萧光禄与他的儿子萧子显、萧子云才华名声大致相当,但风采仪态不如他们,所以仕途上有优劣之分。每当读到《汉书》中杜缓兄弟五人做到大官,只有中弟杜钦官位不高,却最有名望时,常吟诵这些来比喻自己。

萧叔佐担任会稽丞,路过延陵季子庙,摆设苹藻作为祭品,寄托与异代贤人的交谊,作诗叙述心意,文辞清丽典雅。

裴鸿胪性格旷达,自称年过三十就不再拜访别人。起初还未与张都尉相遇,就虚心推崇敬重他,因此结为忘年之交。

萧彦瑜说:年轻时喜好三件事,音律、书法、酒。年长以来,两件事都废置了,只有对书籍的喜爱没有减退。

马要理曾感叹说:“我听说看重爵位的人,把巢父、许由视为桎梏;喜爱山林的人,把伊尹、吕尚视为管库小吏。束缚名实就像草芥,这是柱下史的话;玩弄清虚就像糠秕,这是席上谈的说法。考察确切的议论,也是各自顺从自己的喜好罢了。近来有志之士,望着道路就止步不前,难道是上天不赐福吗?高尚之士在山林中为何如此默默无闻!”于是隐居在茅山,有终老于此的志向。

高道穆学问涉猎经史,不是名流俊士就不与之交往。常对人说:“人生磨砺心性、树立品行,贵在被人了解。应当使晚上脱下羊裘,早晨佩戴珠玉。如果时运不济,不被了解,就应当退隐江湖,自求其志。”

胡伦许喜好写文章,既擅长典雅的文辞,又精通鄙俗的诗句。西入凉州不得志,准备北游魏国,于是作诗给知己程伯达看:“群犬吠新客,佞暗排疏宾。直途既已塞,曲路非所遵。望卫惋祝鮀,盼楚悼灵均。何用宣忧怀,托翰寄辅仁。”当时的人都传诵这首诗。

足。叟拂衣去,祖思留之曰:『当与君论天人之际,何遽返乎?』叟曰:『论天人者,其亡久矣。与君相知,何夸言若是?』遂归】

译脚。老翁拂衣离去,祖思挽留他说:“正想和您探讨天道与人事的关系,为何如此匆忙回去呢?”老翁说:“谈论天道与人事的人,早已消亡很久了。与您交好,何必如此夸夸其谈?”于是回去了。

李琰之毎休暇之际,恒闭门读书,不交人事。尝语人曰:「吾所以好读书,不求身后之名,但异见异闻,心之所愿,是以孜孜搜讨,欲罢不能。岂为声名劳七尺也?」此乃天性,非为力强【北史·邢邵传曰:「邵与黄门侍郎李琰之对掌朝仪】

常景雅有文思,兼好篇咏,淹滞门下积年不迁【北史曰:常景字永昌,河内温人,魏太常林之后,祖爽,时号儒林先生,景躭好经史,遇新异之书,求访质买,以必得为期,衣食取济而已】自以蜀司马相如、王裒、严君平、扬子云四贤皆有髙才而无显位,乃托意賛之【按景賛相如曰:长卿有艳才,直致不羣,性鬰▯春烟,举皎如秋月,映游梁虽好仁,仕汉常称病,清贞非我亊,穷逹委天命;其賛王曰:王子挺秀质,逸气干青云,明珠既絶俗,白鹄信惊羣,才世茍不合,遇否途自分,空枉碧鸡命,徒献金马文;其賛严曰:严公体沉静,立志明霜雪,味道综微言,端蓍演妙説,才屈罗仲口,位结李强舌,素尚迈金贞,清标陵玉彻;其賛扬曰:蜀江导清流,扬子挹余休,含光絶后彦,覃思邈前修,世轻久不赏,▯谈物无求,当途谢权宠,置酒独闲游】

李永和杜门却扫,絶迹下帷,弃产营书,手自删削。每叹曰:“丈夫拥书万卷,何假南靣百城【北史曰:李谧字永和,少好学,周覧百氏。初师小学博士孔璠,数年后,璠还就谧请业。同门生为之语曰:“青成蓝,蓝谢青,师何常在?”明经徴拜著作佐郎,辞以授弟郁,诏许之。州再举秀才,公府二辟,并不就。唯以琴书为业,有絶世之心。及卒,博士孔璠等奏谥为贞静处士】

平继叔研综经籍,多所通究,安贫乐道,不营资产,衣食常不足,妻子不免饥寒。三子并不率父业,好酒自弃。继叔忿其势衰,植杖廵舍侧冈而哭,不为营事婚宦。故仕聘浊碎,不得及其门。流亲知每以为言,继叔曰:“此辈防是衰顿,何烦劳我。”乃别搆精庐,置经籍其中,一奴自给,妻子莫得而往。时有珍味,呼时老东安公刁雍等共饮噉之,家人无得尝焉【北史曰:平恒字继叔,燕郡蓟人。祖视,父儒,仕慕容为通宦。恒耽勤读诵,多通博闻。自周暨于魏世,帝王传代之由,贵臣升降之绪,皆撰品第,商畧是非,号曰《畧注》,合百余篇。安贫乐道,不以屡空改操。徴中书博士】

卢询祖【己见】尝为筑长城子使自负其才,内怀郁郁,既至役所,作《筑长城赋》,其畧曰:「板则紫栢,杵则木瓜,何斯材而斯用也?草则离离靡靡,縁冈而殖,但使十歩而有一芳,余亦何辞间于荆棘?」

杨遵彦闻髙王欲送置魏帝所弃衣冠于水濵,若自沉者,变易名姓,自称刘士安,入嵩山,与沙门昙谟等屏居削迹,又潜之光州,东入田横岛,以讲诵为业,海隅之士谓之刘先生【北史曰:杨愔字遵彦,▯农华隂人,杨津子也,小名秦王。儿童时口若不能言,而风度深敏,六嵗学史书,十一习诗易,好左氏春秋,仕至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

邢子才【邢邵己见】有书甚多,不甚讐校。见人校书,常笑曰:“何愚之甚!天下书至死读不可遍,焉能始复校此?且误书思之,更是一适【李百药《齐书》曰:“子才妻弟李节,才学之士,谓子才曰:‘世间人多不聪明,思误书何由能得?’子才曰:‘若思不能得,便不劳读书】

卢叔彪少便机悟,豪举轻侠,好竒防慕诸葛亮之为人【北史曰:叔彪卢观之弟,范阳涿人】

韦敬逺【韦夐己见】雅好名义,虚襟善诱,虽耕夫牧防,亦接对欢然。与族人处▯及安定梁旷,为放逸之友。

韦敬逺少爱文史,留情著述,手自抄録数十万言。晚年虚静,唯以体道防真为务。旧所著述,咸削其藁【北史曰:韦敬逺作终戒曰:“昔士安以蘧蒢束体,王孙以布囊绕尸,二贤髙达,非庸才能继。吾死之日,可敛旧衣,勿更新造,使棺足周尸,牛车载柩,坟髙四尺,圹深一丈。其余烦杂,悉无用也。朝晡奠食,于事弥烦,吾不能顿絶汝辈之情,可朔望一奠而已。仍荐蔬素,勿设牲牢。

译李琰之每逢休假日,总是闭门读书,不与人交往。他曾对人说:“我之所以喜欢读书,不是为了追求身后的名声,而是因为那些奇异的见解和见闻,正是内心所向往的,所以孜孜不倦地搜求探讨,想要停止也不能。难道是为了名声而劳损这七尺之躯吗?”这是他的天性,并非勉强为之。【《北史·邢邵传》说:“邢邵与黄门侍郎李琰之共同掌管朝廷礼仪。”】

常景向来富有文思,又喜好诗文创作,但在门下省滞留多年没有得到升迁。【《北史》说:“常景字永昌,河内温县人,是魏太常常林的后代,祖父常爽,当时号称儒林先生。常景沉迷喜爱经史,遇到新奇罕见的书籍,便四处访求购买,以一定得到为目的,衣食只求维持生计罢了。”】他自认为蜀地的司马相如、王褒、严君平、扬雄四位贤人都有高才却没有显赫的地位,于是寄托心意为他们作赞。【按:常景赞司马相如说:“长卿有艳丽的才华,正直卓越而不合群,性情郁结如春烟,举止皎洁如秋月,映照游梁虽好仁义,在汉任职常称病,清高贞洁非我所求,穷达委之于天命。”赞王褒说:“王子挺秀的资质,逸气直冲青云,明珠既然超越世俗,白鹄确实惊动众人,才华与时代如果不合,遭遇困顿时路途自定,白白枉送碧鸡的任命,徒然献上金马的文章。”赞严君平说:“严公体态沉静,立志如霜雪般明净,体味道义综理微言,端正蓍草推演妙说,才华屈居罗仲之下,地位结于李强之口,素来的崇尚超越金之贞洁,清高的标榜凌驾玉之透彻。”赞扬雄说:“蜀江引导清流,扬子汲取余荫,含光绝代后彦,深思远超前修,世道轻视长久不被赏识,空谈万物无所求,当权者谢绝权宠,置酒独自闲游。”】

李永和闭门谢客,断绝尘迹,放下帷帐专心读书,舍弃家产购置书籍,亲手删削整理。他常常感叹说:“男子拥有万卷书,哪里还需要做百城的长官呢?”【《北史》说:“李谧字永和,年少时好学,广泛阅览百家著作。起初师从小学博士孔璠,几年后,孔璠反而回来向李谧请教学业。同门学生为此编了谚语说:‘青出于蓝,蓝谢青,老师何必常在?’因明经被征召拜为著作佐郎,他推辞让给弟弟李郁,诏书允许。州里再次举荐为秀才,公府两次征辟,他都不就任。只以琴书为业,有绝世之心。等到去世,博士孔璠等人奏请谥号为贞静处士。”】

平继叔研究综合经籍,多有通晓探究之处,安于贫困乐于行道,不经营资产,衣食常常不足,妻子儿女不免饥寒。三个儿子都不遵循父亲的学业,喜好饮酒自我放逐。平继叔愤恨他们家道衰落,拄着拐杖在屋旁山冈上哭泣,不为他们操办婚嫁仕途之事。所以那些污浊琐碎的征聘,不能到达他的家门。亲戚朋友常常为此对他说话,平继叔说:“这些人大概是衰败困顿,何必烦劳我。”于是另外建造精舍,放置经籍在其中,一个奴仆自己供给,妻子儿女不得前往。当时有珍美味,便呼唤当时的老东安公刁雍等人共同吃喝,家人没有能尝到的。【《北史》说:“平恒字继叔,燕郡蓟县人。祖父平视,父亲平儒,在慕容氏做官为通宦。平恒沉迷勤奋诵读,多通博闻。从周朝到魏朝,帝王传代的缘由,贵臣升降的线索,都撰写品第,商讨略论是非,号称《略注》,共百余篇。安贫乐道,不因屡次贫困而改变操守。被征召为中书博士。”】

卢询祖【前文已见】曾经担任筑长城的使者,自负其才,内心郁郁不乐,到了服役的地方,作《筑长城赋》,大意说:“板材是紫栢,杵是木瓜,为什么这样的材料有这样的用途呢?草是离离靡靡,沿着山冈生长,只要十步有一处芳香,其余我也何必推辞夹杂在荆棘中?”

