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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藏何氏语林二十一

语林卷十九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315–330 段

。世言隐士,率多避世,不然夫古有凿坏筑岩之徒,汉兴犹▯东园绮季,东都有严光、周党,斯其人岂必尽衰世哉?盖钟鼎丘园,亦各其性。生也惟有道之君,优显异节,隐士乃着。若污浊之世,虽神龙威鳯犹隐鳞藏羽,则隐士常数倍扵平世。由不自见,史▯所载什一耳。余所取不必尽岩薮之士,盖达情任运,▯心出防者,庶几孔子之所谓时。古称陆沉金马门,即藏史漆园皆遁世也。其视后世以终南为捷径,既専一壑,闻车马而惊猜者,相去何如哉?昔谢万作八贤论,孙兴公以为体公识逺,则出防同归。世以兴公理为得,不诬也。

译世人谈论隐士,大多认为他们是避世之人,难道古代没有像傅说那样凿壁筑墙的人吗?汉朝兴起时还有东园公、绮季,东汉时有严光、周党,这些人难道一定都是衰乱之世才出现的吗?大概追求功名与隐居田园,不过是各随其性罢了。只有在有道之君在位,优待并彰显不同节操时,隐士才会被世人所知。如果是污浊之世,即使是神龙威凤也会隐藏鳞羽,那么隐士的数量往往比太平盛世多得多。由于他们不自我显露,史书所记载的不过是十分之一罢了。我所选取的不一定是隐居山林的人,只要是顺应情理、听任命运,内心超脱于世俗防范之外的人,大概就接近孔子所说的“时”了。古人称在金马门中沉沦,就像藏史在漆园一样,都是遁世的表现。他们与后世那些把终南山作为仕进捷径,既已独占一隅,听到车马声就惊恐猜疑的人相比,相差多么遥远啊!从前谢万撰写《八贤论》,孙兴公认为他见识深远,则超脱与回归殊途同归。世人认为孙兴公的道理是正确的,这并不冤枉。

向子平读《易》至损益卦,喟然叹曰:“吾已知富不如贫,贵不如贱,但不知死何如生耳。”为子嫁娶毕,敇家事断之,云:“当如我已死。”与同好禽子夏俱逰五岳名山,不知所终【魏▯髙士▯曰:向长字子平,禽庆字子夏,二人相善。庆隐避不仕,王莽通《老》《易》,安贫乐道,好事者更馈遗,辄受之,自足还余,如有不取也。举措必扵中和。司空王邑辟之,连年乃欲荐之扵莽,固辞乃止】

张仲蔚隐居平陵,蓬蒿满宅,唯开一行径【三辅决録曰:仲蔚扶风人,少与同郡魏景卿隠身不仕,眀天官博物,好为诗赋,所居蓬蒿没人】

  ▯元卿舎中三径唯羊仲求仲从之逰二仲皆挫亷逃名之士【司马彪续汉书曰▯诩字元卿父防吊者盈门后母疾之不得止旧庐自作小庵扵侧往如旧】郑次都去吏隐居蚁陂之阳【谢承后汉书曰郑敬字次都钓扵大泽 汝南先贤▯曰郑敬▯蚁陂之阳以渔钓自娱弹琴咏诗常方坐扵陂侧随杞桞之防铺茅蘼为席】与同郡邓敬折芰为坐以荷荐肉瓠瓢盈酒言谈弥日蓬庐荜门琴书自娱【谢承后汉书曰敬闲居不修人伦新迁都尉逼为功曹防事前树时有清汁以为甘露敬曰明府政未能致甘露此青木汁耳辞病隠防精学蚁陂中隂就虞延并辟不行】

王君公▯乱不去,侩牛自隠【侩谓平防两家卖买之价】时人为之语曰:「避世墙东,王君公【嵇康髙士▯曰:君公明易为郎,数言事不用,乃自污与官婢通,免归诈狂,侩牛口无二价也】

王仲子为大司徒司直,以病免归。后征至荥阳,疾笃,不任进道,乃过其友人。友人不肯见,曰:“不有忠言竒谋而取大位,何其往来屑屑,不惮烦也【范晔《后汉书》曰:王良字仲子,东海兰陵人。在位恭俭,妻子不入官舎,布被瓦器。时司徒史鲍恢以事到东海,过▯其家。良妻曵柴从田中归,恢言:“我司徒史也,故来受书,欲见夫人。”妻曰:“妾是也。”苦掾无书,恢乃下拜,叹息而还】

  范史云学通三经常自赁灌园

韩伯休采药,名山卖扵长安市,口不二价,三十余年。时女子从韩买药,守价不移。女子怒曰:“公是韩伯休耶,乃不二价。”伯休叹曰:“我本避名,今女子皆知有我,何用药为?”乃遁入防陵山中【范晔《后汉书》曰:韩康字伯休,京兆防陵人。桓帝以安车聘之,康辞安车,自乗柴车。冒晨先使者发,至亭,亭长以韩徴君当过,方发人牛修道。及见康柴车幅巾,以为田叟也,使夺其牛,即释驾与之。有顷,使者至,夺牛翁乃征君也。使者欲奏杀亭长,康曰:“此自老子与之,亭长何罪?”乃止。康因道遁,以夀终】

▯夏甫散髪絶世欲,投迹深林。以母老,不宜逺遁,乃筑土室四周扵庭,不复为户,自牖纳饮食。旦扵室中,东向拜母。母思夏甫,时往就视。母去便自掩闭,妻子莫得而见。及母没,不制服设位,时莫▯名,或以为狂生【范晔《后汉书》曰:▯闳字夏甫,髙祖安司徒,曽祖京侍中,祖彭议郎,父贺彭城相。闳居防侧陋,以耕学为业。从父逢隗并贵盛,数馈之,无所受。闳见时方险乱,而家门富盛,常对兄弟叹曰:「吾先公福祚,后世不防以徳守之,而竞为骄奢,与乱世争权,此即晋之三郤矣】

刘荆州【刘表已见】数请厐徳公,徳公不为屈,乃就▯之。刘曰:“夫保一身,孰若保天下乎?”徳公笑曰:“鸿鹄巢扵髙林之上,暮而得所栖;鼋鼍穴扵深渊之下,夕而得所宿。夫取舎行止,亦人之巢穴也,各得其栖宿而已,天下非所保也。”

管防安自越海及归,常坐一木榻,积五十余年,未尝箕股。其榻上当膝防皆穿。

孙公和【孙登已见】清静无为,好读《易》,弹琴,頽然自放。覩其风神,若逰六合之外。魏末居北山中,以石窟为宇,编草自覆。阮歩兵见孙,被髪端坐岩下,遥见鼔琴,自下趋进,莫得与言。阮因长啸,与琴音谐和。公和啸和之,妙响动林谷。

王右军既去官,与东土人士营山水弋钓之娱,又与道士许迈共修服食,徧采名药,不逺千里,游东中诸郡名山,泛

译向子平读《易经》读到损益卦时,感慨叹息说:“我已经知道富裕不如贫穷,显贵不如卑贱,只是不知道死亡与生存相比如何罢了。”他为儿子们娶妻嫁女完毕后,把家事托付给家人处理,说:“应当像我已经死了一样。”于是和志同道合的禽子夏一起游历五岳名山,不知最终下落。

张仲蔚隐居在平陵,家中长满蓬蒿,只开辟出一条小路。

元卿舍中的三条小路,只有羊仲、求仲跟随他游历,这两位都是挫抑廉名、逃避名声的隐士。郑次都辞去官职,隐居在蚁陂的南面。

与同郡的邓敬折取菱角作为坐垫,用荷叶包裹肉,用葫芦瓢盛满酒,交谈整天,在茅屋竹门中弹琴读书自得其乐。

王君公在乱世中不离去,做牛贩子自我隐藏。当时的人为此说:“避世在墙东,王君公。”

王仲子担任大司徒司直,因病免职回家。后来被征召到荥阳,病重,不能胜任进见,于是去拜访他的朋友。朋友不肯见他,说:“没有忠言奇谋却取得高位,为什么往来如此琐碎,不怕麻烦呢?”

范史云学问通晓三经,经常自己受雇浇灌菜园。

韩伯休采药,在名山采集后到长安市出售,价格不二,三十多年如此。当时有个女子向韩伯休买药,他坚守价格不变。女子生气说:“您是韩伯休吗,竟然价格不二。”韩伯休叹息说:“我本来是为了逃避名声,现在连女子都知道有我,还要药做什么?”于是逃入霸陵山中。

夏甫散开头发断绝世俗欲望,踪迹隐入深林。因为母亲年老,不适合远遁,于是在庭院四周筑起土室,不再设门,从窗户递进饮食。早晨在室中,面向东方拜见母亲。母亲想念夏甫,有时前往看望。母亲离开后便自己掩闭,妻子儿女都见不到他。等到母亲去世,他不穿丧服不设灵位,当时的人不明白,有人认为他是狂生。

刘荆州多次邀请庞德公,德公不肯屈从,于是刘表亲自去拜访他。刘表说:“保全自身,哪里比得上保全天下呢?”德公笑着说:“鸿鹄在高高的树林上筑巢,傍晚得到栖息之地;鼋鼍在深渊之下打洞,晚上得到住宿之所。取舍行止,也是人的巢穴,各自得到栖息住宿的地方罢了,天下不是用来保全的。”

管宁从越海归来后,常坐一张木榻,积五十多年,从未伸开双腿。那木榻上当膝盖的地方都磨穿了。

孙公和清静无为,喜欢读《易经》,弹琴,颓然自我放逸。看到他的风神,好像游历在六合之外。魏末居住在北山中,以石窟为房屋,编草覆盖自己。阮步兵见到孙公和,披头散发端坐在岩石下,远远看见他在弹琴,从下面快步上前,无法与他交谈。阮步兵于是长啸,与琴音和谐。孙公和啸声相和,美妙的声响震动林谷。

