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林卷二十

译“与上人。”皇帝忌惮，将他外放【《梁书》说：刘显，字嗣芳，沛国相人，父亲〇，任晋安内史。刘显聪慧，当世号称神童，好学且涉猎广泛，通晓多种学问，官至平西咨议参军】

译祖元珍（祖莹）担任彭城王（元勰）的防军时，尚书令王肃曾在官署中吟咏《悲平城》诗，说道：“悲平城，驱马入云中。阴山常晦雪，荒松无罢风。”彭城王非常赞叹这首诗的美妙，想让王肃再吟咏一首，于是失口说道：“王公吟咏，情性声律都很好，可以马上吟诵《悲彭城》诗。”王肃因此戏弄彭城王说：“怎么把《悲平城》说成《悲彭城》呢？”彭城王露出惭愧的神色，祖元珍在座便说道：“有值得悲叹的《彭城》，只是王公您没见到罢了。”王肃说：“可以吟诵给我听听。”元珍应声说道：“悲彭城，楚歌四面起，尸积石梁亭，血流睢水里。”王肃非常赞叹欣赏，彭城王非常高兴，退下后对元珍说：“你真是神口，今天如果没有你，我几乎被那个吴地人（王肃）驳倒。”

东魏孝文帝曾经宴请群臣，酒喝得酣畅，欢乐到了极点，皇帝于是举起酒杯赐给群臣说：“三三横，两两纵，谁能辨认它？”并赏赐金钟。御史中尉李彪说：“沽酒的老妇人，瓮注瓨。”屠夫割肉与称同。尚书左丞甄琛说：“吴人浮水，自云工。妓儿掷袖在虚空。”彭城王元勰说：“臣刚开始解这道题，是习字。”高祖于是把金钟赐给李彪。人们佩服李彪聪明有智慧。甄琛附和得也很快。

薛道衡曾经游览钟山开善寺，对一个沙弥说：“金刚为什么怒目？菩萨为什么低眉？”沙弥回答说：“金刚怒目，是为了降伏四魔；菩萨低眉，是为了慈悲六道。”薛道衡怅然称善。

隋炀帝与唐神尧（唐高祖李渊）都是独孤家的外戚，因此神尧与炀帝常常互相戏弄侮辱。神尧脸上有皱纹，炀帝在众人面前称他为阿婆面。神尧愤怒不高兴，等到回家告诉窦皇后说：“我身世可悲，今天更被皇上公然侮辱说是阿婆面，据此看来儿孙不免要挨饿受冻了。”皇后高兴地说：“这话可以用来在家里互相庆贺。”神尧不明白，皇后说：“您封地在唐，阿婆就是堂主，堂就是唐。”神尧非常高兴。

太行山有位薛居士，学问兼通佛儒，博览群书。听说释昙延年轻时就知道大道，早慧绝伦，曾经去拜访他，言语戏谑互相争高，没有行礼致谢。薛居士于是戏题四个字：方圆动静，让昙延体会。昙延应声说：“方如方等城，圆如智慧日，动则识波浪，静如涅槃室。”居士惊异赞叹说：“历来所未见，世间罕见的人才，就是这个人了。”

张说的女儿嫁给卢氏，女儿曾经替她的公公请求官职，张说不说话，只是指着支撑床脚的龟形器物给她看。女儿回去告诉丈夫说：“公公得到詹事一职了。”

令狐相（令狐绹，前文已见）出镇淮海时，支使班蒙与从事一起游览大明寺的西廊，忽然看到前壁题诗说：“一人堂堂，二曜同光，泉深尺一，防去冰，傍二人相连，不欠一边，三梁四柱，烈火然，除却防勾，两日全。”各位宾客幕僚看着，驻足很久，不能辨认。班蒙说：“一人难道不是大字吗？二曜，日月，不就是明字吗？尺一，十一寸，不就是寺字吗？防去冰，是水字；二人相连，是天字；不欠一边，是下字；三梁四柱而烈火，是无字；两日除防勾，是比字。难道不是大明寺，水天下无比吗？”众人都豁然开朗说：“黄绢的奇智，又有什么不同呢！”令狐公赞叹了好几天，询问老僧说：“前些年有客人独自游览题诗后离开。”

后梁张策十二岁时，父亲张同曾经疏浚甘泉井，得到鼎耳上有文字说：“魏黄初元年春二月，匠吉干造，制作奇巧。”张同非常珍视它。张策当时在旁边，缓缓说道：“建安二十五年，曹公改元为建康，那年十月，文帝接受汉禅让，才开始号称黄初元年，没有二月是明显的。鼎上的文字怎么如此荒谬？”张同非常惊讶，急忙派人取来《魏志》展开阅读，果然验证，宗族认为他奇特。【《五代史记》说：张策字少逸，河西敦煌人，父亲张同是唐容管经略使。张策年少通悟好学，开平年间拜中书侍郎，因风疾罢官，死于洛阳。】湖南马希范，唐同光年间入贡，庄宗问洞庭湖的广狭，马希范回答说：“洞庭湖最狭窄，如果车驾南巡，只可以饮马。”庄宗拍着他的背嘉奖他。【《五代史楚世家》说：马希范字宝规，马殷第四子。马殷去世，马希范袭爵楚王，好学善诗文，士廖光图、徐仲雅、李皋、拓跋常等十八人，都是马殷时的学士。】

有位客人曾经拜访青龙寺的僧人，恰逢主持匆忙，没有空闲挽留。第二天又去，又遇到重要的朝廷客人，不能表达敬意。客人愤怒，拿笔在门上题字后离开。词说：“龛龙东去海，时日隐西斜。敬文今不在，碎石入流沙。”僧众不能详知，有一个沙弥解说道：“龛龙去矣，有合字；时日隐，有寺字；敬文不在，苟字；碎石入沙，卒字。”这是不敬的话侮辱我们僧众了。僧人大悟，追赶前人已经杳无踪迹。有人说沙弥是懿皇帝朝的文皓供奉。

陈恭公（陈执中，前文已见）当政时，曾鲁公由起居注升任待制，恭公弟媳王，是冀公孙女曾出的。岁旦拜见恭公，恭公迎接说

译（有人问）：“六位新妇中，曾三被任命为从官，高兴吗？”王固从未回过娘家，便回答说：“三舅非常感激相公的录用，只是太夫人不高兴。”（太夫人）责备三舅说：“你们三人考中进士，必定是完全荒废了学业。丞相的姻亲家都知道这件事，所以（才）任命（你）为待制。”恭公沉默不语。不久，（曾三）改任知制诰。大概是因为恭公不是通过科举入仕，所以在选拔人才时有所失误，女子的机警敏锐竟到了这种地步。【《东都事略》记载：曾公亮字明仲，泉州晋江人。嘉祐六年被任命为平章事。公亮精通法令，熟悉朝廷的典章制度和台阁的旧例。当时韩琦担任宰相，欧阳修任参知政事。韩琦遇到法令典故方面的问题就询问公亮，遇到文学人才方面的问题就询问欧阳修。百官奉公守法、遵循理制，朝廷因此治理得很好。公亮被封为鲁国公，谥号宣靖】

译王定国一向被冯当世所赏识，王安石却极不喜欢他。一天，冯当世极力向宋神宗推荐王定国，王安石说：“这不过是个小孩子罢了。”冯当世愤然说道：“王巩是庚子年出生的，怎么能叫他小孩子？大概是因为王巩出生的日子与先天节是同一天吧。”王安石听了很惊讶，不知不觉地退后站立。

赵魏公夫人管道升擅长书画【陶宗仪《书史会要》说：管夫人名道升，字仲姬，吴兴人，赵魏公的妻子，封魏国夫人，有才华谋略，聪明过人，写词章，画墨竹，笔意清雅绝俗，也能写字】。吾竹房【吾衍，已见前文】曾经题写她所画的竹石。吾竹房有一方私印，是“好嬉子”三个字，就把这方印倒着盖在画幅末尾。人们都以为是吾竹房弄错了。赵魏公见了说：“这不是弄错了，这瞎子说妇人会作画，真是‘好嬉子’（好小子）。”

博识第十四

孔子对子贡说：“你以为我是因为多学而记住事物的吗？不是的。我是用一个根本的道理来贯穿它们。”那么孔子果真不重视广博的知识吗？等到看到萍草浮在楚国的沼泽，隼鸟聚集在陈国的庭院，奇异的鸟在郊外起舞，羵羊从井中出来，如果不广博见识，谁能辨别这些呢？孔门弟子中，体悟大道的，没有超过颜回的。颜回从孔子那里得到的，没有超过他感叹的那句话。现在看他所称赞的高远、坚固、前后以及卓然独立却无路可循，都是在形容道体的精妙。至于孔子善于诱导和颜回善于学习，不过是“博”与“约”这两个字罢了。大概这两者是互相为用的，不可偏废。不然的话，孔子告诉子贡的话，只说一个“一”字就够了。他所贯穿的，又是什么东西呢？后世舍弃广博而只谈简约，这就落入了佛教顿悟的学说，大道因此不明，又有什么可责怪的呢？

汉武帝祭祀甘泉宫，到达渭桥时，有个女子在渭水中洗澡，乳房长达七尺，皇上觉得奇怪，派人去询问她。女子说：“皇帝后面第七辆车上的侍中，知道我从哪里来。”当时张宽在第七辆车上，回答说：“主管祭祀的天星，如果斋戒不严格，那么女人星就会显现【《汉武帝故事》说：张宽字叔文，蜀郡人，武帝时任侍中】。

汉武帝巡幸甘泉宫，长平坂道路中有虫子，红得像肝脏，头、眼、口、齿全都具备。前导的人飞驰回来报告，皇上让人去看，都没有人认识。当时东方朔在属车中，皇上让他前往查看。东方朔说：“这叫‘怪哉’，这一定是秦朝监狱的遗迹。”皇上让人查对地图，果然是在秦朝监狱的地面上。问东方朔怎么知道的，东方朔说：“积聚忧愁的人，得到酒就能化解。”于是取来虫子放在酒中，立刻消融。皇上赐给东方朔帛一百匹。后来命令属车装载酒【《汉书》说：东方朔字曼倩，平原厌次人。东方朔别传说：东方朔是南阳步广里人。《列仙传》说：东方朔是楚人。武帝时上书陈述有利国家的建议，拜为郎中。宣帝初年弃官离去。人们称他为岁星】。

窦攸被举荐为孝廉，担任郎官。当时光武帝在灵台举行盛大宴会，得到一只像豹子一样的老鼠，花纹鲜明，光泽亮丽。光武帝觉得奇异，询问群臣，没有人能知道。窦攸回答说：“这是鼯鼠。”皇帝问怎么知道的，窦攸说：“在《尔雅》中见过。”查对秘书省的典籍，正如窦攸所说。下诏赐给他帛一百匹。显宗时，有神雀聚集在宫殿官府，冠羽有五种颜色。皇帝觉得奇异，询问临邑侯刘复【《后汉书补注》说：刘复，是齐武王刘伯升的孙子，北海王刘兴的儿子】。刘复不能回答，推荐贾逵【已见前文】博学多识，皇帝召见贾逵，询问他。贾逵回答说：“从前周武王继承父亲的基业，鸑鷟鸟在岐山出现；汉宣帝威怀戎狄，神雀才聚集。这是胡人投降的征兆。”皇帝命令兰台提供笔和纸，让他作《神雀颂》，拜为郎官，与班固一同校勘秘书，在皇帝身边应对。