杨遵彦听说高王想要将魏帝丢弃的衣冠送到水边,好像自沉的样子,便改变姓名,自称刘士安,进入嵩山,与沙门昙谟等人隐居断绝踪迹,又暗中前往光州,向东进入田横岛,以讲诵为业,海边的人士称他为刘先生。【《北史》说:“杨愔字遵彦,弘农华阴人,杨津的儿子,小名秦王。儿童时口若不能言,而风度深敏,六岁学史书,十一岁习诗易,喜好《左氏春秋》,官至开府仪同三司,尚书右仆射。”】

邢子才【邢邵前文已见】有很多书,不很校对。看见别人校书,常常笑着说:“多么愚蠢啊!天下的书到死也读不完,怎么能开始再校对这些呢?而且遇到错误的书思考一下,更是一种乐趣。”【李百药《齐书》说:“子才的妻弟李节,是有才学的人,对子才说:‘世间人多不聪明,思考错误的书怎么能得到呢?’子才说:‘如果思考不能得到,就不劳读书了。’”】

卢叔彪年少时就机智聪慧,豪爽轻侠,喜好奇谋,仰慕诸葛亮的为人。【《北史》说:“叔彪是卢观之的弟弟,范阳涿县人。”】

韦敬远【韦夐前文已见】向来喜好名义,虚心善于诱导,即使是耕夫牧童,也接待应对欢然。与族人韦处仁以及安定人梁旷,成为放逸的朋友。

韦敬远年少时喜爱文史,留心著述,亲手抄录数十万言。晚年虚静,只以体悟道义、保全真性为务。旧日的著述,都删削了草稿。【《北史》说:“韦敬远作终戒说:‘过去士安用蘧蒢束缚身体,王孙用布囊缠绕尸体,两位贤人高迈通达,不是庸才能继承的。我死的时候,可以用旧衣收敛,不要更新制作,使棺材足以包裹尸体,牛车装载灵柩,坟高四尺,墓穴深一丈。其余烦杂的,都没有用。早晚祭奠饮食,于事更加烦扰,我不能断绝你们的情意,可以每月初一十五祭奠一次罢了。仍然进献蔬素,不要设置牲牢。’”】

亲友以物吊祭,并不得受。吾终时▯为恍惚,故预戒汝辈。瞑目之日,勿违吾志也】

译亲友拿物品来吊唁祭祀,一概不得接受。我临终时〇神志恍惚,所以预先告诫你们。我闭眼离世那天,不要违背我的心意。

释昙延尝自顾其影言曰:「余与尔沉沦日久,飘泊何归?今可挟道潜形,精思出要,遂隐于太行山百梯寺【僧道宣传灯録曰:释昙延俗姓王氏,蒲州桑泉人,世家豪族,年十六聴妙法师讲湼槃,深悟其防,遂舍俗服进具,后器度日新,机鍳俊防】

萧大圜是简文子,幼便聪敏,神情俊悟。江陵平,入魏,大见知遇,深信因果,心安闲放。尝言之曰:「拂衣褰裳,无吞舟之漏;网挂冠悬节,虑吾志之未从。傥获展禽之免,有美慈明之进。如▯北叟之放,实胜济南之徴。其故何哉?夫闾阎有优游之美,朝廷多簮佩之累。盖由来久矣。留侯追踪于松子,陶朱成术于辛文良,有以焉。况乎智不逸羣,行不髙物,而欲辛苦一生,何其僻也?岂如知足知止,萧然无累?北山之北,弃絶人间;南山之南,超逾世网。靣修原而▯流水,倚郊甸而枕平皋。筑蜗舍于丛林,搆环堵于幽薄。近瞻烟雾,逺睇风云。籍纎草以防长松,结幽兰而援芳桂。仰翔禽于百仞,俯泳鳞于千寻。果园在后,开窓以临花卉;▯圃居前,坐檐而看灌甽。二顷以供饘粥,十亩以给丝麻。侍儿五三,可充絍织;家僮数四,足代耕耘。沽酪牧羊,协潘生之志;畜鸡种黍,应庄叟之言。获菽寻汜氏之书,露葵徴尹君之録。烹羔豚而介春酒,迎伏腊而候嵗时。披良书,探至▯,歌纂纂,唱乌乌,可以娱神,可以散虑。有朋自逺,扬防古今。田畯相过,剧谈稼穑,斯亦足矣。乐不可支,永保性命,何畏忧责?岂若蹙足入绊,申脰就覊,游帝王之门,趋宰衡之势?不知飘尘之少选,宁觉千祀之斯须。万物营营,靡存其意;天道昧昧,安可问哉!」嗟乎!生若浮云朝露,宁俟长绳系景,实不愿之执烛夜游,惊其迅迈。百年何几,擎跽曲拳,四时如流。俛首蹑足,出处无成,语黙奚当?非直丘明所耻,抑亦仲尼耻之【北史曰:萧大圜字仁显,梁简文第二十子,幼聪悟,四嵗能诵三都赋。侯景杀简文,大圜潜遁获免。元帝降魏,大圜至长安,周文帝以客礼待之,封晋陵县公】

萧理孙在魏境上,疆土既狭,居常怏快。每诵“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己未尝不盱衡扼腕,叹咤者久之【梁书曰:萧詧,字理孙,昭明子,梁封岳阳郡王】

李元操少善属文,晚年不复留意文笔。人问其故,慨然叹曰:“五十之年,倐焉已过,▯垂素发,筋力已衰,宦意文情,一时都尽,悲夫!”每于暇日,辄引賔客,▯歌对酒,终日为欢【隋书曰:李孝贞字元操,赵郡平▯人,魏李顺之▯孙,好学善属文,美于词令。隋文帝徴拜内史侍郎,与内史令李徳林叅典文翰】

王无功【王绩己见】以醉失职,托无心子以见▯曰:“无心子以▯行闻,越王黜之,无愠色,退而适茫荡之野【王无功集无心子传曰:“东皋子始仕,以醉罢,乡人或诮之,东皋子不屑也,退着无心子以见▯焉。无心子寓居于越,越王不知其大人也,拘之,仕无喜色。越国之式有▯行者不仕,俄而无心子以▯行闻于王,王黜之,无愠色,退而▯游于茫荡之野,适过勣之邑,而遇机士。士抚髀而叹者三曰:‘嘻!子贤者而以罪废。’无心子不应。机士曰:‘愿受教。’无心子曰:‘尔闻蜚防氏之説乎?昔蜚防氏有二马,一者朱鬛白毳,龙骼鳯臆,骤驰如舞,终日不释鞍,竟以▯死;一者重胫昂尾,驼颈貉膝,踶齧善蹶,卉而散诸野,终年肥遁。是以鳯凰不憎山栖,蛟龙不羞泥蟠,君子不茍洁以罹患,圣人不避秽而飬生。’东皋子闻之曰:‘善哉,不可以加之矣】

王无功待诏门下省,故事官给酒日三升。或问待诏何乐耶?无功答曰:“良醖可恋耳。”侍中陈叔达闻之,日给一斗,时号斗酒学士【刘昫《唐书》曰:陈叔达字子聪,陈宣帝第十六子也,善容止,有才学,在陈封义阳王。年十余嵗,尝侍宴赋诗十韵,援笔便就,仆射徐陵甚竒之。入隋久不得调,武徳四年拜侍中】大乐署史焦革家善酿,王无功求为大乐丞,吏部以非流不许。无功固请曰:“有深意

译释昙延曾看着自己的影子说道:“我与你在尘世中沉沦已久,漂泊不定,归宿何在?如今可以依循大道隐藏形迹,精纯思虑以探求要旨。”于是隐居在太行山的百梯寺。

萧大圜是梁简文帝的儿子,自幼聪明敏捷,神情俊秀悟性高。江陵被平定后,他进入西魏,深受赏识和礼遇,深信因果报应,心境安闲放达。他曾说道:“拂衣而去,高挂冠冕,没有吞舟之鱼那样的大漏网之鱼;网挂冠悬节,担心我的志向未能顺从。倘若能获得展禽那样的免官,就有美于慈明那样的进取。如果像北山愚公那样放逐,确实胜过济南征召。这是什么缘故呢?民间有优游自在的美好,朝廷多冠带佩玉的牵累。这由来已久了。留侯张良追随赤松子,陶朱公范蠡在辛文良那里成就术业,是有原因的。何况智慧不超群,品行不高出众人,却想要辛苦一生,何其偏狭啊?怎如知足知止,萧然无累?在北山的北面,断绝人间往来;在南山的南面,超越世俗罗网。面对修长的原野而观流水,倚靠郊野而枕着平滩。在丛林中建造蜗居,在幽僻处构筑环堵小屋。近看烟雾,远望风云。藉着纤草以遮蔽长松,结着幽兰而攀援芳桂。仰观百仞高空飞翔的禽鸟,俯看千寻深水中游动的鱼鳞。果园在后面,开窗以面对花卉;菜圃在前面,坐在屋檐下观看灌溉。两顷田地用来供给稀粥,十亩田地用来供给丝麻。侍儿五三个,可以充任纺织;家僮四五个,足以代替耕耘。买酪牧羊,符合潘岳的志向;养鸡种黍,应验庄子的言论。收获豆类寻找汜氏的农书,露葵征引尹君的记录。烹煮羔豚而备春酒,迎接伏腊而守候岁时。披阅好书,探求至理,唱起《纂纂》,歌咏《乌乌》,可以娱乐心神,可以消散忧虑。有朋友从远方来,议论古今。农官相过,畅谈稼穑,这就足够了。快乐得不能支撑,永远保全性命,何必畏惧忧患责罚?怎如缩足入绊,伸颈就羁,游于帝王之门,趋附宰衡之势?不知道飘尘的短暂,难道觉得千年只是一瞬间。万物营营,没有保存其本意;天道晦暗,怎么可以询问呢!”唉!生命如同浮云朝露,哪里等待长绳系住日光,实在不愿意执烛夜游,惊惧其迅速流逝。百年能有几何,跪拜曲拳,四时如流。低头缩脚,出处无成,语默何当?不只是丘明所耻,也是仲尼所耻。

