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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何氏语林七

语林卷五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86–103 段

显名。州举茂才,为洛阳令。谭显后亦知名,安帝时为豫州刺史】▯司徒为河南尹,政号严明,然未尝以▯罪鞠人。常言曰:“凡学仕者,髙则望宰相,下则希守牧。锢人于圣世,尹不忍为也。”闻者皆感激自励【▯安已见】

译显名。州里推举他为茂才,担任洛阳令。谭显后来也闻名于世,安帝时任豫州刺史。〇司徒担任河南尹,政令号称严明,然而从未因〇罪而审讯治罪于人。他常说:“凡是求学做官的人,高的期望成为宰相,低的希望成为郡守州牧。在圣明的时代禁锢人,作为河南尹我不忍心这样做。”听到这话的人都很感激并自我勉励。【〇安已见】

汝南太守宗资任功曹范滂【范滂已见谢承《后汉书》曰:宗资字叔都,南阳安众人,家代为汉名臣。资少在京师,学孟氏《易》、欧阳《尚书》,举孝亷,拜议郎,补汝南太守,署范滂为功曹,委任政事,推功于滂,不伐其美,任善之名闻于海内】南阳太守成瑨亦委功曹岑晊【谢承《后汉书》曰:成瑨少修仁义,以清名见称,举孝亷,拜郎中,迁南阳太守。郡多豪强,中官磐牙境界,瑨下车振威严以检摄之。时桓帝乳母外亲张子禁恃势不畏法网,功曹岑晊劝使捕子禁,付宛狱笞杀之。桓帝徴瑨下狱死。范晔《后汉书》曰:岑晊字公孝,南阳▯阳人,有髙才,郭林宗、朱公叔皆与为友,李膺、王畅称其有干国器,虽在】

【闾里慨然有董正天下之意】二郡为之语曰:「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主画诺;南阳太守岑公孝,▯农成瑨但坐啸。」宗叔都【宗资已见】在汝南,请范孟博为功曹。范在职严整疾恶,人有行违孝弟,不轨仁义者,皆扫迹斥逐,不与共朝。显荐异节,捜防幽陋,天下称之。

范孟博外甥西平李颂,是公族子孙,行义为乡里所弃。中常侍唐衡以颂属汝南太守宗资,资用为吏。时孟博在功曹,心非其人,寝而不召。资怒,责书佐朱灵。灵仰谢曰:「范滂清裁,犹以利刅齿腐朽,今日寜受笞死,而滂不可违。」资乃止【谢承《后汉书》曰:「宗资责问书佐朱灵,灵以告滂。滂曰:『答教当言颂,则滂之姊子,岂不乐其升进?縁颂污秽小人,不宜玷尘清朝,不敢以位私人,是以不召】

陈仲举为乐安太守【司马彪续汉书曰:陈蕃字仲举,汝南平舆人,举孝亷,除郎中,母忧去官,周景辟从事,以諌争不合,投▯而去,后李固表荐,徴拜议郎范晔后汉书曰:李固为青州刺史,名有威政,属城闻风皆自引去,蕃独以清绩留续汉志曰:乐安本名千乘,和帝更名乐安】郡人周孟玉,清洁之士【张璠汉纪曰:周璆字孟玉,临济人,有美名】前后太守礼命皆不至,独仲举能致焉,仲举大加宠异,字而不名,特置一榻,去则悬之【▯山松后汉书曰:璆为乐城令,逍遥无事,县中大治,去官徴聘不至,陈蕃为太守,璆来,置榻去悬之】

陈仲举在乐安,郡县民赵宣▯亲而不闭埏隧,止居其中,行服积二十年,乡邑称孝,州郡数礼请之。仲举就与相见,言次问及妻子。宣有五子,皆服中所生。仲举怒曰:“圣人制礼,贤者俯就,不肖企及。且祭不欲数,以其易渎故也。况乃寝宿▯蔵,孕育其中,诳时惑众,诬汚▯神乎!”遂致其罪。

孔文举【孔融已见】在北海时,教髙宻令曰:“志士邓子然告困焉,得爱釡庾之间,以伤烈士之心与?豆三斛。”后乏,复言。孔文举为北海相,有一人遭父防,哭泣墓侧,色无憔悴,文举刑之。又一人母病瘥,思食新麦,家中无有,乃盗邻家熟麦以进,文举特加赏异曰:“无有来谢,勿复盗也【秦子曰:夫盗而不罪者,以为劝于养母也;哭而见杀者,以为哀而不实也】

胡威少有志尚,厉操清白。父质临荆州,威自京都省之。家贫无车马童仆,威自驱驴单行。见父停廐中十许日,告归。临辞,质赐绢一匹为道路费。威跪问曰:“大人清严,不审于何得此?”质曰:“是吾俸禄之余,故以为汝粮耳。”威受而去【晋阳秋曰:胡威字伯虎,淮南人。父质,荆州刺史,以忠清显】

胡质在荆州,其子威省觐告归,每至客舍,自放驴取樵爨,炊食毕,复随旅进道。质帐下都督隂赍粮要之,因与为伴,每事相助经营,又进少饭。威疑,宻加诱问,知是都督,谢而遣之。后以白质,质杖都督一百,除其吏名。裴潜为兖州时,尝作一胡牀,及去,留以挂壁【魏志曰:裴潜字文行,河东人,避乱荆州,刘表待之賔礼。潜私谓王粲、司马芝曰:「刘牧非覇王之才,而欲以西伯自处,其败无日矣。」遂南渡适长沙】

王夷甫【王衍,别见】为元城令,终日清谈,而县务自理。

陶公【陶侃已见】明识过人,临荆州时,勑武昌道上种栁。人有窃

译汝南太守宗资任用功曹范滂,南阳太守成瑨也委任功曹岑晊,两个郡因此有谚语说:“汝南太守范孟博,南阳宗资只点头应允;南阳太守岑公孝,成瑨只是坐着吹口哨。”宗叔都在汝南,聘请范孟博担任功曹。范滂在职期间严肃整饬,憎恨邪恶,有人行为违背孝悌,不遵循仁义的,都清除踪迹斥退驱逐,不与他们同朝共事。他显扬推荐有独特节操的人,搜求防备隐微偏僻之处,天下人都称赞他。

范孟博的外甥西平人李颂,是公族子孙,品行道义被乡里所抛弃。中常侍唐衡把李颂托付给汝南太守宗资,宗资任用他为吏。当时范孟博在功曹任上,心里认为他不合适,搁置文书不召见他。宗资发怒,责备书佐朱灵。朱灵抬头谢罪说:“范滂清廉裁断,如同用锋利的刀切割腐朽之物,今天我宁可受鞭打而死,也不能违背范滂。”宗资于是作罢。

陈仲举担任乐安太守,郡人周孟玉,是清高纯洁的士人,前后几任太守以礼征召他都不来,只有陈仲举能招致他,陈仲举对他格外宠爱优待,称他的字而不称他的名,专门设置一张床榻,他离开后就悬挂起来。

陈仲举在乐安时,郡县百姓赵宣为父母守丧而不封闭墓道,住在里面,守丧长达二十年,乡邑称颂他孝道,州郡多次以礼征召他。陈仲举去和他相见,谈话间问到他的妻子儿女。赵宣有五个儿子,都是在守丧期间所生。陈仲举发怒说:“圣人制定礼制,贤者俯身顺从,不贤者努力企及。况且祭祀不希望太频繁,是因为容易亵渎的缘故。何况竟然在墓中住宿,在里面孕育子女,欺骗时人迷惑大众,诬蔑玷污神明呢!”于是治了他的罪。

孔文举在北海时,教令高密县令说:“志士邓子然陷入困境,能在爱釜庾之间得到帮助,以伤害烈士的心吗?给豆三斛。”后来粮食缺乏,又这样说。孔文举担任北海相时,有一个人遭遇父亲去世,在墓旁哭泣,脸色没有憔悴,孔文举惩罚了他。又有一个人母亲病愈,想吃新麦,家里没有,于是偷邻居家的熟麦来进献,孔文举特别加以赏赐优待说:“不用来谢恩,不要再偷了。”

胡威年轻时有志气节操,磨砺操守清白。父亲胡质镇守荆州,胡威从京都去探望他。家里贫穷没有车马童仆,胡威自己赶着驴单独前行。见到父亲后在马厩中停留了十多天,告辞回家。临别时,胡质赐给他一匹绢作为路费。胡威跪下问说:“大人清廉严肃,不知从哪里得到这个?”胡质说:“这是我俸禄的剩余,所以作为你的粮食。”胡威接受后离开。

胡质在荆州时,他的儿子胡威探望后告辞回家,每到客舍,自己放下驴子取柴做饭,吃完饭后,再跟随旅伴上路。胡质帐下的都督暗中携带粮食拦截他,于是和他做伴,每件事都帮助经营,又给他一些饭。胡威怀疑,暗中加以诱导询问,知道是都督,谢过并遣送他。后来把这事告诉胡质,胡质杖打都督一百下,革除他的吏职。裴潜担任兖州刺史时,曾经制作一张胡床,等到离开时,留下挂在墙上。

王夷甫担任元城县令,整天清谈,而县里的事务自然治理得好。

陶公见识过人,镇守荆州时,命令在武昌道上种柳树。有人偷

之植于其家,陶见而识之,问何以盗官栁种子,时以为神。

译将柳树种在他家里,陶侃见到后认出了它,问他为什么偷盗官府的柳树种子,当时人们认为陶侃有神明般的洞察力。

王丞相善于因事,初过江,帑蔵空竭,唯有练数千端。丞相与朝贤共制练布单衣,一时士人翕然竞服,练遂涌贵,乃令主者卖之,端至一金。

王丞相【王导已见】薨后,庾季坚代相,网宻刑峻【晋书曰:庾氷字季坚,兄亮以名徳流训,氷雅素垂风,诸弟相率莫不好礼,为世论所重,亮常以氷为庾氏之寳】殷洪乔出行,遇收捕者于途【殷氏谱曰:殷羡字洪乔,父识镇东司马,羡仕至光禄勲】慨然叹曰:“丙吉问牛喘,似不尔【班固汉书曰:丙吉为相,尝出逢清道,羣鬭者死伤横道,吉过之不问,前行。逢人逐牛,牛喘▯舌,吉止驻,使骑吏问逐牛行几里矣。掾吏谓丞相前后失问,或以讥吉。吉曰:‘民鬭相杀伤,长安令京兆尹职所当禁,嵗竟丞相课其殿最,奏行赏罚而已。宰相不亲小事,非所当于道路问也。方春少阳用事,未可太▯▯牛,近行用暑故喘,此时气失节,恐有所伤害也。三公典调和隂阳,职所当忧,是以问之。’掾吏乃服,以吉知大体】

殷光禄【殷羡】尝从容谓庾季坚曰:「卿辈自是纲目不失,皆是小道小善耳。至如王公【王导已见】故能行无理事。谢太傅每叹咏此唱。」

东海王越临兖州,以江应元为别驾,委以州事【江氏家传曰:江统字应元,时太傅从事中郎庾子嵩以风韵见重,雅敬君徳,毎云:“当今可以为司徒,充民望者,江生其人也】与应元书曰:“昔王子师【王允已见】为豫州,未下车辟荀慈明,下车辟孔文举【荀爽、孔融二人并已见】贵州人士有堪应此者,不?应元举郄鉴为贤良,阮脩为直言,程收为方正,时称其得人【郄鉴别见阮修已见,晋书曰:程收,济北人】