王右军辞去官职后,与东土人士经营山水弋钓的乐趣,又与道士许迈一起修习服食,遍采名药,不远千里,游历东中各郡的名山,泛

沧海,叹曰:“我卒当以乐死【道学传曰:许迈字叔▯,清虚接真,遐栖表志,所在往而不返,故改名逺逰,与王右军父子为世外之交】

译面对沧海,感叹道:“我最终将因纵情享乐而死。”【《道学传》记载:许迈字叔〇,他清静虚无,与真道相接,隐居高远以表明志向,所到之处便不再返回,因此改名为逺逰,与王右军父子结为超脱世俗的知己】

王右军雅好服食,飬性不乐在京师,初渡浙江,便有终焉之志。防稽有佳山水,名士多居之。时孙绰、李充、许询、支遁诸人,皆以文义冠世,并筑室东土,与王同好。张廌隠居頥志,家有苦竹数十顷,张扵竹中为屋,常居其中。王右军闻而造之,张逃避竹中,不与相见。

陶防静年十五便服食絶谷,家累千金,僮客百数。防静终日端拱,絶不婚宦,居临湘县山中,立小草屋裁足容身。有时还家,设小牀独坐,不与人共【晋中兴书曰:陶淡字防静】刘子▯虚退寡欲,志在栖遁【刘驎之已见】桓车骑请为长史【桓冲别▯曰:冲字▯叔,温弟也,累迁车骑▯军都督七州诸军事】刘固辞,车骑因到其家。刘扵树条桑,使者致命。刘曰:「使君既枉驾光临,宜先诣家君。」车骑乃造其父,父命刘然后还,拂短▯与车骑言话。父使驎之扵内,自持浊酒蔬菜供賔。车骑敕人代驎之斟酌,父辞曰:「若使从者,便非野人之意。」车骑慨然称美,至暮乃退。

郭元瑜少有防俗之韵,隐居岩谷【晋书曰:郭瑀字元瑜,敦煌人,隠于临松薤谷】张天锡遣使备礼征之【张资凉州记曰:天锡字公纯嘏,安定乌氏人,张耳后也,祖▯凉州刺史,值乱据凉土,天锡簒位,自立为凉州牧】元瑜指翔鸿示使人曰:「此鸟安可笼哉【天锡遗瑀书曰:先生潜光九臯,懐真独逺,心与至境▯符,志与四时消息,岂知苍生倒悬,四海待拯?孔圣车不停轨,墨子驾不俟旦,皆以黔首之祸不可不救。先生懐济世之才,故遣使者虚左授绥】索伟祖虚靖好学,不应州郡之命【晋书曰:索袭字伟祖,敦煌人】太守隂澹尝造焉,经日忘返,退而叹曰:「世人之所有余者,富贵也,而目好五色,耳玩音声。先生弃众人之所▯▯,众人之所弃,味无味扵恍惚之际,兼重▯扵众妙之内,宅不弥亩而志忘九州,形居尘俗而栖心天外。虽黔娄之髙逺,荘生之不顾,蔑以过也。」遂谥为▯居先生。

戴仲若【戴颙已见】以桐庐僻逺,难以养疾,乃出居吴下。吴下士人共为筑室,聚石引水,植林开涧。少时繁宻,有若自然。

宗少文好山水,爱逺逰。西陟荆巫,南登衡岳。因结宇衡山,欲懐尚平之志。有疾,还江陵,叹曰:「老疾俱至,名山恐难徧覩。唯当澄懐观道,卧以逰之。」凡所逰履,皆圗之扵室。谓人曰:「抚琴动操,欲令众山皆响。」

宗少文善琴书,精扵言理,每逰山水,往辄忘归。王长史【王敬▯已见】每从之,未尝不弥日也。

周道祖闲居乐志,好读老易,入庐山,事沙门慧逺。时彭城刘遗民遁迹庐山,陶渊明亦不应征命,时人谓之寻阳三▯【沈约《宋书》曰:周续之字道祖,鴈门人,过江居豫章建昌县,征太学博士不就,常以嵇康《髙士▯》得出防之美,因为之注。江州刺史刘柳荐之,髙祖曰:“臣闻恢燿和肆,必在兼城之寳;翼亮崇本,宜纡髙世之逸。是以渭濵佐周,圣徳广运;商洛匡汉,英业乃昌。伏惟明公道迈振古,应天继期,逰外畅扵冥,内体逺形扵应近。虽汾阳之举,辍驾扵时艰;明扬之防,潜感扵穹谷矣。窃见防士鴈门周续之,清真贞素,思学钩深,弱冠独往,心无近事,性之所遣,荣华与饥寒俱落,情之所慕,岩泽与琴书共逺。加以仁心内发,义懐外亮,留爱昆卉,诚着桃李。若升之宰府,必鼎味斯和;濯缨儒官,亦王猷遐缉。臧文不智,失在降贤;言偃得人,功由升士。愿照其丹欵,不以人废言,辟太尉掾不起】

王敬▯【己见】居舎亭,山林涧环,周备登临之美,时人谓之王东山。

周续之以身不可遗,余累可絶,遂终身不娶,布衣蔬食。孔淳之居防稽剡县,性好山水,每有所逰,必穷其幽峻,或旬日忘归。尝逰山,遇沙门释法崇,因留共止,遂停三载。法崇叹曰:「缅想人外三十年矣,今乃倾盖扵兹,不觉老之▯至。」淳之还反,不告以姓【宋书曰:孔淳之字彦深,鲁郡人,祖惔,尚书祠部郎;父粲,秘书监,征不就。淳之少髙尚,爱好坟籍,与征士戴颙、王▯之及王敬

译王羲之素来喜好服食养生,修养心性,不喜欢留在京城,刚渡过浙江,就有终老于此的志向。会稽有美好的山水,名士多居住在那里。当时孙绰、李充、许询、支遁等人,都因文章义理冠绝当世,一起在东部地区建屋,与王羲之志趣相投。张廌隐居以修养心志,家中有几十顷苦竹,张廌在竹林中建屋,常居住其中。王羲之听说后去拜访他,张廌躲进竹林中,不肯与他相见。

陶淡十五岁就开始服食断绝谷物,家中拥有千金财产,僮仆宾客多达百人。陶淡整天端坐拱手,绝不婚娶做官,居住在临湘县的山中,搭建小草屋仅能容身。有时回家,设置小床独自坐着,不与人同坐。【《晋中兴书》说:陶淡字淡静】刘驎之退隐寡欲,志在栖身遁世。【刘驎之已见前文】桓冲请他担任长史,【桓冲另说:冲字叔父,是桓温的弟弟,多次升迁至车骑将军都督七州诸军事】刘驎之坚决推辞,桓冲于是到他家去。刘驎之在树上采桑,使者传达命令。刘驎之说:“使君既然屈尊光临,应当先去拜访家父。”桓冲于是去拜访他的父亲,父亲命令刘驎之然后才回来,拂去短衣上的灰尘与桓冲交谈。父亲让刘驎之留在屋内,自己拿着浊酒和蔬菜招待宾客。桓冲命令随从代替刘驎之斟酒,父亲推辞说:“如果使用随从,就不符合野人的心意。”桓冲感慨地称赞他,直到傍晚才离开。

郭瑀少年时就有超脱世俗的风韵,隐居在山岩山谷中。【《晋书》说:郭瑀字元瑜,敦煌人,隐居在临松薤谷】张天锡派遣使者备礼征召他。【《张资凉州记》说:天锡字公纯嘏,安定乌氏人,是张耳的后代,祖父担任凉州刺史,遭遇乱世占据凉土,天锡篡位,自立为凉州牧】郭瑀指着飞翔的大雁给使者看说:“这鸟怎么可以关在笼子里呢?”【张天锡给郭瑀的信说:先生隐藏光芒于九皋,怀抱真性独自高远,心与至境相合,志与四时消长,哪里知道百姓倒悬,四海等待拯救?孔子圣人的车不停轨,墨子的驾不等待天亮,都是因为百姓的祸患不可不救。先生怀有济世之才,所以派遣使者空出左位授予缰绳】索袭虚静好学,不回应州郡的征召。【《晋书》说:索袭字伟祖,敦煌人】太守阴澹曾经去拜访他,整天流连忘返,回去后感叹说:“世人所富余的,是富贵,而眼睛喜好五色,耳朵玩赏音乐。先生抛弃众人所追求的,众人所抛弃的,在恍惚之间品味无味,在众妙之内兼重道体,住宅不超过一亩而志向忘却九州,形体居于尘俗而心灵栖居天外。即使黔娄的高远,庄子的不顾,也没有超过他的。”于是谥号为隐居先生。

戴颙因为桐庐偏远,难以调养疾病,于是出居吴地。吴地的士人共同为他建屋,聚石引水,种植林木开辟山涧。不久繁茂密集,如同自然生成。

宗炳喜爱山水,喜欢远游。向西登上荆巫,向南登上衡山。于是在衡山建屋,想要怀抱尚平的志向。有病,回到江陵,感叹说:“年老疾病都到了,名山恐怕难以遍览。只应当澄清胸怀观察大道,躺着来游历它。”凡是所游历的地方,都画在室内。对人说:“抚琴动操,想让众山都回响。”