萧理孙在魏国边境,疆土既狭窄,居常怏怏不乐。每诵读“老骥伏枥,志在千里。烈士暮年,壮心不已”,未尝不扬眉扼腕,叹息良久。

李元操年轻时擅长写文章,晚年不再留意文笔。有人问他原因,他慨然叹息说:“五十之年,倏忽已过,白发垂落,筋力已衰,宦意文情,一时都尽,悲夫!”每逢闲暇之日,就邀请宾客,对酒高歌,整天欢乐。

王无功因醉酒失职,托无心子以表明心意说:“无心子以无为而行闻名,越王罢黜他,他没有愠怒之色,退而游于茫荡之野。”

王无功在门下省待诏,旧例官给酒每日三升。有人问待诏有什么快乐?王无功回答说:“好酒可留恋罢了。”侍中陈叔达听说后,每日给一斗,当时号称斗酒学士。大乐署史焦革家善于酿酒,王无功请求做大乐丞,吏部认为不合常规不许。王无功坚持请求说:“有深意。”

。”竟除之。革死,其妻送酒不絶嵗余,又死。无功曰:“天不使我酣美酒耶?”遂弃官去。顔师古多蔵古人图画,是性所笃爱【刘昫《唐书》曰:顔籀字师古,雍州万年人,齐黄门侍郎之推孙也。其先居琅琊,世仕江左,之推始居关中。父思鲁,以学艺称。师古博覧羣书,尤精诂训,拜秘书少监,时论称其纳贿,出为栁州刺史。师古既负其才,频有罪谴,意甚防沮,自是阖门守静,杜絶賔客,放志园亭,葛巾野服,搜求古迹及古器,耽好不已】

译最终将他罢免。革死后,他的妻子送酒不断,一年多后,也死了。无功说:“上天不让我痛饮美酒吗?”于是弃官离去。颜师古收藏了许多古人的图画,这是他本性中深切喜爱的。

杜如晦英爽喜书,以风流自命【阮逸《中説》注曰:杜如晦字克明,唐太宗时,典章文物皆杜所定】

李袭誉性好读书,手不释卷,居家以俭约自处,所得俸禄散给宗亲,余赀写书数万卷。每谓子孙曰:「吾不好货财,以至贫乏。京城有赐田十顷,耕之可以充食;河南有桑千株,蚕之可以充衣;所写得书,读之可以求官。吾殁之后,汝曹勤此三事,可以无求于人矣。」时论多之【大唐新语曰:李袭誉为扬州,江淮俗尚商贾,不事农业,袭誉引陂塘水,又筑句城塘以灌田八百余顷,百姓思之】东方虬自言:「二百年后,乞你与西门豹作对【唐诗纪事曰:虬,武后时左史。陈子昂集寄东方左史修竹篇序曰:「文章道弊五百年矣,汉魏风骨,晋宋莫传。然而文献有可证者,常观齐梁诗彩丽竞繁,而兴寄都絶,每以永叹。昨见明公孤桐篇,骨气端翔,音韵顿挫,光英明韵,有金石声,遂用洗心,收视发挥幽鬰,不图正始之音复覩于兹】

王义方【己见】将弹李义府,惧不防,沉吟者久之。他日忽言曰:「非但为国除蠧,亦乃名在身前。」遂弹焉,坎坷以至于终【刘昫唐书曰:李义府,饶阳人,善属文,对防擢第,以刘洎、马周之荐除监察御史。髙宗▯立武氏为皇后,义府宻申协賛,擢中书侍郎。既处权要,有忤意者,辄加倾陷,柔而害物,时人谓之李猫。义方传:义方廷劾义府曰:「臣闻附下罔上,圣主之所宜诛;心狠貌恭,明时之所必罚。是以隐贼掩义,不容唐帝之朝;窃幸乗权,终齿汉王之剑。中书侍郎李义府,因縁际防,遂阶通显,不能尽忠竭节,对敭王休,防蹇励驽,祗奉皇眷,而反凭附城社,蔽亏日月,请托公行,交游羣小,贪冶容之美,原有罪之淳于,恐漏泄其谋,殒无辜之正。义虽挟山超海之力,望此犹轻;廻天转日之威,方斯更劣。此而可恕,孰不可容?金风届节,玉露啓涂,霜简与秋典共清,忠臣▯鹰鹯并击,请除君侧,少答鸿私,碎首玉阶,庶明臣节。」髙宗以义方毁辱大臣,言词不逊,左迁莱州司户】苏颋【己见】掌文诰,尝八月十五夜禁中直宿,与诸学士翫月,时长天无云,月色如昼,苏曰:「清光可爱,何用灯烛?」遂令撤去。

李太白云:“予小时,大人令诵《子虚赋》,私心慕之。及长,南游云梦,览七泽之壮观。酒隐安陆者十许年。”

李白晚度牛渚矶,至姑孰,悦谢家青山,欲终焉。及卒,遂葬山麓。

李长源尝语肃宗曰:「臣絶粒,无家禄位第宅,皆非所欲。收复京师,后得枕天子膝,睡有司奏客星犯帝座,一动天文足矣【刘昫《唐书》曰:李泌字长源,少聪敏,博渉经史,精究易象,善属文,以王佐自命。天寳中,上书召见,待诏翰林。杨国忠忌之,潜遁名迹,以习隐自适。肃宗至灵武,泌自嵩颍赴行在,陈古今成败之机,延致卧内,动皆顾问。泌称山人,固辞官秩,特以散官宠之】

李徳▯【己见】不乐应举,其父丞相【李吉甫己见】勉之,答曰:“好驴马不入行。”遂以品子叙官。

世言白乐天所蕴不得施,乃放意文酒。

醉吟先生【白居易己见】与嵩山僧如满为空门友,平泉客韦楚为山水友,刘梦得为诗友,皇甫明之为酒友。

韦表微为御史里行,不乐曰:“爵禄譬如滋味,人皆欲之。吾年五十,拭镜剪白,冐游少年间,取一班一级,不见其味也。将为松菊主人,不愧陶渊明云【刘昫《儒林俦曰:“韦表微,元和中拜监察御史,少尅苦自立,着《九经师授谱》《春秋总例》诸书】

唐衢应进士不第,能为歌诗,意多感发。见人文章有叹伤者,读讫必哭涕泗不能已。每与人言论,发声一号,音词哀切,闻者莫不凄然。尝游太原,属戎帅军宴,衢得预防。酒酣言事,抗音而哭,一席不乐,为之罢防。故世称唐衢善哭【李肇《国史补》曰:唐衢,周郑客也,有文学,老而无成,唯善哭】

天随生【陆龟▯己见】宅荒少墙屋,多隙地,前后皆▯杞菊,以供杯案。至夏中,枝叶老硬,气味苦澁,犹责童儿采掇不

译杜如晦英气爽朗,喜爱书法,以风流倜傥自居。【阮逸《中说》注说:杜如晦字克明,唐太宗时期,典章制度、礼乐文物都由杜如晦制定】

李袭誉生性喜爱读书,手不释卷,居家生活以节俭自处,所得俸禄分发给宗族亲属,剩余的钱财用来抄写书籍数万卷。他常对子孙说:“我不喜好钱财,以至于贫困。京城有赏赐的田地十顷,耕种它可以充足粮食;河南有桑树千株,养蚕它可以充足衣物;所抄写的书籍,阅读它可以谋求官职。我死后,你们勤勉这三件事,就可以不向别人求取什么了。”当时的舆论大多称赞他。【《大唐新语》说:李袭誉任扬州刺史,江淮一带风俗崇尚经商,不从事农业,李袭誉引来陂塘的水,又修筑句城塘来灌溉田地八百多顷,百姓思念他】

东方虬自己说:“二百年后,请求你与西门豹作对。”【《唐诗纪事》说:东方虬,武则天时期任左史。陈子昂集《寄东方左史修竹篇序》说:“文章之道衰败五百年了,汉魏的风骨,晋宋没有传承。然而文献有可以证明的,我常看齐梁诗歌辞藻艳丽竞相繁复,而兴寄全都断绝,每每为此长叹。昨天看到明公的《孤桐篇》,骨气端正飞扬,音韵顿挫有力,光彩英明韵味,有金石之声,于是洗涤心灵,收敛视觉发挥幽郁之情,没想到正始之音再次在这里看到】

王义方【前文已见】将要弹劾李义府,担心防备不到,沉吟了很久。有一天忽然说:“不仅是为国家除去蛀虫,也是名声留在生前。”于是弹劾他,历经坎坷直到终老。【刘昫《唐书》说:李义府,饶阳人,善于写文章,对策选拔登第,凭借刘洎、马周的推荐担任监察御史。高宗立武氏为皇后,李义府秘密表示赞同,提拔为中书侍郎。既然身居权要,有违背他心意的人,就加以倾陷,外表柔和而害物,当时人称他为李猫。王义方传:王义方在朝廷弹劾李义府说:“臣听说依附下属欺骗君主,是圣明君主应当诛杀的;内心狠毒外表恭敬,是清明时代必须惩罚的。因此隐藏贼寇掩盖道义,不容于唐帝之朝;窃取侥幸凭借权势,最终死于汉王之剑。中书侍郎李义府,凭借际遇,于是达到显贵,不能尽忠竭节,宣扬王者的美善,反而凭借依附城社,遮蔽日月,请托公行,结交群小,贪图冶容之美,宽恕有罪的淳于,恐怕泄露他的阴谋,杀害无辜的正直之人。义府虽然有挟山超海的力量,望此还轻;回转天日之威,相比更劣。这都可以宽恕,谁不可以容忍?金风届节,玉露启程,霜简与秋典共同澄清,忠臣与鹰鹯一起攻击,请求除去君主身边的奸邪,稍微报答鸿恩,碎首玉阶,或许能表明臣子的节操。”高宗认为王义方毁辱大臣,言辞不逊,贬为莱州司户】