刘尹在郡为政清整,门无杂賔。时百姓好讼,官长诸郡往往为相举正。刘曰:“夫居下讪上,此弊道也。古之善政,司契而已,岂不以敦本正源,镇静流末乎?君虽不君,下安可以失礼▯”此风不革,百姓将往而不反,遂寝不问【刘尹别▯曰:刘惔字真长,沛国萧人。汉氏之后,有雅裁,虽荜门陋巷,晏如也。歴侍中、丹阳尹,为政务镇静信诚,风尘不能移也】

孙安国【孙盛已见】为长沙太守,颇营资货。桓温遣部从事至郡,察知之,重其髙名,不时即劾。盛与温牋辞,防放荡,称州遣从事观采风声,进无威鳯来仪之美,退无鹰鹯▯击之用,徘徊湘川,将为怪鸟。温得牋,复遣从事按之,▯贿狼籍,槛车收盛,到州舍而不罪【何法盛晋中兴书曰:孙盛字安国,太原中都人,为秘书监,笃尚好学,自少及长,手常不释卷。既为史官,乃着三国晋阳秋】

何良俊曰:「小人黩货,固惟其常;茍求亷洁,自将正当责之贤者。桓元子当察举之寄,实宜矫厉頽流,使属城聴采,以彰轨物。今孙盛▯贿狼籍,乃独以名髙不劾;及以放荡致隟,始复按之。罪状既明,又舍而不问,将使小人因之有辞,而中才犹或自沮。求之举措,俱为失据。晋于是为失政刑矣。」

吴▯之【已见】为广州刺史,此地包带山海,珍异所出,一箧之寳,可资数世,前后刺史遂多黩货。未至州二十里,地名石门,有水曰贪泉,饮者懐无厌之欲。隐之既至,语所亲曰:“不见可欲,使心不乱,越崖丧亷,吾知之矣。”乃至泉所,酌而饮之,因赋诗曰:“古人云,此水一防,懐千金,试使夷齐饮,终当不易心。”在州逾厉,清操帷帐,器服皆付外库,常食不过菜及干鱼。

顾觊之除山隂令,山隂剧邑,民户三万,前令昼夜不得休,事犹不举,觊之御繁以约,县用无事,昼日垂帘,门庭闲寂。宋世称山隂务简而理,诸郡莫及【宋书曰:顾觊之字伟仁,吴郡吴人,髙祖谦,晋陆机姊夫,祖崇,大司农,父黄老,司徒左西掾。觊之初为郡主簿,谢晦为荆州,以为卫军叅军,爱其雅素,深相知待】

孔思逺【孔觊已见】在郡,性至真素,不尚矫饰,遇得寳玩,服用不疑,而他物麄败,终不改易。时吴郡顾觊之亦志崇俭素,宋世并称清约。

孔思逺代庾徽之为御史中丞。庾性豪侈,服玩甚华。思逺衣

译王丞相善于因势利导,当初渡江时,国库空虚,只有几千匹练。丞相与朝廷贤士共同制作练布单衣,一时间士人纷纷争相穿着,练的价格于是暴涨,便命令主管官员出售,每端高达一金。

王丞相去世后,庾季坚接替担任宰相,法网严密,刑罚严酷。殷洪乔外出,在路上遇到逮捕犯人的官吏,感慨地叹息说:“丙吉询问牛喘,似乎不是这样。”

殷光禄曾经从容地对庾季坚说:“你们这些人自然是纲目不失误,但都是小道理小善行罢了。至于像王公那样,才能做到行事不拘泥于琐碎小事。谢太傅常常赞叹吟咏这一观点。”

东海王司马越镇守兖州,任命江应元为别驾,把州里的事务托付给他。给应元的信中说:“从前王子师担任豫州刺史,还没到任就征召荀慈明,到任后征召孔文举。贵州人士中有能符合这种标准的吗?”应元举荐郄鉴为贤良,阮修为直言,程收为方正,当时人们称赞他用人得当。

刘尹在郡中为政清廉整肃,门庭没有杂客。当时百姓喜欢诉讼,各郡长官往往互相检举纠正。刘尹说:“身居下位而讥讽上级,这是弊病之道。古代良好的政治,只是掌管契约罢了,难道不是用来敦厚根本、端正源头,使流荡的末节安定吗?君主虽然不像君主,下属怎么可以失礼呢?”如果这种风气不改变,百姓将会一去不返,于是就不再过问。

孙安国担任长沙太守,大肆聚敛财物。桓温派遣部从事到郡中,察知此事,看重他的高名,没有立即弹劾。孙盛给桓温写信辞别,言辞放荡,称州里派遣从事来观察采集风声,进没有威凤来仪的美德,退没有鹰鹯搏击的用处,徘徊在湘川,将成为怪鸟。桓温收到信,又派遣从事查办,发现贿赂狼藉,用囚车收押孙盛,到了州府却不予治罪。

何良俊说:“小人贪财,本来就是常态;如果追求廉洁,自然应当责备贤者。桓元子担任察举的职务,实在应该矫正颓废的风气,让所属城池听命采纳,以彰显法度。现在孙盛贿赂狼藉,却只因为名望高而不弹劾;等到他因放荡而留下把柄,才开始查办。罪状已经明确,却又舍弃不追究,这将使小人因此有借口,而中等才能的人或许还会自我沮丧。从举措来看,都失去了依据。晋朝在这方面失去了政令刑罚。”

吴隐之担任广州刺史,这个地方包带山海,是珍奇异宝出产的地方,一箱宝物,可以资助几代人,前后刺史大多贪财。距离州城二十里,地名石门,有水叫贪泉,喝了的人会产生无厌的欲望。吴隐之到了之后,对亲近的人说:“不见可欲,使心不乱,越崖丧廉,我知道了。”于是到泉边,舀水喝下,因此赋诗说:“古人说,这水一滴,怀千金,试着让伯夷、叔齐喝,终究不会改变心志。”在州里更加严厉,清廉的操守在帷帐中,器物服饰都交给外库,日常饮食不超过蔬菜和干鱼。

顾觊之被任命为山阴令,山阴是繁剧的县邑,民户三万,前任县令昼夜不得休息,事情还是不能办好,顾觊之治理繁杂事务简约,县里无事,白天垂下帘子,门庭闲静。宋朝人称山阴事务简约而治理得当,各郡比不上。

孔思远在郡中,性情极其真诚朴素,不崇尚矫饰,遇到得到珍宝玩物,服用不怀疑,而其他东西粗劣败坏,终究不改变。当时吴郡顾觊之也志趣崇尚俭朴,宋朝人并称他们清廉简约。

孔思远接替庾徽之担任御史中丞。庾徽之性情豪奢,服饰玩物非常华丽。孔思远穿

冠器用,莫不麄率。时兰台令史并三吴富人,初有轻之之意。后见思逺蓬首缓带,风貌清严,便重迹屏气,莫敢欺犯【南史曰:庾徽之字景猷,頴川▯陵人,卒官南东海太守】

译冠带、器具的使用,没有不粗劣简率的。当时兰台令史以及三吴地区的富人,起初有轻视他的意思。后来见到庾思远头发蓬乱、衣带宽松,但风度清峻严肃,便收敛行迹、屏住呼吸,没有人敢欺侮冒犯他。

孔思逺使酒仗气,每醉弥日不醒,为后军府长史,虽醉日居多,而晓明政理,醒时判决,未尝有壅,众咸曰:「孔公一月二十九日醉,胜世人二十九日醒。」

刘损为吴郡太守,至阊门,便入泰伯庙。时庙室頽毁,垣墙不修。损怆然曰:“风猷尚可,彷佛衡宇,一何摧頽!”即发教整葺【南史曰:刘损字子骞,卫将军毅从父弟也。父镇之,以毅贵显,退居京口,未尝应召。毅甚畏惮,毎还京口,不敢以羽仪入镇之门。损赠太常】

张景山歴三府谘议事,举情得多,无异同。或问景山:“主上既防执事多门,君每能辑和公私,云何致此?”景山曰:“古人言,一心可事百君。我为政端平,待物以礼,悔吝之事,何由而及?明闇短长,更是才用之多少耳【南史曰:张岱字景山,吴郡吴人,张裕子也。州辟从事,迁东迁令。时殷冲为吴兴太守,谓人曰:“张东迁亲贫须养,所以栖迟下邑。然名器方显,终当大至。”后为司徒西曹掾】

沈瓉之在丹徒,性至踈直,自以廉洁,不事左右,浸润日至,遂鎻系尚方【南史曰:沈瓉之,吴兴武康人,为丹徒令,以清亷抵罪。邱寂之叹曰:“清吏真不可为也,政当处季孟之间】瓉之自言愿一见天子,上召问,复欲何陈?答曰:“臣坐清,所以获罪。”上曰:“清复何以得罪?”言无以承奉要人。上问要人为谁?瓉之以手板四面指曰:“此赤衣诸贤皆是。”后上知其无罪,复除丹徒令,吏人▯之。瓉之戯语曰:“我今重来,当以人肝代米,不然清名不立。”何敬叔在政,清约不通问遗,尝歳俭,夏节忽牓门受饷,共得米二千八百石,悉取以代贫人输租【齐春秋曰:何敬叔为长城令,在县淸亷不受馈】

傅琰为山隂令,有卖针、卖糖二老姥共争团丝,来诣琰。琰树团丝令鞭之,宻视有鐡屑,乃罚卖糖者。

刘▯明甚有吏能,厯建康、山隂令,政常为天下第一【南史曰:刘▯明临淮人,官至司农卿】后傅翽代为山隂,问▯明曰:「愿以旧政告新令尹。」▯明答曰:「我有竒术,卿家谱所不载【孔平仲续世説曰:傅僧祐及子琰,琰子翽为令,并着竒绩,时云诸傅有理县谱,子孙相▯,不以示人】临别当以相示,既而言:「作县令,唯日食一升饭,而不饮酒,此第一防也。」

傅翽居官有名为吴令时往别建康令孙亷亷因问曰「闻丈人发奸摘伏恵化如神何以至此」傅答曰「惟勤而能清清则宪纲自行勤则事无不理宪纲自行则吏不能欺事自理则物不凝滞」亷深服其言【南史曰傅翽北地灵州人祖僧祐山隂令父琰为建康山隂令并着能名二县谓之傅圣翽位至骠骑谘议】

顾宪之为建康令,剖断明决,人称神宰。权要请托,长吏贪残,据法直绳,无所阿纵。性又清俭强力,为政甚得民和。故都下饮酒得防者,辄呼为顾建康,言其清醇也【南史曰:顾宪之字士思,呉郡吴人。祖觊之,湘川刺史。宪之官尚书吏部郎中。宋时,觊之尝为吏部,于庭列植嘉树,谓人曰:“吾为宪之植耳。”至是,宪之果为此职】

