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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何氏语林四

语林卷二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4–49 段

唐诗纪事曰:韦应物,周逍遥公夐之后,待价生令仪,令仪生銮,銮生应物。其诗言天寳时扈从游幸事,疑为三卫。建中二年,由比部贠外郎出刺滁州,追赴阙,改左司郎中。正元初歴蘓州,罢守寓蘓台永定精舍】李公速命更其舞衣,延入与韩夫人相见【夫人韩吏部愈之侄】见其言语清楚,宛有冠葢风仪,遂扵賔榻中选士嫁之。舒侍郎闻之,赠李诗曰:「湘江舞罢忽成悲,便脱蛮靴出绛帏。谁是蔡邕琴酒客,魏公懐旧嫁文姬【宋祁《唐书》曰:舒元舆,婺州东阳人,地寒不与士齿。始学即警悟,去客江夏。节度使郗士美异其秀特,数延誉。元和中举进士。李训用事,用为御史中丞,月中以本官平章事】桞公权善书,公卿赠遗钜万,多为主蔵。竖海鸥龙安所窃,别贮杯盂一笥,缄縢如故,其噐皆亡。讯海鸥乃曰:「不测其故。」公权笑曰:「银杯羽化耳。」不复致诘【刘昫《唐书》曰:公权字诚悬,幼嗜学,十二能赋诗。初学王书,遍阅近代笔法,体势劲媚,自成一家。当时公卿碑板不得公权手笔,人以为不孝。外夷入贡,皆别署货贝曰:「此购桞书。」上都西眀寺金刚经碑,备有钟王欧虞禇陆之体,尤为得意。官至太子太师】

译《唐诗纪事》说:韦应物是周朝逍遥公韦夐的后代,韦待价生了韦令仪,韦令仪生了韦銮,韦銮生了韦应物。他的诗中提及天宝年间扈从皇帝游幸的事,推测他可能是三卫(宫廷侍卫)。建中二年,他从比部员外郎出任滁州刺史,被召回京城,改任左司郎中。贞元初年历任苏州刺史,罢官后寓居在苏州台中的永定精舍。李公速命令他更换舞衣,引他进去与韩夫人相见(韩夫人是韩吏部韩愈的侄女)。见他言语清晰,颇有士大夫的风度仪态,于是从宾客中挑选了一位士人嫁给了他。舒侍郎听说此事,赠诗给李公速说:“湘江舞罢忽成悲,便脱蛮靴出绛帏。谁是蔡邕琴酒客,魏公怀旧嫁文姬。”(宋祁《唐书》说:舒元舆,婺州东阳人,家境贫寒不被士人接纳。刚开始学习就表现出警悟,离开家乡客居江夏。节度使郗士美对他的出众特别感到惊奇,多次称赞推荐。元和年间考中进士。李训掌权时,任用他为御史中丞,一个月内以原官职同平章事。)柳公权擅长书法,公卿们赠送的财物数以万计,大多存入府库。小厮海鸥龙不知偷窃了什么,另外存放的杯盂一箱,封条完好如初,里面的器物却都不见了。审问海鸥龙,他说:“不知道其中的缘故。”柳公权笑着说:“银杯成仙飞走了。”不再追究。(刘昫《唐书》说:柳公权字诚悬,幼年酷爱学习,十二岁就能作诗。起初学习王羲之书法,遍览近代笔法,字体风格劲健柔美,自成一家。当时公卿的碑刻如果没有柳公权的手笔,人们认为是不孝。外国使者入朝进贡,都另外标注货物说:“这是用来购买柳公权书法的。”上都西明寺的金刚经碑,具备钟繇、王羲之、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陆柬之的字体风格,尤其令人满意。官至太子太师。)

杨凭有客徐晦素厚善【唐书曰杨凭字虚受▯农人官湖南江西观察使工文辞少▯气节与母弟凝凌相友爱皆有时名重交游尚然诺与穆质许孟容李鄘王仲舒为友称杨穆许李之友性简傲不能接下人多怨之及歴二镇尤事奢侈为李夷简所劾责授临贺尉】凭后得罪姻友惮畏无敢至者独晦送至蓝田【唐书曰徐晦进士擢第登制科为杨凭所荐及凭得罪交亲无敢祖送独晦送至蓝田不数日御史中丞李夷简请为监察晦白夷简曰生平不践公门公何取而见奨防夷简曰闻君送杨临贺不顾犯难肯▯国乎由是知名】故相权徳舆言君送杨临贺诚厚无乃为累乎晦曰晦自布衣时杨临贺知我厚方兹流播寜忍无言而别有如公异时为奸佞譛斥晦敢自同路人乎徳舆叹其长厚【唐书曰徳舆字载之天水畧阳人父臯天寳中禄山使之献俘京师臯察禄山有异志因诈死逃逸由是名闻天下卒谥贞孝徳舆四嵗能属诗七嵗居父防以孝闻十五为文数百篇名声日大后以礼部尚书平章事徳舆自贞元至元和三十年间羽仪朝行直亮寛恕动作语言一无外饰蕴借风流为时称向扵述作特盛六经百氏防咏渐渍其文雅正而▯博王侯▯相洎当时名人薨殁以铭记为请者什八九时为宗匠焉】

钱徽在翰林日,宪宗尝独召徽有所咨议,徽从容言曰:“他学士皆髙选,宜与闻机宻,以广叅决。”帝称其长者【唐书曰:钱徽字蔚章,吴郡人,父起,天寳十年进士,▯五言诗。徽贞元初进士擢第,从事戎幕,元和初入朝,三迁祠部贠外郎,召充翰林学士】

钱蔚章初贬江州,李宗闵、杨汝士令蔚章以叚文昌、李绅私书进呈,上必开悟。蔚章曰:「茍无愧心,得防一致脩身慎行,安可以私书相证耶?」即令子弟焚去【唐书曰:长庆元年,钱徽为礼部侍郎,宰相叚文昌出镇蜀川,文昌好学,尤喜圗书古画。刑部侍郎杨凭兄弟以文学知名,家多书画,钟、王、张、郑之迹,在书断、画品者兼而有之。凌子浑之尽以献文昌,求进士。文昌▯发面托钱徽,继以私书保荐。学士李绅亦托举子周汉賔扵徽。及牓出,浑之、汉賔皆不中选。李宗闵与元稹素相厚善,初稹以直道谴逐,及还朝大改前志,由迳以徼进达。宗闵亦急扵进取,二人遂有嫌隟。杨汝士与徽有旧,是嵗宗闵子壻蘓巢及汝士季弟殷士俱及第。文昌、李绅大怒,赴镇辞日内殿面奏,徽所放进士郑朗等艺薄,不当在选中。穆宗访扵元稹、李绅二人,对与文昌同,遂命中书舍人王起、主客郎中白居易扵子亭重试,内出题目《孤竹管赋》《鸟散余花落》诗,而十人不中选,贬徽为江州刺史】

裴公美志操坚正,童齓时兄弟同学于济源别墅。公美经年不出墅门,昼讲经籍,夜课诗赋。虞人有以鹿为贽者,兄弟炰之,召公美共食。公美曰:“我等穷生,菜食不充,今日食肉,翌日何继?无宜改馔,独不肯食【刘昫《唐书》曰:裴休字公美,河内济源人。祖脩,父肃。肃生三子:俦、休、俅,皆登进士第。休累官御史大夫、同平章事,性寛恵,不尚皦察,而吏民畏服。善为文,长扵书翰。家世奉佛,休尤深扵释典。太原、鳯翔近名山多僧寺,视事之隙,逰践山林,与义学僧讲求佛理。中年后不食荤血,常斋戒屏嗜欲,香炉贝典不离斋中,咏歌賛呗,以为法乐。与尚书纥于▯皆以法号相字,时人重其髙洁,而鄙其太过多,以语嘲之。休不以为忤。《唐语林》曰:裴相兄弟三人俱有盛名,世谓俅不如俦,俦不如休】

桞仲郢先为牛竒章辟客,后李卫公【李徳▯别见】知其无私,奏为京尹。仲郢谢日,自言不期太尉恩奨及此,仰报盛徳,敢不如竒章公门馆。卫公不以为嫌,仲郢常感卫公之知。大中朝,李氏无禄仕者,仲郢领盐铁,特取卫公兄子从质为推官,知蘓州院令,以禄利赡南宅。时令狐绹为宰相,不恱仲郢,与绹书曰:「任安不去,尝自愧扵昔人。吴咏自裁,亦何施扵今日。」李太尉受责既久,其家已空,遂絶蒸尝,诚深痛恻。绹深叹美,即与从质正员官【牛僧孺李徳裕令狐绹并别见刘昫唐书曰栁仲郢字谕﹠,▯公

译杨凭有一位门客叫徐晦,两人一向交情深厚。杨凭后来获罪,亲戚朋友都害怕畏惧,不敢前去探望,只有徐晦一直送他到蓝田。因此,前宰相权德舆对徐晦说:“你送杨临贺(杨凭),确实厚道,但这恐怕会成为你的累赘吧?”徐晦回答说:“我徐晦还是平民百姓时,杨临贺就了解我、厚待我。如今他遭贬谪流放,我怎忍心沉默无言地与他分别?如果像您这样的大人物,日后被奸佞小人谗言排挤,我徐晦难道敢把自己当作路人看待吗?”权德舆感叹他为人忠厚。

钱徽在翰林院任职时,唐宪宗曾单独召见钱徽,向他咨询商议政事。钱徽从容不迫地说:“其他学士都是经过严格选拔的高才,应当让他们参与机密事务,以扩大参谋决断的范围。”皇帝称赞他是个忠厚长者。

钱蔚章(钱徽)刚被贬到江州时,李宗闵、杨汝士让钱蔚章把段文昌、李绅的私人信件呈给皇帝,认为皇帝一定会醒悟。钱蔚章说:“如果内心没有愧疚,应当一致修身慎行,怎么可以用私人信件来互相证明呢?”随即命令子弟把信件烧掉。

裴公美(裴休)志向操守坚贞刚正,童年时兄弟一起在济源别墅求学。公美整年不出别墅大门,白天讲解经籍,晚上练习诗赋。有个猎人把鹿作为礼物送来,兄弟们把它煮熟,叫公美一起食用。公美说:“我们生活贫困,连蔬菜都吃不饱,今天吃了肉,明天靠什么维持?不应该改变饮食,我坚决不肯吃。”

柳仲郢先前被牛奇章(牛僧孺)征聘为门客,后来李卫公(李德裕)知道他为人无私,上奏任命他为京兆尹。柳仲郢谢恩时,自己说没想到太尉的恩惠奖赏能达到这个地步,想要报答您的盛德,怎敢不像在奇章公门馆时那样尽职。卫公不以此为嫌,柳仲郢常常感激卫公的知遇之恩。大中朝时,李家没有做官领俸禄的人,柳仲郢掌管盐铁使,特意选取卫公的侄子李从质担任推官,负责苏州院的命令,用俸禄来供养南宅。当时令狐绹担任宰相,对柳仲郢不满,柳仲郢给令狐绹写信说:“任安不肯离去,我曾对古人感到惭愧;吴咏自杀,在今天又有什么用处呢?”李太尉受责罚已经很久,他家已经空荡,于是断绝了祭祀,实在令人痛惜。令狐绹深深赞叹他的美德,随即授予李从质正式官职。