苏颋【前文已见】掌管文诰,曾在八月十五夜在禁中值班,与各位学士赏月,当时天空无云,月色如昼,苏颋说:“清光可爱,何需用灯烛?”于是命令撤去。

李太白说:“我小时候,大人让我诵读《子虚赋》,私下羡慕它。长大后,南游云梦,览七泽的壮观。在安陆隐居喝酒十多年。”

李白晚年经过牛渚矶,到姑孰,喜爱谢家青山,想要终老于此。等到去世,就葬在山麓。

李长源曾对肃宗说:“臣断食,没有家禄、官位、宅第,都不是我所想要的。收复京师后,得以枕着天子膝盖睡觉,有司奏报客星侵犯帝座,一动天文就足够了。”【刘昫《唐书》说:李泌字长源,年少聪敏,博览经史,精研易象,善于写文章,以王佐自命。天宝年间,上书召见,待诏翰林。杨国忠忌恨他,潜遁名迹,以习隐自适。肃宗到灵武,李泌从嵩颍奔赴行在,陈述古今成败的关键,延请入卧内,动皆顾问。李泌自称山人,坚决辞谢官职,特别以散官宠幸他】

李德裕【前文已见】不喜欢参加科举,他的父亲丞相【李吉甫前文已见】勉励他,回答说:“好驴马不入行。”于是以品子身份叙官。

世人说白乐天所蕴藏不得施展,于是放纵于文章和酒。

醉吟先生【白居易前文已见】与嵩山僧人如满为空门友,平泉客韦楚为山水友,刘梦得为诗友,皇甫明之为酒友。

韦表微任御史里行,不乐意地说:“爵禄譬如滋味,人都想要。我年五十,拭镜剪白,冒游少年间,取一班一级,不见其味也。将要成为松菊主人,不愧陶渊明云。”【刘昫《儒林传》说:“韦表微,元和中拜监察御史,少刻苦自立,著《九经师授谱》《春秋总例》诸书】

唐衢应进士不第,能写歌诗,意多感发。见人文章有叹伤者,读完后必定哭涕泗不能止。每与人言论,发声一号,音词哀切,闻者莫不凄然。曾游太原,恰逢戎帅军宴,唐衢得以参与。酒酣言事,抗音而哭,一席不乐,为之罢宴。所以世人称唐衢善哭。【李肇《国史补》说:唐衢,周郑客也,有文学,老而无成,唯善哭】

天随生【陆龟蒙前文已见】宅荒少墙屋,多隙地,前后皆种枸杞菊,以供杯案。至夏中,枝叶老硬,气味苦涩,犹责童儿采掇不

已。有人言:“千乗之邑,非无好事之家,日欲击鲜为具,以饱君君。独闭关不出,率空肠贮古圣贤道徳言语,何自苦如此?”天随生笑曰:“我几年来忍饥诵经,岂不知屠沽儿有酒食耶【笠泽业书杞菊赋曰:“惟杞与菊,偕寒互緑,或颖或苕,烟披雨沐。我衣败绨,我饭脱粟,羞慙齿牙,茍且梁肉,蔓延骈罗。其生实多,尔杞未棘,尔菊未莎。其如予何?其如予何】

译罢了。有人说道:“拥有千辆兵车的城邑,并非没有喜好排场的人家,每天想要宰杀鲜活牲畜来准备酒食,以此让主人吃饱喝足。你却独自闭门不出,总是空腹诵读古圣贤的道德言论,为何要如此自讨苦吃呢?”天随生笑道:“我几年来忍饥挨饿诵读经典,难道不知道屠夫和酒贩那里有酒有肉吗?【《笠泽丛书》中《杞菊赋》写道:“只有枸杞和菊花,在寒凉中一同保持青绿,有的开花有的结籽,经受烟霞雨露的洗礼。我穿着破旧的粗布衣服,吃着脱壳的糙米,若因羞耻而勉强食用粱肉,那这些食物便堆积罗列。它们的生命实在繁盛,你这枸杞尚未变成荆棘,你这菊花尚未沦为杂草。那又能把我怎么样呢?那又能把我怎么样呢?”】

郑少师于里第植小松七本,号「七松处士」。尝曰:「异代可对五栁先生【宋祁《唐书》曰:郑熏字子溥,以太子少师致仕,再知礼部,举所引皆寒俊士,▯称之。既老,号所居为「隐岩」,莳松于庭,称「七松居士】

裴休【己见】披毳衲于歌妪院,持鉢乞食曰:“不为俗情所染,可以説法为人。”

皮日休放诞自号间气布衣【唐诗纪事」曰:「皮日休字袭美,襄阳人。咸通中太常博士,遭乱归吴。黄巢寇江浙,刼以从军,以为伪学士。令之作防,日休曰:『欲识圣人姓,田八二十一;欲知圣人名,果头三屈律。』巢大怒,盖巢头丑,掠▯不尽,疑讥之也,遂及祸】

司空表圣【司空图己见】自目为耐辱居士。

司空表圣作亭观素室悉图唐兴节士文人【刘昫《文苑传》曰:图晚年为文尤事放达,尝拟白居易《醉吟传》为《休休亭记》,曰:司空氏祯贻溪之休休亭,本名濯缨亭,为陜军所焚,天复癸亥复葺于坏垣之中,乃更名曰休休。休休也,美也。既休而具美存焉。盖量其才一宜休,揣其分二宜休,耄且瞆三宜休。又少而惰,长而率,老而迂,是三者皆非济时之用,又宜休也。尚虑多难不能自信,既而尽寝。遇二僧曰:「吾尝为汝师,汝昔矫于道,鋭而不固,为利欲所拘,幸悟而悔,▯复从我。」于是溪耳。且汝虽退,亦尝为匪人所嫉,宜耐辱自警,庶保终始。与《醉吟》《靖节》第其品级于千载之下,复何求哉?因为《耐辱居士》歌题于东北楹曰:「咄,语休休休,莫莫莫。伎俩虽多,灵性恶。頼是长教闲处着,休休休,莫莫莫。一局棊,一炉药,天意时情可料度。白日偏催快活人,黄金难买堪骑▯。」若曰:「尔何能?」答曰:「耐辱。」莫其诡激啸傲多此▯】

李文正罢相为仆射奉朝请,居昭庆坊,去禁门辽逺。五鼓即起,置《白傅集》数册于茶镣中。至安逺门仗舍,燃烛观之,俟啓钥则赴朝【陈后山谈丛曰:李昉字明逺,深州人。周朝知开封府,时人望已归。太祖昉独不附,王师入京,昉又不朝,贬延州别驾。在延州为生业,以老后宰相奏其可大用,召判兵部。既至上,劳之。昉曰:“臣前日知亊周而已,今以事周之心事陛下。”上喜曰:“宰相不谬荐人】

太宗命苏易简讲文中子,有杨素食经,上因问食品称珍,何物为最?易简曰:“臣闻物无定味,适口者珍,臣止知虀汁为美。”太宗笑问其故,曰:“臣忆一夕寒甚,拥炉烧火,乗兴痛饮,大醉就寝,四鼓始醒,以重衾所拥,咽吻燥渴,时中庭月明,残雪中覆一虀盎,不暇呼童披衣,掬雪以盥手,亟引数缶连沃浊肺,咀虀数茎,灿若金脆。臣此时自谓上界仙厨,鸾脯鳯腊,殆恐不及,屡欲作氷壶先生传,因循未暇也。”太宗笑而然之【东都事畧曰:苏易简字太简,梓州铜山人,少好学,风度凝粹,弱冠举进士,厯官翰林学士,性嗜酒,太宗尝以诗戒之,入直虽不敢饮,在私第未尝不醉,及其死,太宗曰:“易简果以酒败,可惜也】

种明逸至性嗜酒,尝种秫自酿,每曰:“空山清寂,聊以飬和”,因号云溪醉侯【王圣涂《渑水燕谈》曰:种放字明逸,举进士不第,隐于南山豹林谷,学行髙古,从学者尤众,性颇嗜酒,躬耕种秫以自酿,所居有林泉之胜。景徳中召至阙,真宗欲大用放,固辞,乃放还山】张忠定【张咏己见】自号乖崖,以为乖则违众,崖不利物。陈尧佐退居郑圃,尤好诗什。张士逊判西京,以牡丹花及酒遗之。尧佐答曰:“有花无酒,头慵举;有酒无花,眼懒开。正向西园念萧索,洛阳花酒一时来。”当时称其有韵【孔平仲《谈苑》曰:陈尧佐字希元,修真宗实録,特除知制诰。旧制须召试,唯杨亿与尧佐不试而授,兄尧叟,弟尧咨皆举进士第一,兄弟贵盛,当世少比】

晏元献公【晏殊己见】虽早贵,奉飬极约,惟喜賔客,未尝一日不宴饮,盘馔皆不预办,客至旋营之。苏丞相【颂】尝在公幕,见毎有佳客,必留,但人设一空案一杯。既命酒,果实蔬茹渐至,

译郑少师在府第中种植了七棵小松树,自号“七松处士”。他曾说:“不同时代的人可以对应,我就像五柳先生一样。”(宋祁《唐书》记载:郑熏字子溥,以太子少师的身份退休,后来再次掌管礼部,他举荐的都是贫寒而才华出众的士人,人们称赞他。他年老后,将居所命名为“隐岩”,在庭院中种植松树,自称“七松居士”。)

裴休(前文已见)在歌女居住的院子里披上粗布僧衣,拿着钵盂乞讨食物,说:“不被世俗情感所沾染,才可以说法度人。”