孙权时，永康有人进山，遇到一只大鳖，就捆绑着带回来。鳖便说话道：“游玩不估量时机，被你得到了。”那人很惊讶，载着它出来，想献给吴王。夜里停泊在越里，把船缆系在大桑树上。半夜，树呼叫鳖说：“辛苦吗，元绪！为什么这样呢？”鳖说：“我被拘禁，将要被烹煮。即使烧尽南山的柴火，也不能煮烂我。”树说：“诸葛元逊，博学多识，一定会让你受苦。现在寻找像我这样的同类，计策从哪里出？”鳖说：“你少说废话，祸患将及于你。”树沉默不再说话。到了吴国，孙权命令煮它，焚烧柴火一万车，鳖说的话依旧。诸葛恪说：“用老桑柴烧才能煮熟。”献鳖的人于是说了鳖和树对话的事。孙权立刻让人砍伐树煮鳖，立刻烂了。现在烹煮鳖还多用桑柴【诸葛恪已见前文】。

诸葛恪担任丹阳太守，曾经出猎，两山之间有东西像小孩，伸手引人，诸葛恪命令人抓住带走，那东西立刻死了。佐官询问他，诸葛恪说：“这件事在《白泽图》中说：两山之间有精怪像小孩，名叫傒嚢。”

嵩高山北边有个大洞，晋朝时有人误掉进洞中，看见两个人在下棋。下面有一杯白水，给掉进去的人喝下，力气增加了十倍。下棋的人说：“你想留在这里吗？”掉进去的人说：“不想留。”下棋的人说：“从这里向西走有个天井，里面有很多蛟龙，只要投身入井，自然能出去。如果饿了，取井中的东西吃。”掉进去的人照做，大约半年才出来。蜀地的人于是到洛阳，询问张华，张华说：“这叫仙馆，所喝的是玉浆，所吃的是龙穴石髓。”

有人送给张华鲊（腌鱼），张华见了，对客人说：“这是龙肉鲊，用醋浸泡，应当有五色光显现，试一试，果然如此。”后来问送鱼的主人，说：“是在茅草堆下得到的白鱼做的。”

译晋武帝时期，吴郡临平岸边出现了一面石鼓，敲击它却没有声音。有人去询问张华，张华说：“取蜀中的桐木，雕刻成鱼的形状，用它来敲击石鼓，石鼓就会发出声音了。”于是按照张华的话去做，鼓声传出了数里远。

译晋武帝向挚虞询问“三日曲水”的含义，挚虞说：“汉章帝时期，平原人徐肇在三月初生了三个女儿，到第三天都夭折了，村里人认为这是怪事，于是招集人们到水边洗涤祓除不祥，于是沿袭用水泛舟饮酒的习俗，其含义起源于此。”武帝说：“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那就不是好事了。”束晳进言说：“挚虞年轻，不足以知晓此事，请让我来说。从前周公建成洛邑，借着流水来泛酒，所以逸诗中说：‘羽觞随波。’又秦昭王在三日这天在河曲设酒宴，看见金人捧着水心的剑，说：‘让你统治西夏，从而称霸诸侯。’因此设立曲水之宴，两汉沿袭，都成为盛大的集会。”武帝非常高兴。

晋朝时有人在嵩山下得到一枚竹简，上面有两行科斗书，众人无法辨认。张司空拿这个问题去问束广微，束晳说：“这是汉明帝显节陵中的防文。”检验后果然如此，当时的人佩服他学识渊博【王隠《晋书》说：束晳字广微，阳平人。贾谧请他担任著作郎】宋孝武帝时，青州人曾经发掘古墓，有铭文说：“青州世子，东海女郎。”皇帝询问学士鲍照、徐爰、苏宝生，都不能完全解释。贾希镜回答说：“这是司马越的女儿，嫁给苟晞的儿子。”查访后果然如此【南史说：贾希镜，平阳防陵人。祖父弼之，父亲匪之。家传谱学。齐高帝选取贾希镜担任骠骑防军。贾希镜三代研究谱学，总共十八州士族的谱牒，合计一百帙七百多卷，考究精详，都如串珠般清晰】

陆常侍【陆澄前文已见】从小好学，博览群书无所不知，行走坐卧饮食，手不离开书卷。王仆射常自认为博闻多识，读书超过陆澄【王俭前文已见《齐春秋》说王俭因为四部书堆满几案，自刘歆《七略》以来，应当重新区别，于是撰写《七志》呈上，当时的人把他比作司马相如的《封禅书》】陆澄说：“我从小无事，只以读书为业，而且年龄已经是您的两倍。您年少时就忙于王事，虽然读一遍就能记住，但看到的书卷未必多。”王俭召集学士何宪等人，极力商讨。陆澄等王俭说完，然后谈论王俭遗漏的数百条内容，都是王俭未曾见过的。王俭于是赞叹佩服【南史说何宪字子思，庐江人，博涉通晓，群集毕览，天阁秘宝，人间散逸，没有遗漏】

王仆射在中书省，拿出巾箱、杌案等杂物服饰，让学士们进行“故事”比赛，知道故事多的人就给他，每人各得一两样东西。陆常侍后来又说出众人所不知道的故事，又各数条，并把物品都夺走了。

竟陵王【萧子良前文已见】常得到古器，小口方腹而底平，容量约七八升，拿来问陆常侍【澄】陆澄说：“这名叫服匿单于，是赐给苏武的。”子良后来仔细查看器底有字，依稀可辨，正如陆澄所说。

王摛年少时以博学闻名。王仆射曾让宾客进行“故事”比赛，知道多的给予赏赐【《齐春秋》说：王俭召集文学之士，总校虚实，称之为“故事”，“故事”从此开始】探索都穷尽了，只有庐江何宪胜出，于是赏赐五色簟、白团扇。何宪坐在簟上拿着扇子，意气非常得意。王摛后来担任仆射，把刚才的故事展示给王摛，对他说：“你难道不抢吗？”王摛提笔就写，故事既深奥冷僻，文辞也华美，满座击节赞赏。仆射命令左右抽走何宪的簟，王摛亲手夺过扇子，登车离去。仆射笑着说：“所谓大力者，夺之而趋【南史说：王摛，东海郯人，晋少傅王雅的后代，以博学被知，担任秣陵令，清廉正直，请托不行】

永明年间，天空中忽然有黄色光芒照在地上，众人无法解释司徒法曹上呈《金天颂》，王摛说：“这不是金天所谓的荣光。”武帝非常高兴。

崔慰祖好学，藏书达万卷，与平原刘孝标都以硕学被征召。国子祭酒沈约、吏部郎谢朓，曾在吏部省中，宾客朋友都聚集，各自问慰祖地理书中不熟悉的十余件事。慰祖口吃，没有华丽的辞藻，但回答依据精详，满座称服。谢朓感叹说：“假使班固、司马迁再生，也不能超过这个【南史说：崔慰祖字恱祖，清河东武城人，解褐奉朝请，聚书万卷，邻里年少来跟随，借书每天数十卷，慰祖亲手取给，不曾推辞】

刘士深曾在任昉座中，有人送给任昉楉酒，轮到时，问刘士深说：“酒有千日醉，应当是虚言吧？”刘士深说：“桂阳程乡有千里酒，喝了到家才醉，也是同样的例子。”任昉大惊说：“我本该遗忘，实在不记得这个。”刘士深说：“出自杨元凤所撰《置郡事》。元凤是魏代人，此书仍载其赋说：‘三重五品，商溪摖里。’当时就检查杨记，言语都不差【南史说：刘杳字士深，平原人，父亲怀慰，北中郎司马。杳博综群书，沈约、任昉以下，每有遗忘，都访问他】

斛律士亮【徴】博涉群书，兼通音律。起初，乐中有錞于这种乐器，近代绝少此器，有人从蜀中得到，都不认识。士亮看见说：“这是錞于。”众人不信，士亮于是依照《于寳周礼注》用芒筒捋之，声音极响，众人才赞叹佩服。

上官仪诗语中用影娥池【《唐诗纪事》说：仪字防韶，陕

译这位州人擅长写诗，他的词藻华丽交错、婉转柔美，当时的人纷纷效仿，称为“上官体”。高宗时他担任宰相，麟德元年因牵连梁王李忠的案件被捕入狱而死，这是武后憎恶他的缘故。学士中当时没有人能解释这件事，祭酒令狐德棻召集张柬之等十余人出示这道题目。张柬之回答说：“《洞防记》记载汉武帝在望鹄台西边建造俯月台，台下挖掘影娥池。每当登台眺望月亮，月影映入池中，让宫女乘船嬉笑玩弄月影，因此命名为影娥池，也叫眺蟾台。”当时的人都赞叹他学识渊博。《刘昫唐书》说：令狐德棻是宜州华原人，广泛涉猎文史，早年就闻名，大业末年任药城长，太祖进入关中后引荐他担任丞相府记室，贞观年间官至国子祭酒。张柬之字孟昭，荥阳人，涉猎经史，尤其喜好三礼，令狐德棻非常器重他。姚崇推荐他担任宰相，等到诛杀张易之兄弟时，张柬之是首谋者。中宗即位，因功擢升为天官尚书，封为汉阳郡王。

译卢若虚才华横溢，知识广博。辛怡谏担任职方郎中时，有人捕获了一只奇异的鼠，豹头虎背，大小如拳头。辛怡谏称它为鼮鼠，卢若虚说：“不对，这是许慎所说的鼨鼠，身上有豹纹而形体较小。”在座的人都惊讶佩服。

唐太宗立晋王为太子时，当时有几只野鸡聚集在宫中。太宗问：“这是什么祥瑞？”褚遂良说：“从前秦文公时，有神童化为野鸡，雌的在陈仓鸣叫，雄的在南阳鸣叫。神童说：‘得到雄的称王，得到雌的称霸。’秦文公于是称雄诸侯，开始建立宝鸡祠。汉光武帝得到了雄鸡，从南阳起兵拥有天下。陛下原本封地在秦，所以雄雌同时出现，来昭示您的明德。”太宗高兴地说：“人立身处世，不可没有学问。”褚遂良真是所谓“见识广博的君子啊”。

唐文宗一天问宰相：“古诗说‘轻衫衬跳脱’，跳脱是什么东西？”宰相没有回答。皇上说：“就是现在的腕钏。”《真诰》中说：“安妃有刻粟金跳脱，是臂饰。”