绰之子,官天平军节度使,礼法自持,私居未尝不拱手,内斋未尝不束带。三为大镇,廐无名马,衣不薰香,退公布卷,不舍昼夜。九经三史一钞,魏晋南北史再钞,手钞分门三十卷,号桞氏自备。又精释典,瑜伽智度大论皆再钞,自余佛书多手记要义,小楷精谨,无一字肆笔。撰尚书二十四司箴,韩愈栁宗元深赏之】

译柳绰的儿子,官至天平军节度使,以礼法约束自己,在私宅中未曾不拱手行礼,在内室中未曾不束带正容。他三次担任重镇节度使,马厩里没有无名的马匹,衣服不熏香,退朝后展开书卷,不分昼夜地研读。《九经》和《三史》抄录了一遍,《魏书》《晋书》《南史》《北史》抄录了两遍,亲手抄录并分类编成三十卷,名为《柳氏自备》。他又精通佛典,《瑜伽师地论》和《大智度论》都抄录了两遍,其余佛书大多亲手记录要点,小楷工整严谨,没有一个字是潦草书写的。他撰写了《尚书二十四司箴》,韩愈和柳宗元对此极为赞赏。

司空表圣甚为王重荣父子所重【宋祁《唐书》曰:司空圗字表圣,河中虞乡人,累官中书舍人。昭宗召拜兵部侍郎,以疾固自乞防选洛阳。桞璨希贼意,诛天下才望,助防王室。诏圗入朝,圗阳堕笏,意趣野耄。璨知无意扵世,乃听还。圗居中条山王官谷,遂隠不出。王重荣父子重之,数致馈遗,不肯受】尝为重荣作碑,赠素绢千匹,表圣致虞乡市中人得取之,一日都尽【刘昫《唐书》曰:王重荣太原祁人,父纵河中骑▯。重荣累功至河中节度使,天子走鳯翔,与李克用谋定王室,重荣之功居多】

王凝清脩重徳,冠絶当时,每就寝息,必叉手而卧,虑梦寐或见先灵【唐书曰:王凝字致平,年十五,两经擢第,着《京师六冈铭》,为文士所称,至性坚正,仕至宣歙观察使】

赵光逢两登廊庙,四退邱园,百行五常,不欺暗室,缙绅咸仰,以为名教主【孔平仲《续世说》曰:后唐赵光逢幼嗜典坟,动循规检,弟光▯为平章事,时谒问扵私第,语及政事,他日光逢署其户曰:“请不言中书事”,其端黙如此】

朱梁革命,唐旧臣李涛、朱葆光、顔荛数人挈家南渡,寓于潭州。每正旦与至日,必序立扵南岳祠前,北望号恸。殆二十年后,唯李涛北归,葆光遂家衡山【宋史曰:李涛字信臣,京兆万年人,唐敬宗子郇王十一世孙。父元,▯作监。朱梁革命,元以宗室惧祸,挈涛避地湖南,依马殷,署涛衡阳令。文苑▯曰:朱葆光,其先京兆人。唐亡,挈家南渡,寓潭州】

李后主▯北邙,故吏张佖后官河南,每清眀亲拜其墓,哭之甚哀。李氏子孙陵替,佖常分俸赡给【司马文正公涑水记闻曰:张洎为举人时,张佖在江南已通洎,每求见称从表侄孙。既及第,称侄稍贵,称弟。及秉政,不复论中表,以庶僚遇之。佖怨洎入骨。国亡俱仕中国,洎作钱俶谥议云“亢而无悔”,佖奏駮之。洎广引经▯自解,乃得免】江南李氏时,有县令钟离君,与隣县许令为姻。女▯出适,买一婢从嫁。一日,其婢执箕帚治地堂前,熟视窳防,恻然泪下。钟离君怪问之,婢泣曰:“幼时我父扵此穴地为毬窝道,我戯剧嵗久而穴防未改。”钟离君惊问其父,婢曰:“我父乃两政前县令,身死家破,我遂落民间,更卖为婢。”钟离君呼牙侩问之,复咨扵老吏,具得其实,遽以书抵许氏曰:“吾买得前令之女,义不可久辱,当辍奁篚,先求壻嫁之。”更一年,别为吾女营办。许答书曰:“蘧伯玉耻独为君子,君何自専仁义?愿以前令之女配吾子,君女当别求良配。”扵是前令之女遂归许氏。

南唐后主薨,太宗诏侍臣撰碑。时有与徐▯争名,欲中伤之,因言知吴王事迹莫若徐▯。太宗诏▯为之,▯遽请对,泣曰:“臣旧事李煜,陛下容臣存故主之义,乃敢奉诏。”太宗许之。▯为碑,但推言气数已尽,天命有归。有曰:“东隣遘祸,南箕扇疑,投杼致慈亲之惑,乞火无里媪之谈。始劳因垒之师,终后涂山之防。”太宗览读叹赏,每对宰臣称▯忠义【马令《南唐书》曰:徐▯字鼎臣。魏泰《东轩笔録》曰:▯尝作吴王挽词三首,其一曰:“倐忽千龄尽,防▯万事空。青松洛阳陌,荒草建康宫。道徳遗文在,兴衰自古同。受恩无补报,反袂泣涂穷。”其二曰:“土徳承余烈,江南广旧恩。一朝人事变,千古信书存。哀挽周原道,铭旌郑国门。此身虽未死,寂寞已销魂。”太宗得而览之,尤加叹异】

徐鼎臣归朝后坐事出陜右,栁开时为州刺史,开性豪,颇不加礼【王圣涂《渑水燕谈録》曰:河南栁先生开以髙文苦学为世宗师,后进经其题目,翕然名重扵世】又开事多不法,朝廷命郑文寳治罪,文寳素师事鼎臣,开诣鼎臣求觧。鼎臣曰:「彼昔为▯弟子,然时异事背,尚安能必其心?」开再拜力恳,鼎臣许之。顷文寳至,首不见开,即屏从者,歩趋入巷,诣鼎臣许觐省,立扵庭下。鼎臣徐徐下座,文寳拜竟,陞自西阶通温凊,复降拜。鼎臣乃邀文寳上立,谈道旧,且戒文寳以持节之重,而

译司空图深受王重荣父子的敬重。他曾为王重荣撰写碑文,获赠素绢千匹,司空图将这些绢送到虞乡集市上让人取走,一天之内便全部散尽。

王凝品行高洁、德行厚重,在当时的士人中出类拔萃。他每次就寝休息时,必定双手交叉合抱而卧,担心在睡梦中见到祖先的亡灵(而失礼)。

赵光逢两次身居朝廷高位,四次退隐山林田园。他具备百种善行与五常之德,即使在无人看见的暗室中也不自欺,士大夫们都敬仰他,视他为道德的楷模。

后梁取代唐朝后,唐朝旧臣李涛、朱葆光、颜荛等人携带家眷南渡,寄居在潭州。每逢正月初一和冬至日,他们必定在南岳祠前按次序站立,向北遥望痛哭。将近二十年后,只有李涛北归,朱葆光最终在衡山安家。

南唐后主李煜葬于北邙山,他的旧部张佖后来在河南做官,每逢清明节亲自拜祭李煜的墓,哭得极其悲伤。李氏子孙家道衰落,张佖常常拿出自己的俸禄来供养他们。

南唐李氏政权时期,有一位县令钟离君,与邻县的许县令结为姻亲。女儿出嫁时,买了一个婢女陪嫁。有一天,那婢女拿着扫帚在堂前打扫地面,仔细看着坑洼的地方,悲伤地流下眼泪。钟离君奇怪地询问她,婢女哭着说:“小时候我父亲在这里挖地做球窝,我玩耍多年,坑洼的形状至今未改。”钟离君惊讶地询问她的父亲是谁,婢女说:“我父亲是两任县令之前的那位县令,他死后家破人亡,我便流落民间,再次被卖为婢女。”钟离君叫来牙婆询问,又咨询老吏,得知了全部实情,立刻写信给许家说:“我买到了前任县令的女儿,道义上不能让她长久受辱,应当停止准备嫁妆,先为她找女婿嫁出去。”又过了一年,再为我的女儿另行筹备。许家回信说:“蘧伯玉以独自做君子为耻,您为何独自专美于仁义?愿意将前任县令的女儿许配给我的儿子,您的女儿应当另外寻找好配偶。”于是前任县令的女儿便嫁给了许家。

南唐后主李煜去世后,宋太宗下诏让侍臣撰写碑文。当时有人与徐铉争名,想中伤他,便说了解吴王事迹的人没有比徐铉更合适的了。宋太宗下诏让徐铉撰写,徐铉立刻请求面见,哭着说:“臣过去侍奉李煜,陛下容许臣保存对故主的道义,我才敢接受诏命。”宋太宗答应了他。徐铉撰写碑文,只是推说气数已尽,天命有所归属。其中有这样的话:“东邻遭遇祸患,南箕煽动猜疑,投杼导致慈母的疑惑,乞火没有里媪的闲谈。起初劳师动众因垒而进,最终落后于涂山的防御。”宋太宗阅览后赞叹欣赏,每次对宰臣都称赞徐铉忠义。

徐鼎臣归顺宋朝后,因事被贬出陕西西部,柳开当时任州刺史,柳开性格豪放,对他颇为无礼。又加上柳开行事多不守法度,朝廷命令郑文宝治他的罪,郑文宝向来师从徐鼎臣,柳开前往徐鼎臣处请求调解。徐鼎臣说:“他过去是我的弟子,但时势不同,事情相悖,又怎能一定保证他的心意呢?”柳开一再拜谢极力恳求,徐鼎臣答应了他。不久郑文宝到了,首先不见柳开,随即屏退随从,步行进入巷子,到徐鼎臣处拜见,站在庭院下。徐鼎臣慢慢走下座位,郑文宝拜完,从西阶上升堂问安,又下阶拜谢。徐鼎臣于是邀请郑文宝上座,谈论旧事,并且告诫郑文宝持节执法的重要性,而

▯闲慢废弃后勿复来。文寳力询其所欲,鼎臣曰:「栁开甚相畏。」文寳黙出其事,立散。文寳敦尚风义,世皆称之【王偁《东都事畧》曰:郑文寳字仲贤,仕南唐为校书郎,以文知名,李煜归朝举进士,卒官兵部贠外郎】

译闲散废弛之后,不要再来了。文寳极力询问他的愿望,鼎臣说:“柳开非常畏惧我。”文寳默默地将此事泄露出去,众人立刻散去。文寳崇尚风义,世人都称赞他。【王偁《东都事略》说:郑文寳字仲贤,在南唐任职为校书郎,以文采闻名,李煜归顺宋朝后他考中进士,最终官至兵部员外郎】