皮日休行为放荡不羁,自号“间气布衣”。(《唐诗纪事》记载:皮日休字袭美,襄阳人。咸通年间任太常博士,遭遇战乱回到吴地。黄巢侵犯江浙,胁迫他随军,任命他为伪学士。黄巢让他写檄文,皮日休写道:‘想认识圣人的姓氏,是田八二十一;想知道圣人的名字,是果头三屈律。’黄巢大怒,因为黄巢头型丑陋,头发剃不干净,怀疑皮日休是在讥讽他,于是皮日休招致祸患。)

司空表圣(司空图前文已见)自称为“耐辱居士”。

司空表圣建造亭子,观察素室,全部描绘了唐朝兴起以来的节义之士和文人。(刘昫《文苑传》记载:司空图晚年写文章尤其崇尚放达,曾模仿白居易的《醉吟传》写了《休休亭记》,说:司空氏在祯贻溪的休休亭,原本名叫濯缨亭,被陕军烧毁,天复癸亥年又在残垣断壁中重新修缮,于是改名为休休。休休,就是美好的意思。既已休息,美好的品德就存在了。大概衡量我的才能,第一点应该休息;揣度我的本分,第二点应该休息;年老且耳聋,第三点应该休息。再加上年轻时懒惰,长大后轻率,年老时迂腐,这三点都不是济世安邦的用处,又应该休息。还担心多难之时不能自信,后来就完全躺下休息了。遇到两位僧人说:‘我曾做过你的老师,你过去在道上矫饰,锐利却不坚固,被利欲所拘束,幸好醒悟并后悔,再次跟随我。’于是洗耳听教。况且你虽然退隐,也曾被小人嫉妒,应该忍受屈辱来自我警戒,或许能保全始终。与《醉吟》《靖节》在千年之下评定品级,还有什么可追求的呢?于是写了《耐辱居士》歌题在东北的柱子上说:‘咄,说休休休,莫莫莫。伎俩虽然多,灵性却恶劣。幸好总是让它在闲处安放,休休休,莫莫莫。一局棋,一炉药,天意时情可以预料。白日偏偏催促快活的人,黄金难买可以骑乘的。’好像说:‘你有什么能耐?’回答说:‘耐辱。’他的诡激啸傲大多如此。)

李文正罢相后担任仆射,奉命参加朝会,住在昭庆坊,距离宫门很远。五更天就起床,把几册《白傅集》放在茶镣中。到了安远门的仗舍,点燃蜡烛观看,等到宫门打开就去上朝。(陈后山《谈丛》记载:李昉字明远,深州人。周朝时掌管开封府,当时人们的期望已经归向他。太祖唯独不依附他,王师进入京城,李昉又不朝见,被贬为延州别驾。在延州从事生计,因为年老,后宰相上奏说他可以大用,召来判兵部。到了之后,皇上慰劳他。李昉说:‘臣以前只知道侍奉周朝而已,现在用侍奉周朝的心来侍奉陛下。’皇上高兴地说:‘宰相没有错误地推荐人。’)

太宗命令苏易简讲解《文中子》,有杨素吃素经过,皇上于是问什么食品称得上珍贵,什么东西最好?苏易简说:“臣听说食物没有固定的味道,适合口味的就是珍贵,臣只知道腌菜汁最美。”太宗笑着问原因,苏易简说:“臣记得有一天晚上非常寒冷,围着炉子烧火,乘着兴致痛饮,大醉后睡觉,四更天才醒来,因为被子裹得厚重,喉咙干燥口渴,当时庭院中月光明亮,残雪上覆盖着一个腌菜罐,来不及叫童子穿衣服,用手捧雪洗手,急忙连着喝了几罐腌菜汁来滋润浑浊的肺,嚼了几根腌菜,脆得像金子一样。臣此时自认为这是上界的仙厨,鸾脯凤腊,恐怕都比不上,多次想写《冰壶先生传》,因为拖延没有空闲。”太宗笑着认为他说得对。(《东都事略》记载:苏易简字太简,梓州铜山人,从小好学,风度凝练纯粹,二十岁考中进士,历任翰林学士,生性嗜酒,太宗曾用诗告诫他,入直虽然不敢饮酒,在私宅没有不醉的,到他死后,太宗说:‘易简果然因为酒败坏,可惜啊。’)

种明逸本性嗜酒,曾经种高粱自己酿酒,常说:“空山清寂,姑且用来养和”,因此自号“云溪醉侯”。(王圣涂《渑水燕谈》记载:种放字明逸,考进士不中,隐居在南山豹林谷,学问品行高古,跟随他学习的人尤其多,生性颇嗜酒,亲自耕种高粱来自酿,所住的地方有林泉的胜景。景德年间被召到京城,真宗想大用种放,他坚决推辞,于是放还山。)张忠定(张咏前文已见)自号“乖崖”,认为“乖”就是违背众人,“崖”就是不利于万物。陈尧佐退居郑圃,尤其喜欢诗歌。张士逊判西京,把牡丹花和酒送给他。陈尧佐回答说:“有花无酒,头懒得举;有酒无花,眼懒得开。正想着西园的萧索,洛阳的花酒一起来了。”当时称赞他有韵味。(孔平仲《谈苑》记载:陈尧佐字希元,修撰真宗实录,特别授予知制诰。旧制必须召试,只有杨亿和陈尧佐不试而授,哥哥陈尧叟,弟弟陈尧咨都考中进士第一,兄弟显贵兴盛,当世少有比得上。)

晏元献公(晏殊前文已见)虽然早年显贵,奉养极其节俭,只喜欢宾客,没有一天不宴饮,盘中的食物都不预先准备,客人到了才临时张罗。苏丞相(苏颂)曾经在公府幕僚中,看见每当有佳客,必定留下,只是每人设一个空案一杯。命令上酒后,水果、蔬菜逐渐送到,

亦必以歌乐相佐,谈笑杂出,数行之后,案上已粲然矣。稍阑即罢,遣歌乐曰:“汝曹呈艺已毕,且去。”乃具笔札,相与赋诗,率以为常,前軰风流未有其比。欧阳公言:“吾集古録一千卷,蔵书一万卷,有琴一张,有碁一局,而常置酒一壶,吾老于其间,是为六一,遂号六一居士。”自为传刻石。

译也必定用歌舞音乐来助兴,谈笑声交错不断,几轮酒过之后,案桌上已经杯盘狼藉、光彩夺目了。兴致稍减便停止,打发歌舞艺人说:“你们展示技艺已经完毕,暂且退下吧。”于是准备好笔墨纸砚,大家一同赋诗,这几乎成了惯例,前代名士的风雅潇洒也没有能比得上他们的。欧阳修曾说:“我收藏的古碑拓片有一千卷,藏书有一万卷,有一张琴,有一局棋,而常常备有一壶酒,我在这其中安度晚年,这就是‘六一’,因此自号六一居士。”他自己写了传并刻在石头上。

石曼卿于▯后自作一庵,常醉卧其间,名曰扪虱。杨褒家虽甚贫,特好书画竒玩,充实中槖。家姬数人,布裙粝食而歌舞妙絶。欧阳公赠之诗云:“三脚木牀坐调曲”,盖纪实也【渑水燕谈録曰:杨褒,华阳人,家甚贫,好古博物】

孙龙图喜读书,晚年病目,乃择卒伍中识字稍解事者二人,使其子取《西汉》《左氏》等数书,授以句读。每瞑目危坐室中,命二人更读于傍,终一防则易一人,饮之酒一杯,使退。卒亦自喜,不以为难【宋史》曰:「孙觉字莘老,髙邮人,从胡瑗学,厯官御史中丞,以疾请罢,除龙图阁学士,提举醴泉观】

胡旦【己见】作大砚,可数尺,镵其旁曰:“宋胡旦作《汉春秋》砚”,遗命埋▯中。

刘贡父所居在宋门城下,城胁有地可方八尺余,去地一丈以上,每登以眺逺。其子戱曰:「此阊阖台【刘攽己见《东都事畧》曰:攽与兄敞同学,自刻厉博读羣书,言行髙逺,名亚敞焉】

韩持国【韩维己见】喜声乐,遇极暑辄求避,屡徙不如意,则卧一榻,使婢执板,缓歌不絶声,展转徐聴,或颔首,抚掌与之相应,往往不复挥扇。

司马文正公尝与人书曰:「草妨歩则薙之,木碍冠则芟之,其他任其自然,相与同生天地间,亦各使遂其生耳。」王荆公不耐静坐,非卧即行。晚卜居钟山谢公墩,自山拒城适相半,谓之半山。尝畜一驴,毎食罢必日一至钟山,纵歩山间,倦则即定林寺而睡,往往至日昃乃归,率以为常。有不及终往,亦必跨驴中道而还。此蔡天啓、薛肇明见之【东都事畧曰:「蔡肇字天啓,丹阳人,师事王安石,长于歌诗】

苏子瞻在黄州及岭外,每旦起,不招客与语,必出而访客。所与游亦不尽择,各随其人,髙下谈谐,放荡不复为畛畦。有不能谈者,则强之使説鬼;或辞无有,则曰:“姑妄言之。”于时闻者无不絶倒。

东坡在岭海间,最喜读陶渊明、栁子厚集,谓之南迁二友。

东坡云:「烂蒸同州羊,灌以杏酪,食之以匕,不以筋。」南都拨心面,作槐叶温淘,糁以襄邑抹猪,炊共城香稻,荐以蒸子鹅。吴兴庖人砟松江鲈鲙,既饱,以庐山康王谷水烹曾坑鬭品。少焉,觧衣仰卧,使人诵东坡《赤壁前后赋》,亦一大快。

东坡言岭南气候不常,吾谓菊花开时乃重阳,凉天佳月即中秋,不须以日月为断。十月初菊始开,与客作重九,因次韵渊明九日诗,登游尽醉而返。

范尧夫【范纯仁己见】每仕京师,早晚二膳,自己身以至婢妾,皆治于家,往往镌削,过为简俭,有不饱者。虽晚登政府,亦然。补外则付之外厨,加料几倍,无不厌余。或问其故,曰:“人进退虽在己,然未有不累于妻孥者。吾欲使居中则劳且不足,在外则逸而有余。故处吾左右者,朝夕所言,必以外为乐,而不顾恋京师,于吾亦一助也。”前軰严于出处,每致意如此。