宗炳擅长琴书,精通言辞道理,每次游历山水,去了就忘记回来。王敬弘每次跟随他,没有不是整天的。

周续之闲居乐志,喜欢读《老子》《易经》,进入庐山,侍奉沙门慧远。当时彭城刘遗民遁迹庐山,陶渊明也不回应征召,当时人称他们为寻阳三隐。【沈约《宋书》说:周续之字道祖,雁门人,过江居住在豫章建昌县,征召太学博士不就职,常以嵇康《高士传》得出隐逸之美,因此为之作注。江州刺史刘柳推荐他,高祖说:“臣听说弘扬和畅,必在兼城之宝;辅佐崇本,宜用高世之逸。所以渭水边辅佐周朝,圣德广运;商山洛水匡扶汉朝,英业乃昌。伏惟明公道德超越古人,顺应天命继承时期,游外畅于冥,内体远形于应近。虽然汾阳的举荐,因时艰而停驾;明扬的征召,在深谷中潜感。私下见到隐士雁门周续之,清真贞素,思学钩深,弱冠独往,心无近事,性之所遣,荣华与饥寒俱落,情之所慕,岩泽与琴书共远。加上仁心内发,义怀外亮,留爱昆卉,诚着桃李。如果升任宰府,必使鼎味和谐;濯缨儒官,也使王道远缉。臧文不智,失在降贤;言偃得人,功由升士。愿照其丹款,不以人废言,辟太尉掾不起】

王敬弘居住在舍亭,山林涧水环绕,周备登临之美,当时人称他为王东山。

周续之认为身体不可遗弃,其余牵累可以断绝,于是终身不娶,穿布衣吃蔬菜。孔淳之居住在会稽剡县,性好山水,每次有所游历,必定穷尽幽深峻峭,有时十天忘记回来。曾经游山,遇到沙门释法崇,于是留下一起居住,就停留了三年。法崇感叹说:“遥想人外三十年了,今天才在这里倾盖相交,不觉老之将至。”淳之返回,不告诉他姓氏。【《宋书》说:孔淳之字彦深,鲁郡人,祖父惔,尚书祠部郎;父亲粲,秘书监,征召不就职。淳之少高尚,爱好坟籍,与征士戴颙、王微及王敬

▯等共为人外之逰】江湛举王景▯为吏部郎【江湛、王微并已见】王与湛书曰:「君平有言:生我名者,杀我身;天爵犹灭,名安用吏部郎哉?其举可陋,其事不经。非独缙绅者不道,仆妾皆笑之。」因与湛告絶,足不逾阈十余年,栖迟环堵之室,苔草没堦。王僧达礼致禇元璩,停郡信宿,裁交数言而退。丘珍孙与王书曰:「闻禇先生出居贵馆,此子灭景云栖,不事王侯,抗髙木食,有年载矣。自非折节好贤,何以致之?昔文举栖冶城,安道入阊门,扵兹而三焉。夫却粒之士,飡霞之人,乃可蹔致,不宜久羁。君当思遂其髙歩,成其羽化,望其还防之日,蹔纡清尘,亦愿助为譬说。」王荅曰:「禇先生从白云逰旧矣。古之逸民,或留虑儿女,或使华隂成市,而此子索然,唯朋松石,介扵孤岭,积数十年。近故要其来此,兾慰日夕。比谈讨芝桂,借访薜萝,若已窥烟液,临沧洲矣。知君欲见之,辄当申譬【萧子显齐书曰:禇伯玉字元璩,吴郡钱唐人,少有隠操,孝建中征议曹从事,不就。齐太祖即位,敕扵剡白石山立太平馆居之】

译〇等共同进行超脱世俗的游历】江湛举荐王景〇担任吏部郎【江湛、王微前文已提及】王景〇写信给江湛说:“君平曾说:‘使我获得名声的,却会害死我的身体;天爵尚且消亡,名声哪里用得着吏部郎呢?’这种举荐实在鄙陋,此事不合常理。不仅士大夫们不称道,连仆人都笑话它。”于是与江湛断绝交往,十多年间脚不跨过门槛,居住在简陋的屋子里,青苔野草淹没了台阶。王僧达以礼相请禇元璩,在郡中停留了两夜,仅仅交谈了几句话就告退。丘珍孙写信给王僧达说:“听说禇先生出山居住在尊贵的馆舍,这位先生隐没行迹如云般栖息,不侍奉王侯,坚持高尚节操、木食涧饮,已经多年了。如果不是屈尊喜好贤才,怎么能招致他呢?从前孔融寄居冶城,戴逵进入阊门,如今这是第三次了。那些拒绝五谷的隐士,餐风饮霞的高人,可以暂时招致,不宜长久拘束。您应当考虑成全他的高洁步调,助成他的羽化登仙,希望在他返回山林之日,能暂时屈驾光临,我也愿意协助劝说。”王僧达回答说:“禇先生与白云交游已经很久了。古代的隐士,有的顾虑儿女,有的使华阴变成闹市,而这位先生一无牵挂,只与松石为友,孤介地居于山岭,积数十年之久。近来特意邀请他来这里,希望早晚得到慰藉。近来谈论探讨芝草桂树,借以探访薜荔女萝,仿佛已经窥见仙液,临近沧洲了。知道您想见他,我当即会转达劝说【萧子显《齐书》说:禇伯玉字元璩,吴郡钱唐人,年少时就有隐逸的操守,孝建年间征召为议曹从事,不就任。齐太祖即位,敕令在剡县白石山建立太平馆让他居住】

禇元璩少有隠操,寡嗜欲,年十八,父为婚,妇入前门,禇从后门出,遂住剡居瀑布山,性耐寒暑,时人比之王仲都【上清六甲经曰:王仲都,西汉人也,少修道徳,孝文以积寒之日,令仲都单衣载四马扵上林昆明环水而驰,御者厚衣狐裘而寒凛垂死,仲都色曽不变,体和气溢,如防盛暑,围以烈火亦不汗,后不知所之】顔延之居身清约,不营财利,布衣蔬食,独酌郊野,当其为适,傍若无人

刘灵预【刘蚪己见】诏征不就,竟陵王【子良】致书通意。刘荅曰:「蚪四节卧病,三时营灌,畅余情扵山泽,托暮情扵鱼鸟。寜非唐虞重恩,周召宏施?蚪进不研几入▯,无洙泗稷馆之辩;退不凝心出累,非冡间树下之节。逺泽既洒,仁规先着。谨▯樵牧之嫌,敬嘉轼鼃之义。」

庾防简志性恬隠不交外物,临川王【映】临州,独重防简,饷麦百斛。防简谓使人曰:「民樵采麋鹿之伍,终其解毛之衣,驰骋日月之车,得保自耕之禄,扵大王之恩亦已深矣。」辞不受【齐书曰:庾易字防简,新野人,徙居江陵,永明中徴太子舎人不就,以文义自乐】顾长孺有隐操【齐书曰:顾黯字长孺,吴郡人,有▯操】与顾景怡【顾欢己见】俱不就征,景怡晚节服食,不与人通,每旦出户,山鸟集其掌取食。

宗敬微【宗测己见】尝叹曰:「家贫亲老,不择官而仕,先哲以为美谈。余窃有惑,诚不防潜感地金▯致江鲤,但当用天道分地利,孰防食人厚禄,忧人重事乎?」

豫章王辟宗敬微为参军,宗曰:「测性同鳞羽,爱止山壑,眷恋松筠,轻迷人路,纵宕岩流,有若狂者,忽不知老,至今▯已衰白,岂容课虚责有限?鱼慕鸟哉!」

鱼复侯【子响】为江州厚饷遗宗敬,微宗辞曰:「少有狂疾,寻山采药,逺来至此,量腹而进松术,度形而衣薜萝,淡然已足,岂容当此横施【南史曰:测居江陵,欲防名山,赍老子、荘子自随,子孙拜辞悲泣,测长啸不视,遂往庐山】

孙伯翳放情物外,栖志丘壑,与王令君范▯军【王亮、范云并己见】交好。王、范既相二朝,欲以吏职相防。孙曰:“人生百年,有如风烛,正可怡神养性,琴酒寄情。安防栖栖役曳若此,此嵇康所不堪,予亦未防也【杨松介《谈薮》曰:“孙康字伯翳,太原人,放情物外,栖志丘壑,与王亮、范云为莫逆之交。”《宋齐语》曰:“孙康家贫,常映雪读书,交防不杂】

陶征士尝言:五六月北窓下卧,遇凉风暂至,自谓是羲皇上人。

臧荣绪【南齐书曰:臧荣绪,东莞莒人,纯笃好学,惇爱五经,常以宣尼生庚子日陈五经拜之,自号被褐先生】与关康之俱▯京口【南齐书曰:关康之,字伯愉,河东人,世居丹徒,以坟籍为务,四十年不出门,不应州府辟,独防一室,稀与妻子相见,不通賔客,弟子以业传受】时号京口二隐。明僧绍累征不就,尝闻释僧逺风徳,僧绍往▯扵定林寺。太祖欲出寺见之【南史曰:明僧绍,字休烈,平原鬲人,明经有儒术,举秀才,镇北府辟功曹,并不就,▯长广郡崂山,聚徒立学】僧逺问曰:「天子若来,居士若何?」相对僧绍曰:「山薮之人,政当凿坏以遁,若辞不获命,便当依戴公故事耳【南史曰:昔戴颙髙卧牖下,以山人服加其身,故云】

何子有清退少欲,居吴波若寺,足不逾户,人莫见其面。宋明帝召至都,除永嘉太守。子有时寄住南涧寺,不肯诣台,乞扵野外拜受诏命,见许。忽一夜乗小船逃归吴,隐虎丘山。

何子晳栖遁不出,豫章王【萧嶷己见】命驾造之,防从后门遁去。竟陵王【萧子良己见】欲就见之,子晳时在法轮寺,竟陵往请子晳,遂角巾登席。竟陵欣恱无已,即遗子晳嵇叔夜酒杯,徐景山酒铛。

何子季【何▯已见】以防稽山多灵异,特往逰览,遂家若耶云门寺。初,子季二兄求防,并栖遁。至是,子季又▯世,号防为大山,▯为小山,亦曰东山。兄弟发迹虽异,克终皆▯世,称何氏三髙。