张齐贤为江南转运日,尝家宴,一奴窃银噐数事于懐。中文定自▯下,熟视不问。尔后文定三为宰相,门下厮役往往皆得班行,此奴竟不霑禄。奴乗间自言:“某事相公最久,凡后扵某者皆得官,相公何独遗某?”因泣下不止。文定悯然语曰:“我欲不言,尔乃怨我尔。忆江南日盗吾银噐数事乎?我懐之三十年不以告人,虽尔亦不知也。吾备位宰相,进退百官,志在激浊▯清,安敢以盗贼荐耶?念汝事吾久,今予汝钱三百千,汝其去吾门下,自择所安。”奴震骇泣拜而去【吴防厚《青箱杂记》曰:“张齐贤,洛阳人,少家贫,父死无以▯,有河南县史某甲为办棺殓,公深徳之,遂长兄事之,虽贵不替。后逍普宻荐齐贤扵太宗,太宗未用,普具列其事,谓陛下若擢齐贤,则齐贤他日感恩当过扵此。太宗大恱,未几擢为相】

李丞相有一仆逋金十千,一夕遁去。其女▯十嵗,有美姿,自系一劵扵带,愿卖宅中以偿。丞相祝夫人曰:“当如己子育之扵室,训教妇徳,俟长求夫嫁之。”请夫人亲为结缡,务在眀洁。夫人如所教,及笄,择一壻,具奁归之。女范坚白,其二亲后归旧京,感公刻骨。丞相病,夫妇刲股作羮。及薨,服衰三年【王称《东都事畧》曰:“李沆,字太初,洺州肥乡人,父炳,侍御史。沆好学沉厚寡言,噐度宏逺。咸平初,拜平章事,卒,赠中书令,谥文靖】

李文靖为相,専以方严重厚,镇服浮躁,尤不乐人论说短长。胡秘监谪商州,久未召,尝与文靖同为制诰,闻其拜参政,以啓贺之,诋前居职罢去者云:「吕参政以无功为左丞,新参政以酒失为少监,辛参政非才,谢病优拜尚书,陈参政新任失防,退归两省。」其誉文靖甚力,文靖慨然不乐,命小吏封置别箧,曰:「吾岂真优扵是,亦适▯遇耳。乗人之后而讥其非,吾所不为,况欲▯一已而短四人乎?」终为相,秘监不复用【王称《东都事畧》曰:「胡旦字周父,渤海人,举进士第一,后防明以秘书监致仕。隽辩强敏,少有大志,退老汉上,虽防眀,犹令人读经史,凭几听之,未尝少辍。所着有《汉春秋》《▯帅要畧》《唐乗》等书】

王文正以清徳事真皇,上特敬重。一日御宴,陈设鲜华,文正顾视,意色不恱。上觉其如此,至中休,命左右以旧陈设易之【孔平仲《谈苑》曰:王旦字子明,为翰林学士,尝奏事下殿,真宗目送之,曰:“与朕致太平者,斯人也。”拜平章事,外抚四夷,内和百姓,官吏得职,天下富庶,颂声洋溢,旦之力也】

王魏公有弟慠不可训,一日逼冬至祠家庙,列百壶扵堂,弟皆击破之,家人惶骇。魏公忽自外入,见酒流满路不可行,公无一言,但摄衣歩入其后,弟忽感悟为善。西蜀乱后,官府多不挈家以行,张忠定知益州,单骑赴任。是时一府官属惮张严峻,莫敢蓄婢使,张不欲絶人情,遂自买一婢以侍巾帻。自此官属稍稍置姬。张在蜀四年,被召还阙,呼婢父母出赀以嫁,仍是防女【朱文公五朝名臣言行録曰:张咏字复之,濮州人,官至工部尚书,谥忠定】

  ▯侍郎家【宋史曰▯堂字希鲁常州宜兴人官至尚书礼部侍郎清修纯饬遇事毅然不屈贫而乐施好学工文延誉晚进至老不倦尤嗜作诗有吴门集二十卷】有杨文公与王魏公【王旦已见】一帖用半幅▯有折防其略云昨夜有进士▯堂携所作文来极可喜不敢不布闻谨封拜呈蘓子瞻曰夜得一士旦而告人察其情若喜而不寐者世言文公为魏公客公经国大谋人所不知者独文公得与观此帖不特见文公好贤乐士之急且得一士必亟告之其补扵公者亦多矣片▯折封尤见前人至诚相与简易平实不为虚文安得复有隠情皆可为后法【王称东都事畧曰杨亿字大年建州浦城人七嵗善属文十一以童子召对试诗赋五篇下笔立成太宗叹异以为秘书省正字歴官翰林学士谥曰文】

韩许公在中书日,尝见天下诸路有职司捃拾官吏小过,辄顔色不怿,曰:“今天下太平,主上之心,虽虫鱼草木皆欲得所。夫仕者,大则望为公卿,次则望为侍

译张齐贤任江南转运使时,曾在家中设宴,一名奴仆偷了几件银器藏在怀中。张齐贤从下面看见,仔细看着却不加追问。后来张齐贤三次担任宰相,门下的仆役往往都能获得官职,唯独这个奴仆没有得到俸禄。奴仆趁空闲时自己说:“我侍奉相公时间最长,凡是后来侍奉相公的人都得了官,相公为何偏偏遗漏了我?”于是哭泣不止。张齐贤怜悯地对他说:“我想不说,你便怨恨我。还记得在江南时偷我几件银器的事吗?我记在心里三十年没有告诉别人,即使是你也不知道。我位居宰相,负责百官的升降,志向在于激浊扬清,怎敢推荐盗贼呢?念你侍奉我时间长久,现在给你钱三百千,你离开我的门下,自己选择安身之处。”奴仆震惊害怕,哭泣拜谢后离去。【吴防厚《青箱杂记》说:“张齐贤是洛阳人,年轻时家境贫寒,父亲死后没有钱安葬,有河南县吏某甲为他办理棺木殓葬,张齐贤深深感激他,于是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他,即使显贵也不改变。后来寇准向宋太宗推荐张齐贤,太宗没有任用,寇准详细陈述这件事,说陛下如果提拔张齐贤,那么张齐贤日后感恩应当超过这次。太宗非常高兴,不久提拔他为宰相。”】

李丞相有一个仆人欠钱十万,一天晚上逃走了。他的女儿十岁,容貌美丽,自己在衣带上系了一张字据,愿意卖掉宅院来偿还债务。李丞相对祝夫人说:“应当像对待亲生儿子一样在室内养育她,教导她妇德,等她长大再找丈夫嫁出去。”请求夫人亲自为她主持婚礼,务必做到光明正洁。夫人按照教导去做,等到女儿成年,选择一个女婿,备齐嫁妆送她出嫁。女儿品行坚贞纯洁,她的父母后来回到京城,对李丞相的恩德感激入骨。李丞相生病时,夫妇二人割下大腿肉做汤。等到李丞相去世,他们穿丧服守孝三年。【王称《东都事略》说:“李沆,字太初,洺州肥乡人,父亲李炳,任侍御史。李沆好学,深沉厚重,少言寡语,气度宏大深远。咸平初年,拜平章事,去世,追赠中书令,谥号文靖。”】

李文靖担任宰相,专门以方正严肃、庄重敦厚来镇服浮躁之人,尤其不喜欢别人议论长短。胡秘监被贬到商州,很久没有被召回,曾经与李文靖一起担任制诰,听说李文靖拜为参政,写信祝贺他,诋毁之前离职的人说:“吕参政因为没有功劳担任左丞,新参政因为酒失担任少监,辛参政没有才能,称病优闲地拜为尚书,陈参政新任失职,退归两省。”极力赞誉李文靖,李文靖感慨不悦,命令小吏封好放在另外的箱子里,说:“我难道真的比这些人优秀,也是恰好遇到机遇罢了。在别人之后而讥讽他们的过错,我不做,何况想要抬高自己而贬低四个人呢?”最终担任宰相,胡秘监不再被任用。【王称《东都事略》说:“胡旦字周父,渤海人,考中进士第一名,后来因明哲保身以秘书监退休。才思敏捷,年轻时就有大志向,退居汉上,虽然年老,还让人读经史,靠着几案听,未曾稍停。著有《汉春秋》《帅要略》《唐乘》等书。”】

王文正以清高的品德侍奉真宗皇帝,皇上特别敬重他。一天御宴,陈设鲜艳华丽,王文正环顾四周,神色不悦。皇上察觉他这样,到中途休息时,命令左右用旧的陈设替换掉。【孔平仲《谈苑》说:王旦字子明,任翰林学士,曾经奏事下殿,真宗目送他,说:“为我带来太平的人,就是这个人。”拜平章事,对外安抚四夷,对内和睦百姓,官吏各得其所,天下富庶,颂扬之声洋溢,都是王旦的功劳。】

王魏公有个弟弟傲慢不可教化,一天临近冬至祭祀家庙,在堂上摆了一百壶酒,弟弟都打碎了,家人惊慌害怕。魏公忽然从外面进来,看见酒流满路无法行走,魏公一句话没说,只是提起衣服走到后面,弟弟忽然感悟行善。西蜀战乱后,官府大多不带家眷出行,张忠定任益州知州,单人匹马赴任。这时府中官员害怕张忠定严峻,不敢蓄养婢女,张忠定不想断绝人情,于是自己买了一个婢女来侍奉巾帻。从此官员们渐渐置办姬妾。张忠定在蜀地四年,被召回朝廷,叫来婢女的父母拿出钱为她嫁人,她仍然是处女。【朱文公《五朝名臣言行录》说:张咏字复之,濮州人,官至工部尚书,谥号忠定。】

〇侍郎家【《宋史》说〇堂字希鲁,常州宜兴人,官至尚书礼部侍郎,清修纯饬,遇事毅然不屈,贫穷而乐于施舍,好学工文,推崇后进,到老不倦,尤其喜欢作诗,有《吴门集》二十卷】有杨文公与王魏公【王旦已见】一封信,用半幅〇有折防,大概说昨夜有进士〇堂带着所作文章来,非常可喜,不敢不告知,谨封拜呈。苏子瞻说:夜得一士,旦而告人,察其情若喜而不寐者。世人说杨文公是魏公的客人,魏公治理国家的大谋略,别人不知道的,只有杨文公得以观看。这封信不仅看出杨文公好贤乐士的急切,而且得一士必立刻告知,他对魏公的补益也很多。片〇折封,尤其看出前人至诚相待,简易平实,不为虚文,怎能再有隐情,都可以作为后人的法度。【王称《东都事略》说:杨亿字大年,建州浦城人,七岁善于写文章,十一岁以童子召对,试诗赋五篇,下笔立成,太宗叹异,以为秘书省正字,历任翰林学士,谥号文。】

韩许公在中书时,曾经看见天下各路有职司搜求官吏的小过错,就脸色不悦,说:“现在天下太平,主上的心意,即使虫鱼草木都想得到安顿。做官的人,大的希望成为公卿,次的希望成为侍

从,职司其下,亦望京朝幕职,奈何锢之扵圣世【五朝名臣言行録曰:韩亿字宗魏,其先真定人,事仁宗,官至参政,封许国公】

译韩从担任其下属的职务,也希望能得到京朝幕职的任用,为何要在圣明的时代禁锢他呢?【《五朝名臣言行录》记载:韩亿字宗魏,祖籍真定,侍奉仁宗,官至参知政事,封许国公】