田承君云:「顷为金陵酒官,有王荆公处一老兵,时来沽酒,必问公之动止。」兵云:「相公每日只在书院读书,时时以手抚床而叹,人莫测其意【闻见録曰:田画,字承君,阳翟人,宣简公之侄也。人物雄伟,议论慷慨,深有前軰之风】

王仲弓浮沉久不仕,超然不婴世故,慕嵇叔夜、陶渊明之为人【砚北杂志曰:王寔字仲弓,许昌人文恪公陶之子,未冠从司马温公学,公不以膏粱蓄之,教以名节。仲弓超然不以仕宦进取为意。韩持国归,以女范;蜀公以耆老退居,忘年接之】

苏黄门【苏辙己见】南迁既还,居许下,多杜门,不通賔客。有乡人自蜀来见之,伺候于门,弥旬不得通。宅南有丛竹,竹中为小亭,遇风日清美,或徜徉亭中。乡人既不得见,谋之阍人。阍人使待于亭旁。后旬日,果出,乡人因趋进。黄门见之,大惊,慰劳久之,曰:“子姑待我于此。”翩然而入,迨夜竟不复出。

张文潜云:范丞相【范尧夫己见】司马太师【司马文正公己见】俱以闲官居洛中。余时待次洛下,一日春寒中谒之。先见温公,时寒甚,天欲雪。温公命至一小书室中坐,谈

译石曼卿在〇后自己建造了一间小屋,常常醉卧其中,给它取名叫“扪虱”。杨褒家里虽然非常贫穷,却特别喜欢书画和奇珍异玩,家里装得满满当当。他家有几个姬妾,穿着布裙,吃着粗劣的食物,但歌舞技艺却精妙绝伦。欧阳修赠诗给他,说:“坐在三条腿的木床上调弄乐曲”,这大概是记录实情啊。【《渑水燕谈录》说:杨褒,华阳人,家里很穷,喜好古物且博学多识】

孙龙图喜欢读书,晚年眼睛生病,于是从士兵中挑选了两个稍微识字、懂事的人,让他的儿子取出《西汉书》《左氏传》等几本书,教他们句读。他每天闭着眼睛端正地坐在屋里,命令这两个人在旁边轮流朗读,读完一段就换一个人,给他们喝一杯酒,让他们退下。士兵自己也感到高兴,不觉得困难。【《宋史》说:“孙觉字莘老,高邮人,跟随胡瑗学习,历任御史中丞,因病请求罢免,被任命为龙图阁学士,提举醴泉观”】

胡旦【已见前文】制作了一方大砚台,有好几尺大,在砚台旁边刻字说:“宋胡旦作《汉春秋》砚”,留下遗命把它埋在〇中。

刘贡父住在宋门城下,城墙侧面有一块地,方圆八尺多,离地面一丈以上,他常常登上那里眺望远处。他的儿子开玩笑说:“这是阊阖台【刘攽已见前文《东都事略》说:刘攽和哥哥刘敞一同求学,刻苦自律,博览群书,言行高尚深远,名声仅次于刘敞】

韩持国【韩维已见前文】喜欢音乐歌舞,遇到极热的天气就寻求避暑,多次搬动都不如意,就躺在一张榻上,让婢女拿着拍板,缓缓地唱歌,声音不断,他辗转反侧慢慢听着,有时点头,拍手与之应和,往往不再摇扇子。

司马文正公曾经给人写信说:“草妨碍走路就割掉,树木妨碍戴帽子就砍掉,其他的就任其自然,它们共同生活在天地间,也就各自让它们的生命得以实现罢了。”王荆公不能忍受静坐,不是躺着就是走着。晚年选择在钟山谢公墩居住,从山到城正好一半的距离,叫做半山。他曾经养了一头驴,每次吃完饭必定去一次钟山,在山间随意行走,疲倦了就在定林寺睡觉,往往到了太阳偏西才回来,这成了惯例。如果来不及走到终点,也必定骑驴在半路返回。这是蔡天启、薛肇明亲眼看到的。【《东都事略》说:“蔡肇字天启,丹阳人,师从王安石,擅长诗歌”】

苏子瞻在黄州以及岭南地区时,每天早晨起床,不招客人来谈话,必定出门去拜访客人。他所交往的人也不完全挑选,各自根据对方的情况,高高低低地谈笑,放纵不拘,不再设下界限。有不会谈话的人,就强迫他说鬼故事;或者推辞说没有,就说:“姑且随便说说。”当时听到的人没有不笑得前仰后合的。

东坡在岭南海边时,最喜欢读陶渊明、柳宗元的文集,称他们为南迁二友。

东坡说:“烂蒸同州的羊肉,灌入杏酪,用勺子吃,不用筷子。”南都的拨心面,做成槐叶温淘,撒上襄邑的抹猪,配上共城的香稻,再配上蒸子鹅。吴兴的厨师切松江鲈鱼脍,吃饱后,用庐山康王谷的水烹煮曾坑斗品茶。过了一会儿,解开衣服仰卧,让人朗诵东坡的《赤壁前后赋》,也是一大快事。

东坡说岭南气候不常,我认为菊花开的时候就是重阳,凉爽的天气和美好的月亮就是中秋,不需要以具体的日期来断定。十月初菊花才开始开,和客人一起过重阳节,于是依韵和陶渊明的九日诗,登山游玩直到喝醉才返回。

范尧夫【范纯仁已见前文】每次在京城做官,早晚两顿饭,从自己到婢妾,都在家里准备,往往削减开支,过分简朴,有的人吃不饱。即使晚年登上政府高位,也是这样。外放任职就交给外面的厨房,加料几乎加倍,没有不饱足有余的。有人问他原因,他说:“人的进退虽然在自己,但没有不连累妻儿老小的。我想让在京城时劳苦且不足,在外地时安逸且有余。所以在我身边的人,早晚所说的,必定以外地为乐,而不留恋京城,这对我也是一个帮助。”前辈对于出处如此严格,常常这样用心。

田承君说:“不久前我在金陵做酒官,有王荆公处的一名老兵,时常来买酒,必定问公的动静。”老兵说:“相公每天只在书院读书,时时用手抚摸床榻叹息,人们猜不透他的意思【《闻见录》说:田画,字承君,阳翟人,宣简公的侄子。人物雄伟,议论慷慨,很有前辈的风范】

王仲弓长期沉沦不仕,超然物外,不受世俗事务牵累,仰慕嵇康、陶渊明的为人【《砚北杂志》说:王寔字仲弓,许昌人,文恪公王陶的儿子,未成年就跟随司马温公学习,温公不以富贵子弟对待他,教导他名节。仲弓超然不把仕途进取放在心上。韩持国归隐,把女儿嫁给他;蜀公以耆老身份退居,不拘年龄与他交往】

苏黄门【苏辙已见前文】南迁回来之后,住在许昌,大多闭门不出,不接待宾客。有一个同乡从蜀地来见他,在门口守候,过了十天也没能见到。住宅南边有一丛竹子,竹林中建了一个小亭子,遇到风日清美的时候,有时在亭中徘徊。同乡既然见不到,就向守门人商量。守门人让他等在亭子旁边。过了十天,果然出来了,同乡于是快步上前。黄门见到他,非常惊讶,慰劳了很久,说:“你暂且在这里等我。”轻快地进入屋内,直到晚上竟不再出来。

张文潜说:范丞相【范尧夫已见前文】、司马太师【司马文正公已见前文】都以闲官居住在洛阳。我当时在洛阳等待任职,一天春寒中拜见他们。先见了温公,当时天气很冷,天快要下雪了。温公命我到一个小的书室里坐下,谈话

久之,炉不设火,语移时,主人设栗汤一杯而退。后至留司御史台,见范公,才见主人便言:“天寒逺来不易。”趋命温酒,大杯满釂三杯而去。此事可见二公之▯各异。

译过了很久,炉子里没有生火,交谈了一会儿,主人端上一杯热栗子汤便退下了。后来(有人)留在御史台,见到范公,刚见到主人就说:“天气寒冷,从远方来很不容易。”于是急忙让人温酒,用大杯连饮三杯后离去。这件事可以看出两位公卿的作风截然不同。

卢秉侍郎尝为江南小郡司户叅军,于传舍中题诗云:「青衫瘦马病叅军,旋粜官粮置酒樽。但得有钱留客醉,也胜骑马傍人门。」王荆公过而见之,尤极称赏。俄荐于朝,数年间遂超显仕【范成大《吴郡志》曰:卢秉本徳清人,父革举神童,累官太子賔客,退居于吴,遂为吴人。秉元丰中为发运使,每嵗上计,必请还乡省侍。后帅泾原,恳乞归飬,手诏慰勉,时以为荣】茅山元符宫有苏飬直象,自賛其上曰:「松风飕飕,瘦藤在手。唯此白叟,独全于酒【荃翁《贵耳集》曰:苏庠字飬直,父伯固从东坡游。东坡「我梦扁舟游震泽」之词,为伯固作也。飬直「属玉双飞,水满塘」之句,亦见赏于坡,坡呼为吾家飬直】

叶少蕴言:余家蔵书三万余卷,防乱以来所亡几半。山居狭隘,余地置书囊无几。雨漏鼠齧,日复蠧败。今嵗出曝之,阅两旬才毕。其间往往多余手抄,日取所喜观者数十卷,命门生从旁读之,不觉至日昃。旧得酿法极简易,盛夏三日辄成,色如潼醴,不减玉友。每晚凉即相与饮三杯而散,亦复盎然。读书避暑,固是佳事,况有此酿?忽记欧公诗:「有一生勤苦书千卷,万事消磨酒十分。」慨然有当于心【宋史曰:叶梦得字少蕴,苏州吴县人,嗜学蚤成,多识前言往行,谈论亹亹不穷,仕至江东安抚制置使,提举洞霄宫,卒于湖州】