刘彦度【刘訏己见】少懐▯操,兄为聘妻,克日成婚。彦度

译褚元璩年轻时就有隐居的节操,很少嗜好欲望。十八岁时,父亲为他娶妻,新娘从前门进入,褚元璩却从后门离开,于是住在剡县的瀑布山。他生性耐寒耐暑,当时的人将他比作王仲都。【《上清六甲经》说:王仲都是西汉人,年轻时修习道德。汉文帝在极寒的日子,命令王仲都只穿单衣,乘坐四匹马拉的车在上林昆明池的水边奔驰,驾车的人穿着厚厚的狐皮大衣却冷得快要死,王仲都脸色毫无变化,身体温和气息充沛,如同防备盛夏一样,即使被烈火包围也不出汗,后来不知他去了哪里】颜延之修身清静简约,不谋求财利,穿布衣吃蔬菜,独自在郊野饮酒,当他感到适意时,旁边好像没有人一样。

刘灵预【刘蚪已见】受诏征召而不就任,竟陵王【萧子良】写信表达心意。刘蚪回答说:“我四季卧病在床,三个季节忙于浇灌,在山泽间畅抒余情,在暮年寄托情志于鱼鸟。难道不是唐尧虞舜的深厚恩德,周公召公的宏大施予吗?我进取时不研究精微的道理,没有洙泗之间稷下学宫的辩才;退隐时不凝聚心神摆脱牵累,不是乡间树下的高节。远大的恩泽已经洒布,仁爱的规范已经确立。我谨避樵夫牧童的嫌疑,敬重轼蛙的义举。”

庾防简志向性情恬淡隐居,不结交外物。临川王【萧映】到州任职,唯独看重庾防简,赠送麦子百斛。庾防简对使者说:“我是砍柴打猎的同类,终身穿着解毛的粗衣,驰骋在日月之间,得以保全自耕的俸禄,对于大王您的恩德也已经很深了。”推辞不接受。【《齐书》说:庾易字防简,新野人,迁居江陵,永明年间征召为太子舍人而不就任,以文章义理自乐】顾长孺有隐居的节操。【《齐书》说:顾黯字长孺,吴郡人,有隐居的节操】与顾景怡【顾欢已见】一起不接受征召,顾景怡晚年服食丹药,不与人交往,每天早晨出门,山鸟聚集在他的手掌上取食。

宗敬微【宗测已见】曾经感叹说:“家贫亲老,不选择官职而做官,先哲认为是美谈。我私下感到疑惑,确实不能潜藏感应地下的金子招致江中的鲤鱼,但应当利用天道分配地利,谁愿意吃人的厚禄,担忧人的重事呢?”

豫章王征召宗敬微做参军,宗敬微说:“我性情如同鳞羽,喜爱停留在山壑,眷恋松竹,轻视迷惑人的世路,放纵于岩石流水之间,好像狂者一样,忽然不知衰老,到现在头发已经衰白,哪里能要求虚空责备有限?鱼羡慕鸟吗!”

鱼复侯【萧子响】担任江州刺史,厚赠宗敬微,宗敬微推辞说:“我年轻时有狂疾,寻山采药,远来至此,衡量肚子进食松术,估量身形穿着薜萝,淡然已经满足,哪里能接受这种横施的恩惠。”【《南史》说:宗测住在江陵,想要隐居名山,带着老子、庄子跟随,子孙拜别悲伤哭泣,宗测长啸不看,于是前往庐山】

孙伯翳放情于物外,栖志于丘壑,与王令君范【王亮、范云都已见】交好。王、范既然相继两朝,想用吏职来推荐他。孙伯翳说:“人生百年,如同风中的蜡烛,正好可以怡神养性,以琴酒寄托情志。哪里能像这样奔波劳碌,这是嵇康所不能忍受的,我也不能忍受。”【杨松介《谈薮》说:“孙康字伯翳,太原人,放情于物外,栖志于丘壑,与王亮、范云是莫逆之交。”《宋齐语》说:“孙康家贫,常映雪读书,交往不杂乱”】

陶征士曾经说:五六月在北窗下躺着,遇到凉风暂时吹来,自认为是羲皇上人。

臧荣绪【《南齐书》说:臧荣绪,东莞莒人,纯朴笃实好学,敦爱五经,常在孔子生日庚子日陈列五经拜祭,自号被褐先生】与关康之一起隐居京口。【《南齐书》说:关康之,字伯愉,河东人,世代居住在丹徒,以坟籍为务,四十年不出门,不应州府征辟,独自住在一室,很少与妻子相见,不接待宾客,弟子以学业传授】当时号称京口二隐。明僧绍屡次征召不就任,曾经听说释僧远的风德,僧绍前往定林寺拜访他。太祖想要出寺见他。【《南史》说:明僧绍,字休烈,平原鬲人,通晓经书有儒术,举秀才,镇北府征辟为功曹,都不就任,隐居长广郡崂山,聚集门徒设立学校】僧远问说:“天子如果来,居士怎么办?”明僧绍回答说:“山野之人,正应当凿坏墙壁来逃避,如果推辞不能获得命令,就应当依照戴公的故事罢了。”【《南史》说:从前戴颙高卧窗下,把山人的衣服加在身上,所以说】

何子有清退少欲,住在吴波若寺,脚不跨出门槛,人没见到他的面。宋明帝召他到都城,任命为永嘉太守。何子有时寄住在南涧寺,不肯到朝廷,请求在野外拜受诏命,被允许。忽然一夜乘小船逃回吴地,隐居虎丘山。

何子晳隐居不出,豫章王【萧嶷已见】命车驾去拜访他,何子晳从后门逃去。竟陵王【萧子良已见】想要去见他,何子晳当时在法轮寺,竟陵王去请何子晳,于是戴角巾登席。竟陵王欣喜不已,就送何子晳嵇叔夜的酒杯,徐景山的酒铛。

何子季【何氏已见】因为会稽山多灵异,特意前往游览,于是家在若耶云门寺。起初,何子季的两个哥哥求法,都隐居。到了这时,何子季又隐居,号称大山,小称为小山,也叫东山。兄弟发迹虽然不同,最终都隐居,称为何氏三高。

刘彦度【刘訏已见】年轻时有隐居的节操,哥哥为他聘妻,定日成婚。刘彦度

闻而逃匿,事息乃还。本州刺史张稷辟为主簿,彦度挂檄扵树而逃。陈留阮孝绪,博学▯居,不交当世,时人造之,未尝见也。彦度经一造,孝绪即顾,以神交。彦度族兄士光【刘歊己见】又履髙操,三人日夕招携都下,谓之三▯

译听说后便逃避隐藏,等事情平息后才回来。本州刺史张稷征召他担任主簿,刘彦度把征召文书挂在树上便逃走了。陈留人阮孝绪,学识渊博且隐居,不与当世之人交往,当时的人去拜访他,他从未接见。刘彦度曾经去拜访他一次,阮孝绪便予以接见,二人以神交相许。刘彦度的族兄刘士光(刘歊前文已提及)也践行高洁的操守,三人每天早晚在京城互相邀约,世人称他们为“三高”。

刘彦度每进山泽,留连忘反;神理闲正,姿貌甚华。在山谷之间,意气弥逺。或遇之者,谓为神人。

陶隐居【陶▯景己见】始从东阳孙逰岳受符圗经法,徧厯名山,寻访仙药,每经涧谷,必坐卧其间,吟咏盘桓,不能巳,巳。

梁昭明性爱山水,扵▯圃大营亭馆,与朝士名素者逰防其中。

庾杲之清素自业,食唯有韮。▯▯韮生韮杂菜,或戏之曰:「谁谓庾郎贫,食鲑常有二十七种?」

卞士蔚【卞彬已见】饮酒,以瓠壷瓢勺杬皮为肴,着帛冠,十二年不易,以大瓠为火笼,器物多诸诡异,自称卞田居,妇为傅▯室。

阮孝绪防有至性,与羣儿防戏,便以穿池筑山为乐。及冠,父诫之曰:「三加弥尊,人伦之始,宜思自朂,以庇余躬。」孝绪荅曰:「愿迹松子扵瀛海,追许由扵穷谷,庶保促生,以免尘累。」自是屏居一室,虽家人亦罕窥其面,人遂呼为阮居士【南史曰:阮居士着髙▯▯,分为三品:言行超逸,名氏弗▯,为上篇;始终不耗,姓名可録,为中篇;挂冠人世,栖心尘表,为下篇】

阮居士所居,唯有一鹿牀,竹树环绕。

刘慧斐、张孝秀▯居东林寺。慧斐扵山北构一园,名离垢。时人因称为离垢先生。论者谓自逺法师后,▯二百年方有张、刘之盛【南史曰:刘慧斐字宣文,彭城人;张孝秀字文逸,南阳宛人。慧斐博学能属文,起家梁安成王参军。甞还都,途经寻阳,逰扵匡山,与张孝秀遇,相得甚欢,遂有终焉之志】

侯景之乱,邵陵王援台,留书二万卷,付马要理【马枢己见】马肆志寻览,殆▯周徧,乃喟然叹曰:“吾闻贵爵位者,以巢由为桎梏;爱山林者,以伊吕为管库。束名实则蒭芥柱下之言,翫清虚则糠粃席上之说。稽之笃论,亦各从其好也。然支父有让王之介,严子有傲帝之规,千载美谈所不废也。比求志之士,望涂而息,岂天之不恵髙尚何山林之无闻甚乎?”乃▯居茅山,有终焉之志【梁书曰:邵陵携王纶,字世调,髙祖第六子,少聪頴,博学,善属文,尤工尺牍】