孙明复年四十犹不娶【东都事畧曰孙复字眀复晋州平阳人举进士不中居泰山之阳学春秋着尊王发防不惑▯注不为曲说以乱经其言简易得经之本义为多鲁多学者自石介以下皆以弟子事之】李廸知其贤欲以兄子妻之眀复初尚犹豫石介与诸弟子请曰公卿不下士久矣今丞相不以先生贫贱欲托以子宜因以成丞相之贤眀复乃听【东都事畧曰李迪字复古濮州鄄城人少从栁开学为古文开曰此公辅噐也后举进士第一直史馆真宗朝为相 石介别见】韩魏公为相每见文字有攻人隠恶必手自封记不令人见【韩忠献家传曰公讳琦字穉圭相州人天圣五年仁宗临轩试进士公名在第二时唱名第一甲方终太史奏日下五色云见左右从官皆贺后相英宗神宗两朝赠魏国忠献王】

宋朝引试率在八月中。韩魏公当国日,二蘓▯就试。黄门忽卧病,魏公辄奏上曰:「今嵗召制科之士,惟蘓轼、蘓辙最有声望。今闻蘓辙偶病,未可试。如此人兄弟中一人不得就试,甚非众望。欲展限以俟。」上许之。黄门病中,魏公数使人问讯。既闻全安,方引试。比常例展二十日。自后试科目并在九月后。相国吕防仲语及科目,何故延及秋末?东坡为吕言之。吕曰:「韩忠献其贤如此,深可慕尔。」

范文正在睢阳【文正公年谱曰:公讳仲淹,字希文,蘓州人,仁宗朝官至参知政事,谥文正】遣其子尧夫扵姑蘓取麦五百斛。尧夫时尚少,还次丹阳,见石曼卿【别见】问寄此久近。曼卿言已两月,三防在浅土,欲▯之,北归无可与谋。尧夫以所载舟与之,单骑自长芦捷径而去。到家拜起,侍立良久。文正曰:"东吴见故旧乎?"曰:"曼卿为三防未举,留滞丹阳,时无郭元振,莫可告者。"文正曰:"何不以麦舟付之?"尧夫曰:"已付之矣【五朝名臣言行録曰:范纯仁字尧夫,文正公次子,以恩补官,相哲宗】

欧阳公下士后代罕比【东都事畧曰:欧阳脩字永叔,吉州卢陵人,举进士,试国子监礼部皆第一,仁宗朝知制诰,帝常目之曰:“如欧阳脩者,何防得来?”后以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致仕】作河北转运使,过滑州,访刘羲叟扵陋巷中,羲叟时为布衣,人未有知者【曽巩刘羲叟别▯曰:羲叟字仲更,泽州人,通经史百家之学,国朝典故财赋刑名兵械钟律皆所究知,举进士不第,欧阳公荐授大理评事】

欧阳公为翰林学士,日常有空头门状数十纸随身,或见贤士大夫称道人物,必问其所居,书填门状,先往见之,果如所言,便为延誉,未尝以位貌骄人。

张安道与欧阳文忠素不相能。安道守成都日,文忠为翰林。蘓眀允父子自眉州走成都,▯求知扵安道。安道曰:“吾何足为重,乃为作书办装,使人送至京师谒文忠。”文忠得明允父子所著书,亦不以安道所荐为嫌,大喜曰:“后来文章当在此。”即极力推挽,天下髙此两人【五朝名臣言行録曰:张方平字安道,宋城人,中茂材异等,及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事仁宗、英宗、神宗,位至参政,卒谥文定】

赵叔平与欧阳公同在舘。赵重厚寡言,公意轻之。公知制诰日,韩范在中书,以赵为不文,除天章阁待制。赵不以屑意。防公甥女淫乱事觉,语连公。时疾韩范者,皆欲文致公罪,云与甥乱。上怒,狱急,羣臣无敢言。赵乃上言:「脩以文章为近臣,不可以闺房暧昩之事轻加污蔑。臣与脩踪迹素踈,脩之待臣亦薄。所惜者朝廷大体耳。」书奏上,不恱,人皆为之惧。赵澹然如平日【吴防厚《青箱杂记》曰:「赵槩字叔平,为人寛厚长者,留滞内相十余年,晚始大用,参二大政】

张文定公【张方平已见】平生未尝不衣冠而食,尝暑月与其壻王巩同饭,命巩禠带公衫,防自如。巩顾见不敢,公曰:“吾自布衣诸生▯遇至此,一饭皆君赐也,享君之赐,敢不敬乎?子自食某之食,虽衩衣无害也【东都事畧曰王旦子素谥懿敏,为吏敢击断,时称其才,诸子中巩知名,巩字定国,从蘓轼学▯为文,除秘书省正字,坐轼累贬賔州】石守道为举子时寓学扵南都,固

译孙明复四十岁仍然没有娶妻。【《东都事略》说:孙复字明复,晋州平阳人,考进士没中,居住在泰山南面,研习《春秋》,著《尊王发微》,到了不惑之年。注:不因为曲解来扰乱经义,他的言论简明扼要,大多能契合经书的本义。鲁地有很多求学的人,从石介以下都把他当作老师侍奉。】李迪知道他有贤德,想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他。明复起初还在犹豫,石介和众弟子请求说:“公卿不礼遇士人已经很久了,现在丞相不因先生贫贱,想要把女儿托付给您,应该借此成就丞相的贤名。”明复这才答应。【《东都事略》说:李迪字复古,濮州鄄城人,年轻时跟随柳开学习古文,柳开说:“这是辅佐宰相的人才。”后来考中进士第一名,任直史馆,真宗朝任宰相。石介另见。】韩魏公任宰相时,每次看到有攻击他人隐恶的文字,必定亲手封记,不让别人看见。【《韩忠献家传》说:公名琦,字稚圭,相州人,天圣五年仁宗在殿前考试进士,公的名字排在第二。当时唱名第一的人刚结束,太史奏报太阳下有五色云出现,左右随从官员都祝贺。后来相继辅佐英宗、神宗两朝,追赠魏国公,谥号忠献王。】

宋朝引试通常在八月中。韩魏公主持国政时,二苏参加应试。黄门忽然卧病在床,魏公立即上奏说:“今年召试制科的人才,只有苏轼、苏辙最有声望。现在听说苏辙偶然生病,不可以考试。像这样的人,兄弟中一人不能参加考试,很不符合众人的期望。希望延长期限以等待。”皇上准许了。黄门在病中,魏公多次派人问候。等到听说完全痊愈,才引试。比常规延长了二十天。从此以后,科目考试都在九月之后。相国吕公弼谈到科目,为什么延到秋末?东坡对吕公弼说了原因。吕公弼说:“韩忠献的贤德如此,深深值得仰慕啊。”

范文正在睢阳,【《文正公年谱》说:公名仲淹,字希文,苏州人,仁宗朝官至参知政事,谥号文正。】派他的儿子尧夫到姑苏取五百斛麦子。尧夫当时还年轻,返回途中在丹阳停留,见到石曼卿,【另见】询问寄放这里多久了。曼卿说已经两个月了,三防在浅土中,想要离开,北归没有可以商量的人。尧夫把所载的船给了他,单人骑马从长芦走捷径而去。到家拜见起身,侍立很久。文正说:“在东吴见到老朋友了吗?”尧夫说:“曼卿因为三防没有举荐,滞留丹阳,当时没有郭元振那样的人,没有人可以告诉。”文正说:“为什么不把麦船交给他?”尧夫说:“已经交给他了。”【《五朝名臣言行录》说:范纯仁字尧夫,文正公次子,因恩荫补官,任哲宗朝宰相。】

欧阳公礼贤下士,后代很少能比得上。【《东都事略》说:欧阳修字永叔,吉州卢陵人,考进士,试国子监、礼部都是第一名,仁宗朝任知制诰,皇帝常看着他说道:“像欧阳修这样的人,哪里找得来?”后来以观文殿学士、太子少师退休。】他任河北转运使时,经过滑州,在陋巷中拜访刘羲叟,羲叟当时是平民,没有人知道他。【曾巩《刘羲叟墓志铭》说:羲叟字仲更,泽州人,通晓经史百家之学,本朝典故、财赋、刑名、兵械、钟律都研究透彻,考进士没中,欧阳公推荐授大理评事。】

欧阳公任翰林学士时,日常带着几十张空头的门状随身,有时见到贤士大夫称道人物,必定问他的住处,填写门状,先去拜访他,果然如所说的,就为他延誉,不曾以地位容貌傲视他人。

张安道与欧阳文忠向来不和。安道守成都时,文忠任翰林。苏明允父子从眉州到成都,请求安道引见。安道说:“我哪里值得看重,于是为他们写信并置办行装,派人送到京师拜见文忠。”文忠得到明允父子所著的书,也不以是安道所荐为嫌,大喜说:“后来的文章应当在这里。”就极力推举提携,天下人都推崇这两人。【《五朝名臣言行录》说:张方平字安道,宋城人,考中茂材异等,及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侍奉仁宗、英宗、神宗,官至参政,死后谥号文定。】

赵叔平与欧阳公同在馆阁。赵叔平厚重少言,欧阳公心里轻视他。欧阳公任知制诰时,韩琦、范仲淹在中书,认为赵叔平没有文采,任命为天章阁待制。赵叔平不在意。不久欧阳公外甥女淫乱的事被发现,言语牵连到欧阳公。当时忌恨韩琦、范仲淹的人,都想罗织欧阳公的罪状,说他和外甥女通奸。皇上发怒,案件紧急,群臣没有敢说话的。赵叔平于是上言:“欧阳修以文章成为近臣,不可以闺房暧昧之事轻易加以污蔑。臣与欧阳修踪迹向来疏远,欧阳修对待臣也很薄。所惜的是朝廷大体罢了。”奏书呈上,皇上不高兴,人们都为他担心。赵叔平淡然如平日。【吴厚《青箱杂记》说:“赵槩字叔平,为人宽厚长者,滞留内相十多年,晚年才大用,参预两大政事。”】

张文定公【张方平已见】平生没有不穿戴整齐而吃饭的,曾经在暑月和他的女婿王巩一起吃饭,命令王巩解带脱去公衫,随意自在。王巩回头看,不敢这样做,公说:“我从布衣诸生遇到今天,每一顿饭都是君主的恩赐,享受君主的恩赐,敢不恭敬吗?你吃我的饭,即使穿着便服也没有害处。”【《东都事略》说:王旦的儿子王素谥号懿敏,做官吏敢于决断,当时称颂他的才能,众儿子中王巩知名,巩字定国,跟随苏轼学习写文章,任秘书省正字,因苏轼牵连贬谪到宾州。】石守道做举子时寄居在南都的学校,固

穷苦学,世罕其比【孔平仲谈苑曰石介字守道,兖州人,文章学术天下宗师,学者呼为徂徕先生】王侍郎【渎】闻其勤约,尝以盘餐遗之,守道谢曰:“甘脆者亦某之愿,但日享之则可,若止脩一餐,则眀日何以复继?朝享膏粱,暮厌麄粝,人之情也,某所以不敢当赐。”王大嗟重之【东都事畧曰王尧臣,应天府虞城人都官贠外渎之子,翰林学士洙之犹子也】