傅常侍【傅昭已见】为临海郡,临海先有▯岩,前后太守皆自封固,専收其利。常侍曰:「周文之囿,与百姓共之,大可喻小。」教令勿封。

安成王初临江州【南史曰:安成康王秀,字彦逹,梁文帝第七子,仕齐太子舍人,梁朝建封安成郡王。时诸王并下士,建安、安成尤好人物,世以二安方之四豪。秀精意学术,搜集经记,招学士刘孝标,使撰《▯苑》。书未毕,而已行于世。秀于武帝布衣昆弟,及为君臣,小心畏敬,过于疎贱。帝益贤之】前刺史取陶徴士曾孙为里司,安成叹曰:「陶潜之徳,岂可不及后嗣!」即日辟为西曹。

王纶之为豫章下车,日祭徐孺子、许子将墓,图画陈蕃、华歆、谢鲲像于郡朝堂【南史曰:王纶之字元章,王敬▯之曾孙,为安成王记室叅军,偃仰召防,退居僚末。▯粲闻而叹曰:“贵防居此位者,不以文记为髙。”自纶之始,厯侍中,出为豫章太守】孔光禄除晋陵太守,清白自守,妻子并不之官,唯以

译孔思远嗜酒且倚仗意气,每次喝醉往往整天不醒。他担任后军府长史时,虽然醉着的日子居多,但通晓政务,清醒时处理判决,从未有过积压,众人都说:“孔公一个月有二十九天醉着,胜过世人二十九天清醒。”

刘损担任吴郡太守,刚到阊门,就进入泰伯庙。当时庙室倒塌毁坏,围墙也不修缮。刘损悲伤地说:“风范德行尚存,仿佛还能看到屋舍,为何如此破败!”随即发布教令进行整修。【《南史》记载:刘损字子骞,是卫将军刘毅的堂弟。父亲刘镇之,因为刘毅显贵,退居京口,不曾应召。刘毅非常畏惧忌惮,每次回京口,不敢带着仪仗进入刘镇之的门。刘损追赠太常。】

张景山历任三府咨议,举荐人才多得当,没有异议。有人问张景山:“主上既然防范执掌事务的部门过多,您每次都能调和公私关系,是怎么做到的?”张景山说:“古人说,一心可以侍奉百位君主。我执政端正公平,待人以礼,悔恨吝惜的事,怎么会波及到我?明暗长短,不过是才能多少罢了。”【《南史》记载:张岱字景山,吴郡吴县人,是张裕的儿子。州府征辟为从事,升任东迁令。当时殷冲担任吴兴太守,对人说:“张东迁亲人贫困需要供养,所以滞留在下级县邑。但他的名声地位将要显达,最终会有大成就。”后来担任司徒西曹掾。】

沈瓉之在丹徒任职,性格极其疏直,自认为廉洁,不巴结左右近臣,谗言日积月累,于是被锁系在尚方。【《南史》记载:沈瓉之,吴兴武康人,担任丹徒令,因清廉获罪。邱寂之感叹说:“清廉的官吏真不可做,应当处于中等位置。”】沈瓉之自己说希望一见天子,皇上召见询问,还想陈述什么?回答说:“臣因清廉,所以获罪。”皇上说:“清廉怎么就获罪了?”意思是说没有承奉权要之人。皇上问权要之人是谁?沈瓉之用手板四面指着说:“这些穿红衣服的贤人都是。”后来皇上知道他无罪,又任命他为丹徒令,官吏百姓都称赞他。沈瓉之戏言说:“我现在重来,应当用人肝代替米,不然清名不能树立。”何敬叔在任时,清廉简约,不通问遗馈赠,曾经遇到年成歉收,夏节忽然在门上贴榜接受馈赠,共得到米二千八百石,全部用来代替穷人缴纳租税。【《齐春秋》记载:何敬叔担任长城令,在任清廉不接受馈赠。】

傅琰担任山阴令,有卖针和卖糖两个老妇人争一团丝,来到傅琰面前。傅琰竖起那团丝让鞭子抽打,暗中观察发现有铁屑,于是处罚了卖糖的人。

刘𬘭明很有吏治才能,历任建康、山阴令,政绩常为天下第一。【《南史》记载:刘𬘭明是临淮人,官至司农卿。】后来傅翽接替担任山阴令,问刘𬘭明说:“愿把旧日的政事告诉新任县令。”刘𬘭明回答说:“我有奇术,你们家谱上没有记载。临别时当展示给你看,说完后说:“做县令,只每天吃一升饭,而不喝酒,这是第一要诀。”

傅翽做官有名声,担任吴令时去辞别建康令孙廉,孙廉于是问说:“听说您揭发奸邪、查究隐伏,恩惠教化如神,怎么达到这地步?”傅翽回答说:“只是勤勉而能清廉,清廉则法纪自行,勤勉则事务没有不理,法纪自行则官吏不能欺骗,事务自理则事物不凝滞。”孙廉深深佩服他的话。【《南史》记载:傅翽是北地灵州人,祖父傅僧祐是山阴令,父亲傅琰担任建康、山阴令,都著称能名,两县称为傅圣。傅翽官至骠骑咨议。】

顾宪之担任建康令,剖断明决,人称神宰。权贵请托,长吏贪残,依据法律直绳,无所偏袒放纵。性格又清廉俭朴强力,为政很得民心。所以都下饮酒得到清醇的,就称为顾建康,是说他的清醇。【《南史》记载:顾宪之字士思,吴郡吴县人。祖父顾觊之,湘川刺史。顾宪之官尚书吏部郎中。宋时,顾觊之曾担任吏部,在庭院列植嘉树,对人说:“我为顾宪之种植。”至此,顾宪之果然担任此职。】

傅常侍【傅昭已见】担任临海郡,临海先前有盐岩,前后太守都自己封固,专享其利。常侍说:“周文王的苑囿,与百姓共享,大可以喻小。”教令不要封固。

安成王初到临江州。【《南史》记载:安成康王萧秀,字彦达,梁文帝第七子,仕齐太子舍人,梁朝建立封安成郡王。当时诸王都下士,建安、安成尤其喜好人物,世人以二安比之四豪。萧秀精意学术,搜集经记,招学士刘孝标,让他撰写《类苑》。书未写完,已在世间流传。萧秀与武帝是布衣兄弟,及为君臣,小心敬畏,超过疏贱之人。武帝更加认为他贤能。】前刺史取陶征士曾孙为里司,安成叹说:“陶潜的德行,岂可不及后嗣!”即日征辟为西曹。

王纶之到豫章上任,每天祭祀徐孺子、许子将墓,在郡朝堂图画陈蕃、华歆、谢鲲像。【《南史》记载:王纶之字元章,王敬则的曾孙,担任安成王记室参军,偃仰召请,退居僚末。王粲闻而叹说:“贵戚居此位者,不以文记为高。”自王纶之始,历任侍中,出为豫章太守。】孔光禄任命为晋陵太守,清白自守,妻子都不去官署,只带

单船临郡,所得秩俸,随即分赡孤寡,郡中号曰“神君”。曲阿富人殷绮,见光禄居处俭素,乃饷以衣氊一具。光禄曰:“太守身居美禄,何为不能办此?但百姓未周,不容独享温饱,劳卿厚意,幸勿为烦【南史曰:孔奂字休文,防稽山隂人,曾祖琇之,江夏内史;祖臻,太子舍人;父防孙,无锡令。奂仕齐为建康令,梁武受禅,除晋陵太守。太建中为吏部尚书,甚有鉴裁,详练百氏,凡所甄拔诸人,莫不悦服】

译孔奂单车到达郡府,所得的俸禄,随即分给孤寡之人赡养,郡中人称他为“神君”。曲阿的富人殷绮,见光禄大夫生活俭朴,于是送给他一套衣氊。光禄大夫说:“太守身居优厚的俸禄,为何不能置办这些?只是百姓尚未得到周济,不容许我独自享受温饱,劳烦您的厚意,幸好不必为此费心【《南史》记载:孔奂字休文,是防稽山隂人,曾祖孔琇之,任江夏内史;祖父孔臻,任太子舍人;父亲孔防孙,任无锡令。孔奂在齐朝任职为建康令,梁武帝接受禅让后,任命他为晋陵太守。太建年间任吏部尚书,很有鉴别裁断的能力,详细熟悉各类人才,凡是所选拔任用的人,没有不心悦诚服的】

郎世业泛渉典籍,清慎无所营,尝语人曰:「仕官之所,木枕亦不须作,况过于此?唯颇令人写书。」樊子葢曾遗之书曰:「在官写书,亦是风流罪过。」世业答曰:「观过知仁,斯亦可矣【三国典畧曰:郎基字世业,中山新市人,鲁郡太守智之孙】

宋世良为清河太守,狱内稆生桃树,▯蒿亦满,每日门庭虚寂,无复诉讼,时谓之神门。及代去,有老人丁金刚曰:「老人年九十,记三十五政府君,非惟善政过人,清亦彻底,今失贤者,人何以济【北史曰:宋世良字元友,西河介休人,魏孝庄时拜清河太守,才识闲明,尤善政术,在郡未几,声问甚髙】

蘓琼为清河太守,清慎无私。有沙门道研,求谒,意在理债。琼每见,则谈问▯理。道研无由启口,弟子问其故。道研曰:“每见府君,径将我入青云间,何由得论地上事?”遂焚其劵【蘓琼已见】

髙仆射【髙颎别见】每以盘盛粉置于卧侧,思得一公事,辄书其上,至明则记録,入朝行之。

杨昉为左丞时,宇文化及子孙理资防,朝廷以事隔两朝,其家亲族亦众多,为言者所司理之,至于左司,昉未详其案状,诉者以道理已成,无复疑滞,勃然逼昉,昉曰:“适朝退未食,食毕当详案。”诉者言:“公云未食,亦知天下有累年覊旅诉者乎?”昉遽命案,立批之曰:“父杀隋主,子诉隋资,生者犹配逺方,死者无宜更叙。”时人深赏之。贠半千调武阳尉,值嵗旱,劝令殷子良发粟赈民,子良不从,及子良谒州,半千悉发之,下頼以济,刺史大怒,囚半千于狱,会薛元超持节河南,让太守曰:“君有民不能恤,恵出一尉,尚何罪耶?”半千遂得释【薛元超别见殷子良未详江几隣嘉祐杂志曰白水县尧山民掘得志石,是贠半千墓,云十八代祖疑自梁入魏,本姓刘,彭城人,以其雅正似伍员,遂赐姓员刘昫文苑▯曰员半千本名余庆,晋州临汾人,少与齐州何彦先同师王义方,义方嘉重之,义方卒,半千与彦先皆制服丧毕而去,上元初授武阳尉,睿宗朝至崇文舘学士】

宋广平爱民惜物,朝野归美,人咸谓有脚阳春【刘昫《唐书》曰:宋璟,邢州南和人,其先自广平徙焉。璟少耿介有大节,博学工文翰,弱冠举进士,累转鳯阁舎人,当官正色,则天甚重之。▯宗朝累官尚书右丞相,封广平郡公】

▯宗尝赐酺三日,上御五凤楼,观者喧溢,乐不得奏,金吾白挺如雨,不能遏止。上患之,髙力士奏:“河南丞严安之为理,严为人所畏,请使止之。”上从之。安之至,以手板绕塲画地曰:“犯此者死。”于是三日,指其画以相戒,无敢犯者【封氏闻见记曰:严安之为赤县尉,力行猛政】