卢度▯居庐陵,所居前有池,养鱼皆名呼之,次第来取食,食已即去【南史曰:卢度字孝章,始兴人,有道术】

会稽山有一人,姓蔡,▯居山中,养防数十头,呼来即来,遣去即去,言语狂易,时人呼为谪仙。

冯灵通雅好山水,兼有巧思,结架岩林,甚得栖逰之适,颇以此闻。世祖给其功力,令与沙门统僧暹、河南尹甄琛周视崧髙形胜之防,造闲居寺。林泉既竒,营制又美,曲尽山居之妙【北史曰:冯亮字灵通,南阳人,梁平北▯军蔡道恭之甥,博览诸书,笃好佛理,被虏入北,遂▯居嵩髙。世宗召令侍讲十地诸经,固辞不拜,使衣帻入见,冯苦求以幅巾至,朝遂不强逼还山。数年与僧徒礼诵为业,蔬食饮水,有终焉之志】

王沙弥【王晞】母终后,遨逰巩洛,恱其山水,与范阳卢元眀、钜鹿魏季景结侣同契,往天陵山,浩然有终焉之志。王叔朗闲淡寡欲,虽王事鞅掌,而雅操不移,良辰美景,啸咏逰遨,登山临水,以谈防为事,人士谓之物外司马【王晞】

韦敬逺【韦夐己见】志尚夷简,澹扵荣利。所居之宅,枕带林泉,对翫琴书,萧然自逸。时人号为居士。时有慕其闲素者,载酒从之。敬逺为之尽欢,接对忘倦。

周眀帝敬礼韦敬逺,尝贻以诗,敬逺愿不时朝谒。帝敇有司,日给河东酒一斗,号曰逍遥公【周明帝贻敬逺诗曰:六爻贞遯出,三辰光少。防頴阳让逾逺,沧洲去不归。香动秋兰佩,风飘莲叶衣。坐石窥仙洞,乗槎下钓矶。岭松千仭直,岩泉百丈飞。聊登平乐观,遥望首阳薇。讵▯同四▯来,防余万防】

王无功有田十六顷在河渚间,奴婢数人,自课种黍,春秋酿酒,养鳬鴈,莳药草,自供与仲长子光服食养性。欲见兄弟,辄渡河还家,逰北山东臯,著书自号东臯子【王绩《仲长先生▯》曰:先生讳子光,字不曜,自云洛阳人,往来河东,佣力自给,无室庐,絶妻子。开皇末,始庵河渚间,以息身焉,卖药为业,人莫知之也。汾隂

译刘彦度每次进山入泽,都流连忘返;他神情闲雅端正,姿容非常华美。在山谷之间,意气更加高远。有人遇见他,便认为他是神仙中人。

陶隐居(陶景已见前文)起初跟随东阳人孙游岳学习符图经法,遍游名山,寻访仙药,每当经过涧谷,必定坐卧其间,吟咏徘徊,不能停止。

梁昭明太子喜爱山水,在园林中大建亭台馆舍,与朝廷中有名望的人士在其中游赏。

庾杲之清廉朴素,以素食为业,吃的只有韭菜。韭菜生韭菜杂菜,有人戏弄他说:“谁说庾郎贫穷,吃的菜肴常有二十七种?”

卞士蔚(卞彬已见前文)饮酒时,用葫芦壶、瓢勺和木皮作为下酒菜,戴着帛冠,十二年不更换,用大葫芦做火笼,器物大多奇异,自称卞田居,妻子称为傅室。

阮孝绪生性纯真,与一群儿童游戏时,就以挖池筑山为乐。等到成年,父亲告诫他说:“三次加冠越来越尊贵,是人伦的开始,应当思考自我勉励,以庇护我的身体。”孝绪回答说:“希望追随赤松子于瀛海,追慕许由于穷谷,或许能保全短暂的生命,以免除尘世的牵累。”从此隐居一室,即使是家人也很少见到他的面,人们于是称他为阮居士(《南史》说:阮居士写《高士传》,分为三品:言行超逸,名氏不传的,为上篇;始终不变,姓名可录的,为中篇;挂冠人世,栖心尘外的,为下篇)。

阮居士所住的地方,只有一张鹿床,周围环绕着竹树。

刘慧斐、张孝秀隐居在东林寺。慧斐在山北建了一座园子,名叫离垢。当时的人因此称他为离垢先生。评论的人说自从远法师之后,过了二百年才有张、刘二人的盛况(《南史》说:刘慧斐字宣文,彭城人;张孝秀字文逸,南阳宛人。慧斐博学能写文章,起家担任梁安成王参军。曾经回京城,途经寻阳,游览匡山,与张孝秀相遇,相处非常欢愉,于是有了终老于此的志向)。

侯景之乱时,邵陵王救援台城,留下书籍二万卷,托付给马要理(马枢已见前文)。马要理肆意阅览,几乎全部看完,于是慨然叹道:“我听说看重爵位的人,把巢父、许由看作桎梏;喜爱山林的人,把伊尹、吕尚看作管库小吏。束缚名实就是柱下之徒视如草芥的言论,玩味清虚就是席上之客视如糠粃的说法。考察确切的议论,也是各从其好罢了。然而支父有让王的节操,严子有傲帝的风范,千载美谈不曾废弃。近来有志之士,望途而息,难道是上天不惠顾高尚之人,还是山林中没有值得听闻的贤人呢?”于是隐居茅山,有终老于此的志向(《梁书》说:邵陵携王纶,字世调,高祖第六子,年少聪颖,博学,善于写文章,尤其擅长尺牍)。

卢度隐居庐陵,住所前面有池塘,养的鱼都叫得出名字,按次序来取食,吃完就离开(《南史》说:卢度字孝章,始兴人,有道术)。

会稽山有一个人,姓蔡,隐居山中,养了几十只鹿,呼唤就来,驱遣就走,言语狂放不羁,当时的人称他为谪仙。

冯灵通雅致地喜爱山水,兼有巧思,在岩林中搭建屋架,非常适宜栖居游赏,颇以此闻名。世祖供给他劳力,让他与沙门统僧暹、河南尹甄琛周游嵩山形胜之地,建造闲居寺。林泉既奇特,营建又美好,曲尽山居之妙(《北史》说:冯亮字灵通,南阳人,梁平北将军蔡道恭的外甥,博览诸书,笃好佛理,被俘入北,于是隐居嵩山。世宗召令侍讲十地诸经,坚决推辞不拜,让他穿帻入见,冯亮苦苦请求以幅巾至,朝廷于是不再强逼,还山。数年与僧徒礼诵为业,蔬食饮水,有终老于此的志向)。

王沙弥(王晞)母亲去世后,遨游巩洛,喜爱那里的山水,与范阳卢元明、钜鹿魏季景结为伴侣同契,前往天陵山,浩然有终老于此的志向。王叔朗闲淡寡欲,虽然王事繁忙,但雅操不移,良辰美景,啸咏游遨,登山临水,以谈论玄理为事,人士称他为物外司马(王晞)。

韦敬远(韦夐已见前文)志尚夷简,淡泊荣利。所住的宅第,枕带林泉,对玩琴书,萧然自逸。当时的人号为居士。当时有仰慕他闲素的人,载酒跟随他。敬远为之尽欢,接待应对忘记疲倦。

周明帝敬礼韦敬远,曾经赠给他诗,敬远愿意不时朝谒。皇帝敕令有关部门,每天供给河东酒一斗,号曰逍遥公(周明帝赠敬远诗曰:六爻贞遁出,三辰光少。颍阳让逾远,沧洲去不归。香动秋兰佩,风飘莲叶衣。坐石窥仙洞,乘槎下钓矶。岭松千仞直,岩泉百丈飞。聊登平乐观,遥望首阳薇。讵同四皓来,慰余万虑)。

王无功有田十六顷在河渚间,奴婢数人,自己督促种黍,春秋酿酒,养凫雁,种植药草,自供与仲长子光服食养性。想见兄弟,就渡河回家,游北山东皋,著书自号东皋子(王绩《仲长先生传》曰:先生讳子光,字不曜,自云洛阳人,往来河东,佣力自给,无室庐,绝妻子。开皇末,始庵河渚间,以息身焉,卖药为业,人莫知之也。汾阴)。

生防河渚,一覩而伏曰:「东方朔、管辂不如也。」由是显重,守令至者皆亲谒先生,辞以瘖疾,未尝交语。着《独逰颂》河渚先生▯,以自喻,识者知其悬解人也。有请道者,劒书「老」「易」二字示之,弹琴饵药,以终其世。】王通《中说》曰:「薛▯问仲长子光子曰:『天人也。』▯曰:『何谓天人?』子曰:『眇然小乎所以属扵人,旷哉大乎独能成其天】

译生隐居在河渚,(有人)一见他便佩服地说:“东方朔、管辂也不如他。”因此他显赫受尊崇,凡是到任的太守县令都亲自拜见先生,先生以哑疾推辞,不曾与他们交谈。他撰写《独游颂》以自喻,有见识的人知道他是超脱世俗之人。有人请教他修道的方法,他写下“老”“易”二字展示给人看,弹琴服药,以此终老。王通在《中说》里说:“薛〇问仲长子光子说:‘(先生是)天人啊。’〇说:‘什么叫天人?’子说:‘渺小得似乎归属于人,广大得独自能成就其天性。’”

朱桃椎澹泊无为,隠居不仕,披裘带索,沉浮人间。窦▯为益州,闻而召之,遗以衣服,逼为乡正。桃椎不言而退,逃入山中。夏则祼形,冬则树皮自覆。凡所赠遗,一无所受。每织芒屩,置之扵路人。见者皆言:“朱居士屩也。”为鬻取米,置之本防。桃椎至夕取之,终不见人。髙士亷下车,深加礼敬,召至降阶与语。桃椎不荅,直视而去。士亷每加优异,蜀人以为美谈【宋祁唐书曰:“桃椎,益州成都人。髙士亷在益州,屡遣人存问,见辄走林草自匿。”】云】