译石介生活穷苦,治学刻苦,当世很少有人能与他相比。【《孔平仲谈苑》记载:石介,字守道,兖州人,文章和学术被天下人尊奉为师,学者们称他为徂徕先生。】王侍郎【王渎】听说他勤勉节俭,曾经送给他一篮食物,石介推辞说:“美味可口的食物也是我所希望的,但如果每天都能享用就可以,如果只送一顿饭,那么明天又拿什么来接续呢?早上吃精美的食物,晚上就厌恶粗糙的饭食,这是人之常情,所以我不能接受您的赏赐。”王侍郎对此非常赞叹并敬重他。【《东都事略》记载:王尧臣,是应天府虞城人都官员外郎王渎的儿子,翰林学士王洙的侄子。】

罗可以踈放自适,尝有窃刈其园中蔬者,可适遇见,因蹑足避草间以俟其去。又有攘杀其鸡者,可携壶就之,其人慙悚服罪。可执其手曰:「与子幸同里闾,不能烹鸡以待子,我诚自愧。」乃设席呼其妻孥,环坐尽醉而归,终不语。人人由是相诫无犯【墨客挥犀曰:罗可沙阳之硕儒也,性度寛宏,辞学赡丽,尝预乡荐,见黜扵礼部,遂慨然不复进取,以踈放自适】

厐相判太原日,司马温公【别见】适倅并州,一日被檄廵邉,温公因便宜命诸▯筑堡扵穷鄙,而不以闻,后为西羌所败,杀一副▯,朝廷深讶厐公擅兴,诘责不已,厐公既素重温公,畧弗自言,久之遂落使相,以观文殿学士罢归,厐公益黙不一语,温公用是得免【五朝名臣言行録曰厐籍字醇之单州人中进士第相仁宗】

赵清献既谢政归,唯居髙斋,不复与家人相接。子弟晨昏一至,以二净人、一老兵为役。早不茹荤,以一净人治膳扵外。日轮一僧伴食。玉泉师三五日一过之。晚乃畧取鲊脯扵家。老兵扫除事已即去。唯一净人执事其傍。暮以风罏置大铁汤缾,可贮斗水,及列盥潄之具,则净人亦去。公燕坐至初夜就寝。鸡鸣,净人治佛室香火,三击磬,公乃起,自以缾水颒面,趋佛室。暮年尚▯,日礼百拜,诵经至辰时【宋史曰:赵抃字阅道,衢州人,官至参知政事,卒谥清献叶石林避暑録曰:赵清献在钱唐州,宅之东消暑堂,堂后旧据城闉,为屋五间,下瞰虚白堂,不甚髙大,而最据一州之胜,谓之髙斋。后治第衢州,临大溪,其傍不逺数歩,亦有山麓屹然而起,即作别舘其上,亦名髙斋。既归,唯居此舘】范氏自文正公贵显,以清苦俭约称于世,子孙皆守其家法。忠宣【范纯仁已见】正拜后,尝留晁美叔同匕箸。美叔退谓人曰:「丞相变家风矣。」或问之,晁答曰:「盐防棊子上有肉两簇,岂非变家风乎?」闻者大笑【朱弁曲洧旧闻曰:晁端字美叔,晁之道之父,官秘书监】

司马温公未有子,清河郡君为置一妾。一日,使盛饰入书室中,公畧不顾。妾思所以动之,取一帙,问曰:“中丞,此是何书?”公拱手正色答曰:“是《尚书》。”妾逡廵而退【东都事畧》曰:司马光字君实,陕州夏县人,位至丞相,忠信孝友,恭俭正直出扵天性,自少及老,语未尝妄,其好学如饥之嗜食,扵财利纷华如恶恶臭,诚心自然,天下信之,扵学无所不通,音乐律歴,天文书数,皆极其妙,卒赠温国公,谥文正】

陜人薛公度言,小时见司马温公自洛中来,夏县上冡乡,人皆集。父老或请曰:“愿闻资政讲书,以为乡里之训。”公欣然为讲《孝经》庶人章【马大年《懒真子録》曰:司马君实先陇在鸣条山,其地有余庆寺。一日省坟,止寺中有父老五六軰上谒,献粟米菜羮。既毕,复请讲书。君实即取纸笔,书庶人章讲之。既已,复前白曰:“自天子章以下,各有《毛诗》两句,此独无,有何也?”君实黙然少许,谢曰:“光平生虑不及此,当思所以奉答。”村父笑而去】

王荆公判金陵,纳节求宫观,得防灵观使,筑第扵南门外七里,去▯山亦七里。平日乗一驴,从数僮逰诸山寺。欲入城,则乗小舫泛潮沟以行。所居四无居人,其宅仅蔽风雨,又不设垣墙,望之若逆旅之舍。有劝筑垣墙,辄不应。元丰末,被疾,奏舍此宅为寺,有防赐名报寜。疾愈,税城中屋以居,竟不复造宅【五朝名臣言行録曰:王安石,字介甫,抚州人,位至丞相左仆射,封荆公,追赠舒王】

王舒王夫人【夫人姓吴氏,封越国夫人】好洁成疾,舒王至性任率,每不相合。自江寜乞归私第,有官藤床,吴假用未还,郡吏来索,左右莫敢言。王一日跣而登床,偃卧良久,吴望见,即命送还。

冯当世孙和叔、吕晦叔、薛师正同在枢宻府,三人屡扵上前争论,晦叔独黙不言。上顾问之,晦叔方为开析可否,语简而当,上常纳之,三人亦不▯违也。出则未尝语人,当时讥晦叔循黙不副众望,晦叔亦不辩,同僚或为辩之【神宗实録

译罗可可以疏放自适,曾经有偷割他园中蔬菜的人,罗可恰好遇见,于是轻脚躲藏在草丛中等待那人离开。又有偷杀他鸡的人,罗可提着酒壶去找那人,那人惭愧恐惧而认罪。罗可握着他的手说:“有幸与你同乡,不能烹鸡来招待你,我实在自愧。”于是摆设酒席叫来他的妻儿,围坐一起喝醉才回去,始终不提及偷鸡的事。人们因此互相告诫不要触犯他。【《墨客挥犀》说:罗可是沙阳的大儒,性情宽宏,辞藻学问丰富华丽,曾经参加乡试推荐,在礼部被黜落,于是感慨不再进取,以疏放自适】

庞相公在太原任判官时,司马温公恰好任并州通判,一天庞相公奉命巡视边境,温公于是根据情况便宜行事,命令各营在偏远地区筑堡,而没有上报,后来被西羌打败,杀死一名副将,朝廷深深惊讶庞公擅自兴师,诘责不停,庞公既然一向敬重温公,略不为自己辩解,很久之后于是被免去使相,以观文殿学士罢官回家,庞公更加沉默不说一句话,温公因此得以免罪【《五朝名臣言行录》说:庞籍字醇之,单州人,考中进士,在仁宗朝任宰相】

赵清献公辞官回家后,只住在高斋,不再与家人接触。子弟早晚各来一次,以两个净人、一个老兵为仆役。早上不吃荤,由一个净人在外准备膳食。每天轮流一个僧人陪餐。玉泉法师三五天来一次。晚上才稍微从家里取些腌鱼肉干。老兵扫除事情做完就离开。只有一个净人在旁边伺候。傍晚用风炉放在大铁汤瓶上,可以装一斗水,以及摆放洗漱用具,那么净人也离开。清献公静坐直到初夜就寝。鸡鸣时,净人整理佛室香火,敲三下磬,清献公才起床,自己用瓶水洗脸,快步走向佛室。晚年尚且勤劳,每天礼拜一百次,诵经直到辰时【《宋史》说:赵抃字阅道,衢州人,官至参知政事,死后谥号清献。叶石林《避暑录》说:赵清献在钱塘州,住宅东边有消暑堂,堂后原来靠着城门,建屋五间,下临虚白堂,不高大,但占据一州最佳位置,称为高斋。后来在衢州建宅,临近大溪,旁边不远处几步,也有山麓耸立,就在上面建别馆,也名叫高斋。回家后,只住此馆】范氏自从文正公显贵以来,以清苦俭约著称于世,子孙都遵守家法。忠宣公正式拜相后,曾经留晁美叔一起吃饭。美叔退下后对人说:“丞相改变家风了。”有人问他,晁回答说:“盐罐棋子上有两簇肉,难道不是改变家风吗?”听的人大笑【朱弁《曲洧旧闻》说:晁端字美叔,晁之道之父,官至秘书监】

司马温公没有儿子,清河郡君为他置一妾。一天,让盛装打扮进入书室中,温公略不理会。妾想所以打动他,取一卷书,问说:“中丞,这是什么书?”温公拱手正色回答说:“是《尚书》。”妾犹豫而退【《东都事略》说:司马光字君实,陕州夏县人,位至丞相,忠信孝友,恭俭正直出于天性,从少到老,说话不曾虚妄,他好学如饥之嗜食,对于财利纷华如恶恶臭,诚心自然,天下信服他,对于学问无所不通,音乐律历,天文书数,都极其精妙,死后赠温国公,谥号文正】

陕西人薛公度说,小时候见司马温公从洛阳来,在夏县上冢乡,人们都聚集。父老有人请求说:“愿听资政讲书,作为乡里的训诫。”温公欣然为他讲《孝经》庶人章【马大年《懒真子录》说:司马君实祖先坟墓在鸣条山,那地方有余庆寺。一天省坟,停在寺中,有父老五六人上谒,献上粟米菜羹。完毕后,又请求讲书。君实就取纸笔,写下庶人章讲解。讲完后,又上前禀告说:“自天子章以下,各有《毛诗》两句,唯独这一章没有,为什么呢?”君实沉默片刻,谢罪说:“光平生考虑不到这些,应当思考如何回答。”村父笑着离开】

王荆公在金陵任判官,交还节度使印信请求宫观使,得到洞灵观使,在南门外七里建宅,距离钟山也七里。平日骑一头驴,跟随几个童仆游览各山寺。想进城,就乘小船泛潮沟而行。所住四周没有居民,他的宅第仅能遮风挡雨,又不设围墙,望去像旅店。有人劝筑围墙,总是不应。元丰末年,生病,奏请舍此宅为寺,有诏赐名报宁。病愈,租城中房屋居住,竟不再建宅【《五朝名臣言行录》说:王安石,字介甫,抚州人,位至丞相左仆射,封荆公,追赠舒王】

王舒王夫人【夫人姓吴氏,封越国夫人】好洁成疾,舒王至性任率,每不相合。自从江宁乞归私第,有官藤床,吴氏借用未还,郡吏来索取,左右不敢说。王一天光脚登上床,躺卧很久,吴氏望见,就命送还。

冯当世孙和叔、吕晦叔、薛师正同在枢密府,三人屡次在皇帝面前争论,晦叔独自沉默不言。皇帝回头问他,晦叔方才开析可否,言语简练而恰当,皇帝常采纳,三人也不违背。出朝后不曾对人说起,当时讥笑晦叔循默不副众望,晦叔也不辩解,同僚有人为他辩解【《神宗实录》

吕正献公▯曰:吕公着字晦叔,本河东人,从祖▯正为相,因家开封。父夷简相仁宗,公着防不好弄,嗜学忘寝食,夷简尤噐之,曰:“他日必至公辅。”元祐中拜司空平章事,卒,赠申国公,谥正献】吕申公当文靖秉政时,自书舗中投应举家状,弊衣蹇驴,谦退如寒素,见者虽爱其容止,亦不甚异。既去,问书舗知是吕廷评,乃始惊叹【曽巩·吕文靖▯曰:吕夷简字坦夫,夀州人,天圣六年拜相,封许公,以病特进司空平章军国重事,上剪须赐以疗其疾。夷简荐富弼等数人可大用,以太尉致仕,卒,赠中书令,谥文靖】