韩定辞担任镇州王镕的书记，出使聘问燕帅刘仁恭，住在宾馆，刘仁恭命令幕僚马彧接待。马彧有诗赠给韩定辞说：“遂林芳草绵绵，思尽日相携陟丽谯。别后巏嶅山上望，羡君时复见王乔。”韩定辞在座中酬答说：“崇霞台上神仙客，学辩痴龙艺最多。盛德好挥银笔，述丽辞堪与雪儿歌。”在座的宾客对“银笔”一词感到疑惑。后来马彧出使聘问常山，也命令韩定辞在公馆接待。马彧从容地问韩定辞关于雪儿和银笔的事。韩定辞说：“从前梁元帝做湘东王时，好学著书，常记载忠臣义士以及文章优美的人。笔有三种，有的用金银雕饰，有的用斑竹做笔管。忠孝两全的用金管书写，德行清粹的用银笔书写，文章赡丽的用斑竹书写。所以湘东王的声誉在江左震动。雪儿是李密的宠姬，擅长歌舞。每当看到宾客的文章有奇丽入意的，就交给雪儿配合音律歌唱。”又问痴龙出自哪里。韩定辞说：“洛阳下有洞穴，曾有人误堕穴中，走了几里，渐渐看见明亮空旷，看见有宫殿人物共九处。又看见有大羊，羊须上有珠，人取来吃了。后来那人出来，问张华，张华说：这地方是仙九馆。大羊名叫痴龙。”韩定辞又问马彧巏嶅山在何处。马彧说：“这是随郡的旧事，何必谦让而向下询问。”于是两人互相悦服，结交后离去。梁太祖巡视河北，到达内黄，问李珽说：“什么叫内黄？”李珽说：“河南有外黄、下黄，所以这里叫内黄。”太祖说：“外黄、下黄在哪里？”李珽说：“秦朝有都尉治理外黄，它的旧城墙在今雍丘；下黄被高齐废除，在今陈留。”太祖平生不喜欢儒生，听了李珽的话非常高兴【《五代史记》说：李珽是河西敦煌人，唐末任监察御史。后赵匡凝镇守襄阳，征召他掌书记。梁太祖攻破赵匡凝，得到李珽，高兴地说：这才是真正的书记。授考功员外郎，知制诰。后被乱兵所杀】

太宗时，一天，后苑的大象死了，皇上让人取胆，剖开肚子没找到，皇上觉得奇怪，问徐�。徐�上奏说：“请在左前足寻找。”一会儿果然找到，进献给皇上。急忙召徐�问，回答说：“象胆随四季在足中，现在正是二月，所以臣知道在左足。”朝臣都赞叹他知识广博。

江南徐锴曾奉命撰文，与他的哥哥徐�一起讨论猫的事。徐�列举出二十件事，徐锴说：“不够，刚才已想起七十多件事。”徐�说：“楚金大�记，明天说夜里又得到几件事。”徐�拍手称赞。

江南徐知�曾得到一幅画牛，白天在栏外吃草，晚上回栏中睡觉。徐知�献给后主李煜，李煜拿着进贡到朝廷。太宗在后苑展示给群臣看，都没有人认识【《湘山野录》说：江南徐知�是润州节度使徐温的小儿子，姿容风度美好，喜欢收藏奇珍异玩】僧录赞宁说：“南海海水有时减退，则滩碛微微露出。倭人在腊月拾取方诸蚌，有余泪数滴，得到它调和颜色涂在物体上，就白天隐藏而夜晚显现。沃焦山有时风浪飘击，急有石头落到海岸，得到它滴水磨色染物，就白天显现而夜晚昏暗。”各位学士都以为没有根据，赞宁说：“见于张骞《海外异物记》。”后来杜镐检查三馆书目，果然在六朝旧本书中记载【《六一居士诗话》说：吴僧赞宁在国初任僧录，读儒书，博览强记，也自己撰写文章，而辞辩纵横，没有人能驳倒他】刘原甫知识广博见闻多，前世无人能及。在长安时，有人得到古铁刃献上，制作极巧，下面为大环，以龙为�，而其首为鸟，人不能识别。原甫说：“这是赫连勃勃所铸龙雀刀，所谓大夏龙雀。鸟首大概是雀。”问之，乃是种世衡筑青涧城掘地所得，正是大夏故疆【郦道元《水经注》说：赫连氏以百炼之铁为龙雀大环，号曰大夏龙雀，铭其背曰：‘古之利器，吴楚湛卢，大夏龙雀，名冠神都，可以怀远，可以柔逋，如风靡草，威服九区’】有人得到玉印送给原甫，其文曰“周恶夫印”。原甫说：“汉条侯印尚存于今耶？”

译有人怀疑并问道：“古代‘亚’和‘恶’二字通用，《史记》中卢绾的孙子他人被封为亚俗侯，而《汉书》中写作恶谷，这是正确的。”听到这话的人非常信服。

译宋朝末年，襄樊的战事日益紧急，当权者却坐视不救。金履祥提出牵制虚敌的策略，请求派重兵由海路直趋燕蓟地区，这样襄樊的敌军就会不攻自退。他详细叙述了海船所经过的州郡村落，甚至包括巨洋中的其他岛屿，难易远近，一一可据。宋朝没有采纳，后来朱瑄、张清献推行海运之利，他们所经过的海道，与金履祥先前上书所述，几乎没有差别，人们这才佩服他的精确。

豪爽第十五

所谓豪爽的人，大略不拘小节，所以他们在细微的德行上多有出入，但这与那些吝啬拘谨、只知家庭琐事、心胸狭隘的人完全不同。

汉章帝有一天临朝，命令文官居左，武官居右。当时方储正站在中间，说：“臣文武兼备，随您任用。”章帝赞赏他的才能，把一团乱丝交给方储，让他整理。方储拔刀将乱丝砍断，回答说：“违背常规，顺应形势，处理事务应当如此。”

沔水南边有层台，名叫景升台。刘表曾在此盛情游宴，经常停留休息。刘表喜欢鹰，曾登上此台唱《野鹰来》曲，其声韵类似孟达的《上堵吟》。

王羲之担任会稽内史时，谢安向他求取信笺，王羲之查检库中有九万张，全部给了谢安。桓温听说后说：“王逸少不节制。”

桓温与殷浩、刘惔谈话，觉得不如他们，便大声呼唤左右取来黄皮袴褶，上马舞枪数回，有时指向殷浩，有时指向刘惔，意气才显得雄壮。

桓玄作诗，有时思绪不来，就演奏鼓吹乐，不久思绪来了，吟出：“鸣鹄响长阜。”感叹说：“鼓吹乐自然带来人的思绪。”

刘毅家在京口，贫困超过常人，曾与同乡士人前往东堂一起射箭。当时庾仲豫任司徒长史，暂至京城，邀请府中僚佐一同去东堂。刘毅已先到，派人告诉庾仲豫说：“我长久困顿，经营一次游集，很难。您是如意之人，没有什么不可做的，岂能以此堂相让？”庾仲豫一向豪爽，径直上前不回答。刘毅告诉其他人避开他，只有刘毅留下像原来一样射箭。庾仲豫的菜肴很丰盛，不供给刘毅。刘毅既不走，庾仲豫很不高兴。不久，刘毅又派人告诉他说：“我今年没吃到子鹅，岂能不以残炙相惠？”庾仲豫又不回答。后来竟被刘毅所毁。

王僧达性情豪爽，担任吴郡太守，更加不得意。吴郡郭西台寺多富有的僧人，王僧达求取不称心，就派主簿顾旷率领门客抢劫寺内僧人竺法瑶，得到数百万。

齐高帝在华林宴饮，命令诸臣各显技艺。王敬则脱下朝服，袒露身体，用红绳束发，奋臂拍张，叫声震动左右。高帝不高兴，说：“岂闻三公如此？”王敬则回答说：“臣因拍张，故得三公，不可忘拍张。”当时认为是名答。

羊侃初赴衡州，在两艘船之间架起三间通梁水斋，装饰以珠玉，加上锦缋，盛设帷屏，陈列女乐，乘潮解缆，临波置酒，沿塘傍水，观者填咽。

孙德琏屡次建立武功，居家富侈，家庭穿筑，极尽林泉之致，歌童舞女，当世罕有匹敌，宾客填门，车马不绝。出镇郢州，便合并十余船为大舫，在中间立亭，池中种植荷芰，良辰美景，宾客僚佐齐聚，泛长江而置酒，一时称为胜赏。

李白登上华山落雁峰，说：“此处最高，呼吸之气想通帝座，恨不携谢朓惊人诗来，搔首问青天尔。”

将军裴旻

译肇《国史补》记载：裴旻担任龙华军使，出任北平太守时，曾邀请吴道子在天宫寺墙壁上作画。吴道子说：“听说将军擅长舞剑，希望借您的气势来辅助我挥毫作画。”裴旻欣然舞了一曲剑，吴道子看完后，奋笔疾书，立刻画成，仿佛有神助一般。朱景玄《唐朝名画录》记载：吴道子，字道子，是东京阳翟人，年少时孤苦贫困，但天赋极高，不到二十岁，便穷尽了绘画的奥妙，浪迹于东洛，唐玄宗知道他的名声，召他入宫担任内供奉。李翰的文章虽然宏大流畅，但构思却十分艰涩。刘昫《唐书》记载：李翰是李华的族人，凭进士身份闻名，天宝年间寄居在阳翟。他晚年居住在阳翟，常向县令皇甫曾求取音乐，思绪枯竭时就听音乐，精神超逸时就撰写文章。《唐诗纪事》记载：皇甫曾，字孝常，担任殿中侍御史，天宝年间兄弟二人凭进士功名高低相当，当时人们将他们比作张氏兄弟景阳、孟阳。

译于頔镇守襄阳【刘昫《唐书》说：于頔字允元，河南人，贞元年间任襄州刺史，非法聚敛财富，肆意虐杀，专以凌驾上级、威吓下级为务，死后谥号为厉】庐山符载带着书信去在于頔处乞求购买山地的钱百万，于頔当即给了他【《唐诗纪事》说：符载字厚之，蜀地人，有奇才，起初与杨衡、宋济在青城山研习学业，杨衡考中进士，宋济老死无所成就，只有符载以王霸之才自许，耻于走寻常仕途，韦皋镇守蜀地时，征辟他为支使】

裴宽罢去郡守职务向西归去，看见一个士人坐在树下，非常贫穷。与他交谈后觉得他奇特，便把一船的金帛全部给了他。这人毫不推辞，登上船。对于傲慢不驯的奴婢，就鞭打他们。这人原来是张徐州。

段文昌【前文已见】〇才气傲视世俗，落魄于荆楚之间。曾经半醉时拖着鞋子在江陵大街上往来，当时下雨，泥泞很深。街旁有一处大宅门对着流水的沟渠，段文昌乘着醉意在沟渠上脱下鞋子洗脚，旁若无人。自己说：“我若做江陵节度使，定要买下这宅子居住。”听到的人都笑他。后来果然镇守荆南，于是买下了这宅子。