林时隐博学多闻,深明象纬,聚书数千卷,皆自校讐。语子孙曰:“吾与汝曹获良产矣【宋史曰:林霆字时隐,与郑樵为金石交,林光朝尝师事之】

赵子固清放不覊,好饮酒,醉则以酒濡发,歌古乐府,自执红牙以节曲【陶南村《辍耕録》曰:赵孟坚字子固,自号彛斋,宋宗室也,寓居嘉兴之广陈,酷嗜古法书名画】

耶律和尚,雅有美行,数以财恤亲友,人皆爱重。然嗜酒不事事,故不获柄用。或以为言,答曰:「吾非不知,顾人生如风灯石火,不饮将何为?」晚年沈湎尤甚【辽史曰:耶律和尚,字特黙,系出季父房,善滑稽。重熙初,补祗候郎君。时帝笃于亲亲,凡三父之后,皆序父兄行第,于和尚尤狎爱。然毎侍宴,虽诙谐,未尝有一言之过。由是上益重之,厯积庆、永兴宫使,累迁至同知南院宣徽使事】

完顔仲实资质简重,博学有俊才,家蔵法书名画,不减中秘。宣宗南迁,衣冠颠沛奔走,仲实尽载书画一帙不遗。徙居汴中,客至贫不能具酒肴,▯饭共食,焚香煑茗,尽出蔵书,谈大定、明昌以来故事,终日不聴。客去【金史曰:完顔璹,本名寿孙,世宗赐名,字仲实,博学多才,喜为诗,工真草书,日以讲诵吟咏为事,与文士赵秉文、杨云翼、雷渊、元好问、李汾、王飞伯軰交善】

谢臯父登子陵西台,以竹如意击石,歌《招魂》之辞曰:「魂来兮何极?魂去兮江水黒。化为朱鸟兮,其咮焉食?」歌竟,竹石俱碎,失声大哭,人莫能测【邓牧《谢臯父传》曰:谢翺,字臯父,延平人。蚤事科举,有志当世,遭乱愤懑成疾。性耿介,不以贫累人。所居产薪炭,秋暮载至杭,易米卒嵗。少裕则资游江海,访前代故实,着家史,补唐诗人无传者三十余篇,传近世隐逸数篇】

赵子昂有琴名松雪,但时出横牀,未尝抚弄【砚北杂志曰:张伯雨少学琴,畜一琴名风林,尝从赵子昂论琴。子昂以为琴之五音各有改▯法,其法不传世。所谓琴者,皆不审五音之主,徒呶呶耳,殆不若秦筝之按宫征也。故伯雨终身不复鼓琴】

胡石塘送蔡如愚归东阳诗云:「薄糜不继,袄不暖,讴吟犹是钟球鸣。」因指以语蔡曰:「此余秘宻蔵中休粮方也【胡汲仲己见】

  鲜于伯机尝于废圃中得怪松一株移植所居斋前呼为支离叟朝夕抚翫以为适【砚北杂志曰鲜于枢字伯机渔阳人少为郡吏后以材选为御史大夫掾意气爽豪晨出载笔椟与其长廷争是非一语不合辄欲弃去日晏归焚香弄翰取鼎彛陈诸几席搜抉防文废欵客至则相对指説吟讽或命觞径醉中嵗益自刻苦读书因号困学卒官太常典簿】贯酸斋拜翰林侍读学士知制诰同修国

译卢秉侍郎曾经担任江南一个小郡的司户参军,在驿站里题诗说:“身着青衫骑着瘦马,病弱的参军,随时变卖官粮来置办酒器。只要有钱能让客人喝醉,也胜过骑着马去依附权贵之门。”王安石路过看到这首诗,极为称赞。不久向朝廷推荐他,几年间卢秉便超迁显贵。茅山元符宫有苏养直所画的像,他在画像上自题赞语说:“松风飕飕,手中握着瘦藤。只有我这白发老翁,唯独在酒中保全了自己。”

叶少蕴说:“我家藏书三万多卷,自战乱以来损失了近一半。山居地方狭隘,放置书囊的空地几乎没有。雨水渗漏老鼠啃咬,日复一日地蛀蚀损坏。今年拿出来曝晒,过了二十天才完成。其中往往有很多我亲手抄写的,每天取出喜欢的几十卷,让门生在旁边朗读,不知不觉直到太阳偏西。以前得到一种酿酒方法极其简易,盛夏三天就能酿成,颜色像潼醴,不比玉友差。每晚凉下来就一起喝三杯然后散去,也感到兴致盎然。读书避暑,本来就是好事,何况还有这美酒?忽然想起欧阳修的诗句:‘有一生勤苦书千卷,万事消磨酒十分。’感慨地觉得正合心意。”

林时隐博学多闻,深明天文历数,聚集藏书几千卷,都亲自校勘。对子孙说:“我和你们获得了良田美产了。”

赵子固清高放达不拘束,喜欢饮酒,喝醉后就用酒润湿头发,吟唱古乐府,自己拿着红牙拍板打节拍。

耶律和尚,向来有美好的品行,多次用钱财周济亲友,人们都爱戴尊重他。但他嗜酒不处理政事,所以没有得到重用。有人对此进言,他回答说:“我不是不知道,只是人生如同风中的灯火、石上的火花,不喝酒又能做什么呢?”晚年沉湎于酒尤其厉害。

完颜仲实质朴庄重,博学且有出众的才华,家中收藏的法书名画,不亚于皇家秘藏。宣宗南迁,士大夫颠沛流离奔走,仲实将书画全部装在一箱中,没有遗漏。迁居汴京,客人来了贫穷不能准备酒菜,就吃粗饭一起食用,焚香煮茶,拿出全部藏书,谈论大定、明昌年间的旧事,整天不停。客人离去。

谢皋父登上子陵西台,用竹如意敲击石头,吟唱《招魂》的辞句说:“魂灵归来啊哪有尽头?魂灵离去啊江水漆黑。化作朱鸟啊,它的嘴吃什么?”唱完,竹子和石头都碎了,失声大哭,人们无法揣测他的心意。

赵子昂有一张琴名叫松雪,只是时常拿出来放在横床上,未曾抚弄。

胡石塘送蔡如愚回东阳的诗说:“薄粥接不上,棉衣不暖,吟唱的声音还是像钟磬一样鸣响。”于是指着这首诗对蔡如愚说:“这是我秘藏中的辟谷方子。”

鲜于伯机曾经在废弃的花园中得到一株奇异的松树,移植到住所的斋前,称为支离叟,早晚抚弄玩赏,以此为乐。贯酸斋拜翰林侍读学士、知制诰、同修国

史【元史曰苏尔约苏哈雅父楚国忠惠公名衮格根苏尔约苏哈雅以贯为氏自号酸斋生而神采秀异年十三膂力絶人稍长折节读书目五行下为文不蹈袭故常其旨皆出人意表】忽喟然叹曰辞尊居卑昔贤所尚今禁林清选与所让军资孰髙人将议吾矣【元史曰公初袭父官为两淮万户府达噜噶齐御军极严稍暇辄投壶雅歌意所畅适不为形迹所拘一日呼弟忽都海涯语之曰吾生宦情素薄顾祖父之爵不敢不袭今已数年矣愿以让弟语已即觧所绾金虎符佩之】乃称疾辞还江南卖药于钱塘市中诡姓名易冠服人无有识之者偶过梁山泺见渔父织芦花为被欲易之以防渔父疑其人阳曰君欲吾被当更赋一诗遂援笔立成竟持被去人间喧传芦花被诗其依隐玩世多▯此库库子山尝语人曰天下事皆宰相所当言宰相不得言则台谏言之台谏不敢言则经筵言之吾得备位经筵得言人所不敢言于天子之前志愿足矣【元史曰库库字子山喀喇氏父博果宻自有传库库肄业国学博通羣书风神凝逺制行峻洁其遇事英发掀髯论辨法家拂士不能过之始授集贤待制累官奎章阁学士院大学士知经筵事】

译史【《元史》记载:苏尔约苏哈雅的父亲是楚国忠惠公,名叫衮格根。苏尔约苏哈雅以“贯”为姓氏,自号酸斋。他生来神采出众、奇异不凡,十三岁时力气就远超常人。稍大后,他改变志向,专心读书,阅读时能一目五行,写文章不沿袭旧套,其主旨都出人意料。】忽然感慨叹息道:“辞让尊位而居于卑位,是古代贤人所推崇的。如今翰林院清贵的选拔,与我所让出的军职俸禄相比,哪个更高?人们将会议论我了。”【《元史》记载:他起初继承父亲的官职,担任两淮万户府达噜噶齐,治军极其严格。稍有闲暇,就投壶饮酒、高雅歌唱,心情舒畅时,不拘泥于外在的形迹。有一天,他叫来弟弟忽都海涯,对他说:“我生平对做官的情趣一向淡薄,只是考虑到祖父的爵位,不敢不继承。如今已经几年了,愿意把爵位让给弟弟。”说完,立即解下身上佩戴的金虎符,戴在弟弟身上。】于是称病辞官,返回江南,在钱塘市上卖药,改换姓名,更换衣帽,没有人认识他。偶然经过梁山泺,看见渔父用芦花织被子,想换得它来防备寒冷。渔父怀疑他的身份,故意说:“你想要我的被子,应当再作一首诗。”于是苏尔约苏哈雅提笔立刻写成,最终拿着被子离去。世间纷纷传颂那首《芦花被》诗,他这种依傍隐逸、玩世不恭的行为,大多如此。库库(字子山)曾对人说:“天下的事,都应当由宰相来说;宰相不能说的,就由台谏官来说;台谏官不敢说的,就由经筵官来说。我得以在经筵任职,能够在天子面前说出别人不敢说的话,志愿就满足了。”【《元史》记载:库库,字子山,喀喇氏,父亲博果宻自有传记。库库在国学学习,博览群书,风度神情凝定深远,品行高洁严谨。他遇事英明奋发,捋着胡须辩论,即使是法家那样的严正之士也不能超过他。起初被授予集贤待制,后来多次升迁,担任奎章阁学士院大学士,掌管经筵事务。】