译吕正献公〇说:吕公着字晦叔,本来是河东人,因为祖父吕正担任宰相,于是定居在开封。父亲吕夷简在仁宗朝任宰相,公着从小就不喜欢嬉戏玩耍,酷爱学习以至于废寝忘食,夷简特别器重他,说:“将来必定能位至三公。”元祐年间,公着被任命为司空、平章事,去世后,追赠为申国公,谥号正献。吕申公在吕文靖公执政时,从书铺中投递参加科举考试的履历,穿着破旧的衣服,骑着跛脚的驴子,谦逊退让得像贫寒之士,看见他的人虽然喜爱他的仪容举止,也不觉得有什么特别。等他离开后,询问书铺才知道他是吕廷评,这才开始惊叹。

曽巩·吕文靖〇说:吕夷简字坦夫,寿州人,天圣六年被任命为宰相,封为许国公,因为生病特别晋升为司空、平章军国重事,皇上剪下胡须赐给他用来治疗他的疾病。夷简推荐富弼等几个人可以重用,以太尉的身份退休,去世后,追赠为中书令,谥号文靖。

范正平【正平字子夷,忠宣公之次子】勤苦学问,操履甚扵贫儒,与外氏子弟结课扵觉林寺,去城二十里。忠宣当国时,正平徒歩往来,人不知为范丞相子【朱弁《曲洧旧闻》曰:外氏乃城东王文正家,觉林寺是文正公松楸功徳寺也】

蘓子瞻云:「予小时书室前有竹柏杂花,众鸟巢其上。武阳君恶杀生,婢妾不得捕取。数年间鸟有巢扵低枝,其▯可俯而窥。此不忮之诚信扵异类

蘓长公自儋北归,卜居阳羡,时邵民瞻从公逰时时相与杖防,过长桥,访山水为乐。邵为公买一宅,为缗五百,公倾嚢仅▯偿之。卜吉▯入居,夜与邵歩月,偶至村落,闻妇人哭声极哀,公徙倚听之,与邵推扉而入,则一老妪。公问妪何为哀伤?至是,妪言:“吾有一居,相▯百年,吾子不肖,举以售人,今日迁徙百年旧居,一旦诀别,所以泣也。”坡亦为之怆然,问其故居所在,则公以五百緍所得者,因再三慰抚,谓曰:“妪之故居乃吾所售,不必深悲,当以是居还妪。”即命取屋劵,对妪焚之,呼其子迎母还旧居,不索其值。公遂还毘陵,不复买地【东都事畧曰:蘓轼字子瞻,眉州眉山人,生十嵗而父洵宦学四方,母程氏授以书。比冠,学通经史,属文日数千言,中进士乙科。英宗朝,直史馆。熙寜中,谪黄州团练。哲宗召为翰林学士。绍圣初,御史论轼讥斥先朝,落职恵州安置】

吕汲公在相位,其兄进伯自外郡代还,相与坐东府堂上,夫人自廊下降堦趋谒,以二婢掖侍而前,进伯遽曰:“宰相夫人不湏拜。”防仲觧其意,叱二婢使去,夫人独拜扵赤日中,尽礼而退,进伯畧不顾,劳闻者叹服其家法之严【宋史曰:吕大防字防仲,其先汲郡人,祖通,太常博士;父蕡,比部郎中,从京兆蓝田,遂家焉。大防元祐中拜中书侍郎,封汲郡公。兄大忠,字晋伯。大忠、大防与弟大临同居,相切磋论道,考礼冠婚防祭,一本扵古,关中言礼学者推吕氏】

范忠宣既薨,朝廷赐碑额曰“世济忠直”。时唐君益知颍昌,为表其居,曰“忠直坊”。正平语君益:“荷公厚意,但上命揭扵墓隧,假宠扵范氏。若施之康荘,以为往来之观,非朝廷意也。”君益言:“此州郡之事,扵家君无与。”正平曰:“先人功名,何待此而显?且十室之邑,必有忠信,流俗所尚,识者所止。异时不独吾家为人嗤诮,公亦寜逃扵指议?故敢以力请。”时李端叔官扵许,语君益曰:“顷胡文恭知蘓州时,▯希鲁【▯堂已见】致政归。文恭尝学扵▯,乃表其第为‘难老坊’。▯公见之不乐,曰:‘此俚俗歆防,内不足而假之人以为夸者,非所望扵故人也。’时营缮已毕,文恭因其尝获芝草,遂更为‘灵芝坊’。文恭退而语人曰:‘识必因徳而后达。’▯公之徳,盖所畏,而其识如此,非吾所及也。”君益闻端叔言,遂撤范氏之坊【胡宿别见《东都事畧》曰:李之仪字端叔,姑孰人,善属文,工扵尺牍。蘓轼帅定武,辟置幕下。及范纯仁卒,之仪为遗表,▯诵扵世】

刘道原自洛阳南归,时巳十月,尚无寒具。司马文正公遗以衣袜及旧貂褥,道原固辞,强与之,行及颍州,悉封还不受【宋史曰:刘恕字道原,筠州人,父涣,颍上令,以刚直称。欧阳脩作《庐山髙》美之。恕少頴悟,书过目成诵,重意义,急然诺。王安石与之有旧,欲引置三司条例,恕以不习金谷辞】

陈后山为馆职,当侍祠郊丘,非重裘不▯御寒。后山内子与赵挺之之内是姊妹,乃为赵假一裘。后山问所从来,内以实告。后山曰:“汝岂不知我不着他衣裳,即却去之。”止衣一裘,竟感寒疾而死【东都事畧曰:陈师道字无己,徐州彭城人,少刻苦问学。元祐中,蘓轼、傅尧俞、孙觉荐扵朝,为徐州教授,除太学博士。师道家素贫,自罢归彭城,或累日不炊,妻子愠见,不恤也】

伊喇子敬有良马,平章政事完顔元宜索之,子敬以元宜为相,不与。后元宜罢,守东京,子敬乃以此马赆行,识者称之【金史曰:伊喇子敬,字同文,本名鄂

译范正平(正平字子夷,是范忠宣公的次子)勤奋刻苦地治学,其操守品行比贫穷的儒生还要清高。他与母系外家的子弟在觉林寺结社学习,该寺距离京城二十里。范忠宣公当权时,正平步行往返,人们不知道他是范丞相的儿子。(朱弁《曲洧旧闻》说:外家乃是城东王文正公的家,觉林寺是王文正公为祖先修建的功德寺。)

苏子瞻说:“我小时候,书斋前有竹子、柏树和杂花,众鸟在树上筑巢。武阳君厌恶杀生,婢妾不得捕捉鸟雀。几年间,有鸟在低枝上筑巢,其巢穴可以俯身窥视。这是不嫉妒的诚信感化了异类。”

苏长公从儋州北归,在阳羡选择居所,当时邵民瞻跟随苏公游玩,常常一起拄着拐杖漫步,经过长桥,探访山水以为乐趣。邵民瞻为苏公买了一处宅院,花费五百缗钱,苏公倾尽囊中钱财才勉强偿还。选定吉日迁入居住,夜里与邵民瞻月下散步,偶然来到村落,听到妇人哭声极其哀痛,苏公徘徊倾听,与邵民瞻推门而入,只见一位老妇。苏公问老妇为何如此悲伤?老妇说:“我有一处居所,世代相传百年,我的儿子不成器,把它卖给了别人,今天迁徙百年旧居,一旦诀别,所以哭泣。”苏公也为之伤感,问其故居所在,正是苏公用五百缗钱买下的那处,于是再三安慰抚慰,对她说:“老妇的故居是我所购买的,不必过分悲伤,应当把这处居所归还给您。”立即命人取来房契,当着老妇的面烧毁,叫她的儿子迎接母亲回到旧居,不索取房钱。苏公于是返回毗陵,不再购买土地。(《东都事略》说:苏轼字子瞻,眉州眉山人,十岁时父亲苏洵宦游四方,母亲程氏教他读书。成年后,学问通晓经史,写文章每天几千字,考中进士乙科。英宗朝,任直史馆。熙宁年间,贬为黄州团练副使。哲宗召为翰林学士。绍圣初年,御史弹劾苏轼讥斥先朝,被免职安置在惠州。)

吕汲公在相位时,他的哥哥吕进伯从外地郡县卸任回来,两人坐在东府堂上,夫人从廊下走下台阶快步拜见,由两个婢女搀扶着上前,进伯急忙说:“宰相夫人不需要拜。”吕防仲(吕汲公)明白他的意思,呵斥两个婢女让她们离开,夫人独自在烈日下拜见,尽到礼节后退出,进伯全然不顾,听到的人赞叹佩服他们家法的严明。(《宋史》说:吕大防字防仲,他的祖先汲郡人,祖父吕通,任太常博士;父亲吕蕡,任比部郎中,从京兆蓝田迁来,于是定居在那里。吕大防在元祐年间拜中书侍郎,封汲郡公。哥哥吕大忠,字晋伯。吕大忠、吕大防与弟弟吕大临同居,互相切磋论道,考订冠婚丧祭之礼,一概遵循古制,关中谈论礼学的学者推崇吕氏。)

范忠宣公去世后,朝廷赐予碑额题为“世济忠直”。当时唐君益任颍昌知府,为他表彰居所,立牌坊题为“忠直坊”。正平对唐君益说:“承蒙您厚意,但这是皇上的命令揭于墓道,借以宠幸范氏。如果施之于康庄大道,作为往来行人的观瞻,不符合朝廷的本意。”唐君益说:“这是州郡的事情,与您家无关。”正平说:“先人的功名,何必借此来显扬?况且十户人家的小邑,也必有忠信之人,这是流俗所崇尚的,而有识之士所止息的。将来不仅我家被人嗤笑,您又怎能逃脱指责议论?所以敢极力请求。”当时李端叔在许州做官,对唐君益说:“从前胡文恭任苏州知州时,〇希鲁(〇堂已见)致仕回家。胡文恭曾经向〇希鲁学习,于是表彰他的宅第为‘难老坊’。〇希鲁公见之不悦,说:‘这是俚俗的歆羡,内心不足而借他人来夸耀,不是我期望于故人的。’当时营建修缮已经完成,胡文恭因为〇希鲁曾经获得芝草,于是改为‘灵芝坊’。胡文恭退下后对人说:‘见识必定因为德行而后通达。’〇希鲁公的德行,大概令人敬畏,而他的见识如此,不是我所能达到的。”唐君益听到李端叔的话,于是撤去了范氏的牌坊。(胡宿另见《东都事略》说:李之仪字端叔,姑孰人,善于写文章,擅长书信。苏轼任定武帅时,征辟他置于幕府。等到范纯仁去世,李之仪撰写遗表,〇诵于世。)

刘道原从洛阳南归,当时已是十月,还没有御寒的器具。司马文正公赠送他衣袜和旧貂褥,道原坚决推辞,强行给他,走到颍州,全部封好退还,不接受。(《宋史》说:刘恕字道原,筠州人,父亲刘涣,任颍上令,以刚直著称。欧阳修作《庐山高》赞美他。刘恕年少聪慧,书过目成诵,重视意义,急于履行诺言。王安石与他有旧交,想引荐他到三司条例司,刘恕以不熟悉金谷事务推辞。)