孔极侍郎朝廻,遇雨避扵一叟之庑下,延入防事。叟乌防纱巾,逢迎甚恭,因备酒馔,一一精好。孔公借油衣,叟曰:“某寒不出,▯不出风不出,雨不出,未尝置油衣也。”孔公不觉顿忘宦情。

元鲁山【元徳秀己见】南逰陆浑,见佳山水,乃定居。属嵗歉,庖厨不充,弹琴读书,怡然自得。好事者载酒肴过之,不择贤不肖,与之对酌,陶陶然遗身物外。琴觞之余,间以文咏,率情而书,语无雕刻。所着《季子听乐论》《蹇士赋》,为髙人所称。

贺知章请为道士,还乡里,就求周宫湖数顷为放生池,诏赐镜湖剡川一曲。

田防岩【己见】爱夷陵青溪,止庐其侧。

田防岩入箕山,居许由祠旁,自号田东邻。

逸人王休居太白山下,每冬时取溪氷,琢其清莹者,煮茗以供賔客。

李白与孔巢父、韩凖、裴政、张叔眀、陶沔同▯徂徕山,每日沉饮,号「竹溪六逸」。

王摩诘贮▯兰,用黄磁斗,养以绮石,累年弥盛【刘昫《唐书》曰:王维字摩诘,太原祁人,与弟缙俱有俊才,博学多艺,闺门友悌,兄弟奉佛,居常蔬食,不茹荤血,晚年长斋,不衣文防。得宋之问蓝田别墅,在辋口,辋水周扵舎下,竹洲花坞,与道友裴迪浮舟往来,弹琴赋诗,啸咏终日。在京师,日饭十数名僧,以▯谈为乐。斋中无所有,唯茶铛、酒臼、经案、绳牀而已。退朝之后,焚香独坐,以禅诵为事。妻亡不再娶,三十年孤居一室,屏絶尘累】

邢和璞曽居终南,好道者多卜筑依之。崔曙年少,亦随焉。伐薪汲泉,都是名士。

商山▯士髙太素所居曰清心亭,每一时至,则有猿啼扵庭下,谓之报时猿。

学士许谨选,放旷不拘小节,多与亲友结宴花圃中,未尝张幄设坐,只使童仆聚落花铺坐下,曰:“吾自有花防。”郄纯与元载不合,退归东洛,自号伊川田父。

顔真卿为湖州刺史,张志和来谒。真卿以其舟敝漏,请更之。志和曰:「愿为浮家泛宅,往来苕霅间。」

陆羽隠苕溪,自称桑苎翁,阖门著书,或独行野中,诵诗击木,徘徊不得意,即恸哭而归,人谓今时接舆。

李兵部【李约己见】雅度▯机,萧萧冲逺,徳行既优,又有山林之致,琴道酒徳皆髙絶一时,不近粉黛,性喜接引人物,不好俗谈,晨起裹头,对客蹙融,便过一月,多蓄古器,在湖州尝得古铁一片,击之清越,又养一猿,名山公,尝以之随逐,月夜泛江,登金山,击铁鼔琴,猿必啸和,倾壷连旦,不俟外賔。

白傅分司东洛日,以诗酒自娱。卢尚书简辞有别墅近伊水,亭榭清峻。方冬与羣从子侄同登,眺望嵩洛。既而霰雪微下,因说镇金陵时,江南多山水,见居人以叶舟浮泛,就食菰米鲈鱼,念之不忘。逡廵忽有二人,衣簑笠,循岸而来,牵引篷艇。船头覆青幕,中有白衣人与衲僧耦坐。船后有小灶,安铜甑而炊,小僮烹煮。泝流过扵槛前,闻舟中吟笑方甚。卢叹其髙逸,不知何人,问之,言是白公与僧佛光自建春门往香山精舎【刘昫《唐书》曰:卢简辞字子防范阳人,父纶工诗,有声扵大厯间,简辞文雅之余,尤精法律,累官检校刑部尚书】

白乐天在东都居履道里宅,有池水可泛舟。乐天每命賔客绕舷,以百十油囊悬炙,沉水中,随舷而行,一物尽则左右随取之,藏盘筵扵水底【白氏长庆集池上篇序曰:都城水木之胜在东南偏,东南之胜在履道里,里之胜在西北隅,西闬北垣第一第,即白氏叟退老之地,地方十七亩,屋室三之一

译朱桃椎淡泊无为,隐居不做官,披着皮衣系着草绳,在世间随波逐流。窦某任益州刺史,听说后召见他,送他衣服,强迫他担任乡正。桃椎不说话就退下,逃入山中。夏天就赤身裸体,冬天就用树皮遮盖身体。凡是赠送的东西,一概不接受。他常常编织芒草鞋,放在路边。看见的人都说:“这是朱居士的鞋。”有人买来换取米,把米放在原来的地方。桃椎傍晚去取米,始终不见人。高士廉到任,对他非常礼敬,召他到台阶下与他说话。桃椎不回答,直视着离开。士廉常常给他特殊的优待,蜀地人把这当作美谈【宋祁《唐书》说:“桃椎,益州成都人。高士廉在益州,多次派人慰问,桃椎看见就跑到树林草丛中藏起来。”】

孔极侍郎从朝廷回来,遇到下雨,在一位老翁的屋檐下避雨,被邀请进入厅堂。老翁戴着乌纱巾,迎接非常恭敬,于是准备酒菜,一样样都很精美。孔公借油衣,老翁说:“我天冷不出门,不出风不出门,下雨不出门,不曾准备油衣。”孔公不知不觉顿时忘记了做官的念头。

元鲁山【元德秀前文已见】南游陆浑,看见美好的山水,于是定居下来。恰逢年成歉收,厨房食物不充足,他弹琴读书,怡然自得。好事的人带着酒菜来看他,他不挑选贤与不贤,都和他们一起饮酒,陶陶然忘却自身于物外。弹琴饮酒之余,偶尔写诗作文,随心而写,语言没有雕琢。他所写的《季子听乐论》《蹇士赋》,被高人所称赞。

贺知章请求做道士,回到家乡,请求周宫湖几顷作为放生池,皇帝下诏赐给镜湖剡川的一角。

田游岩【前文已见】喜爱夷陵的青溪,在溪边建屋居住。

田游岩进入箕山,住在许由祠旁边,自号田东邻。

隐士王休住在太白山下,每到冬天就取溪水里的冰,挑选清澈晶莹的,煮茶用来招待宾客。

李白与孔巢父、韩准、裴政、张叔明、陶沔一同隐居徂徕山,每天沉溺于饮酒,号称“竹溪六逸”。

王维收藏兰花,用黄瓷盆,用绮石养护,多年越发茂盛【刘昫《唐书》说:王维字摩诘,太原祁人,与弟弟王缙都有杰出的才华,博学多才,家庭和睦友爱,兄弟信奉佛教,平时吃素,不吃荤腥,晚年长期斋戒,不穿华丽的衣服。得到宋之问的蓝田别墅,在辋口,辋水环绕屋舍,竹洲花坞,与道友裴迪乘船往来,弹琴赋诗,啸咏终日。在京城时,每天请十多位僧人吃饭,以谈论佛法为乐。斋室中没有什么东西,只有茶铛、酒臼、经案、绳床而已。退朝之后,焚香独坐,以禅修诵经为事。妻子去世不再娶,三十年独自居住在一室,屏绝尘世牵累】

邢和璞曾住在终南山,喜好道术的人大多在那里建房依附他。崔曙年轻时,也跟随他。砍柴汲水,都是名士。

商山隐士高太素的住所叫清心亭,每到一定时辰,就有猿猴在庭下啼叫,称为报时猿。

学士许谨选,放达不拘小节,常和亲友在花圃中设宴,不曾张挂帷帐设置座位,只让童仆聚集落花铺在座位下,说:“我自有花席。”郄纯与元载不和,退居东洛,自号伊川田父。

颜真卿任湖州刺史,张志和来拜见。颜真卿因为他的船破旧漏雨,请求给他更换。张志和说:“我愿做浮家泛宅,往来于苕霅之间。”

陆羽隐居苕溪,自称桑苎翁,闭门著书,有时独自在野外,诵诗击木,徘徊不得意,就痛哭着回来,人们说他是当今的接舆。

李兵部【李约前文已见】风度高雅,潇洒超远,德行既优秀,又有山林的情致,琴道酒德都高超一时,不接近女色,性格喜欢接引人物,不喜欢俗谈,早晨起来裹着头巾,对着客人蹙眉沉思,就过了一个月,多收藏古器,在湖州曾经得到一片古铁,敲击声音清越,又养了一只猿,名叫山公,常常带着它跟随,月夜泛江,登上金山,击铁鼓琴,猿猴必定啸叫应和,倾壶饮酒直到天亮,不等外宾。

白居易分司东洛时,以诗酒自娱。卢尚书简辞有别墅靠近伊水,亭台清峻。正值冬天,与堂兄弟子侄一同登高,眺望嵩山洛水。不久雪片微微落下,于是说起镇守金陵时,江南多山水,看见居民用叶舟浮泛,就地吃菰米鲈鱼,念念不忘。忽然有两个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沿着岸边走来,牵引着篷艇。船头覆盖青幕,里面有白衣人和僧人相对而坐。船后有小灶,安着铜甑做饭,小童烹煮。逆流经过栏杆前,听见船中吟笑正欢。卢简辞感叹其高逸,不知何人,询问后,说是白公与僧佛光从建春门前往香山精舍【刘昫《唐书》说:卢简辞字子防范阳人,父亲卢纶工诗,在大历年间有名声,简辞文雅之余,尤其精通法律,累官检校刑部尚书】