刘叉听说韩昌黎接纳天下士人，步行去拜见之后，因为言语争执不肯屈居于宾客之下，于是拿着韩愈几斤金子离去，说：“这不过是给坟墓中人用的罢了，不如送给刘君祝寿【《唐诗纪事》说：刘叉是节义之士，放纵行侠，曾因酒杀人，逃亡后遇赦免出，更加改变节操读书，能写歌诗，然而倚仗过去的侠气，不肯俯仰迎合贵人，曾经拜见韩昌黎，作《冰柱》《雪车》二诗，超出卢仝、孟郊之上，樊宗师见了独自下拜，后来回到齐鲁之地，不知最终下落】郑仁表豪爽有文采，以门第阀阅和文章自高，曾经说：“天瑞有五色云，人瑞有郑仁表【《唐诗纪事》说：郑仁表傲慢放纵，多欺凌借势，人们畏惧鄙薄他，做官至起居郎，刘邺年轻时向郑仁表的父亲及郑仁表投递文章，被他们嗤笑鄙薄，刘邺做了宰相，郑仁表被贬死】

王智兴做徐州节度使，一天，各位从事聚会饮酒赋诗。王智兴到来，从事们就收起笔墨。王智兴说：“刚才作诗，为何唯独见到我就停止？”于是又拿出纸笺陈述。席间的小吏也在王智兴面前放置纸笺。王智兴提笔立刻写成说：“三十年前老健儿，刚被郎官遣作诗。江南花柳从君咏，塞北烟尘我独知。”在座的人都惊叹。监军对张祐说：“观看这盛大的事情，怎能没有言语？”张祐于是献诗说：“十年受命镇方隅，孝节忠规两有余。谁信武坛嘉政外，李陵章句右军书。”左右的人说：“这是书生的谄媚之辞罢了。”王智兴斥责说：“有人说我坏话，你们又肯相信吗？”张生是海内名士，诗文岂是容易得到的？天下人听说，且认为王智兴乐善好施了【刘昫《唐书》说：王智兴字匡谏，温县人，年少骁勇锐利，侍奉徐州刺史李洧，李洧将徐州归附朝廷，王智兴累官至徐州刺史、武宁节度使】崔〇礼曾经经过宣武，跟随刘〇佐打猎。刘〇佐酒酣时回头对他说：“崔生难道不知道有这种乐趣吗？”〇礼笑着说：“我本来喜欢武事，请让我为您助兴。”〇礼臂架苍鹰与〇佐驰逐，快慢都在掌控之中，全军都惊讶地说：“哪里得到这样的奇客！”防莱公有酒量，每次在宾客席上饮酒，曾经关门停止〇以挽留他，从未见过防油，即使是厕所、马厩也一定用蜡烛照明。

胡宿在郡任职时，丁晋公作为游客，见到他，胡宿对待他很优厚。丁晋公于是投诗索取米粮，第二天，胡延晋公所用餐具，全部撤去，只用陶瓦而已。丁晋公失望，以为胡宿厌恶自己，于是告辞离去。胡宿随即拿出一箱银子送给丁晋公说：“我家一向贫困，只有这些饮器，愿用来资助你上路。”丁晋公才明白，设置陶器的原因。后来，丁晋公极力推举拉拔，胡宿于是到达显赫的职位。

滕达道布衣时，曾经做范文正的宾客。当时范仲淹任京兆尹，滕达道年少颇为不拘礼法，往往偷偷出去到狭邪之地纵情饮酒。范公为此担忧，一天到滕达道的书房中，于是点着明亮的蜡烛看书以等待他到来，意在〇使他羞愧。滕达道半夜大醉而归，范公假装不看，以观察他的行为。滕达道毫无畏惧，长揖问说：“公所读的是什么书？”公说：“《汉书》。”又问：“汉高祖是怎样的人？”公逡巡而入【《东都事略》说：滕元发字达道，东阳人。范仲淹见到他而认为他奇特。神宗朝拜翰林学士，性格疏达，在皇帝面前论事如同家人父子，言语没有文饰，洞见肝膈。神宗知道他的忠诚，后来极力言说新法的危害，被罢职知筠州。有人认为将有后命，元发说：“天知道我的直率，皇上知道我的忠诚，我忧虑什么呢？”上章自我辩白，有说：“乐羊无功，谤书满箧；即墨何罪，毁言日闻。”皇上看了释然，改任知扬州，死后谥号章敏】

韩魏公喜欢营造，所到之郡，必有改作，都宏大壮丽雄深，符合他的度量。在大名，在正寝后面稍西建堂五楹，中间空旷不建房屋，号“善养堂”，大概是平日宴饮休息的地方。

苏子美豪放不羁，喜欢饮酒。在外祖父杜祁公家，每晚读书，以一斗酒为率。公深以为疑，派子弟秘密窥探。听到子美读《汉书·张良〇至良与客狙击秦皇帝，误中副车，立刻抚掌说：“可惜啊，没击中！”于是满饮一大杯。又读

译张良说：“当初我从下邳起兵，在留县与皇上共同防御，这是上天把天下授予陛下。”他又拍着案几说：“君臣能够相遇，竟然如此艰难！”于是又举起一大杯酒。刘邦听说了这话，大笑说：“有这样好的下酒之物，一斗酒都不嫌多。”

译宋祁（前文已提及）学识广博，擅长写文章，天性温雅闲适，喜欢游宴，自我欣赏。晚年任成都知府时，带着《唐书》在任所刊刻修订。每次宴饮结束，洗漱完毕，打开卧室的门，垂下帘子，点燃两根椽子粗的蜡烛，婢女夹侍在旁，研墨，铺开纸，远近都知道是尚书在修订《唐书》。

宋祁修订《唐书》，曾经有一天大雪，增添帷帐，点燃一根椽子粗的蜡烛，手持两支蜡烛，左右烧着两个巨大的炭炉。众姬环绕侍立，正在磨墨润笔，用澄心堂纸起草，文章尚未完成。他看着众姬说：“你们都曾在他人家中，见过主人像这样吗？”众姬都说：“没有。”其中一人来自宗室家，宋祁说：“你那位太尉遇到这种天气，又是怎么做的？”回答说：“只是围着火炉命令歌舞，间或穿插杂剧，喝得酩酊大醉罢了，怎么能比得上内翰您呢？”宋祁点头说：“也自不坏。”于是搁笔合卷，起身索要酒来喝，几乎喝到天亮。第二天对着宾客自己说起这件事，后来每次聚会，必定举此事作为笑谈。

洪觉范到了儋耳，曾经拜见姜唐佐，唐佐不在，见到了他的母亲。母亲迎上来笑着请他吃饭，用槟榔招待。觉范问母亲：“认识苏公吗？”母亲说：“认识，但无奈他喜欢吟诗。”苏公曾经拄着拐杖而来，指着西边的木榻自己坐下，问说：“秀才去哪里了？”我说：“到村落里还没回来。”有一个包灯心的纸，苏公用手展开写满了字，祝告说：“秀才回来应当给他看。”现在还在，觉范索要阅读，醉墨歪斜：“说张睢阳活着还骂贼，咬齿咬空牙龈；颜平原死了不忘君主，握拳透爪。”歌者绹，曾经跟随东坡与客人游览金山，恰逢中秋，天空四垂，一碧无际，加上江流倾涌，月色如昼，于是共同登上金山妙高台，命令绹唱他的《水调歌头》说：“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唱罢，苏公自己起舞。

范德孺喜欢琵琶，晚年苦于夜晚睡不着，家里有琵琶、筝，两个婢女每当他上床，就立刻在面前杂奏，直到熟睡才离开【《宋史》说：范纯粹字德孺，文正公第三子，深沉刚毅有才干谋略，与苏轼共同建立募役法的建议，苏轼说纯粹讲这件事尤为精详，官至户部侍郎，出任延州知州，因是元祐党人被夺职】。

蔡鲁公任维扬太守，维扬特别多有过客，早晚充满府寺。一天早饭，召客设凉饼，在座的八人。不久报告客人相继到来，公必定挽留，偶然来的人不停，在座客人私下议论。蔡公最终逼迫留客像这样，其他食物随即准备尚可，像凉饼这样的怎么办？便准备请共同品尝。等到吃饭时，计算留客已四十人，又冷淘都到了，仍然丰盛精美，当时共同称赞他。

张天觉任渝州南川县令时，章子厚经制荆湖，狎侮州县官吏，无人敢与他共语。部使者心想只有张可以对抗他，檄文传到荆湖。章子厚询问人才，使者以张天觉告知，立即召入同食。张天觉穿着道士服，长揖就坐。章子厚肆意大言，张天觉随机驳斥他，洒脱地超出他之上。章子厚大喜，延为上客，回去推荐给王介甫，于是得到召用【《东都事略》说：「张商英字天觉，蜀州新津人。章惇推荐他的才能，召对，任命为光禄寺丞。绍圣年间，升任左司谏。商英观望时政，说苏轼论合祭天地不对，指吕大防、范祖禹为奸，以司马光、文彦博为误国，甚至以宣仁后比作吕武。商英在元祐时作《嘉禾颂》，以文彦博、吕公著比作周公，又作文祭司马光，极其称美。至此追论他的罪，他诡谲不常如此。喜欢佛法，自号无尽居士」】。

张紫岩（张浚前文已提及）屯兵秀州，曾经夜坐，警备很严。忽然有客人来到面前，从怀中拿出一个东西说：“这是苗傅、刘正彦招募贼人，公的赏格。”张浚问：“想怎么样？”客人说：“我是河北人，粗略读书，知道逆顺，岂能以身为贼所用？只是见防备不严，恐怕有后来者罢了。”张浚下座握住他的手，问姓名，不告而去。张浚第二天斩死囚，示众说：“这是苗、刘的刺客。”私下记住他的相貌，物色他，最终没遇到。

张于湖任京口知州，王宣子代替他时，多景楼落成，于湖为楼书写匾额。公库送银二百星作为润笔，于湖推辞。只需求红罗百匹，于是大宴合乐，酒酣，于湖制词，命众伎合唱，非常欢乐，因此用红罗百匹赏赐她们【《书史会要》说：张孝祥字安国，号于湖，历阳乌江人，读书过目不忘，下笔顷刻数千言，绍圣年间廷对第一，官至显谟阁直学士，书法极工，大字也佳。杨万里说安国书法很真而放逸】。润州有一赵氏，富有而好客，家有明月楼，一时诸名公题咏多未当其意。后赵子昂路过润州，主人知道，迎到楼上，盛筵相款待，所用都是银器，酒过半出，求作春题。子昂援笔书写说：「春风阆苑三千客，明月润州第一楼。」主人得到它非常高兴，撤下酒器作为赠送。

译《语林》卷二十二，明代何良俊撰，夙慧篇第十六

译世人常说早慧的人，大多未必是好现象。自从孔融小时候，大中大夫陈韪就已经说过这样的话，这大概是不对的。黄帝生下来就聪明通达，后稷生下来就聪慧异常，这些都是大圣之人，难道他们的结果不好吗？大概人的本性都是善良的，但根基有锋利和迟钝的区别。如果资质聪颖的人，最容易向善。既然容易向善，也就容易向恶，关键在于如何教养他们。后人不论教养如何，一概责怪早慧，唉，真是奇怪啊！

陈咸小时候，父亲陈万年曾经把他叫到床下教导他。陈咸睡着了，头碰到了屏风。陈万年发怒，责备陈咸，陈咸磕头谢罪说：“我完全明白您说的话，大概是要教我谄媚吧。”陈万年因此不再说话。