陈后山担任馆职,应当侍奉郊丘祭祀,没有厚重的皮衣无法抵御寒冷。后山的妻子与赵挺之的妻子是姊妹,于是向赵挺之借了一件皮衣。后山问皮衣从哪里来,妻子如实告知。后山说:“你难道不知道我不穿别人的衣裳,就把它退回去。”只穿一件皮衣,最终因受寒患病而死。(《东都事略》说:陈师道字无己,徐州彭城人,年少时刻苦治学。元祐年间,苏轼、傅尧俞、孙觉向朝廷推荐,任徐州教授,除太学博士。陈师道家一向贫困,自从罢官回到彭城,有时几天不生火做饭,妻子儿女怨恨,他也不顾恤。)

伊喇子敬有一匹良马,平章政事完颜元宜索要,子敬因为元宜是宰相,没有给他。后来元宜被罢免,守东京,子敬于是用这匹马作为送行的礼物,有识之士称赞他。(《金史》说:伊喇子敬,字同文,本名鄂

克多啰,辽五院人,读书好学,皇统间特进,伊喇固修辽史,辟为掾,天徳三年入为翰林修撰】

译克多啰,是辽五院人,喜爱读书,在皇统年间被特进提拔,伊喇固修撰辽史时,征召他担任属官,天德三年入朝担任翰林修撰。

沈璋以礼部侍郎知太原尹,时介休人张觉聚党亡命山谷,钞掠邑县。招之不肯降,曰:“前尝有降者皆杀之,今以好言诱我,是欲杀我耳。”独得侍郎沈公一言,我乃无疑。扵是命璋往招之,觉即日降【金史曰:沈璋字达之,永兴人,为卫尉卿,从伐宋。汴京平,众争趋赀货,璋载书数千卷而还。太行贼防潞州,官军讨平之,命璋权知州事。军卒当緑坐者七百人,帅府牒璋尽诛之,璋不从。帅府召璋呵责,且欲杀璋。璋从容对曰:“招亡抚存,璋之职也。此軰初无叛心,为贼所胁,故招之复来。今欲杀之,是杀降也。茍利扵众,璋死何憾?”朝廷闻而嘉之,知潞州,百姓为之立祠。改同知太原尹】

毛仲权知曺州日,有书生投书扵仲权,辞渉谤讪,僚属皆不▯堪。仲权延之上坐,谢曰:“使硕常闻斯言,庶乎寡过。”士论多之【金史曰:毛硕字仲权,甘陵人。宋末试弓马子弟,硕中选,辟兵马都监。宗望军至,硕以本部迎降,仕金累官南京路都转运使】

唐玉潜当宋亡后,时西僧嘉木▯喇勒智怙恩横肆势焰,烁人尝帅徒役扵萧山,发赵氏诸陵,残断支体,弃骨草莽间。玉潜闻之,亟货家具,并行贷通,得百金,具酒醪,市羊豕,邀里中少年数十軰,狎坐轰饮,酒酣,少年请其故,玉潜惨然具以实告,少年许诺,乃谋取四郊暴骨易之,斵文木为匮,各署其表,分委而散遣之,各蕝地以藏。俄而西僧下令裒陵骨,杂置牛马枯骸中,筑一塔压之,名曰镇南,然不知诸陵之骨故在也。后有▯其事者,玉潜之义风一时震动吴越【罗有开《唐义士▯》曰:唐珏字玉潜,防稽山隂人,家贫聚徒授经营滫髄以养其母】

张昉家居时,有同里张氏以丝五万两寄昉家,而他适。俄而昉家被火,家人惶骇走避,赀用悉焚。昉力完所寄丝,付张氏【元史曰:张昉字显卿,东平汶上人。父汝明,金治书侍御史。昉性缜宻遇事敢言,确然有守。以任子补吏部令史。金亡,还乡里。严实行台东平,辟为掾,累官兵部尚书】

胡汲仲刚介有守,赵文敏尝为罗司徒奉钞百匹,求为其父作墓文。汲仲曰:“我岂为宦竖谀墓中人耶?”拒而不纳。是日正絶粮,其子以情告,坐上客咸劝受之,汲仲辞愈坚【元史曰:胡长儒字汲仲,婺州永康人。父居仁,知台州军从事,文辞政事亦絶出扵四方。至长孺,其学益大振。防宋亡,退栖永康山中。至元中,诏下求贤,有司强起之,至京师待诏集贤院,召见内殿,拜集贤修撰,与宰相议不合,改教授▯州。赵孟頫别见】

大徳中,荧惑入南斗,许白云以为灾在吴楚,窃深忧之。是嵗果大祲,白云形貌加瘠。或问曰:「先生岂食不足耶?」白云曰:「今公私匮竭,道殣相望,吾岂▯独饱【元史曰:许谦字益之,其先京兆人,后由平江徙婺之金华。谦数嵗而孤,稍长肆力扵学,受业金履祥之门。延祐初居东阳,学者翕然从之,逺而幽冀齐鲁,近而荆扬吴越,皆不惮百舍来受业焉。学者以其身之安否为斯道之隆替,世称为白云先生。朝廷赐谥文懿】

畅师文任太平路总管,公田▯米积之盈屋,曰:“我家几人▯尽食此乎?”呼贫士及细民,恣其取去【砚北杂志曰:畅师丈,字纯父,雒阳人,好竒尚怪】

胡存斋叅政▯折节下士,賔客至者如家焉。南北士大夫有经其地,无不愿见者。每患阍人不为通,是日茍不出,即悬一牌扵门曰:「胡存斋在家」。

钱伯全尝纳一女鬟,风姿秀雅。其室劝伯全私之,伯全正色答曰:“我所以置此者,直欲侍巾栉耳,汝乃欲败吾徳耶?”即具赀嫁之。果是防子【陶南村辍耕録曰:钱璧字伯全,松江人,中至顺壬申进士,端重清慎,语不伤气】

周仁荣尝筑一室,才落成,友人杨公道舆疾造门,曰:“愿假君新宅以死。”仁荣让正寝居之。俄而杨死,箧中有遗金数锭,莫有知者。杨之弟诣仁荣,求分之。仁荣曰:“贤兄寄死扵我,意固在是,防事之费,我自任之,终不敢利其一毫。”乃对众封籍,自平阳呼其子来,悉付之

译沈璋以礼部侍郎的身份兼任太原尹,当时介休人张觉聚集党羽逃亡山谷,抢劫掠夺各县。招降他却不肯投降,说:“从前曾经有投降的人都被杀了,现在用好话引诱我,是想杀我罢了。只要得到侍郎沈公的一句话,我就没有疑虑了。”于是命令沈璋前往招降,张觉当天就投降了。【《金史》记载:沈璋字达之,永兴人,任卫尉卿,跟随军队讨伐宋朝。汴京平定后,众人争相抢夺财物,沈璋却装载数千卷书籍返回。太行山的贼寇防守潞州,官军讨伐平定后,命令沈璋暂代知州事务。军卒中应当因牵连获罪的有七百人,帅府发公文给沈璋要求全部诛杀,沈璋不听从。帅府召见沈璋呵斥责骂,并且想要杀沈璋。沈璋从容回答说:“招抚逃亡者、安抚幸存者,是我的职责。这些人起初没有叛乱之心,是被贼寇胁迫,所以招抚他们才回来。现在要杀他们,就是杀害投降的人。如果对大众有利,沈璋死了有什么遗憾?”朝廷听说后嘉奖他,任命他为潞州知州,百姓为他建立祠堂。后来改任同知太原尹。】

毛仲权任曹州知州时,有个书生给毛仲权投递书信,言辞涉及诽谤讥讽,同僚们都难以忍受。毛仲权邀请书生上座,道歉说:“让我常常听到这样的话,或许能减少我的过错。”士人舆论称赞他。【《金史》记载:毛硕字仲权,甘陵人。宋朝末年参加弓马子弟考试,毛硕中选,被征召为兵马都监。宗望军队到来,毛硕率领本部迎降,在金朝历任官职至南京路都转运使。】

唐玉潜处在宋朝灭亡之后,当时西僧嘉木喇勒智怙恩气势嚣张,曾率领徒役在萧山,发掘赵氏诸陵,残断肢体,将尸骨丢弃在草丛之间。唐玉潜听说后,急忙变卖家具,并且四处借贷,得到一百金,准备酒食,购买羊猪,邀请乡里几十个年轻人,亲近地坐在一起痛饮,酒酣耳热时,年轻人询问缘故,唐玉潜神色凄惨地如实告知,年轻人答应了他,于是设法从四郊收集暴尸的骨头来替换,砍削文木做成棺椁,各自在表面署名,分别委托并遣散他们,各自就地掩埋。不久西僧下令收集陵墓尸骨,混杂在牛马枯骨中,建造一座塔压在上面,命名为“镇南”,却不知道各陵的尸骨原本还在。后来有人揭露此事,唐玉潜的义气风范一时震动吴越。【罗有开《唐义士传》记载:唐珏字玉潜,浙江绍兴山阴人,家境贫寒,聚集门徒教授经营谋生之道以供养母亲。】

张昉在家闲居时,有同乡张氏将五万两丝寄存在张昉家,然后外出。不久张昉家遭遇火灾,家人惊慌逃跑躲避,财物全部烧毁。张昉尽力保全所寄存的丝,交付给张氏。【《元史》记载:张昉字显卿,东平汶上人。父亲张汝明,任金朝治书侍御史。张昉性格缜密,遇事敢于直言,坚定而有操守。凭借父荫补任吏部令史。金朝灭亡后,回到家乡。严实担任行台东平,征召他为掾吏,多次升迁至兵部尚书。】

胡汲仲刚直有操守,赵文敏曾经替罗司徒送上一百匹钞,请求为他父亲撰写墓志铭。胡汲仲说:“我难道是那种为宦官谄媚写墓志的人吗?”拒绝而不接受。这一天正好断粮,他的儿子将情况告知,在座的客人都劝他接受,胡汲仲推辞得更加坚决。【《元史》记载:胡长儒字汲仲,婺州永康人。父亲胡居仁,任台州军从事,文辞政事也远超四方之人。到胡长儒时,他的学问更加振兴。恰逢宋朝灭亡,退隐居住在永康山中。至元年间,皇帝下诏求贤,有关部门强行起用他,到达京师在集贤院待诏,被召见内殿,拜集贤修撰,与宰相意见不合,改任某州教授。赵孟頫另见。】

大德年间,火星进入南斗星宿,许白云认为灾祸在吴楚地区,私下深深担忧。这一年果然发生大饥荒,许白云形体容貌更加消瘦。有人问说:“先生难道是因为食物不足吗?”许白云说:“现在公私都匮乏枯竭,道路上饿死的人相望,我难道能独自吃饱吗?”【《元史》记载:许谦字益之,他的祖先本是京兆人,后来从平江迁徙到婺州的金华。许谦几岁就孤苦,稍大后致力于学习,师从金履祥。延祐初年居住在东阳,学者们一致跟随他,远的如幽冀齐鲁,近的如荆扬吴越,都不怕百里奔波来受业。学者们以他身体的安危作为道统兴衰的标志,世人称他为白云先生。朝廷赐谥号文懿。】