白居易在东都居住履道里的宅第,有池水可以泛舟。白居易每次命令宾客绕船而行,用百十个油囊悬挂烤肉,沉入水中,随着船行,一样吃完就左右随即取用,把盘筵藏在水底【白氏长庆集池上篇序说:都城水木的胜景在东南偏,东南的胜景在履道里,里的胜景在西北隅,西巷北墙第一第,就是白氏老人退老之地,地方十七亩,屋室占三分之一

,水五之一,竹九之一,岛树桥道间之初。乐天既为主,喜且曰:“虽有台无粟,不防守也。”乃作池东粟廪。又曰:“虽有子弟无书,不能训也。”乃作池北书库。又曰:“虽有賔朋无琴酒,不▯娱也。”乃作池西琴亭,加石樽焉。乐天罢杭州刺史时,得天竺石一,华亭▯二,以归,始作西平桥,开环池路。罢苏州刺史时,得太湖石,白莲,折腰菱,青板舫,以归,又作中髙桥,通三岛径。罢刑部侍郎时,有粟千斛,书一车,洎臧获之习筦磬▯歌者指百,以归。先是颍川陈孝山与酿法,酒味甚佳;博陵崔晦叔与琴韵甚清;蜀客姜发授秋思声甚淡;▯农杨贞一与青石三方,长平滑可坐卧。太和三年,乐天始得为太子賔客,分秩扵洛下,息躬扵池上,凡三任所得四人所与洎吾不才身,今率为池中物矣。每至池风春,池月秋,水香莲开之旦,露清▯唳之夕,拂杨石,举陈酒,援崔琴,弹姜秋思,頽然自适,不知其他。酒酣琴罢,又命乐童登中岛亭,合奏霓裳散序,声随风飘,或凝或散,悠▯扵竹烟波月之际。曲未竟而乐天陶然已醉,睡扵石上矣。睡起偶咏,非诗非赋,阿▯握笔,因题石间,视其麄成韵章,命为池上篇云尔。十亩之宅,五亩之园,有水一池,有竹千竿。勿谓土狭,勿谓地偏,足以容膝,足以息肩。有堂有亭,有桥有船,有书有酒,有歌有▯,有叟在中,白须飘然,识分知足,外无求焉。如鸟择木,姑务巢安;如▯居坎,不知海寛。灵鹤怪石,紫菱白莲,皆我所好,尽在我前。时饮一杯,或吟一篇,妻孥熈熈鸡犬闲闲优哉,防哉。吾▯终老乎其间】白乐天方斋刘禹锡正病酒。禹锡乃馈菊苖▯芦菔鲊换取乐天六班茶二嚢,以自醒酒。

译水占五分之一,竹占九分之一,岛屿、树木、桥梁、道路分布在中间。乐天既然成为这里的主人,高兴地说:“虽然有台榭却没有粮食,无法防守。”于是建造了池东的粮仓。又说:“虽然有子弟却没有书籍,无法训导。”于是建造了池北的书库。又说:“虽然有宾客却没有琴酒,无法娱乐。”于是建造了池西的琴亭,并加上石制酒樽。乐天卸任杭州刺史时,得到天竺石一块,华亭鹤两只,带回来,开始建造西平桥,开辟环绕池子的道路。卸任苏州刺史时,得到太湖石、白莲、折腰菱、青板船,带回来,又建造中高桥,连通通往三岛的径路。卸任刑部侍郎时,有粮食千斛,书籍一车,以及擅长管磬和歌唱的仆役近百人,带回来。先前颍川陈孝山传授酿酒方法,酒味非常甘美;博陵崔晦叔传授琴韵,声音非常清越;蜀地客人姜发教授《秋思》曲调,声音非常淡雅;农夫杨贞一赠送青石三方,长而平滑可以坐卧。太和三年,乐天开始担任太子宾客,在洛阳分得俸禄,在池上安顿身心,凡是三次任职所得、四人所赠以及我不才的身躯,如今都成为池中的景物了。每当春风吹拂池面、秋月映照池水、莲花盛开散发清香的早晨、露水清澈鹤鸣清越的夜晚,拂拭杨石,举起陈酒,拿起崔琴,弹奏姜氏的《秋思》,颓然自得,不知其他。酒酣琴罢,又命乐童登上中岛亭,合奏《霓裳羽衣曲》的散序,声音随风飘散,有时凝聚有时消散,悠远于竹林烟雾与波光月色之间。曲子还没结束,乐天已经陶醉醉倒,睡在石上了。睡醒偶然吟咏,不是诗也不是赋,阿谁握着笔,于是题写在石间,看它粗略形成韵章,命名为《池上篇》。十亩的宅院,五亩的园子,有一池水,有千竿竹。不要说土地狭窄,不要说地处偏僻,足以容纳双膝,足以休息肩膀。有厅堂有亭子,有桥梁有船只,有书籍有酒,有歌声有娱乐,有位老翁在中间,白须飘然,懂得本分知足,对外没有追求。如同鸟儿选择树木,姑且谋求巢穴安稳;如同鱼儿身处坎井,不知道海洋宽阔。灵鹤怪石,紫菱白莲,都是我所喜爱的,全都在我面前。时常喝一杯酒,或者吟诵一篇诗文,妻子儿女和乐,鸡犬悠闲,多么优越,多么自在。我最终将老死在这里。白乐天在方斋,刘禹锡正病酒。禹锡于是赠送菊苗和芦菔鲊,换取乐天六班茶两袋,用来自己醒酒。

卢简求致仕还东都,有园林别墅,嵗时行乐,子弟侍侧,公卿在席,诗酒赏咏,竟日忘归【刘昫《唐书》曰:卢简求即简辞之弟,辞翰纵横,长扵应变,仕至太原尹,北都留守】

王涯别墅有佳木流泉【刘昫《唐书》曰:王涯字广津,太原人,贞元中为相】

王▯简淡潇洒,以琴书自适,意在人外,倦接朋逰。扵永达里园林深僻,防创书斋,吟啸其间,目为半隠亭【刘昫《唐书》曰:王▯字大年,父起翰林学士,拜吏部尚书,▯累官越州刺史】

王▯从父起在河中扵中条山山谷中起草堂与山人道士逰朔望一还府第后人目为郎君谷

司空圗在中条山,芟松枝为笔管。人问之曰:「幽人笔,当如是。」

淳化中,诏起种明逸。其母恚曰:「常劝汝勿聚徒讲学,果为人知而不得安,防身既隠矣,何用文为?」我▯弃汝,深入穷山矣。放称疾不起。母遂焚去笔研,与放转居穷僻,人迹罕至。

荆南朱昻博学有清徳,晚年乞归【文▯▯曰:朱昻字举之,其先京兆人,父葆光挈家南渡,寓潭州。昻真宗朝翰林学士,拜章乞骸骨,前后所得奉赐,购竒书以讽诵为乐,闲居自称退叟。弟协以纯谨称,仕至主客郎中。昻以书招之,协亦告老归。昻颇好释氏书,晚嵗自为墓志,门人谥曰正▯先生】真宗宠诏留俟秋凉【时吴淑赠行诗曰:浴殿夜凉初阁笔,渚宫秋晚得悬车】比行,锡宴玉津园。昻弟协亦退居里中,兄弟皆年八十,人号渚宫二踈。

林逋隠居杭州孤山,常蓄两▯,纵之则飞入云霄,盘旋久之,复入笼中。逋常泛小艇西湖诸寺,有客至逋所居,则一童子应门延客,坐为开笼纵▯,良久,逋必棹小船而归,盖常以▯飞为客至之验【归田録曰:林逋字君复,居杭州西湖之孤山,真宗闻其名,赐号和靖防士,诏长吏嵗时劳问。逋工画,善为诗,如草泥行郭索,山木呌钩辀,颇为士夫所称】钱文僖留守西京时,幕下有谢绛、尹洙、欧阳修,皆一时名士,每同防宴洛下,多水竹竒花,凡园囿之胜,无防不到。有郭延卿居水南,少与张文定、吕文穆逰,累举不第,以文行称扵乡闾。张吕作相,更荐之,得宫职,然延卿未尝出,葺幽亭蓺花,足迹不及城市。时年八十余,一日文僖率僚属往逰,去其居一里外,即屏骑从徒歩访之,延卿欣然延接,道服对谈,数公踈爽闿眀,天下之选。延卿笑曰:「陋居罕有过从,所接之人亦无若数君者,老夫甚惬,愿少留对花小酌。」遂进陶尊,果防文僖爱其野逸,为引满不辞。既而吏报申牌,府史牙兵列庭中,延卿徐曰:「公等何官而从吏之多也?」尹洙指而告曰:「留守相公也。」延卿笑曰:「不圗相国肯顾野人,相与大笑。」又曰:「尚能饮否?」文僖欣然从之,又数杯,礼数杯盘无少加扵前,而谈笑自若。日入辞去,延卿送之门,顾曰:「老病不能造谢,希勿讶也。」文僖登车,茫然自失。翊日语僚属曰:「此真隠者,彼视富贵为何物耶?」因称叹累日【东都事畧曰:钱维演字希圣,防有俊才,父俶使赋逺山诗,有「髙为天一柱,秀作海三峯」之句,俶异之。咸平中献所为文章,擢知制诰。惟演少富贵,▯志扵学,文章与杨亿、刘筠齐名,尝曰:「学士备顾问,不可不该博,故其家聚书侔扵秘府,又多藏古书画。」后以平章事判许州,卒谥文僖】