黄香小时候家里贫穷，完全没有仆人和妾室，亲自做勤劳艰苦的事，尽心竭力地侍奉父母，广泛通晓经典，精深研究道术。当时的人为此编了谚语说：“天下没有比江夏黄童更优秀的人了。”

桓麟十二岁时，在伯父太尉桓焉的座席上。太尉告诉客人说：“这是我的侄子，有非凡的才能，能做诗赋。”客人于是作诗说：“甘罗十二岁，杨乌九岁。过去有两个神童，现在则是桓麟。”桓麟应声回答说：“甘罗遥远，超群绝伦。那个杨乌，当世称贤。唉，我愚钝弱小，虽有非凡才能却年纪尚小。上愧对那两位神童，下愧对您的过奖之言。”

黄琬年少时就聪慧善辩，建和年间曾经发生日食，京城看不见，黄琬的祖父太尉黄琼把情况上报，太后下诏询问日食了多少，太尉思考如何回答却不知怎么比喻，黄琬当时七岁，在旁边说：“为什么不说日食剩下的部分像月初升时的样子呢？”

司徒盛允有病，太尉黄琼派黄琬去问候，恰逢江夏郡蛮族叛乱的事，黄琬作为副使前往司徒府。盛允打开信看完后，微微戏弄黄琬说：“江夏郡很大，但蛮族多而士人少。”黄琬拱手回答说：“蛮夷扰乱中原，责任在司徒。”于是拂衣离去。

孔融四岁时，和几个哥哥一起吃梨，总是拿小的，别人问他原因，他回答说：“小孩子按理应当拿小的。”

孔融被捕时，儿子才九岁，女儿才七岁。因为年幼得以保全，寄住在别人家里。主人给他们肉汁喝，男孩喝了，女孩说：“今天的灾祸，难道能活很久吗？何必留恋知道肉的味道呢？”有人向曹操告发，曹操把他们抓来准备处死。女孩对哥哥说：“如果死后有知，能见到父母，难道不是最大的愿望吗？”于是伸长脖子接受刑罚。

孙策十四岁时去拜访袁术，不久外面通报刘备来了，孙策就请求离开。袁术说：“刘备怎么样？”孙策回答说：“英雄忌妒别人。”出来后，走下东边的台阶，刘备从西边的台阶上来，孙策只能回头看着刘备的脚下走路，几乎不能再往前走了。

沈友小时候就有异于常人的表现，十一岁时。华子鱼巡视风俗，见到他觉得很惊奇，于是叫他：“沈郎可以上车说话吗？”沈友犹豫着后退说：“君子讲究和睦宴饮以符合礼仪，现在仁义衰败，圣道逐渐毁坏。先生奉命前来，本应辅助先王的教化，整顿风俗，却轻慢脱略威仪，这就像背着柴草去救火，岂不是反而助长了火势吗？”华子鱼惭愧地道歉说：“自从桓帝、灵帝以来，虽然有很多英才，但没有见过像这样的小孩子的。”

张纯、张俨、朱异都在年少时就有名气，曾经同时去拜访骠骑将军朱据。

译任命为五官郎中，当时选曹尚书暨〇因疾病和贪污在位，想要淘汰他，据认为天下尚未平定，应当以功劳掩盖过错，不计较瑕疵而加以任用，表彰清廉以激励浑浊，足以起到阻止和劝勉的作用。〇一时被贬黜，担心日后有罪责，〇不听劝告，最终失败，孙权叹息将领们，追思吕〇、张温，认为据才能兼具文武，可以继承他们，任命为建议校尉。据听说三人的才名，想要测试他们，于是说：“我年老鄙陋，听说你们饥渴得很厉害！騕褭以迅疾奔驰为功，鹰隼以轻快敏捷为妙。请你们各自赋咏一物，然后入座。”俨于是赋犬说：“守卫时有威严，出击时有收获。韩卢、宋鹊，名字记载在竹帛上。”纯赋席说：“席子在冬天铺设，竹席在夏天使用。作揖谦让而坐，君子适宜。”异赋弩说：“南岳的木材，钟山的铜材。顺应时机命中目标，在高墙上射落鹰隼。”三人都随着目光所指即兴赋成，然后入座，据大笑喜悦。

译何晏小时候，魏武帝纳了他的母亲。何晏幼年时在魏宫抚养，到了七八岁，聪慧颖悟，容貌绝美。武帝想把他当作儿子，每次带着他游览观赏，让他和诸皇子按长幼次序排列。何晏察觉了这层意思，坐下时独占一席，站立时独自分开。有人问他缘故，他回答说：“不同姓氏的人不应当混杂在一起。”

王戎七岁时，曾经和一群小孩子游玩。看见路边有李树，结了很多李子，有孩子攀折树枝去摘。其他小孩子都争着跑过去，只有王戎不动。有人问他缘故，他回答说：“李树长在路边却还有这么多李子，这一定是苦李子。”摘来一尝，果然如此。

愍怀太子小时候就很聪慧，武帝非常喜爱他。六七岁时，宫中曾经夜里失火，武帝登上楼眺望，太子拉着他的衣襟，让他进入暗处。皇上问他缘故，太子回答说：“夜晚情况紧急，应当防备意外，不应当靠近火光让人看见君主。”

张光禄曾经带着内外孙子去武丘山游玩，顾正礼当时才几岁，光禄抚摸着他说：“你想玩什么？”正礼回答说：“我正想枕着石头，漱着流水。”王养几岁时，祖母召集众孙侄，在床上放置枣子和栗子，孩子们争着去拿，只有王泰不动，祖母问他缘故，他说：“不自己去拿，自然会得到赏赐。”

王僧孺五岁就很机警，曾经有人送给他父亲冬李，先拿一个给王僧孺，王僧孺不接受，说：“父亲还没有看见，我不应当先尝。”

徐孝穆早年聪慧，光宅寺慧云法师常常赞叹他早慧，称他为颜回。

萧建平明慧早成，高祖归心佛教，每次发誓愿，常说：“如果有众生应当承受各种苦难，全都请我代受。”当时建平七岁，听了很惊讶，对母亲说：“皇上尚且如此，我怎敢推辞。”于是每天六次礼佛，也说：“凡是众生应当获得苦果报应的，全都由大球代受。”他的明慧悟性就是这样。

殷君正几岁时，父亲生病，他昼夜不睡觉，专门侍奉在父亲身边，家人劝他暂时休息，殷君正回答说：“尊长的病既然没有痊愈，我睡觉也不安心。”

谢元正小时候就很聪慧，八岁时写了《春日闲居》诗，他的舅舅尚书王筠惊奇于他有美好的情致，对亲近的人说：“这孩子将来一定会有大成就，至于‘风定花犹落’这句，已经能追随谢惠连的脚步了。”

陆从典八岁时读沈休文的文集，看见回文砚铭，拿起笔模仿它，就有美好的情致。

虞荔九岁时去拜访太常陆倕，陆倕问他五经中的十件事，虞荔回答没有遗漏，陆倕非常惊奇。他的弟弟虞寄也很机敏，几岁时，有人拜访他的父亲，在门口遇见虞寄，嘲笑虞寄说：“郎君姓虞，一定没有智慧。”虞寄立刻回答说：“文字不分辨，难道能不是愚笨吗？”客人非常惭愧，进去对他的父亲说：“这孩子不是普通人，是孔文举一流的人物。”

魏国宗室元子和九岁时，拜乐安人陈丰为师。起初书写王羲之的《小学篇》几千字，昼夜诵读。过了十五天，全都通晓透彻。陈丰告诉文宣王说：“我十五岁从师，直到白头，耳目所经历的，没见过这样的。”江夏黄童，难道没有吗？文宣王笑着说：“蓝田产玉，怎么容得不这样呢。”

何妥八岁时游历太学，看

译良开玩笑说：“你的姓是荷叶的‘荷’，还是河水的‘河’？”妥立刻回答说：“先生的姓是顾，是雇佣的‘雇’，还是新故的‘故’？”

译李德林年幼时就聪明敏捷，几岁时，诵读左思的《蜀都赋》，十多天就能胜过高隆之，高隆之见到后赞叹不已，遍告朝廷官员说：“如果给他足够的年龄，必定成为天下的杰出人才。”邺京的士人大多前往观看他，一个多月里，车马络绎不绝。

李百药七岁时，中书舍人陆某曾拜访他的父亲李德林，有人诵读徐陵的文章说：“收割琅琊的稻米”，在座的客人都不明白这件事，李百药进言说：“传记记载鄅国人借稻米，注释说鄅国在琅琊开阳县，人们都佩服他的机智聪慧。”孙思邈七岁入学，每天诵读千言，二十岁时善于谈论老子和庄子的学说，兼通佛典及诸子百家的学说。洛州总管独孤信见到后赞叹说：“这是圣童啊。”苏颋起初不被苏瓌了解，一天有客人拜访苏瓌，在客舍等候，苏颋拿着扫帚在庭院廊屋间打扫，遗落了一篇文字，客人拿起来看，是咏《昆仑奴》的诗说：“手指像十根墨条，耳朵像两张汤匙。”客人觉得奇异，过了很久，苏瓌出来与客人交谈吟咏，用那首诗问苏瓌：“是谁写的？难道不是您宗族中的庶子吗？”苏瓌详细说了这件事，客人惊讶，请求苏瓌以礼收留举荐，必定是苏家的优秀子弟。苏瓌逐渐亲近他。有人献上一只兔子，挂在廊屋下，苏瓌叫苏颋让他吟咏，苏颋随即应声说：“兔子死了，兰弹将来，挂在竹竿上。试着用明镜照，与月亮中看没有不同。”苏瓌看了诗觉得奇异，从此学问日益精进，文章冠绝当代。等到皇帝平定内乱，制诰文书接连不断，都出自苏颋之手，当时人称他为小许公。

苏颋五岁时，裴谈曾拜访他的父亲，苏颋正在诵读庾信的《枯树赋》，避讳裴谈的名字，于是改换韵脚说：“昔年移柳依依，汉阴今看摇落，凄怆江浔。树犹如此，人何以任？”大家都赞叹惊奇。

严挺之轻视妻子而宠爱他的儿子。严武，严武八岁时，询问他的母亲说：“父亲常常厚待严英【严挺之的妾】，从未安慰探望您，为什么会这样？”母亲说：“你父亲嫌我容貌丑陋，枕席间几夜就怀上了你，从此被抛弃。”母亲凄楚哽咽，严武也愤恨惋惜。父亲外出，严英正在睡觉，严武拿着小铁锤击碎了她的头。严挺之回来，惊愕地看着，她已经死了。左右的人说：“小郎君玩耍运锤导致这样。”严挺之叫严武说：“你为何如此过分？”严武说：“哪有朝廷士人厚待侍妾，困辱儿子的母亲呢？所以必须击杀，不是玩耍。”父亲说：“真是严挺之的儿子【刘昫《唐书》说：严挺之，华阴人，体态昂藏，很有吏治才干，姚崇深深器重他，又与张九龄交好，张九龄想引他共同担任宰相，对他说：‘李尚书深受圣上眷顾，您应该去拜访一次。’严挺之向来自负，竟然不肯去拜访，深深被李林甫嫉妒。儿子严武，神气俊爽，敏于见闻，幼年就有成人的风度，官至剑南西川节度使】。苏晋几岁就能写文章，曾作《八卦论》，王绍宗见到后赞叹说：“这是后来的王粲啊。”