畅师文担任太平路总管,公田征收的米堆积满屋,他说:“我家几个人能吃完这些吗?”呼唤贫寒的士人和小民,任凭他们取走。【《砚北杂志》记载:畅师文,字纯父,洛阳人,喜好奇异古怪之事。】

胡存斋参政屈尊下士,宾客到来就像到家一样。南北士大夫经过他的地方,没有不愿意拜见的。常常担心守门人不通报,这一天如果不出门,就在门上悬挂一块牌子说:“胡存斋在家”。

钱伯全曾经纳了一个女婢,风姿秀雅。他的妻子劝钱伯全私下占有她,钱伯全严肃地回答说:“我安置她,只是想要她侍奉梳妆罢了,你竟然想败坏我的德行吗?”立即准备资财将她嫁出去。果然这是好女子。【陶南村《辍耕录》记载:钱璧字伯全,松江人,中至顺壬申进士,端庄稳重清廉谨慎,言语不伤和气。】

周仁荣曾经建造一间屋子,刚落成,友人杨公道带病登门,说:“希望借用你的新宅死去。”周仁荣让出正室让他居住。不久杨公道去世,箱子里有几锭遗金,没有人知道。杨公道的弟弟到周仁荣处,要求分取。周仁荣说:“贤兄托付我安葬,心意本来如此,丧葬的费用,我自己承担,终究不敢贪图其中一丝一毫。”于是当众封存登记,从平阳叫来他的儿子,全部交付给他。

【元史曰:周仁荣字本心,台州人,少受性理之学,工为文章,用荐署美化书院山长,官至集贤待制】

译《元史》说:周仁荣字本心,台州人,年少时研习性理之学,擅长写文章,因被推荐而担任美化书院山长,官职做到集贤待制。

李仲谦亷介自持,每休沐则闭户读书,奉禄不给妻纺绩以益薪水之费,仲谦止有一布衫,或湏浣濯补纫,必俟休暇日,若賔客见访,则使其子致谢曰:“家君治衣不可出【辍耕録曰:李思让字仲谦,邹县人,至元间由嘉兴路吏贠补浙江按察司书吏,后仕至宪官】顾润之【辍耕録曰:顾徳玉字润之,檇李人】尝从俞观光先生学【辍耕録曰:俞长儒字观光,越之新昌人,为寜国路儒学教授】先生无子,尝语人曰:“吾昔寝疾于杭,润之侍汤药,情若父子,医为之感动弗忍受。金我行且老,必托之以死后访医吴中,疾革趣舟归,润之次尹山而卒,明日至檇李,润之奉其尸敛扵家,衰绖就位,士人为润之来吊者,润之拜之。明年▯扵海盐近顾氏先茔,嵗时祭享惟谨。或问:“敛扵家礼与?”润之曰:“吾闻师哭诸寝,又曰‘生扵我乎,养死扵我乎’,殡非家敛之则▯尸诸草莽,生服其训,死而委诸草莽,仁者弗为也。”闻者叹服。

王眉叟管领浙之开元宫时,浙省都事刘时中【致】海内名士也。既卒,贫无以为▯,眉叟亲往吊哭,周其遗孤,举其柩▯扵徳清,与己之夀穴相近,春秋祭扫不阙。人以为难【遂昌山人杂録曰:杭人王溪月,讳夀衍,字眉叟,少为道士,后领开元宫】

曺公克明在湖广行省日【元史曰:曺鉴字克眀,宛平人,具通五经大义,为湖广行省贠外郎,累官礼部尚书】麻阳主簿顾渊白致书问讯,因寄辰砂一函,未及啓封,漫置箧中。后有一宪官来访,语及制药,言苦无好辰砂,公曰:“有一故人尝以此见恵,寻当奉送。”及取视,乃有砂金三两杂其内,公惊叹曰:“渊白以我为何如人耶!”时渊白已殁,呼其子归之。

吕徽之安贫乐道,常逃其名,以耕渔自给。一日诣富家易谷种,大雪立门下,闻閤中有吟哦声,乃一人分韵得滕字,苦吟弗就。先生不觉失笑,众诘其故,先生因举滕王蛱蝶事。众请足之,先生援笔立就,既敏且工。问其姓字,终不肯言。众惊讶曰:“尝闻吕防士名,欲一见而不得,先生岂其人耶?”曰:“我农家,安知吕防士?”与之谷,怒曰:“我岂可以货取耶?”不受刺,船去。遣人遥尾其后,路甚僻逺识其所而返。雪晴往访焉,惟草屋一间,家徒四壁。值先生不在,忽米桶中有人,乃先生妻也,因天寒无衣,故坐其中【辍耕録曰:吕徽之家仙居万山中,博学▯诗文,问无不知者】

倪元镇自先世以来,代雄扵赀。元镇厌弃纷华,清修好义。其师巩昌王仁辅,老而无嗣,奉养终其身。殁为制服,执防营▯,务致诚慤,当世称之【周南老《云林先生墓志铭》曰:云林倪瓉,字元镇,元防士也。汉御史寛之裔。五世祖益,挈家渡江,至常州无锡梅里之祗陀,爱其地胜俗淳,遂定居焉。厥后族属寖盛,赀雄扵乡。防士生而俊爽,稍长强学好修,性雅洁敦行孝弟,虽有余财,未尝资以为俚俗纷华事】倪防士尝鬻产得钱百千缗,防张伯雨至其家,念伯雨老,不再至,推与不留一缗【张伯雨别见】

杨铁崖避地松江,尝有一贵逰子,既破产流落海上,数踵先生门。一日竟持先生所购倪云林画去,左右欲发之。先生曰:“吾哀其困,使往见一达官,以书画为介耳,非盗也。”其务掩人过如此【铁崖先生传曰:铁崖先生者,名维桢,字亷夫,姓杨氏,世为绍兴山隂人。母李氏,梦金钩自月堕于懐,既寤生。先生少颖悟好学,登泰定进士】

沈仲说年四十未有子,其妻为置一妾,姿色美丽。仲说询其父祖名姓,女泣对曰:“妾范复初之女也,父防家贫,老母见鬻扵此。”仲说恻然泪下,因语其妻曰:“此女之父,吴中名士,亦吾故人,岂忍以为妾,当如己子视之。”即召其母,令择壻。仲说具奁遣送,郡人称之【姑蘓志曰:沈右字仲说,郡人】

  语林卷三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何氏语林》>

  钦定四库全书

语林》卷四明何良俊撰言语第二【上】

余读《韩诗外▯得赵仓唐对魏文侯事,叹曰:「夫言何可以已哉

译李仲谦廉洁正直,自我约束,每逢休假便闭门读书,俸禄不足以供养妻子,妻子便纺织来增加日常开支。李仲谦只有一件布衫,如果需要洗涤缝补,一定要等到休假日。如果有宾客来访,他就让儿子代为致谢说:“家父正在整理衣物,不便出来。”

顾润之曾经跟随俞观光先生学习。俞先生没有儿子,曾经对人说:“我从前在杭州生病,润之侍奉汤药,情同父子,连医生都为之感动,不肯接受报酬。如今我即将老去,一定把身后事托付给他。”后来俞先生访医吴中,病情危急时催促船只回家,顾润之在尹山去世,第二天到达檇李,顾润之捧着俞先生的遗体在家入殓,穿上丧服就位,士人们为顾润之来吊唁,顾润之拜谢他们。第二年,将俞先生安葬在海盐靠近顾氏祖先墓地的地方,每年祭祀非常谨慎。有人问:“在家入殓符合礼制吗?”顾润之说:“我听说老师死在寝室,又说‘生时由我供养,死后也由我安葬’,如果不把遗体安放在家中,就会让尸体暴露在荒野,生前接受他的教诲,死后却把他抛弃在荒野,仁爱的人不会这样做。”听到的人赞叹佩服。

王眉叟掌管浙江开元宫时,浙江行省都事刘时中是海内著名的士人。刘时中去世后,贫困得无法安葬,王眉叟亲自前往吊唁哭泣,周济他的遗孤,抬着他的棺木安葬在德清,与自己预定的寿穴相近,春秋两季祭扫从不间断。人们认为这很难做到。

曹克明在湖广行省任职时,麻阳主簿顾渊白写信问候,顺便寄来一盒辰砂,还没来得及拆封,随意放在箱子里。后来有一位宪官来访,谈到制药,说苦于没有好的辰砂,曹公说:“有一位故人曾经把这个送给我,不久就送给您。”等到取出来看,竟然有三两砂金混杂在里面,曹公惊叹说:“渊白把我当作什么人了!”当时顾渊白已经去世,他叫来顾渊白的儿子,把金子还给了他。

吕徽之安于贫困,乐于道义,常常隐藏自己的名声,靠耕种捕鱼自给自足。一天,他到富人家换谷种,大雪天站在门口,听到屋内有人吟诗的声音,原来是有人分韵得到“滕”字,苦苦吟咏不能成篇。先生忍不住笑出声来,众人问其原因,先生便举出滕王与蛱蝶的典故。众人请求他补全诗句,先生提笔立刻写成,既敏捷又工整。问他的姓名,始终不肯说。众人惊讶地说:“曾经听说吕防士的名声,想见一面却不得,先生难道就是那个人吗?”吕徽之说:“我是农家,哪里知道吕防士?”给他谷种,他生气地说:“我难道可以用货物换取吗?”不接受名帖,乘船离去。派人远远跟随其后,路途非常偏僻遥远,认清他的住处后返回。雪晴后前往拜访,只见一间草屋,家徒四壁。正值先生不在,忽然米桶里有人,原来是先生的妻子,因为天寒没有衣服,所以坐在里面。

倪元镇自从祖先以来,世代富有。倪元镇厌恶纷扰繁华,清修好义。他的老师巩昌王仁辅,年老没有后代,倪元镇奉养他直到终老。王仁辅去世后,倪元镇为他穿丧服,执丧营葬,务必表达诚恳,当时的人称赞他。倪元镇曾经卖田产得到一百千缗钱,张伯雨来到他家,想到张伯雨年老,不会再来了,就把钱全部推让给他,不留一缗。

杨铁崖避居松江,曾经有一位贵族子弟,破产后流落海上,多次登门拜访先生。一天竟然拿着先生所购的倪云林画离去,左右的人想要揭发他。先生说:“我怜悯他的困境,让他去见一位达官,以书画作为媒介罢了,不是偷盗。”他致力于掩盖别人的过错就是这样。

沈仲说四十岁还没有儿子,他的妻子为他买了一个妾,姿色美丽。沈仲说询问她父祖的姓名,女子哭着回答说:“妾是范复初的女儿,父亲家贫,老母把我卖到这里。”沈仲说悲伤地流下眼泪,于是对他的妻子说:“这个女子的父亲,是吴中的名士,也是我的故人,怎么忍心让她做妾,应当像对待自己的儿子一样看待她。”立刻召来她的母亲,让她选择女婿。沈仲说准备了嫁妆送她回去,郡中的人称赞他。

语林卷三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何氏语林》>

钦定四库全书

语林》卷四明何良俊撰言语第二【上】

我读《韩诗外传》得到赵仓唐回答魏文侯的事,感叹说:“言语怎么可以停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