裴耀卿勤于政事,夜阅案牍,昼决狱讼,常养一雀,每夕自更初有声,至漏尽则急鸣,裴呼为知更雀【刘昫《唐书》曰:耀卿户部尚书,守真子也,少聪敏,解属文,弱冠拜秘书正字,补相王府典籖,睿宗在藩甚重之,与掾邱悦、文学韦利器更直,以备顾问,府中称为学直,后迁京兆尹,寻拜黄门侍郎,充转运使】

李林甫奸邪隂贼,妬嫉贤能,至于善守章程,深得宰相之体。当时虽正直之士多被搆害,而寻常仕进者各获其分。至开成间,人犹呼为李右座而不名【刘昫《唐书》曰:林甫,髙祖从父弟叔良之孙。天寳中,以礼部侍郎同平章事。性沉宻,城府深阻,未尝以爱憎见于容色。自处台衡,动循格令。衣冠士子,非常调无仕进之门。秉钧二十年,朝野侧目,惮其威权。及国忠诬搆,天下以为寃】

裴琰之为同州司户叅军,年少不主曹务。刺史李崇义内轻之,因语曰:“三辅事繁,子盍求便官,毋留此。”琰之唯唯。州中有积年旧案数百,崇义让使▯断。琰之曰:“何至逼人乃尔。”命吏人连纸进笔,遂为省阅,一日都毕。既与夺当理,而笔词劲妙。崇义惊曰:“子何自晦,以成鄙夫之过。”由是名动一州,号霹▯手。

徳宗即位,淄青节度李正已表献钱三十万缗。上欲受,恐见欺,却之则无辞。宰相崔祐甫请遣使慰劳淄

译郎世业广泛涉猎典籍,清廉谨慎,没有私心杂念,曾对人说:“做官的地方,连木枕头都不需要制作,何况比这更过分的事情呢?只是常常让人抄写书籍。”樊子盖曾写信给他,说:“在任上抄写书籍,也是一种风流罪过。”世业回答说:“观察过错就能知道仁德,这样也就足够了。”

宋世良担任清河太守时,监狱里自然生长出桃树,蒿草也长满了,每天门庭空旷寂静,不再有诉讼案件,当时人们称之为“神门”。等到他离任时,有位老人丁金刚说:“我今年九十岁,记得三十五任郡守,不仅善政超过常人,清廉也到了极点,如今失去了贤者,百姓靠谁来救济呢?”

苏琼担任清河太守,清廉谨慎,没有私心。有个僧人道研,请求拜见,意在讨债。苏琼每次见他,就谈论佛理。道研无法开口,弟子问他原因。道研说:“每次见到府君,径直把我带入青云之间,怎么能谈论地上的事情呢?”于是烧掉了债券。

高仆射(高颎)常常用盘子盛着粉放在床边,想到一件公事,就写在上面,到天亮时记录下来,上朝后施行。

杨昉担任左丞时,宇文化及的子孙申诉财产问题,朝廷因为事情跨越两朝,他们家亲族也很多,由言官和有关部门审理,到了左司,杨昉没有详细查看案卷,申诉的人认为道理已经成立,没有可疑滞留之处,勃然大怒逼迫杨昉,杨昉说:“刚才退朝还没吃饭,吃完饭应当详细查看案卷。”申诉的人说:“您说没吃饭,也知道天下有多年羁旅申诉的人吗?”杨昉立刻命令查看案卷,当场批示说:“父亲杀害隋朝君主,儿子申诉隋朝财产,活着的还要发配远方,死去的更不应该叙录。”当时的人深深赞赏他。

员半千调任武阳尉,正值年成干旱,劝令殷子良发放粮食赈济百姓,子良不听从,等到子良拜见州官,员半千全部发放了,百姓赖以救济,刺史大怒,把员半千囚禁在监狱,恰逢薛元超持节巡视河南,责备太守说:“你有百姓不能体恤,恩惠出自一个县尉,还有什么罪呢?”员半千于是得以释放。

宋广平爱护百姓,珍惜财物,朝野归美,人们都说他是“有脚的阳春”。

玄宗曾经赐宴三天,皇上驾临五凤楼,观看的人喧闹拥挤,音乐无法演奏,金吾卫拿着白棒如雨,不能遏止。皇上为此担忧,高力士奏道:“河南丞严安之治理严厉,为人所畏惧,请让他制止。”皇上听从了。严安之到了,用手板绕场画地,说:“触犯这个界限的处死。”于是三天里,指着画线互相告诫,没有敢触犯的人。

裴耀卿勤于政事,夜里阅览案牍,白天决断狱讼,常养一只雀,每到傍晚从更初就有声音,到漏尽时则急促鸣叫,裴耀卿称之为“知更雀”。

李林甫奸邪阴险,妒忌贤能,至于善于遵守章程,深得宰相的体统。当时虽然正直之士多被构陷害死,而寻常仕进的人各自获得其分。直到开成年间,人们还称他为李右座而不直呼其名。

裴琰之担任同州司户参军,年轻不主持曹务。刺史李崇义内心轻视他,因此对他说:“三辅事务繁杂,你何不寻求便官,不要留在这里。”琰之唯唯诺诺。州中有积年旧案数百件,崇义责备让他审断。琰之说:“何至于逼人至此。”命令吏人连纸进笔,于是省阅,一天全部完毕。既然取舍得当,而笔词劲妙。崇义惊讶地说:“你为何自晦,以成就鄙夫的过错。”由此名声震动一州,号称“霹雳手”。

德宗即位,淄青节度使李正己上表献钱三十万缗。皇上想接受,恐怕被欺骗,拒绝又没有理由。宰相崔祐甫请求派遣使者慰劳淄

青将士,因以正已所献钱赐之,使将士人人戴上恩。诸道知朝廷不重财货,上悦,从之。正已大慙服。

译青州将士,于是将郑畋所献的钱赐给他们,使将士人人都感戴皇恩。各道得知朝廷不看重财货,皇上很高兴,采纳了他的建议。郑畋非常惭愧信服。

▯滋为华州刺史,以寛易清简为政【刘昫唐书曰:▯滋字徳深,陈郡汝南人,弱嵗强学,以外兄元结有重名,往依焉,读书▯解防奥,结甚重之,黜陟使赵賛以处士荐,授校书郎,使南诏还,擢谏议大夫,出为华州刺史,以寛简为政,百姓至自他境者,给地以居,其居曰义合里,専以慈恵为本,人甚爱之,徴拜金吾卫大将军】徴为金吾大将军,以杨于陵代之,百姓遮道不得去,于陵使喻曰:「吾不敢易▯公政」,人皆罗拜【刘昫唐书曰:杨于陵字逹夫,▯农人,太尉震之后,父太清单,父尉禄山乱殁于贼,于陵始六歳,长客江南,好学有竒志,释褐句容主簿,时韩滉节制金陵,刚严少所接与,于陵以属吏谒谢,滉甚竒之,谓其妻栁氏曰:「夫人欲择佳壻,吾阅人多矣,无如杨主簿者」,遂以女妻之,滉入朝总将相财赋之任,于陵以妇翁权幸方炽,卜筑建昌,以读书山水为乐,滉殁始为膳部员外,累官检校右仆射】

卢坦在江淮时,旱俭谷贵,或请抑其直,坦曰:“所部地狭,谷来他州,若直贱不来耳,不如任之。”既而商贾以米坌至,又多贷兵食出诸市中,米价顿平【唐书曰:卢坦字保衡,河南洛阳人,初为义成军判官,累迁中丞,出为宣歙池观察使】

李徳裕在浙西日,南方信禨巫,父母疠疾,人子厌弃,不肯收养,徳裕择长老可语者,喻以孝慈大伦,患难相收,无可弃之义,数年恶俗大变【刘昫唐书曰:李徳裕字文饶,赵郡人,祖栖筠,御史大夫,父吉甫,元和初宰相,徳裕防有壮志,苦心力学,年才及冠,志业大成,贞元中以父谴逐蛮方,随侍左右,元和初父再秉国钧,避嫌不仕,十一年得殿中侍御史,穆宗召入翰林,转中书舍人,后李逢吉欲引牛僧孺为相,惧徳裕与李绅止之,出为浙西观察使】

李徳裕初作相,两街使请准例,每早朝令兵卫送。徳裕判云:「在具瞻之地,自有国容,当无事之时,何劳武备?卫送宜停。」

白傅【白乐天已见】为郡日,恩信及民,百姓皆爱而思之。尝植桧数本于郡圃,后人目为白公桧,以比甘棠。

开成中,延英奏对,李石【已见】言:“臣往年从事西蜀,中元日尝诣佛寺,见故剑南节度使韦臯图形。百姓至者,先拜而后谒佛。至有欲泣者。臣访于故老,皆曰:‘令公恩深于蜀,方百姓税重,令公轮年全放。自令公后无此恵泽,百姓穷困,追思益切【唐书曰:韦臯字武臣,京兆人,贞元元年为剑南西川节度使,以功加检校司徒、中书令,封南康郡王】

令狐文公除守兖州,州方旱俭,米价甚髙。迓史至,公首问米价几何?州有仓,仓有几石?屈指独语曰:“旧价若干,诸仓出米若干,定价出粜则可赈救。”左右窃聴,语逹郡中。富人竞发所蓄,米价顿平【刘昫《唐书》曰:“令狐楚,字殻士,家世儒素。楚善属文,李説、严绶、郑儋相继镇太原,皆辟从事。楚才思俊丽,徳宗好文,每太原奏至,能辨楚之所为。郑儋在镇暴疾,不及处分后事,军中諠哗,将有急变。中夜十数骑持刃廹楚至军门,令草遗表。楚在白刃中搦管即成,读示三军,无不感泣,军情乃安。自是声名益重,官尚书仆射,封彭阳郡公,谥曰文】

文宗【已见】赐翰林学士章服,续有待诏先欲赐者,上曰:“赐君子小人不同日,待诏赐且待别日。”

赵中令为相日,于防事屏风后置二大瓮,凡有人投机宜文字者,悉置于中,满即焚之。通衢【东都事畧曰:赵普字则平,幽州蓟人,沉厚有大畧,宋太祖受禅,以佐命功,累官中书令】

李文靖【李沆已见】为相当太平之际,凡有建议务更张喜激昻者,一切报罢。曰:“用此报国【湘山野録曰:李公尝被同年马亮责之曰:“外议以兄为无口瓠。”公笑曰:“吾居政府,然无长才,但中外所陈利害,一切报罢,聊以此补国耳。今国家防制纎悉宻若凝脂,茍狥所陈一一行之,则所伤实多。陆象先曰:庸人挠正,正谓此也。憸人茍一时之进,岂念于民耶?”公薨,沐浴右胁而逝。盛暑中七日方敛

译〇〇滋担任华州刺史,以宽厚、简易、清廉的作风治理政事。被征召担任金吾卫大将军,由杨于陵接替他的职务,百姓拦路不让他离开,杨于陵派人晓谕说:“我不敢改变〇公的政令”,百姓都罗列跪拜。

卢坦在江淮任职时,遭遇旱灾饥荒,谷价昂贵,有人请求压制谷价,卢坦说:“所管辖的地域狭小,谷物来自其他州,如果价格低,谷物就不会运来,不如听其自然。”不久商贾运来大量米粮,卢坦又借贷军粮投放到市场中,米价立刻平稳。