杨绾四岁时，曾因为夜间宴请客人，举杯行令，各举坐中一物以四声呼之，众人都还没说话，杨绾应声指着铁灯盏柄说：“灯盏柄曲。”听的人都赞叹惊奇。开元年间，全部召见能言佛道孔子的人互相应答，禁中有员俶，九岁升座，词辩如流，在座的人都辩不过他。皇帝觉得奇异说：“半千孙固应该这样。”于是问童子：“难道有更加奇异的人吗？”员俶跪奏说：“有，臣的舅子李泌。”皇帝立即派人去召他，李泌到了，皇帝正与张说观棋，于是让张说试探他的才能，请求赋诗关于方圆动静，李泌迟疑说：“愿闻其略。”张说于是说：“方如棋局，圆如棋子，动如棋生，静如棋死。”李泌立即回答说：“方如行义，圆若用智，动如骋材，静若得意。”张说于是祝贺皇帝得到奇童，皇帝非常高兴说：“这孩子的精神要大于身体。”

李卫公【李德裕已见】幼时，父亲李吉甫常常夸耀他的敏捷。武相元衡召见，问说：“你在家喜欢什么书？”李德裕不回答。第二天，元衡把这事告诉李吉甫，李吉甫责备他。李德裕说：“武公身为宰相，不问治理国家调和阴阳，却问喜欢什么书，他的话不当，所以不回答。”

高定是贞公高郢的儿子，小字董。贞公七岁时读书，读到《牧誓》，问：“怎么以臣伐君？”贞公回答说：“顺应天意顺从人心罢了。”又问：“用命赏于祖，不用命戮于社，难道是顺从人心吗？”贞公不能回答【高郢已见。刘昫《唐书》说：高定小字董，二聪明绝伦，人们因为他幼年聪慧，多用小字称呼他。尤其精通王氏易，著《易外传》二十二卷】。

杨大年【杨亿已见】七岁时对客谈论有老成风，十一岁，太宗听到他的名声，召对便殿，授秘书省正字，并且对他说：“你长期离开家乡，难道不思念父母吗？”回答说：“臣见到陛下，就像见到臣的父母。”皇上赞叹赏识很久。

王元泽几岁时，客人用一只獐一只鹿同笼献上，问王元泽：“哪只是獐？哪只是鹿？”王元泽其实不认识，良久回答说：“獐旁边的是鹿，鹿旁边的是獐。”客人非常惊奇。

岳柱八岁时，当时观看画师何澄画的陶母剪发图。岳柱指着陶母手中的金钏，责问说：“金钏可以换酒，何必剪头发呢？”何澄大惊，立即改画【元史说：岳柱字止所，一字兼山，自幼容止端严，性颖悟有远见。至大中，授集贤学】

译士

贤媛篇第十七

译没有过错，没有仪态，这是妇女所看重的。看王儒仲、乐羊子的妻子，以及孟徳耀、辛宪英这些人，她们见识深远、品行高尚，被世人称为贤者，尚且不敢轻易比拟，又怎么能一概轻视她们呢？蔡文姬在北庭受辱，君子以此为耻，纵然她的文才卓越出众，又有什么可称道的呢？

王儒仲年轻时便树立高洁的节操，他的妻子也有美好的志向和品行。起初，王儒仲与令狐子伯是朋友，后来令狐子伯担任楚国国相，他的儿子担任郡功曹。令狐子伯派儿子带着书信去拜访王儒仲，车马服饰鲜艳华丽，仆从风度优雅。王儒仲的儿子正在野外耕作，听说客人到了，扔掉农具回家，见到令狐的儿子，羞愧得不敢抬头。王儒仲看着他，脸上露出惭愧的神色。客人走后，他长时间躺着不起来。妻子问其原因，王儒仲说：“我与子伯向来没有交往，刚才看到他的儿子容貌服饰非常光彩，举止得体，而我的儿子蓬头垢面，不知礼节，见到客人而有惭愧之色。父子情深，不觉自己失态罢了。”妻子说：“您年轻时修养清高的节操，不顾荣华禄位，现在子伯的显贵，哪里比得上您的高尚？为何要忘记平生的志向而因儿女之事感到羞愧呢？”王儒仲起身笑着说：“有这样的话。”于是共同终身隐居。

乐羊子外出求学七年，妻子常常亲自辛勤劳作供养婆婆，又远送饭食。乐羊子曾经有别的舍鸡误入园中，婆婆偷杀了吃它，妻子对着鸡哭泣而不吃饭。婆婆奇怪地问其原因，回答说：“我伤心自己身处贫困，致使食物中有别人的肉。”婆婆也感悟，丢弃了鸡肉。

乐羊子曾经在路途中，捡到一块别人遗失的金饼，回来交给妻子。妻子说：“我听说有志向的人不喝盗泉的水，廉洁的人不接受带有侮辱性的施舍，何况是捡拾遗失物来求取利益，以此来玷污自己的品行呢？”乐羊子非常惭愧，于是把金子扔在野外。

隗妻马伦，是马季长的女儿，年轻时有才华和辩才，马家世代富裕豪强，嫁妆非常丰盛。刚成婚时，隗问：“妇人奉持箕帚而已，为何如此珍贵华丽呢？”回答说：“慈爱的母亲垂爱，不敢违抗命令。您如果想要仰慕鲍宣、梁鸿的高洁，我也请求效仿少君、孟光的事迹。”隗说：“弟弟在哥哥之前结婚，举世都以此为笑。现在姐姐还未出嫁，先结婚可以吗？”回答说：“我的姐姐品行高尚超群，未遇到好配偶，不像我这样鄙薄，苟且而已。”又问：“南郡学问穷尽道的奥秘，文章为辞赋的宗师，而在所任职的地方，却常因钱财而受损，为什么呢？”回答说：“孔子是大圣人，尚且不免遭受武叔的诋毁；子路是最贤能的人，仍有伯寮的诬告。家父得到这样的毁谤，本是应当的。”隗沉默不能辩驳。

蔡文姬从匈奴归来后，嫁给董都尉。董犯法应当受刑，文姬亲自到曹公那里请求赦免他。当时公卿名士及远方使节坐满厅堂。曹公对宾客说：“蔡伯喈的女儿在外面，今天为各位见她。”等到文姬进来，头发蓬乱，赤脚行走，叩头请罪，声音言辞清晰辩才，非常酸楚悲哀。众人为之动容。曹公说：“确实为你怜悯，但文书已经发出，怎么办呢？”文姬说：“明公马厩中有万匹马，勇士如林，为何吝惜一匹快马，不救垂死之命呢？”曹操被她的话感动，于是特别赦免了董祀。

曹公问蔡文姬：“听说夫人家中先前有很多书籍，还能记忆识别吗？”文姬说：“过去亡父赐书四千多卷，流离失所，遭受战火，没有保存下来的，现在所诵记忆的，只有四百多篇。”曹公说：“应当派十个官吏到夫人那里抄写。”文姬说：“我听说男女有别，礼节上不亲自传授，请求给纸笔，真书草书听凭命令。”于是抄写送上，文字没有遗漏错误。

桓宣武平定蜀地，把李势的妹妹纳为妾。南康主当时不知道，后来知道了，于是拿着刀走向李氏住所，想要砍杀她。李氏在窗边梳头未完毕，李氏姿容端丽，见主来，慢慢束发，拱手向主，神色闲雅端正，言辞非常凄婉。主扔下刀，上前抱住她说：“阿子，我见你也怜惜，何况老奴。”

谢镇西的妾阿妃，有国色，很善于吹笛。谢尚死后，阿妃发誓不再嫁。郄昙当时任北中郎，设下权谋计策，于是得到阿妃为妾。阿妃终身不与郄昙说话。

译昙字重熙，是郄鉴的第二个儿子，司徒王导征召他担任秘书郎。

译王江州（王凝之，前文已见）被孙恩杀害，谢夫人（名道韫，前文已见）居住在会稽，太守刘柳听到她的名声，请求与她谈论义理。谢夫人平素也听说过刘柳的名声，并不推辞拒绝，于是梳着发髻，坐在素色的褥子上，位于帐中。刘柳整理衣冠带饰，来到旁边的坐榻。谢夫人风度韵致高雅超迈，叙述条理清雅，先谈及家事，慷慨悲切，泪流满面，随后从容应答询问，言辞道理毫无滞碍。刘柳退下后赞叹道：“这确实是我近来所未曾见过的，观察她的言谈气度，让人身心都感到信服。”谢夫人也说：“亲人刚刚去世，才遇到这样的士人，听他提出的问题，确实能开阔人的心胸。”（《晋书》说：刘柳字叔惠，南阳人，是刘琨的曾孙，年轻时便步入清贵的官途，历任尚书左、右仆射。当时右丞傅迪喜欢广泛读书却不理解其中的义理，刘柳只读《老子》而已。傅迪常常轻视他，刘柳说：“你读书虽然多却没有什么收获，可以说是个书袋了。”当时的人很看重他的话。）

宋太宗的皇后王氏是僧朗的女儿。（沈约《宋书》说：明恭王皇后名贞风，琅琊人，元嘉五年被册封为淮阳王妃，太宗即位后，立为皇后。）皇帝曾经在宫内大规模聚集裸体的妇人观看，以此作为笑乐。皇后用扇子遮住脸，独自沉默不语。皇帝生气地说：“外家出身贫寒乞讨，现在大家一起欢笑，为什么唯独你不看？”皇后说：“取乐的事情，方法本来很多，哪有姑母姐妹聚集在一起，却以裸体妇人的形体作为取乐之事？外家的欢乐方式，恰好与这不同。”皇帝大怒，命令皇后起身离开。皇后的哥哥王景文把这件事告诉舅舅陈郡人谢纬说：“皇后在家时是个柔弱的女子，不知道如今竟然能如此刚正。”朱百年的妻子孔氏也有高尚的德行，朱百年死在山上，蔡兴宗担任会稽太守，赠送米一百斛，孔氏派婢女到郡府坚决推辞，当时的人赞美她，将她比作梁鸿的妻子。

刘孝绰的三个妹妹分别嫁给了琅琊人王叔英（不详）、吴郡人张嵊（《南史》说：张嵊字四山，吴郡人，是张稷的儿子，方正雅正有志操，善于清谈，曾任湘东王长史）、东海人徐悱（《梁书》说：徐悱字敬业，东海郯人，是徐勉的儿子，幼年聪明敏捷，能写文章，官至晋安内史），她们都有文才，徐悱的妻子尤其清高贞洁。

郑善果的母亲崔氏贤明通达政事，每当郑善果处理政务时，崔氏常在门内旁听，听到他判决合理，回家就非常高兴；如果处理事情不当，母亲就不与他说话。郑善果趴在床前，整天不敢吃饭。郑善果因此磨砺自己，成为清廉的官吏。