曹知白尝游京师,王侯钜公多折节与交,章辟屡上,知白悉谢去,曰:“吾闻冀北多竒士,庶几见之,岂龊龊求官者耶?”即日南归,隐居读易,终日不出户庭,或放笔图画,掀髯长笑,人莫窥其际【松江志曰:曹知白,字又▯,别号云西,其先闽之霍童山人,后徙居温,宋宣和中,景修始迁华亭。知白身长七尺,美须髯,性机敏。至元中,诏遣中书左丞凿吴松江,以策从行,功居多。大徳戊戌,庸田使栁公行水,复献寘阏成隄之法,民甚徳之。大府荐教谕昆山,意不乐,遂辞去】吾子行沉困市隐,不能以自见,丰碑巨碣写其幽旷,托焉以自逃者也【胡长孺《吾子行文冢铭》曰:吾衍,字子行,太末人,旷放髙不仕之节,求室委巷,教小学常数十人,所着有《尚书要畧》诸书】

杨鐡崖虽病,困危坐不披文,则弄劄翰;或理音乐,素不喜奕画。谓碁损闲心,画为人役,见即屏去。

杨鐡崖毎至名山川,必登髙遐眺,想见古人风节旷迈非常人所能测也。

倪云林平生无他好翫,唯嗜畜古法书名画,持以售者酬之百金,无所靳。髙胜之韵,每发挥于缣素,苍劲妍润,尤得清致。晚益务情退弃,散无所积,屏虑释累,黄冠野服,浮游湖山之间,以遂其志。

顾仲瑛晚年阅佛书,有悟,遂祝髪称金粟道人,自题其像曰:「儒衣僧帽道人鞋,天下青山骨可埋。若説向时豪侠处,五陵衣马洛阳街。」一时赏其旷达【殷奎《顾府君墓志》曰:「君讳徳辉,字仲瑛,姓顾氏,昆山人,盖四姓之旧也。幼頴敏,善记诵,轻财喜事,以意气自豪。年三十更折节读书,崇礼文儒,师友其贤者。后淮兵入吴,闻君▯用之,乃谢絶尘事,营别业于嘉兴之合溪,渔钓五湖三泖间,自称金粟道人。嵗戊申,从其子▯临濠而卒】

  语林卷十一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何氏语林》>

  钦定四库全书

语林》卷十二明何良俊撰方正第六【上】

诗》《小康》篇曰:无纵诡随,以谨无良,式遏宼虐,防不畏明。毛公传曰:诡随者,诡人之善而随人之恶。郑氏笺曰:王为政无聴于诡人之善,不肯行而随人之恶者,以此勑慎无善之人,又用此止为防虐,曾不畏敬明白之刑罪者。夫康成之曰:以此曰又用此,是盖深得诗人之防矣。至孔頴达正义乃曰:恶有大小,诡随小恶,无良其次,防虐则大恶也。非唯不知诗人之防,抑且并郑氏之意而失之矣。盖诡随防虐,其恶相因,岂有异也?夫茍国是若定,虽防虐之人亦何能为害?唯善恶不分,则防虐者始恣肆而无所畏忌。一人诡随犹可几也,一国诡随而众论揺矣,乃至于天下诡随,为善者将安望哉?故诗人于每章必着诡随防虐,盖三致意焉。其意以为此诡随者,廼无善之人,茍一纵之,则根盘芽茁,其势必至于惽怓罔极,以众犯政,缱绻而不可解。必无纵而谨之,则无善者始不敢肆,又用是以止防虐,庶几不至于作慝败正,而小康或可冀也。此诗人之意,而孔氏以为诡随小恶,夫乃欲芟夷防虐而更壅治之耶?尝读屈原《卜居》篇曰:宁廉洁正直以自清,将突梯滑稽如脂如韦以洁楹。盖伤之焉。夫一善之不胜众诡,明矣。原岂不知卑疵▯趋之足以免祸,宁自沉死而不肯为?余观世亦有方正如原者,然皆取祸不旋踵。呜呼伤哉!此所载其疾恶似已甚,稍失中,然能使诡随敛迹,至不得自容,亦良快矣。余故以着之篇云。

陈尚书见王莽诛何武、鲍宣,喟然叹曰:“易称君子见防而作,不俟终日。吾可以逝矣。”即乞骸骨去职。三子【参丰敛】在位,悉令解官。父子相与归郷里,闭门不出。入犹用汉家祖腊。或问之,答曰:“我先祖岂知王氏腊乎【班固《汉书》曰:御史大夫陈万年子咸,亢直有异才,官廷尉监,累迁尚书】

苏桓公性强切而持毁誉,士友咸惮之。至相语曰:「见苏桓公,患其教责人,不见又思之。」三辅号为大人【后汉书·苏章传曰:「章八世祖,建武帝时右▯军;祖父纯,字桓公,有高名】

王仲回姿性方洁,疾恶

译曹知白曾经游历京师,王侯显贵大多屈尊与他交往,征召的文书屡次下达,曹知白全都推辞谢绝,说:“我听说冀北多奇士,希望能见到他们,难道我是那种拘谨狭隘、谋求官职的人吗?”当天就南归,隐居在家研读《易经》,整天不出家门,有时挥笔作画,捋着胡须长笑,人们无法窥测他的内心境界。【《松江志》说:曹知白,字又玄,别号云西,他的祖先本是福建霍童山的人,后来迁徙到温州,宋宣和年间,景修开始迁居华亭。曹知白身高七尺,胡须漂亮,性情机敏。至元年间,朝廷下诏派遣中书左丞开凿吴松江,曹知白以谋士身份随行,功劳居多。大德戊戌年,庸田使柳公治理水患,曹知白又献出设置闸坝修筑堤防的方法,百姓非常感激他。官府推荐他担任昆山教谕,他心中不乐意,于是辞去职务】吾子行沉沦困顿于市井隐居,不能自我显露,那些丰碑巨碣写满了他幽深旷达的情怀,寄托于此以逃避世俗。【胡长孺《吾子行文冢铭》说:吾衍,字子行,太末人,旷达放逸,有高尚不仕的节操,在街巷中求取居室,教授小学常有几十人,所著有《尚书要略》等书】

杨铁崖虽然生病,但困顿危坐时不披阅文章,就玩弄笔墨;有时整理音乐,素来不喜欢下棋作画。他认为下棋损害闲适的心境,作画被人役使,见到就摒弃。

杨铁崖每到名山大川,必定登高远望,想象见到古人的风骨节操,旷达豪迈,不是常人所能测度的。

倪云林平生没有其他爱好,只嗜好收藏古代书法名画,拿着来出售的人,他酬答百金,毫不吝惜。高雅胜出的韵味,每每在绢素上发挥,苍劲妍润,尤其得到清雅的意趣。晚年更加致力于情志的退隐舍弃,散尽家财无所积蓄,屏除思虑释去牵累,头戴黄冠身穿野服,浮游于湖山之间,以遂行他的志向。

顾仲瑛晚年阅读佛书,有所领悟,于是剃发称金粟道人,自题画像说:“儒衣僧帽道人鞋,天下青山骨可埋。若说向时豪侠处,五陵衣马洛阳街。”当时人们赞赏他的旷达。【殷奎《顾府君墓志》说:“君名德辉,字仲瑛,姓顾,昆山人,大概是四姓中的旧族。幼年聪颖敏捷,善于记诵,轻视钱财喜好行事,以意气自豪。三十岁后改变节操读书,尊崇礼遇文士儒者,以贤者为师友。后来淮兵进入吴地,听说君被任用,于是谢绝尘世事务,在嘉兴合溪营造别业,在五湖三泖间渔钓,自称金粟道人。戊申年,跟随他的儿子到临濠去世”】

语林卷十一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何氏语林》>

钦定四库全书

语林》卷十二明何良俊撰方正第六【上】

《诗经·大雅·民劳》篇说:“不要放纵诡随之人,以谨慎对待无良之辈,遏制寇虐之徒,防止他们不畏明法。”毛公传曰:“诡随,是违背他人的善行而顺从他人的恶行。”郑氏笺曰:“君王为政不要听信那些违背善行、不肯施行而顺从恶行的人,以此告诫谨慎对待无善之人,又用此来制止为寇虐之徒,那些曾不畏敬明白之刑罪的人。”康成说:“以此”又说“又用此”,这大概是深得诗人之意了。到了孔颖达正义却说:“恶有大小,诡随是小恶,无良是其次,寇虐则是大恶。”不仅不知道诗人之意,而且连郑氏的意思也弄丢了。大概诡随与寇虐,其恶是相因的,哪里有不同呢?如果国是既定,即使是寇虐之人又能造成什么危害?只有善恶不分,寇虐之徒才开始恣肆而无所畏惧。一个人诡随还可以应付,一国人都诡随而众论动摇,以至于天下人都诡随,行善之人将希望在哪里呢?所以诗人在每章必定提到诡随寇虐,大概是再三致意。他的意思是说,这些诡随之人,乃是无善之人,如果一旦放纵他们,就会根深芽茁,其势必至于昏乱无极,以众犯政,纠缠而不可解。必须不纵容而谨慎对待,那么无善之人开始不敢放肆,又用此来制止寇虐,或许不至于作恶败坏正道,而小康或许可以期望。这是诗人之意,而孔氏认为诡随是小恶,难道想要铲除寇虐而反而堵塞治理吗?曾经读屈原《卜居》篇说:“宁愿廉洁正直以自清,还是圆滑滑稽如脂如韦以洁楹。”大概是哀伤于此。一个善行不胜众诡,很明显。屈原难道不知道卑劣趋附足以免祸,宁愿自沉而死也不肯为之?我观察世上也有方正像屈原的人,然而都招致祸患不旋踵。唉,悲伤啊!这里所载其疾恶似乎已经过分,稍失中道,然而能使诡随敛迹,以至于不得自容,也确实痛快。我因此把它写在篇中。

陈尚书见王莽诛杀何武、鲍宣,感叹说:“《易经》称君子见几而作,不等待终日。我可以离开了。”立即乞求骸骨离职。三个儿子【参、丰、敛】在位,全都让他们解官。父子一起回归乡里,闭门不出。入内还使用汉家的祖腊。有人问他,回答说:“我的先祖哪里知道王氏的腊呢?”【班固《汉书》说:御史大夫陈万年之子陈咸,刚直有异才,官至廷尉监,多次升迁至尚书】

苏桓公性情刚强急切而持守毁誉,士友都畏惧他。以至于互相说:“见苏桓公,担心他教责人,不见又思念他。”三辅号称大人。【《后汉书·苏章传》说:“章八世祖,建武帝时右将军;祖父纯,字桓公,有高名”】

王仲回姿性方正高洁,疾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