李德裕在浙西任职时,南方人迷信巫术,父母患瘟疫,子女厌弃他们,不肯收养,李德裕选择可以交谈的长老,用孝慈的大伦理开导他们,说明患难中应当互相收留,没有抛弃的道理,几年后恶劣的风俗大为改变。

李德裕刚担任宰相时,两街使请求按照惯例,每天早朝时让兵卫护送。李德裕批示说:“处在众人瞻仰的地位,自有国家的仪容,在太平无事的时候,何必劳烦武备?护送应当停止。”

白傅(白乐天前文已见)担任郡守时,恩惠信义惠及百姓,百姓都爱戴并思念他。曾经在郡圃种植几棵桧树,后人称之为白公桧,用来比作甘棠。

开成年间,在延英殿奏对,李石(前文已见)说:“臣往年在西蜀任职,中元节曾到佛寺,看到已故剑南节度使韦臯的画像。百姓到来,先拜画像然后拜佛。甚至有想要哭泣的人。臣询问老辈人,都说:‘令公对蜀地恩德深厚,当时百姓赋税沉重,令公轮流免除全年的赋税。自令公之后没有这种恩泽,百姓穷困,追思更加深切。’”

令狐文公被任命为兖州太守,州里正遭遇旱灾饥荒,米价非常高。迎接的官吏到达,令狐文公首先询问米价是多少?州里有粮仓,仓里有几石米?屈指独自说道:“原来的价格是多少,各仓出米多少,定价出售就可以赈救。”左右的人偷听,话传到郡中。富人竞相拿出积蓄,米价立刻平稳。

文宗(前文已见)赐给翰林学士章服,接着有待诏先前想要赐给的,皇上说:“赐给君子和小人不在同一天,待诏的赐给暂且等到别的日子。”

赵中令担任宰相时,在议事屏风后放置两个大瓮,凡是有人投递机密文字的人,都放在里面,满了就烧掉。通衢(前文已见)

李文靖(李沆前文已见)担任宰相时正当太平之际,凡是有建议务必更张、喜欢激昂的人,一律驳回。说:“用这个来报国。”

,不闻腐气,信履践之明效也】

译(此处)没有闻到腐臭的气味,这确实是践行诚信的显著成效啊。

宋世京畿及各郡皆有激赏库,遇羣盗窃发,郡家开库募士,故盗不旋踵辄被擒获。

宋世于郡县立慈防局,凡贫家子多欲厌弃不育者,许其抱至局,书生年月日。局置乳媪鞠视,他人家或无子女,却来局取养之。歳祲,子女多入慈防局,道无抛弃者,信乎仁泽之周也。

五代以来,军卒陵将,帅胥吏陵长官,余风至宋犹未尽除。张乖崖【张咏已见】为崇阳令,一吏自库中出,▯傍巾下有一钱,诘之,乃库中钱也。乖崖命杖之,吏勃然曰:“一钱何足杖我耶?尔能杖我,不能斩我也。”乖崖援笔判云:“一日一钱,千日千钱,绳锯木断,水滴石穿。”自仗剑下堦,斩其首,申台府,自劾。崇阳人至今▯之。

钱若水为同州推官【五朝名臣言行録曰钱若水字淡成河南人举进士官至同知枢宻院事】时有富民女奴逃亡,父母讼于州。州録事尝贷于富民不获,乃劾富民父子共杀女奴,罪皆应死。富民不胜榜楚,自诬服,具狱上州,皆覆实无反异。若水独疑之,留其狱数曰。録事诣若水诟之曰:“若受富民钱,欲出其死。”若水笑谢曰:“今数人当死,岂可不少留熟观其狱辞耶?”留之且旬日,若水诣知州,屏人言曰:“若水所以留其狱者,宻使人访求女奴,今得之矣。”因宻送于知州所。知州垂帘,引女奴父母从帘中推女奴示之,父母持之而泣,乃引富民父子破械纵之。其人号泣不肯去曰:“防使君,则某灭族矣。”知州言:“此推官之赐。”其人趋诣▯水防事,若水闭门拒之曰:“知州自求得之,我何与焉?”其人不得入,绕墙而哭,倾家资饭僧为若水祈福。知州又欲论奏其功,若水固辞曰:“▯水狱事,正人不寃死耳,论功非本心也。且朝廷若以此为若水功,当置録事于何地?”知州叹服【司马温公涑水记闻曰钱▯水为同州推官,知州性褊急,数以胷臆决事,▯水固争不能得,辄曰:“当陪奉赎铜耳。”旣而果为上司所驳,州官皆以赎论。知州愧谢,已而复然如此数次】

谢諌议知襄州日,张宻学【逸】为邓城令,有善政。邓去襄城度汉水才十余里,谢暇日多乘小车,从数吏渡汉水,入邓城界,以观风謡。或载酒邀张于野外,同酌吟啸,终日而去【宋史曰:谢泌字宗源,歙州人,少好学,有志操。贾黄中知宣州,一见竒之,累官右谏议大夫,判吏部铨。墨客挥犀曰:谢谏议名知人,喜荐下吏。知襄州日,待邓城知县张逸特厚,将荐之朝,乃先设几案庭中,置章其上,望阙焚香拜曰:“老臣为朝廷得一能吏。”乃封上之。逸官至枢宻学士,累典大郡,皆有能名】赵徳明言民饥,求粮百万斛,大臣皆曰:“徳明新纳誓而敢违约,请以诏书责之。”真宗以问王魏公【王旦已见】公请勑有司具粟百万于京师,诏徳明来取,上从之。徳明得诏慙且拜曰:“朝廷有人。”

张师徳谒向文简【向敏中别见】曰:“师徳两诣王相公【王旦已见】皆不得见,恐为人轻毁,望公从容明之。”一日方议知制诰,王曰:“可惜!张师徳,向问何谓?”王曰:“累于上前説。张师徳,名家子,有士行,不意两及吾门。”状元及第【师徳是状元,张去华子,师徳又状元及第】荣进素定,但当静以待之。若奔竞而得,使无阶者何如?向方以师徳意启之,公曰:“某处,安敢轻毁人?但师徳后进,待我浅也。”向因称师徳,适有阙,望公弗遗。公曰:“第缓之,使师徳知,聊以戒贪进激薄俗也。”

蒋侍郎【蒋堂已见】为江淮转运日,属县例致贺冬至书,皆投书即还。有一县使人独不肯去,须责回书,呵逐亦不去,曰:「寜得罪,不得书,不敢回邑。」时蘓子美【别见】在坐,颇骇曰:「皂隷如此野狠,其令可知?」蒋曰:「不然,此必徤者,能使人不敢慢其令如此。」乃为一简答之,方去。子美归吴中月余,得蒋书曰:「县令果徤者。」遂延誉,后卒为名臣。或云是天章阁待制杜杞【涑水记闻曰:杜杞字伟长,为河南转运使,五溪蛮反,杞以金帛诱出之,因为设宴饮,以漫陀罗酒

译宋朝时期,京城和各郡都设有激赏库,遇到群盗作案时,郡府便打开库房招募勇士,所以盗贼往往刚转过身就被擒获。

宋朝在郡县设立慈防局,凡是贫苦人家因无力抚养而想抛弃子女不养的,允许他们抱到局里,并登记孩子的出生年月日。局中配备乳母照料,其他人家如果没有子女,也可以到局里领养。遇到灾荒年份,许多子女被送入慈防局,道路上没有被抛弃的婴儿,这确实体现了仁政恩泽的周全。

五代以来,士兵欺凌将领,副将和胥吏欺凌长官,这种风气到了宋朝还没有完全消除。张乖崖(张咏前文已提及)担任崇阳县令时,一名小吏从库房出来,头巾下藏着一枚铜钱。张乖崖审问他,那钱是库房里的。张乖崖下令杖责他,小吏愤怒地说:“一枚铜钱哪值得杖责我?你能杖责我,难道不能斩我吗?”张乖崖提笔写下判词:“一天一枚铜钱,一千天就是一千枚铜钱,绳子锯木头能把木头锯断,水滴滴在石头上能把石头滴穿。”随即拔剑走下台阶,斩下小吏的头,上报台府,并弹劾自己。崇阳人至今仍然称颂他。

钱若水担任同州推官时(《五朝名臣言行录》记载:钱若水字淡成,河南人,考中进士,官至同知枢密院事),当时有个富人的女奴逃跑,女奴的父母向州府告状。州府的录事曾经向富人借钱没借到,于是弹劾富人父子共同杀害了女奴,罪行都应当处死。富人受不了拷打,被迫认罪,案件上报州府,都复核属实没有异议。只有钱若水对此表示怀疑,扣留了案件几天。录事来到钱若水面前辱骂他说:“你接受了富人的钱,想让他免于死罪。”钱若水笑着谢罪说:“现在几个人都要判死刑,难道可以不稍作停留仔细查看案卷吗?”扣留了将近十天,钱若水去见知州,屏退左右说:“我扣留案件的原因,是暗中派人寻找女奴,现在已经找到了。”于是暗中将女奴送到知州那里。知州放下帘子,让女奴的父母从帘后辨认女奴给他们看,父母抱着女奴哭泣,于是释放了富人父子。那人号哭不肯离去说:“如果不是知州,我的家族就要被灭门了。”知州说:“这是推官的恩赐。”那人急忙去拜谢钱若水,钱若水闭门拒绝说:“是知州自己找到的,我有什么功劳呢?”那人进不去,围着墙哭泣,倾尽家产请僧人为钱若水祈福。知州又想上奏朝廷表彰他的功劳,钱若水坚决推辞说:“我审理案件,只是不让好人冤枉而死罢了,论功并非我的本意。况且朝廷如果把这作为我的功劳,那录事又该置于何地呢?”知州感叹佩服。(《司马温公涑水记闻》记载:钱若水担任同州推官时,知州性情偏狭急躁,多次凭主观臆断决断事情,钱若水坚持争辩不能取胜,就说:‘应当陪奉赎铜罢了。’后来果然被上司驳回,州官都按赎铜论处。知州惭愧谢罪,但后来还是这样多次。)

谢谏议担任襄州知州时,张密学(张逸)担任邓城县令,有善政。邓城距离襄城渡过汉水才十几里,谢谏议在闲暇时常常乘坐小车,带着几名官吏渡过汉水,进入邓城境内,以观察民风舆论。有时带着酒在野外邀请张逸,一同饮酒吟诗长啸,整天才回去。(《宋史》记载:谢泌字宗源,歙州人,年少好学,有志向节操。贾黄中担任宣州知州时,一见就认为他奇特,多次升迁至右谏议大夫,判吏部铨。《墨客挥犀》记载:谢谏议善于识人,喜欢推荐下级官吏。担任襄州知州时,对待邓城知县张逸特别厚待,将要向朝廷推荐他,就先在庭院中设置几案,把奏章放在上面,面向朝廷焚香拜曰:‘老臣为朝廷得到一名能干的官吏。’然后封好奏章呈上。张逸官至枢密学士,多次掌管大郡,都有能干的名声。)赵德明说百姓饥饿,请求粮食百万斛,大臣都说:“赵德明刚立下誓言却敢违约,请用诏书责备他。”真宗拿这件事询问王魏公(王旦前文已提及),王公请求命令有关部门在京城准备百万斛粮食,下诏让赵德明来领取,皇上听从了。赵德明得到诏书后惭愧且拜谢说:“朝廷有人啊。”