李审诸担任御史台官员时，把俸禄米送到家里，他的母亲派人去量，多出三石，问其原因，回答说：“御史惯例不刮平斗斛。”又问车脚费多少钱，回答说：“御史惯例不退还车脚费。”母亲发怒，把多出的米和车脚费送回去，因此责备李审诸，御史们都面有愧色。肃宗在宫中设宴，当时有蕃将阿布思伏法，他的妻子被配入掖庭，擅长表演，于是让乐工表演，这天是扮演假官的戏，以及侍宴的人笑乐。政和公主独自低头皱眉不看，皇上问其原因，公主说：“宫中的侍女不少，何必一定要得到这个人？如果阿布思真是叛逆之人，他的妻子也是同罪之人，不应该在至尊的座前逼迫她。如果是冤枉的呢？难道忍心让他的妻子与一群优伶混杂在一起作为笑谑的工具？我虽然极其愚笨，也深深认为不可。”皇上也感到怜悯，为此停止了戏乐。（赵璘《因话录》说：“政和公主，是肃宗的第三个女儿，降生在柳潭宫中，女优有扮演假官的戏，那穿绿衣拿着笏板的称为参军桩。”）元相（元载，前文已见）获罪后，夫人王氏名韫秀，少有见识气量和节操，颇闻于掖庭，代宗想让她入宫，担任彤管箴规的职务，王氏叹息说：“王家十三娘，做了二十年太原节度使的女儿，十六年宰相的妻子，谁能书写长信宫、昭阳殿那样的事迹？获罪也是幸运的了！”坚决不听从命令。（范摅《云溪友议》说：“韫秀，是王缙相公的女儿，右丞王维的侄女。当初，王公镇守北京，把韫秀嫁给元载，时间久了受到轻视。韫秀对元载说：‘为什么不增加学问？所有的嫁妆资财，都作为纸墨的费用。’元载到了京城，屡次陈述时务，深深契合皇上的心意，肃宗提拔他拜为中书令。”）

查《资治通鉴》及刘昫《唐书》记载，元载的妻子是王忠嗣的女儿，而且王缙与元载同时担任宰相，史书记载王缙卑躬屈膝依附元载，所以王缙最终因元载而获罪。不应该翁婿同时都在政府任职，也不应该岳父卑躬屈膝于女婿，那么元载的妻子是王忠嗣的女儿无疑。而《云溪友议》与《杜阳杂编》认为韫秀是王缙的女儿。范摅、苏鹗都是唐朝人，他们所记载的唐朝事情尚且如此相互矛盾，由此可知野史所记载的确实多有谬误虚妄。

刘异将要赴任藩镇，安平公主入宫辞行，带着刘异的姬妾随行，安平公主身边的人都是宫人，皇上全都记得。忽然看见别的姬妾，问安平公主说：“这是谁？”安平公主说：“是刘郎的声音。”皇上大喜，安平公主不嫉妒，对左右说：“另外给她安排住处，不让她与宫中的女娃同住。”

令狐峘担任吉州刺史，齐映监察江西。旧例，刺史初次拜见观察使，都穿着军服在庭中快步行走。令狐峘因为是前辈，以这样做为耻，入内告诉妻子韦氏。韦氏也认为抹去头饰在庭中拜见是不对的，对令狐峘说：“你自己看是什么样的人？头发白了还要在小辈面前奔走。你如果不以这种礼节拜见齐映，即使被罢黜至死，我也没有怨恨。”令狐峘于是以宾客的礼节拜见齐映，齐映深感遗憾，借事上奏贬令狐峘为

译衢州别驾李景让的母亲郑氏，性情严肃明察，早年丧夫，家境贫寒，居住在东都，几个儿子都还年幼，母亲亲自教导他们。宅子后面的古墙，因为下雨而倒塌，发现钱币装满了一船。奴婢们高兴地去告诉郑氏，郑氏前往焚香祷告说：“我听说没有劳作而获得财物，是自身的灾祸。这一定是因为先父的余荫，怜悯我们的贫困而赐予我们，那么希望孩子们日后学问有成，才是先父的志向。这些钱财我不敢取用，立刻命令掩埋并修筑好墙壁。”

译李景让担任浙西观察使时，一名左都押衙违逆了他的心意，李景让便杖杀了他，军中愤怒，即将发生变乱。李景让正在处理政务，他的母亲出来坐在听事厅上，让李景让站在庭院中，责备他说：“天子把一方重任托付给你，怎能随意杀人，致使一方不安宁？这不仅辜负了天子，还让满头白发的母亲含羞而死，你还有什么脸面去见你的祖先呢？”命令左右侍从脱去李景让的衣服，让他坐下准备鞭打他的背，将领和佐官们都哭着跪拜请求宽恕，过了很久才释放了他，军中于是安定下来。

中和年间，时溥平定黄巢后，向朝廷献俘。黄巢的姬妾有百余人，唐僖宗登上大元楼接受献俘。宣问姬妾说：“你们都是勋贵的女儿，世代受国家恩惠，为何跟随贼人？”其中居首位的说：“狂贼凶恶叛逆，国家拥有百万大军却失守宗庙，流亡巴蜀。如今陛下因为不能抵御贼人，却责怪一个女子，那将公卿将相置于何地呢？”唐僖宗不再追问，将她们全部在市集处死。人们争相给她们酒喝，众人都悲痛哭泣，昏醉过去。居首位的那位唯独不饮酒也不哭泣，直到受刑时，神色依然庄重严肃。宋太祖将要北征，京城谣言说军中想拥立防检为天子。太祖谨慎严密地告诉家人说：“外面议论纷纷如此，该怎么办？”太祖的姐姐【或说是魏氏长公主】正在厨房，拿起擀面杖打太祖，驱逐他说：“大丈夫面临大事，可行与否应当自己决断，胸怀如此，却来家里恐怖，妇女能做什么呢？”太祖沉默着出去了。

任梦臣担任西川路提点刑狱，因为防备节制而称病不起，家中徒有四壁，两个女儿非常贤惠。赵清献公镇守成都，率领僚属用俸禄资助他们，两个女儿推辞不接受，说：“怎敢用这些玷污先父的清德。”赵倅成伯诚心竭力劝勉他们，于是将物品存放在官署的东厢房。任梦臣出行后，将原物张贴在门壁上，交给守吏，没有丝毫损坏。两个女儿廉洁到如此地步，而且文笔议论都是士人所不及的。后来清献公将子孙娶为妻室。

容止第十八

珍珠藏在深渊中而河流生辉，玉石蕴藏在石头里而山峦润泽。如果光彩炳然焕发，即使是深重的波涛和堆积的土壤，又怎能掩盖呢？颜渊说：“如果有温良的品质在内心，那么眉毛和睫毛也会随之显现。”唉！容止对于人，难道仅仅是礼服和装饰而已吗？

陆子春姿容如玉，威仪秀美特异【《吴地记》说：陆闳字子春，吴郡吴人，陆畅的儿子】，光武帝曾经登台看见他而认为他伟岸，感叹说：“南方果然多佳人【谢承《后汉书》说：陆闳在建武年间担任尚书令，姿貌美好，喜欢穿越布单衣。皇上看见后很喜欢他，从此常命令会稽郡进献越布】。

汉末的诸多贤人，大多舍弃王服，以幅巾为雅。〇绍崔豹之徒，虽然是将军，仍然戴着缣巾。

管幼安在家常穿黑色的布衣。

刘季和曾说荀令君到别人家，坐过的地方常常三天都留有香气【《襄阳记》说：刘季和生性喜爱香气，曾经上厕所回来，经过香炉旁，主簿张坦说：“人们称您为俗人，不假啊。”季和说：“荀令君到别人家坐处三天香，那我怎么样？令君难道讨厌我爱香吗？”坦说：“古代有个好妇人，患病时捧心皱眉，看见的人都认为她美，她的邻居丑妇模仿她，看见的人都跑开，您是想让下属逃跑吗？”季和大笑，由此知道坦】。

魏武帝轻佻随便没有威严庄重，生性喜好音乐，倡优在侧，从早到晚。穿着轻薄的绡纱，常自己佩戴小鞶囊，用来盛放手巾等细物。有时戴着帢，防备见客。每次与人谈论，〇弄言咏，完全没有〇及，欢乐大笑，以至于把头埋进杯案之间，菜肴都沾污了巾帻。

谯允南体貌素朴，而潜识内敏，然而没有仓促的论辩。诸〇武侯领益州牧，征辟他为劝学从事。初到〇，谒见左右，都笑。出来后，有司请求推究笑的人。武侯说：“我尚且不能〇，何况左右？听任不要推究【《蜀志》说：谯周字允南，巴西西充人。幼年丧父，与母亲兄长同居，沉迷古学，家贫不问产业，诵读典籍，欣然独自笑。精研六经，尤其擅长书法，略懂天文，但不留意。身高八尺，体貌朴素，推诚不饰，没有仓促辩论，然而潜识内敏。丞相亮领益州，任命为劝学从事。亮死，周听到消息，立即奔赴。不久诏书禁止，只有周因为快速行动得以到达。】《益部耆旧传》说：“益州刺史董荣在州学画周像，命令从事李通颂扬说：‘抑抑谯侯，好古述儒，实道懐真，鉴世盈虗，雅明美迹，终始是书。我后钦贤，无言不誉，攀诸前哲，丹青是图。嗟尔来叶，鉴兹显模’】

何平叔，慧心天悟，容貌绝美，每次出游，观者盈路，都说是神仙之〇。

嵇叔夜长七尺八寸，伟容色，土木形骸，不加修饰，而龙章凤姿，天质自然。正处在群形之中，便自知是非常之器。魏阳元【魏舒已见】身长八尺二寸，不修常人近事，为相国参军。晋王每次朝罢，目送他说：“魏舒，堂堂人之领袖。”

陆平原兄弟初入洛，见张茂先。张问平原：“云何以不来？”平原说：“云有笑疾，〇公未悉，故未敢。”俄而，云诣茂先。茂先为

译人的体态容貌各有不同，又喜欢用白绢缠绕胡须。云看见后大笑起来，无法控制自己。陆士龙喜欢笑，曾经戴着丧服中的白帽上船，在水中看见自己的倒影，便不停地大笑，几乎掉进水里。

译王安丰身材矮小，眼睛非常清亮，能直视太阳而不眨眼。

卫洗马（卫玠前文已提及）童年时乘坐羊车进入洛阳市，看见的人都说：“这是谁家的美男子？”

卫叔宝风度神采秀美奇异，他的舅舅王武子曾经和他一起出游，对别人说：“昨天我和外甥坐在一起，就像明珠在旁边，明亮地照耀着人。”

庾公说：“王尼不仅事事胜过别人，连布置胡须眉毛也胜过别人。我们这些人都在他的车辕之下（《晋中兴书》说：王尼字孝孙，洛阳陷落后，避乱到江夏。王澄当时在荆州，见到他很高兴，厚待供给他）。”庾太尉（庾亮前文已提及）兄弟刚渡江时，路上有避雨的人，都聚集在防事中。上征西车骑将军（庾翼、庾冰前文已提及）亲自劝告他们离开，他们不肯走。太尉刚洗完头，头发散开，高声吟咏，从门内出来，人们纷纷逃跑，没有留下的。