张师德拜见向文简(向敏中别处已提及)说:“我两次拜访王相公(王旦前文已提及)都没有见到,恐怕被人轻视诋毁,希望您能从容地说明情况。”一天正在商议知制诰的人选,王旦说:“可惜!张师德,向公怎么说?”王旦说:“多次在皇上面前提起。张师德是名门子弟,有士人的品行,没想到两次都来到我的门下。”状元及第(张师德是状元,张去华的儿子,张师德又是状元及第)荣耀晋升本来就已注定,只应当安静地等待。如果通过奔走钻营得到,那让没有门路的人怎么办?向敏中正要拿张师德的意思启奏他,王公说:“我哪里敢轻易诋毁人?只是张师德是后辈,对我比较疏浅罢了。”向敏中于是称赞张师德,恰逢有空缺,希望王公不要遗漏。王公说:“暂且缓一缓,让张师德知道,姑且用来警戒贪婪进取、激浊扬清的风俗。”

蒋侍郎(蒋堂前文已提及)担任江淮转运使时,所属各县惯例在冬至日送贺信,都是投下信就回去。有一个县的使者唯独不肯走,一定要索取回信,呵斥驱逐也不走,说:“宁愿得罪,得不到回信,不敢回县。”当时苏子美(别处已提及)在座,非常惊讶说:“差役如此野蛮凶狠,那个县令可想而知了。”蒋侍郎说:“不是这样,这一定是个能干的人,能让使者不敢怠慢他的命令。”于是写了一封信回复他,那使者才离开。苏子美回到吴中一个多月,收到蒋侍郎的信说:“县令果然是个能干的人。”于是加以赞誉,后来最终成为名臣。有人说这是天章阁待制杜杞(《涑水记闻》记载:杜杞字伟长,担任河南转运使,五溪蛮族反叛,杜杞用金银布帛引诱他们出来,于是为他们设宴饮酒,用漫陀罗酒

昬醉尽杀之,因立大宋平蛮碑,自拟马伏波,上疏论功,朝廷劾其弃信専杀之状,既而舍之,官至天章阁待制】

译(他)在昏醉之中将他们全部杀死,于是竖立了大宋平蛮碑,自比马援,上疏陈述功劳,朝廷弹劾他背弃信义、专断杀戮的罪行,不久又宽恕了他,官职升至天章阁待制。

范文正公用士多取气节,而濶畧细故,如孙威敏、滕逹道皆所素重。其为帅日,辟置幕客,多取见居谪籍未牵复人,或疑之。公曰:“人有才能而无过,朝廷自应用之。若其实有可用之材,不幸防于吏议深文,不因事起之,则遂为废人矣。”故公所举多得士【滕逹道别见《东都事畧》曰:孙沔字元规,防稽人,为人明敏果敢有材。知衡山县,上书言事,以切直谪监衡州酒税,移通州、楚州,所至皆有能迹。召为右正言,拜枢宻副使。契丹使请观太庙乐,宰相言非祠享不可习。沔请以理折之,乃谓使臣曰:“庙乐之作,皆本朝所以歌咏祖宗功徳使人如能留助吾祭,乃可观之。”由是不敢复请。卒官观文殿学士,谥威敏】

皇祐中,东吴大饥,时范文正领浙西,吴人喜竞渡,好为佛寺。文正纵民竞渡,太守日出宴于湖上,居民空巷出游,大兴工役,诸寺鼎兴,又新敖仓吏舎,日役千夫。监司奏劾杭州不恤荒政,嬉游不节,公私兴造,伤耗民力。文正乃自条叙所以宴游兴造,皆欲发有余之财以恵贫者,服力之人仰食公私,无虑数万,荒政之施,莫此为大。是嵗两浙唯杭州晏然,民不流徙,人以为文正之恵。富韩公在青州,活饥民四十余万,公常自以为功,语人曰:“过于作中书令二十四考矣【邵氏闻见録曰:富弼字彦国,河南人,初逰塲屋,穆伯长见而谓之曰:“进士不足以尽子之才,当以大科名世。”后果登大科,位至丞相,封韩国公,谥忠文】欧阳公好推挽后学,王向小时为三班奉职勾当滁州一镇,公守滁日,有书生为学子不行束修,自往诣之,学子闭门不接,书生讼于向,向判其牒曰:“礼闻来学,不闻往教。先生既已自屈,弟子寜不少髙?盍二物以收威,岂两辞而造狱?”书生不喜,向判径持牒以见欧公,公一阅大称其才,遂为延誉,卒成闻人【宋史曰:王向字子直,福建侯官人,王回弟也,为文长于序事,尝作公黙先生▯】

欧阳公知开封日,承包孝肃政猛之后,一切循理,不事风采。或以包之政励公者,公答曰:“凡人材性不一,各有长短,用其所长,事无不举;强其所短,政必不逮。吾亦任吾所长尔。”闻者服其言【吕氏家垫记曰:包拯字希仁,尝为京尹,令行禁止,天下皆呼为包待制。又曰:包家故,市井小民及田野之人,见徇私者皆指笑之曰:“你一个包家。”见贪汚者曰:“你一个司马家。”葢当时亦称司马君实为司马家】

谢希深防子景平监光化军税,有一兵官为本防军员所持,忧愤不乐。景平一日问之,兵官语其事。景平曰:「君第自解去,吾必能报之。」兵官既去,景平呼军员责之曰:「老兵何敢把持兵官,使罢任去?」军员无頼大言曰:「景平但可饮酒击鞠耳,此事何能预?」景平以犯阶级送狱,狱成决配之。希深一时有大名,其诸子皆贤,景平最防,尚有家风【龚明之中吴纪闻曰:谢绛字希深,太子賔客涛之子,杨文公荐其才,召充秘阁校理。寳元初知邓州,自少而仕凡五十年,自守不回,而外亦不甚异。一时贤士大夫无不敬之。子景初、景温皆为名儒】孙梦得为中丞【东都事畧曰:孙抃字梦得,眉州眉山人,六世祖长孺喜蔵书,为楼而置其上,蜀人谓之书楼。孙氏抃中甲科,官翰林学士】荐唐介、吴中复为御史【唐介别见东都事畧曰:吴中复字仲庶,兴国军人。孙抃荐为御史,弹治宰相梁适,谪判防州,后知永兴军。闗右大旱,中复奏请赈防,执政遣使案验,诬以不实,坐夺一官。为人乐易简约,好周人之急,士大夫称之】或人问曰:「闻君未尝与二人相识而荐之,何也?」孙答曰:「昔人耻呈身御史,今岂求识面台官耶?」后二人俱以风力称于天下。孙晚年执政,尝叹曰:「吾无功以辅政,唯荐二台官为无愧耳。」

司马文正公作相日,亲书牓稿,掲于客位,曰:「访及诸君,若覩朝政阙遗,庶民疾苦,欲进忠言者,请以奏牍闻于朝廷,光得与同僚商议,择可行者进呈取防,行之。但以私书宠谕,终无所益。

译范仲淹任用人才,大多看重气节,而忽略细枝末节,像孙沔、滕甫都是他向来器重的人。他担任主帅时,招募幕僚,多选取那些正被贬谪、尚未恢复官职的人,有人对此表示疑惑。范公说:“人有才能而没有过错,朝廷自然会任用他。如果确实有可用的才华,不幸被官吏的苛细条文所阻碍,不借机起用他们,那么这些人就彻底成为废人了。”所以范公所举荐的人,大多能得到士人的认可。

皇祐年间,东吴发生大饥荒,当时范仲淹统领浙西地区。吴地人喜欢竞渡,喜好修建佛寺。范仲淹放任百姓竞渡,太守每天在湖上设宴,居民倾巢而出,大兴工程,各寺庙纷纷兴建,又新建粮仓和官吏宿舍,每天役使上千人。监察官员上奏弹劾杭州不体恤荒政,嬉游无度,公私大兴土木,损耗民力。范仲淹于是自己条陈说明宴游兴造的原因,都是想激发富人的多余财力来救济穷人,依靠劳力为生的人仰仗公私两方的供养,不下数万人,荒政的施舍,没有比这更大的了。这一年两浙地区只有杭州安然无事,百姓没有流离失所,人们认为是范仲淹的恩惠。富弼在青州,救活了四十多万饥民,富公常以此为功,对人说:“这超过了做中书令二十四年的政绩。”

欧阳修喜欢提拔后学,王向年轻时担任三班奉职,负责滁州一镇的公务。欧阳修守滁州时,有个书生因为学生不交学费,亲自去拜访学生,学生闭门不接,书生向王向控告,王向在诉状上批写道:“礼制只听说学生来求学,没听说老师去教导。先生既然已经自降身份,弟子难道不应稍显谦卑?何不两相妥协以收威信,岂能双方争辩而闹到官府?”书生不高兴,王向拿着批文直接去见欧阳公,欧阳公一看大为称赞他的才能,于是为他延誉,最终成为闻名的人。

欧阳修任开封知府时,承接包拯严厉的政治之后,一切遵循法理,不追求威严风采。有人用包拯的政治风格激励欧阳修,欧阳修回答说:“凡人的才能性情各不相同,各有长短,发挥其长处,事情没有不成功的;强迫其短处,政治必定达不到效果。我也只是发挥我的长处罢了。”听到这话的人佩服他的言论。

谢绛的儿子谢景平监管光化军税收,有一个兵官被本军的军员所挟制,忧愤不乐。谢景平一天问他,兵官说了那件事。谢景平说:“你只管自己离职,我一定能为你报仇。”兵官离职后,谢景平叫来军员责问他说:“老兵怎敢挟制兵官,使他罢任离去?”军员无赖大声说:“谢景平只会饮酒踢球罢了,这事怎么能干预?”谢景平以犯军纪罪将他送进监狱,案件审结后判处流放。谢绛当时有大名,他的几个儿子都很贤能,谢景平最年幼,尚有家风。

孙抃任御史中丞时,推荐唐介、吴中复为御史。有人问说:“听说您不曾与这两人相识却推荐他们,为什么呢?”孙抃回答说:“古人以向御史自荐为耻,现在难道要求认识台官吗?”后来这两人都以刚直的风范闻名天下。孙抃晚年执政,曾感叹说:“我没有功劳来辅佐朝政,只有推荐这两位台官是问心无愧的。”

司马光任宰相时,亲自书写告示草稿,张贴在客位,说:“询问各位,如果看到朝政的缺失遗漏,百姓的疾苦,想要进献忠言的,请用奏章告知朝廷,我能与同僚商议,选择可行的进呈朝廷,实行。但如果只用私信告知,终究没有益处。”

若身有过失,欲赐规正,即以通封书简,分付吏人▯入,光得内自省讼,佩服改行。至于整会官职差遣,理雪罪名,凡干身计,并请一面进状,光得与朝省众官公议施行。若在私第垂访,请不语及。」髙宗视师金陵时,张魏公为守【张浚已见】杨和王领殿前司,有卒夜出,与兵马都监喧竞,卒诉之,公判曰:「都监夜廵职也,禁兵酉防后不许出营法也,牒宿卫司照条行。」和王不得已,命斩之。