众人邀请阮光禄（阮裕前文已提及）一起去拜访林公，阮裕说：“想听他的言论，讨厌见他的脸。”桓宣武自认为容貌风度是司马宣王、刘越石一类的人，有人把他比作王大将军，他心里非常不高兴。等到北伐回来，在路上得到一个善于制作的老婢女，原来是刘越石以前的歌妓，一见桓宣武就悲伤地哭泣。桓宣武问她原因，回答说：“您很像刘司空。”桓宣武非常高兴，出去整理衣冠，又呼叫询问这个婢女，婢女说：“脸很像，遗憾太薄；眼睛很像，遗憾太小；胡须很像，遗憾太红；身形很像，遗憾太矮；声音很像，遗憾太柔。”桓宣武于是脱衣解带，昏昏沉沉地躺着，好几天都不愉快。安公讲经时僧人常有几百人，习彦威曾经送给他十个梨，正值安公开讲，安公就在座位上亲手剖分，梨分完了人人都有，完全没有偏颇（释道安、习凿齿前文已提及）。裴瓉风度神采高迈，担任中书侍郎，出入宫禁，看见的人肃然改变脸色。谢晦风度姿容美好，善于言谈欢笑，眉目分明，头发如墨。当时谢混的风度鉴识为江左第一，常和谢晦同在宋武帝面前，武帝看着他们说：“一时间突然有两个美男子。”

谢景仁本性整洁，居住的房屋干净美丽。在座位上就吐痰在左右人的衣服上，事情结束后才听人说话。一天洗涤，所以每当他要吐痰时，左右的人都争着来接受。

有人去拜访谢益寿，说：“刚才在刘丹阳的座位上，看见一个客人特别漂亮。”谢益寿说：“正是我家的阿瞻。”

宋明帝姿貌丰洁，与圭璧一样的质地。

王令明（王惠）曾经来到曲水，风雨突然到来，在座的人都跑散，王令明慢慢起身离开，姿态仪容和平常一样。

王思远（前文已提及）立身简洁，有客人去拜访他，窥探得知衣服脏了，就找借口不让他上前，衣服仪容整洁，才和他亲近。等到客人走后，还让两个人交替扫帚打扫他坐过的地方。

伏曼容风采韶秀，宋明帝把他比作嵇叔夜，命令吴人陆探微画嵇叔夜的像赐给他（《南史》说：伏曼容字公仪，平昌安丘人，年少时笃志好学，善于研究老子和易经，洒脱喜欢说大话）。

都水使者季珪之常说：“看见王思远整天端正坐着，不随便言笑，簪子帽子衣领，无不整洁，就想起丘明士。看见明士蓬头散发，整天酣醉，谈论纵横，冒犯卿宰，就又想起王思远，说他们两个相反。”

褚太宰（褚渊前文已提及）仪貌美好，善于容止，俯仰进退，都有风范法则。每次朝会，百官和远方国家的人，无不伸长脖子观看。宋明帝曾经感叹说：“褚渊能够慢走缓步，就凭这个得到宰相之位。”当时的人把他比作何平叔。

王景文（王彧前文已提及）风度姿容为一时之冠。王粲感叹说：“景文不仅风流可爱，连饮食也值得观看。”有客人和认识谢混的人说：“景文和谢叔源相比，就像野父一样。”王粲惆怅地说：“遗憾眼中不见这样的人（《续世说》说：宋孝武选择侍中四人，都以风貌为标准，王彧、谢庄为一双，阮韬、何偃为一双）。”

张景敷（张敷前文已提及）声音仪态详缓，和人告别，就握手说：“想念听到你的声音。”余音很久不停。

张思曼（张绪前文已提及）吐纳风流，听的人都忘记饥饿疲劳，看见的人肃然如在宗庙。

张思光（张融）风度停止，违背常理，坐着时常危膝；行走时拖着脚步，翘身仰首，意态很多。随例同行，常拖延不前。

张长史（张融）形貌短陋，精神清澈。王敬则看见张融，革带垂宽，几乎要露出骨头，对他说：“革带太紧。”张融说：“既然不是步吏，紧带做什么？”梁武帝平定建邺，朝士去拜访他，只有王亮、王莹等几个人作揖，其余的人都拜。谢景涤当时二十岁，担任太子舍人，也只长揖而已，意气闲雅，瞻视聪明。梁武帝目送良久，对徐勉说：“觉得这个人芳兰竟体（《南史》说：谢览字景涤，陈郡阳夏人，父亲谢朏担任太子詹事，谢览选尚齐钱唐公主，在梁朝担任吴兴太守）。”

张都尉（张纉前文已提及）十七岁，身高七尺四寸，眉目疏朗，神采爽发。

何敬容在公庭就列，容止出众。武帝虽然穿洗过的衣服，但左右人的衣服必须整洁。曾经有侍臣衣带卷折，武帝怒说：“你的衣带像绳子，想绑什么？”何敬容迎合旨意，所以更加鲜明。常以胶清刷洗，衣裳不整，伏在牀上熨烫。或者暑月

译背部因此被烤焦。《南史》记载：何敬容字国礼，二十岁时娶了齐武帝的女儿。天监年间担任建安内史，清廉公正，政绩显著。任吏部尚书时，选拔任用官员明察审慎，被称为称职。历任官职至侍中。

译刘显将要前往寻阳，朝廷的贤达们为他设宴饯行，名流全都聚集在一起。刘显悬挂了十匹白绢，约定说：“穿着简朴衣服来的，就赏给他。”众人争相改换常服，只是在衣服的长短之间做文章。刘显说：“将有比这更过分的人。”不久，周〇正穿着绿丝布裤，意气风发地来到，折断标记拿走了白绢。

陶〇景身高七尺四寸，神态仪表清秀，明亮的眼睛稀疏的眉毛，身形纤细耳朵修长，虽然身处豪门，却隐居不与人交往。

徐孝穆眼睛有青色的瞳仁，当时的人认为这是聪慧的相貌。

李谐身材矮小，再加上有六个手指；因为患有瘿病而下巴抬起，因为跛脚而走路缓慢，因为口吃而说话迟缓。人们说李谐善于利用这三个短处。

李密瞳孔端正，黑白分明清澈。隋炀帝见到他，对宇文述说：“左边侍卫中那个黑色的小儿是谁？”回答说：“是蒲山公李宽的儿子李密。”炀帝说：“这个小儿眼神异常，不要让他入宫护卫。”

李特进【李峤】体貌矮小，鼻子和嘴巴都没有厚度，当时的议论不认为应该用厚重的俸禄对待他。张九龄身体瘦弱，有含蓄的风度，按照旧例，公卿都将笏板插在腰带里然后骑马，只有张九龄常常让人拿着，因此设置了笏囊，笏囊是从张九龄开始的。皇帝后来每次用人，必定说：“风度谁能比得上张九龄呢？”

〇宗在便殿召见李白，李白神气高朗，轩昂的样子如同云霞升起。路侍中风貌之美，被世人所知晓。镇守成都时，把政事委托给孔目吏边咸，每天带着伎乐跟随自己，在江淮一带宴饮，都市的男女怀有掷果的赞美，又擅长包头巾，蜀地的人见到必定效仿他。后来他自己剪去纱巾的边角，以区别于众人。街巷中有穿着修容的人，人们必定讥笑他说：“你不是路侍中吗？”朱泚作乱时，裴佶与几位士人假装为奴仆，请求出城。裴佶最丑陋，自称甘草，门卫说：“这几个人肯定不是人奴，像甘草这样的人不会怀疑【刘昫《唐书》说：裴佶字〇正，裴耀卿的孙子，能写文章，二十岁考中进士。德宗南逃，他奔赴行在，被任命为拾遗。裴佶清正刚劲温和敏捷，所交往的都是当时第一流的人，与郑余庆持相友善。裴佶去世，郑余庆行朋友之礼，士大夫赞美他】

郑畋文学优厚深邃，器量宽恕，风度仪态美好，神采如玉。

崔逺文才清丽，风神峻整，当时的人称他为钉座梨，意思是席上的珍宝【刘昫《唐书》说：崔逺，博陵安平人，祖父璵，任兵部侍郎；父亲澹，任吏部侍郎。崔逺官至右仆射，跟随昭宗东迁。柳璨迎合朱全忠的防备，被贬为白州长史，在白马驿被害】

赵匡凝气貌非常雄伟，每次整理衣冠，让人拿着大镜子前后照看，衣巾上稍微觉得有灰尘，就让人拿着红拂尘去除【五代史记说：赵匡凝字光仪，蔡州人，气貌非常雄伟，性格方正严肃，喜欢自我修饰，颇好学问，藏书数千卷，为政有威惠】

苏东坡说：“梅二，圣俞，身材修长眉毛秀美，大耳朵红额头，饮酒超过百杯，〇辄正坐高拱，这就是他的醉态。”

苏端明平生睡觉时，一旦躺下就安然不动，不再翻动。刘元城面对宾客或闲居时，即使在暗室中也常常端正坐着，完全没有歪斜，直到整天。刘器之待制面对客人，多默坐，往往不交谈一句话，直到整天。客人非常疲倦，有时请求离开，辄不听，直到再三挽留。有人问他：“人能整天端正坐着而不打哈欠歪斜，大概百无一二。能做到的人，必定是贵人。”用他的话试验别人，都验证【东都事略说：刘安世字器之，大名人，年轻时师从司马光。做官后，向司马光请求说：“希望一句话终身奉行。”司马光说：“是真诚吗？”安世问其目的，说：“从不说谎开始。”哲宗即位，司马光推荐安世充任馆职，任命为秘书省正字，多次升官至左谏议大夫。后来被除名羁管峡州】

黄太史【庭坚】曾说：人心动则目动。王介甫整天眼睛不停转动。黄太史拜访范景仁，整天相对，正身端坐，未曾回顾，也没有疲倦的神色。景仁说：“二十年来，胸中未曾起一个念头，不太看书〇无宾客则整天独坐，夜深才睡。即使儿孙在咫尺欢呼，都听不见。”庭坚说：“公却是学佛作家。”

吕居仁说：“米元章洗手用银方斛，倒水在手上，然后两手相拍至干，都不用巾擦拭。”

赵文敏公【赵孟頫已见】神观焕烂，容仪轩举。每次入朝，则光映殿廷。世祖常目送他，对左右说：“此神仙中人。”

倪云林性好洁，每次洗颈换水数次，冠服着时数十次，振拂斋阁前树石，常洗刷，见俗士避去，如〇凂。

语林卷二十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语林》卷二十三明何良俊撰自新第十九

尧舜尚且不能没有过错，现在的普通人却说：“我没有过错”，这难道真的不如尧舜吗？所以人坚持自己的过错，甚至终身不悔，可惜啊！因此圣人重视改过，称赞颜回的好学说：“不贰过”，又说：“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唉！后人有过错而能自知，又不难自新，也差不多是孔子的门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