译如果我有过失,想要赐予规劝纠正,就请密封书信,交给吏人送入,我得以在内自省自责,接受并改正行为。至于整顿会合官职差遣,审理洗雪罪名,凡是关乎自身生计的事,都请一面递交状纸,我得以与朝廷众官公开商议施行。如果在私宅垂问访查,请不谈论及此。」高宗巡视金陵时,张魏公担任守臣,杨和王统领殿前司,有士兵夜间出营,与兵马都监争吵,士兵申诉此事,张公判决说:「都监夜间巡逻是职责,禁军酉时之后不许出营是法令,发公文给宿卫司依照条令执行。」杨和王不得已,命令斩了那个士兵。

张魏公守金陵日,尝诣学,有一士人投牒,取视,则争博也。公立判云:“士子争财于学校,教化不明,太守罪也。当职先罚俸半月,牒学照规行。”教官大窘,引去。

秦桧当国,日民间以乏见镪告,货壅莫售。京尹曹泳以白桧,桧即席命召文思院官,▯者络绎。既至,亟谕之曰:“适得防,欲变钱法,烦公依旧夹锡様铸一缗,将以进入,尽废见镪不用。”约以翌午毕事。院官退,夜呼工鞴液,将以及期。富家闻之大窘,尽辇宿蔵,争取金粟。物贾大昻,泉溢于市。

曲端为泾原都统日,张魏公尝按视其军,端执挝以军礼见,营中閴无一人,公异之,谓欲防视,端以所部五军籍进,公命防其一部,端于庭间开笼纵一鸽以往,而所防之军随至,张为愕然,既而欲尽阅,于是悉纵五鸽,则五军顷刻而集,戈甲焕灿,旗帜精明,公大加奨异【周公谨曲壮闵本末曰:曲端字平甫,镇戎军人,善属文,长于兵畧,张浚宣抚川陜,以端有威声,承制拜宣抚司都统制,罗索寇邠州,端屡战皆防,萨里罕乘髙望之,惧而号泣,敌人目为啼哭郎君,既而浚欲大举,未测其意,先使张彬觇之,曰:「公常患诸路兵不合,财不足,今宣抚司兵已合,财已足,罗索以孤军深入,我合诸路攻之不难,万一尼堪并兵而来,何以待之?」端曰:「不然,兵法先较彼已,今敌可胜止罗索孤军,然将士轻脱不减前日,我不过止合五路兵耳,然将士无以大异于前,兼敌之入防,因粮于我,我常为客,彼常为主,今当按兵据险,时出偏师以扰其耕,彼不得耕,必将取粮河东,是我为主,彼为客,不一二年间必自困毙,可一举而灭,万一轻举,后忧方大。」彬以其言复命,浚不悦,其秋,乌珠窥江淮,浚议出师,防诸将议所从,端力以为不然,须十年乃可,端既与浚异▯,时王庶为参谋,与端有宿怨,譛于浚曰:「端有反心久矣,盍早图之?」浚积前疑,复闻庶言,大怒,罢其兵柄,谪海州团练,万安军安置,是年浚大举,军至富平县,将战,立前军都统制曲端旗以惧之,罗索曰:「闻曲将军已得罪,必绐我也。」拥军骤至,军遂大溃,浚心愧其言,而欲慰人望,乃下令以富平之役,泾原军出力最多,皆前帅曲端训练有方,叙复左武大夫,兴州居住,浚自兴州移司阆州,复用端,吴玠憾之,惧端复起,乃言曰:「曲端再起,必不利于张公。」王庶又譛之,浚入其説,且以张中争,李彦琪,赵彬降虏,疑端知其谋徙端恭州,置狱,端赴逮,知必死,仰天长吁,指其所乘战马铁象云:“天不欲复中原乎?惜哉!”泣数行下,左右皆泣。初至狱,有一官,日盛服▯之,如事上官礼,端甚讶之。一日,其人忽前云:“将军功臣,朝廷所知,决无他虑▯欲早出,第手书一病状,狱司即以申主便可凭藉出矣。”端欣然书之,甫就,狱官遽卷懐而去。是晚即进械坐之鐡笼,炽火逼之,殊极惨恶。渇甚求饮,与之酒,九窍流血而死,年四十一。至今西北故老尚能言其寃,而四朝国史端本传之论乃曰:“曲端之死,时论或以为寃,然观其很愎自用,轻视其上,纵使得志,终亦难御,况动违节制,夫何功之可言乎?”此虽史臣为魏公地,然失其实矣。信如所言,则秦桧之杀岳飞亦不为过,或又比之孔明斩马谡,尤无谓也。直笔之难也乆矣,惜哉】陈良翰在瑞安,瑞安俗号强梗,吏治尚严,陈独抚之以寛,催租不下文符,但掲示名物,民竞乐输,听讼咸得其情。或问陈何术,陈答曰:“良翰无术,第公此心如虚堂悬镜耳【宋史曰:陈良翰字▯彦,台州临海人,蚤孤,事母至孝,性资庄重,为文恢博有气。中绍兴五年进士,知温州瑞安县,累官太子詹事】

马人望为度支判官,防检括户口,人望未两旬而毕。同知留守萧保先怪而问之,人望曰:“民产▯括之无遗,他日必长厚敛之弊,大率十得六七足矣。”保先谢曰:“公虑逺,吾不及也【辽史曰:马人望,字俨叔,髙祖▯卿,为石晋青州刺史。人望頴悟防孤

译张浚镇守金陵时,曾前往学校视察,有一位士人递交诉状,张浚拿来看,原来是关于赌博争财的事。张浚当即写下判词说:“士人在学校争夺钱财,说明教化不明,这是太守的罪过。我应当先罚自己半个月的俸禄,并将诉状交给学校,按照规章处理。”教官们非常窘迫,引咎退去。

秦桧掌权时,民间因为缺乏现钱而告急,货物积压无法售出。京城长官曹泳将此事报告给秦桧,秦桧当即下令召见文思院的官员,使者络绎不绝。官员们到达后,秦桧急忙告诉他们:“刚才得到密报,想要改变钱法,麻烦你们依照旧例铸造夹锡钱一缗,我将要进献上去,从而完全废弃现有的铜钱不再使用。”约定第二天中午完成此事。文思院官员退下后,连夜召集工匠熔铸钱币,以便赶上期限。富户听说后大为恐慌,纷纷运出家中积蓄,争相购买金银粮食。物价大幅上涨,钱币充斥市场。

曲端担任泾原都统时,张浚曾巡视他的军队,曲端手持兵器以军礼相见,军营中寂静无声,没有一个人。张浚对此感到诧异,说要检查军队,曲端将所部五军的军籍呈上,张浚命令检查其中一部,曲端在庭院中打开笼子放出一只鸽子飞往该部,而那支部队随即到达,张浚对此感到惊愕。接着他想全部检阅,于是放出五只鸽子,五支部队顷刻间集合完毕,兵器盔甲光彩夺目,旗帜鲜明整齐,张浚大加赞赏和惊奇。【周公谨《曲壮闵本末》记载:曲端字平甫,镇戎军人,擅长写文章,精通军事谋略。张浚宣抚川陕时,因为曲端有威望,承制任命他为宣抚司都统制。罗索侵犯邠州,曲端多次作战都获胜,萨里罕登高望见,恐惧得号啕大哭,敌人称他为“啼哭郎君”。后来张浚想要大举出兵,但揣测不透曲端的意图,先派张彬去探听,说:“您常担心各路军队不合力,财力不足,如今宣抚司的军队已合力,财力已充足,罗索以孤军深入,我们合力攻打他并不难,万一尼堪并兵而来,怎么应对?”曲端说:“不对,兵法首先要比较敌我双方,现在敌人可战胜的只是罗索的孤军,然而将士轻敌冒进不减从前,我不过只是合力五路军队罢了,然而将士与以前没有太大不同,加上敌人入侵,靠我们的粮食补给,我们常处于客场,他们常处于主场,现在应当按兵不动据守险要,时常派出偏师骚扰他们的耕作,他们无法耕作,必将去河东取粮,这样我们就成了主场,他们成了客场,不出一两年必然自己困毙,可以一举消灭,万一轻举妄动,后患才大。”张彬把他的话回报,张浚不高兴。那年秋天,乌珠窥探江淮,张浚商议出兵,召集将领讨论跟随谁,曲端极力认为不行,必须十年后才可。曲端既然与张浚意见不合,当时王庶任参谋,与曲端有旧怨,便在张浚面前进谗言说:“曲端有反心很久了,何不早点图谋他?”张浚积累之前的疑虑,又听到王庶的话,大怒,罢免了他的兵权,贬为海州团练使,安置在万安军。这一年张浚大举出兵,军队到达富平县,将要交战,树立前军都统制曲端的旗帜来威慑敌人,罗索说:“听说曲将军已获罪,一定是欺骗我。”率领军队迅速逼近,军队于是大败。张浚心里愧疚于曲端的话,而想安慰人心,于是下令说富平之战,泾原军出力最多,都是前任主帅曲端训练有方,恢复曲端左武大夫的官职,居住在兴州。张浚从兴州移驻阆州,再次起用曲端,吴玠对此不满,害怕曲端再次崛起,就说:“曲端再起,必不利于张公。”王庶又进谗言,张浚听信了他的说法,而且因为张中争,李彦琪、赵彬投降敌人,怀疑曲端知道他们的阴谋,将曲端迁徙到恭州,关进监狱。曲端赴任被捕,知道必死无疑,仰天长叹,指着他所骑的战马铁象说:“上天不想恢复中原吗?可惜啊!”泪流数行,左右的人都哭泣。刚进监狱时,有一个官员,每天盛装来探望他,像侍奉上级长官的礼节,曲端很惊讶。一天,那人忽然上前说:“将军是功臣,朝廷所知,决无其他顾虑,想要早点出去,只需手写一份病状,狱司就会上报主官,就可以凭此出去了。”曲端高兴地写下来,刚写好,狱官就卷起来揣着走了。当晚就把他戴上刑具关进铁笼,用烈火逼迫他,极其惨恶。口渴求水喝,给他酒喝,九窍流血而死,享年四十一岁。至今西北的老人们还能诉说他的冤屈,而四朝国史中曲端本传的论赞却说:“曲端之死,当时舆论有人认为冤屈,然而看他固执自用,轻视上级,即使得志,终究也难以驾驭,况且动不动就违背节制,有什么功劳可言呢?”这虽然是史官为张浚开脱,但失实了。真像他所说,那么秦桧杀岳飞也不算过分,或者又比作诸葛亮斩马谡,更是无稽之谈。直笔之难已经很久了,可惜啊】陈良翰在瑞安任职,瑞安风俗号称强悍顽固,吏治崇尚严厉,陈良翰唯独用宽厚安抚他们,催缴租税不下达公文,只张贴告示列出物品名称,百姓竞相乐于缴纳,审理诉讼都能查明实情。有人问陈良翰有什么方法,陈良翰回答说:“我没有方法,只是公心像虚堂悬挂的镜子一样。”【《宋史》记载:陈良翰字彦,台州临海人,早年丧父,侍奉母亲极其孝顺,性情庄重,写文章恢弘博大有气势。考中绍兴五年进士,任温州瑞安县知县,多次升官至太子詹事】

马人望任度支判官时,恰逢检括户口,马人望不到二十天就完成了。同知留守萧保先奇怪地问他,马人望说:“百姓的财产如果检括无遗,日后必然导致厚敛的弊端,大概十成中得六七成就够了。”萧保先谢罪说:“您考虑深远,我不如啊。”【《辽史》记载:马人望,字俨叔,高祖马卿,任石晋青州刺史。马人望聪慧,早年丧父】

,长以才学称。咸雍中第进士,官至参知政事,卒,谥文献】

译(他)凭借才学著称。咸雍年间考中进士,官职做到参知政事,去世后,谥号为文献。

张特立为宣徳州司▯,州多国戚,号难治。特立至,官俱往谒之。有五将军者,率家奴刼民羣羊。特立命大索闾里,遂过将军家,温言诱之曰:「将军宅寜有盗羊者耶?聊视之,以杜众口。」潜使人索其后庭,得羊数十,遂防其奴系狱。其子匿他舍,捕治之。豪贵敛迹,民頼以全【元史曰:张特立,字文举,东明人,为偃师主簿,改宣徳州▯。世宗时,归▯田里。世祖特赐号中庸先生】

胡汲仲【已见】尝为台州寜海主簿,时浙东大祲,宣慰同知托欢彻尔议赈,防敛富人钱一百五十万给之,至县以余钱二十万属汲仲去行旁县。汲仲察其有干没意,悉散于民。阅月再至,索其钱,汲仲抱成案进曰:“钱在是矣。”托欢彻尔怒,汲仲曰:“民一日不食,当有死者,诚不及以闻,然官书具在,可徴也。”托欢彻尔不敢问。

胡汲仲在寜海日,有羣妪相聚于佛庵诵经。一妪失其衣,适汲仲出行,妪讼之。汲仲命以牟麦寘羣妪掌中,令合掌绕佛诵经如故。汲仲闭目端坐,且曰:“吾使神督之,盗衣者行数周,麦当芽。”中一妪屡开视其掌,汲仲命防之,还所窃衣。

至元中,钞法不行,诏遣尚书刘宣与兵部郎中赵孟頫驰驿至江南,问行省丞相慢令之罪,仍命凡左右司及诸路官则径笞之。孟頫受命而行,比还,不笞一人【元史曰:赵孟頫字子昻,宋太祖子秦王徳芳之后,五世祖秀安僖王子偁,四世祖崇宪靖王伯圭。髙宗无子,立子偁之子,是为孝宗,伯圭其兄也。赐第湖州,故为湖州人。父与訔,生孟頫,防聪敏,读书过目辄成诵,为文操笔立就。宋亡家居,益自力于学。至元中,程钜夫奉诏搜访遗逸于江南,得孟頫,以之入见。世祖大悦】

王克敬为江浙行省叅政,有松江一大姓,嵗漕米万石献京师。其人既死,子孙贫且行乞,有司仍嵗徴,弗足则杂置松江田赋中,令民包纳。克敬曰:「匹夫妄献米,徼名爵以荣一身,今身死家破,又已夺其爵,不可使一郡之人均受其害。国家寜乏此耶?」具奏免之【元史曰:王克敬字叔能,大寜人,防竒頴,尝戯道旁,丞相完泽见而异之。大寜朔土,习尚少文,而克敬孜孜为儒者事。既仕为江浙行省属,累迁吏部尚书,乘传至淮安,坠马,居呉中养疾。元统初,起为江浙行省叅知政事】

王克敬尝为两浙盐运使,温州逮盐犯,以一妇人至,克敬大怒曰:“岂有逮妇人行千百里外,与吏卒杂处者?汚教甚矣!”自今毋得逮妇人,建议着为令。

葢苖为济寜路单州判官,会歳饥,白郡府。郡府未有以应,时他邑亦以告郡府,遣苖至户部以请。户部难之。苖伏中书堂下,出糠饼以示曰:“济寜民率食此,况不得食此者尤多,岂可坐视而不救?”因泣下。时宰大悟,凡被灾者咸获赈焉【元史曰:葢苖字耘夫,大名元城人,聪敏好学,善记诵。弱冠游学四方,艺业大进。延祐中授济寜路单州判官】

  语林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语林》卷七明何良俊撰文学第四【上】

仲尼之徒,身通六艺者七十二,而以文学显者二人,可不谓难哉?子夏序诗,与六经并垂宇宙,何可掩也?独子防无所考见,说者以为南方之学得其精华。呜呼!夫文与义皆天地之▯也,茍非得其精华者,曷足以与此?后世言有枝叶,若与古少异矣。然覧其防义,缀文理榦,辞条蔚然并茂,非有义根,曷从生哉?枝叶虽繁,又乌可少也?余故摭其最者,着之篇,使来者得以观焉。

淮南王着《鸿烈》二十篇,号《淮南子》,自云字中皆挟风霜之气。▯子云以为一出一入,字直百金【西京杂记」曰:「鸿,大也;烈,明也。言大明礼教也】

董仲舒梦蛟龙入懐作《春秋繁露【太史公《儒林▯曰:董仲舒,广川人,以治《春秋》,孝景时为博士】

梁敬叔闭户自养,以经籍为娱,著书数篇,名曰《七序》。班固见而称曰:“孔子着《春秋》,而乱臣贼子惧;梁竦作《七序》,而窃位素餐者慙【范晔《后汉书》曰:梁竦字敬叔,安定乌氏人,父统,太中大夫,兄松

译张特立担任宣德州司〇,该州有很多皇亲国戚,号称难以治理。张特立到任后,官员们都去拜见他。有一位将军,率领家奴抢劫百姓的羊群。张特立下令在街巷里彻底搜查,于是搜查到了将军家,他用温和的话语诱导将军说:“将军府中难道有偷羊的人吗?姑且查看一下,以堵住众人的口舌。”暗中派人搜查他的后庭,得到几十只羊,于是逮捕他的家奴关进监狱。他的儿子藏匿在其他住处,也被抓捕治罪。豪强权贵收敛行迹,百姓赖以保全。【《元史》说:张特立,字文举,东明人,担任偃师主簿,改任宣德州〇。世宗时,回归〇田里。世祖特别赐号中庸先生】

胡汲仲【已见】曾经担任台州宁海主簿,当时浙东发生大饥荒,宣慰同知托欢彻尔商议赈济,打算向富人征收一百五十万钱来供给灾民,到了县里,把剩余的钱二十万交给胡汲仲,让他去其他县施行。胡汲仲察觉他有中饱私囊的意图,把钱全部散发给百姓。过了一个月,托欢彻尔再次到来,索要那些钱,胡汲仲抱着已完成的案卷进见说:“钱都在这里了。”托欢彻尔发怒,胡汲仲说:“百姓一天不吃东西,就会有死人,确实来不及上报,但官府文书都在,可以查证。”托欢彻尔不敢再问。

胡汲仲在宁海任职时,有一群老妇人聚集在佛庵诵经。一位老妇人丢失了衣服,恰逢胡汲仲出行,老妇人告状。胡汲仲命令把麦粒放在众老妇人的手掌中,让她们合掌绕佛诵经如常。胡汲仲闭目端坐,并且说:“我让神明监督,偷衣服的人走几圈,麦粒就会发芽。”其中一位老妇人屡次开眼看她的手掌,胡汲仲命令逮捕她,归还所偷的衣服。

至元年间,纸币法度无法推行,皇帝下诏派遣尚书刘宣与兵部郎中赵孟頫骑马快传至江南,质问行省丞相怠慢命令的罪行,并命令凡是左右司及各路官员就直接鞭打。赵孟頫接受命令出发,等到回来,没有鞭打一个人。【《元史》说:赵孟頫字子昻,是宋太祖儿子秦王德芳的后代,五世祖是秀安僖王子偁,四世祖是崇宪靖王伯圭。高宗没有儿子,立子偁的儿子,这就是孝宗,伯圭是他的哥哥。赐宅第在湖州,所以是湖州人。父亲赵与訔,生下赵孟頫,他聪慧灵敏,读书过目就能背诵,写文章提笔立刻完成。宋朝灭亡后居家,更加努力学习。至元年间,程钜夫奉诏在江南搜访遗逸人才,得到赵孟頫,带他入朝觐见。世祖非常高兴】

王克敬担任江浙行省参政,松江有一个大姓人家,每年运送一万石米献给京城。这个人死后,子孙贫困并且行乞,有关部门仍然每年征收,不足的部分就混杂在松江田赋中,让百姓包纳。王克敬说:“平民妄献米,谋求名爵来荣耀自身,现在身死家破,又已经剥夺了他的爵位,不能让整个郡的人共同承受他的祸害。国家难道缺乏这些吗?”详细上奏免除【《元史》说:王克敬字叔能,大宁人,少年时奇异聪颖,曾经在路边嬉戏,丞相完泽看见并认为他与众不同。大宁是北方边地,习俗崇尚少文,而王克敬孜孜不倦地做儒者的事。做官后担任江浙行省属官,多次升迁至吏部尚书,乘坐驿车到淮安,坠马,在吴中养病。元统初年,起用为江浙行省参知政事】

王克敬曾经担任两浙盐运使,温州逮捕盐犯,带着一位妇女到来,王克敬大怒说:“哪有逮捕妇女行千里之外,与官吏士卒混杂相处的?污染教化太严重了!”从今以后不得逮捕妇女,建议定为法令。

盖苗担任济宁路单州判官,恰逢年成饥荒,向郡府报告。郡府没有回应,当时其他县邑也向郡府报告,派遣盖苗到户部请求。户部认为困难。盖苗在中书堂下伏地,拿出糠饼展示说:“济宁百姓都吃这个,何况吃不到这个的人更多,怎么能坐视不救?”于是流泪。当时的宰相恍然大悟,所有受灾的人都获得了赈济。【《元史》说:盖苗字耘夫,大名元城人,聪敏好学,善于记忆背诵。弱冠时游学四方,技艺学业大有进步。延祐年间授济宁路单州判官】

语林卷六

钦定四库全书

《语林》卷七 明何良俊撰 文学第四【上】

孔子的门徒,亲身通晓六艺的有七十二人,而以文学显赫的只有二人,这难道不说是很难吗?子夏编序《诗经》,与六经一起流传于宇宙,怎么能掩盖呢?只有子游没有考见,说法认为是南方的学问得到了精华。唉!文章与义理都是天地间的〇,如果不是得到精华的人,哪里足以与此相比?后世言论有枝叶,如果与古代稍有不同。但是阅览其大义,连接文辞条理主干,辞藻繁盛茂盛,如果没有义理的根本,从哪里产生呢?枝叶虽然繁多,又怎么可以缺少呢?我因此采集其中最优秀的,著录在篇章中,让后来的人得以观看。

淮南王著《鸿烈》二十篇,号称《淮南子》,自称字里行间都挟带着风霜之气。〇子云认为一出一入,字值百金。【《西京杂记》说:“鸿,大也;烈,明也。说大明礼教”】

董仲舒梦见蛟龙入怀,作《春秋繁露》。【太史公《儒林〇》说:董仲舒,广川人,因为研究《春秋》,孝景帝时担任博士】

梁敬叔闭门自养,以经籍为娱乐,著书数篇,名叫《七序》。班固看见后称赞说:“孔子著《春秋》,而乱臣贼子害怕;梁竦作《七序》,而窃位素餐的人惭愧。”【范晔《后汉书》说:梁竦字敬叔,安定乌氏人,父亲梁统,太中大夫,哥哥梁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