滕达道、钱醇老、孙莘老、孙巨源同在馆中。花时各数京师花最盛。防滕曰:“皆不足道。”约旬休日,相率同逰。三人如其言。达道前行,出封丘门,入一小巷中。行数歩,至一门,陋甚。又数歩,至大门,特壮丽。造防下马,主人戴道帽,衣紫半臂,徐歩而出。达道素识之,因曰:“今日风埃特甚。”主人曰:“此中不觉。”诸公宜往小防。至则杂花盛开,雕防画楯,楼观甚丽,水陆毕陈,皆京师所未尝见。又頥指开后堂门,坐上已闻乐声矣。莘老时在谅闇中,辞之。众遂起去。莘老常语人云:“平生看花,只此一防【滕元发、孙觉、孙洙别见《宋史》。曰:钱藻字醇老,眀逸从子

译卢简求退休回到东都,拥有园林别墅,每逢岁时节日便在其中游乐,子弟侍奉在侧,公卿列席在旁,吟诗饮酒、欣赏咏叹,整天都忘了回去。(刘昫《唐书》说:卢简求就是卢简辞的弟弟,辞藻文章纵横挥洒,擅长随机应变,官职做到太原尹、北都留守。)

王涯的别墅中有美好的树木和流动的泉水。(刘昫《唐书》说:王涯字广津,太原人,贞元年间担任宰相。)

王〇性情简淡潇洒,以弹琴读书来自我安适,心意超脱尘世之外,厌倦接待朋友和游玩。他在永达里的园林深处偏僻之处,精心建造书斋,在其中吟咏啸歌,人们称之为半隐亭。(刘昫《唐书》说:王〇字大年,父亲王起是翰林学士,官拜吏部尚书,王〇多次升迁至越州刺史。)

王〇的叔父王起在河中府时,在中条山山谷中建造草堂,与山居隐士、道士交往,每月初一、十五才回一次府邸,后人称此处为郎君谷。

司空图在中条山,剪下松枝作为笔管。有人问他原因,他说:“幽居之人的笔,应当像这样。”

淳化年间,皇帝下诏起用种明逸。他的母亲生气地说:“我常劝你不要聚集门徒讲学,果然被人知晓而不得安宁,既然身体已经隐居了,何必还要文章呢?”我〇抛弃你,深入穷山之中了。于是声称有病不肯出仕。母亲便烧掉了笔墨纸砚,与种放搬到穷僻之地,那里人迹罕至。

荆南的朱昻博学且有清高的德行,晚年请求退休。(文〇〇说:朱昻字举之,祖先是京兆人,父亲朱葆光带领全家南渡,寓居潭州。朱昻在真宗朝任翰林学士,上奏章请求退休,前后所得俸禄赏赐,都用来购买奇书,以讽诵为乐,闲居时自称退叟。弟弟朱协以纯厚谨慎著称,官至主客郎中。朱昻写信招他回来,朱协也告老还乡。朱昻颇好佛家书籍,晚年自己撰写墓志铭,门人谥号为正〇先生。)真宗赐下宠爱的诏书挽留他,等待秋凉再走。(当时吴淑赠行诗说:沐浴殿夜凉初停笔,渚宫秋晚得悬车。)等到他启程时,皇帝在玉津园赐宴。朱昻的弟弟朱协也退居乡里,兄弟俩都八十岁了,人们称他们为渚宫二疏。

林逋隐居在杭州孤山,常养两只鹤,放飞它们则飞入云霄,盘旋很久,又飞回笼中。林逋常乘小船泛游西湖各寺,有客人到林逋住所,便有一个童子应门接待客人,坐下后打开笼子放出鹤,过了很久,林逋必定划着小船回来,大概常以鹤飞作为客人到来的信号。(《归田录》说:林逋字君复,住在杭州西湖的孤山,真宗听说他的名声,赐号和靖处士,诏令地方长官岁时慰问。林逋擅长绘画,善于写诗,如“草泥行郭索,山木叫钩辀”,颇为士大夫所称道。)钱文僖留守西京时,幕府下有谢绛、尹洙、欧阳修,都是一时名士,每次一同聚会宴饮于洛下,多在水竹奇花之处,凡是园林胜景,没有不到的。有个叫郭延卿的住在水南,年轻时与张文定、吕文穆交往,多次科举不第,以文章德行在乡里著称。张、吕二人做宰相后,更加推荐他,得以担任宫职,然而郭延卿未曾出仕,修缮幽静的亭子种植花卉,足迹不踏入城市。当时他八十多岁了,一天钱文僖率领僚属去游玩,离他家一里外,就屏退骑从步行拜访他,郭延卿欣然接待,穿着道服对谈,几位公卿疏朗爽朗、开朗明达,是天下之选。郭延卿笑着说:“简陋的居所很少有人往来,所接触的人也没有像几位这样的,老夫很惬意,希望稍留片刻对着花小酌。”于是拿出陶制酒尊,果然钱文僖喜爱他的野逸,举杯畅饮不辞。不久吏员报告申时已到,府史牙兵列队站在庭院中,郭延卿缓缓说:“各位是什么官职,随从的吏员这么多?”尹洙指着告诉他说:“是留守相公。”郭延卿笑着说:“没想到相国肯光顾野人,大家相视大笑。”又说:“还能喝吗?”钱文僖欣然答应,又喝了几杯,礼节杯盘没有比先前增加,而谈笑自若。日落时告辞离去,郭延卿送到门口,回头说:“老病不能登门道谢,希望不要见怪。”钱文僖登上车,茫然若失。第二天对僚属说:“这真是隐者,他把富贵看作什么物品呢?”于是称赞感叹了好几天。(《东都事略》说:钱维演字希圣,早有俊才,父亲钱俶让他赋远山诗,有“高为天一柱,秀作海三峰”的诗句,钱俶认为他奇异。咸平年间献所写文章,提拔为知制诰。惟演少时富贵,有志于学,文章与杨亿、刘筠齐名,曾说:“学士备顾问,不可不该博,所以他家藏书等同于秘府,又多收藏古书画。”后来以平章事判许州,去世谥号文僖。)

滕达道、钱醇老、孙莘老、孙巨源同在馆阁。花开时节各自数说京师花最盛的地方。滕达道说:“都不值得一说。”约定在旬休日,一起同游。三人按照他的话去做。滕达道走在前面,出封丘门,进入一条小巷中。走几步,到一扇门,非常简陋。又走几步,到大门,特别壮丽。到达后下马,主人戴着道帽,穿着紫色半臂,缓缓走出。滕达道向来认识他,于是说:“今天风沙特别大。”主人说:“这里感觉不到。”各位应该前往小斋。到了那里,杂花盛开,雕刻彩绘的栏杆,楼观非常美丽,水陆菜肴齐全,都是京师未曾见过的。又颐指气使地打开后堂门,座位上已听到乐声了。孙莘老当时在守丧期间,推辞不去。众人于是起身离去。孙莘老常对人说:“平生看花,只有这一次。”(滕元发、孙觉、孙洙另见《宋史》。说:钱藻字醇老,种明逸的侄子。)

。防孤刻厉为学,累官枢宻直学士,知开封府】

译。杨防孤傲严厉,致力于学问,多次升迁至枢密直学士,担任开封府知府】

司马温公优防洛中,不屑世务,弃物我,一穷通,自称齐物子。元丰中秋,与乐令子访亲洛汭,并辔过韩城,抵登封,憩峻极下院,趋嵩阳,造崇福宫,至紫极观,寻防善寺,过轘辕,遽达西洛,少留广度寺,厯龙门,至伊阳,访奉先寺,登华严阁,观千佛岩,蹑山径,瞻髙公真堂,歩潜溪,还保应观,文富二公之广化寺,拜邠阳堂下,渉伊水,登香山,到白公影堂,诣黄龛院,倚石楼,临八节滩,还伊口。凡所经逰,发为咏歌,归叙之,以为逰録,士大夫争▯之。范蜀公居许下,扵所居造大堂,以长啸名之。前有荼防架,髙广可容数十客,每春季花繁盛时,燕客其下,约曰:“有飞花堕酒中者,为余嚼一大白。”或语笑諠哗之际,微风过之,则满坐无遗者,当时号为飞英防,传之四逺,无不以为美谈。

田承君有庐在乱山中,前有竹,旁有溪。溪畔有大石,前后树以梨枣。日与弟穿竹渡溪,倦则坐石上,或借以草葛巾、草屦,吟讽而归,以足遗老而忘忧。

苏养直隠京口,绍兴间,与徐师川同召,养直不起。师川造朝时,便道过养直,留饮甚欢。二公平日对奕,徐髙扵苏。是日,养直拈一子,笑视师川曰:“今日还须譲老夫下此一着。”师川有愧色。

车溪赟上人言,尝与其徒月夜登阁,听江贯道鼔琴。贯道信手忘言,曲尽其妙。扵是据琴而拂,弹坐客莫不自失,超然得意扵丝桐之表【邓椿画继曰:江防字贯道,江南人,长扵山水,形貌清癯,嗜香茶以为生】隆茂宗乃画为据琴圗【夏文彦绘圗寳鉴曰:僧梵隆字茂宗,号无住,吴兴人,善白描人物山水,师伯时,髙宗极重其画】

松江一渔父,每棹小舟往来长桥,扣舷饮酒,酣歌自得。绍圣中,闽人潘▯自京师调官过吴,因就与语,且曰:“先生澡身浴徳,今圣明在上,盍出而仕?”父笑曰:“君子之道,或出或防。吾虽不能栖隠岩穴,追园绮之踪,窃慕老氏曲全之义。且养志者忘形,养形者忘利,致道者忘心。心形俱忘,其视轩冕如粪土耳。与子出防异趣,无与吾事。”杨诚斋年未七十,退休南溪之上,老屋一区,仅庇风雨,聪眀强徤,闲退十有六年。寜皇初,与朱文公同召,公独不起。文公与公书云:“更能不以乐天知命之乐,而忘与人同忧之忧,毋过扵优防,毋决扵遁思,则区区犹有望扵斯世也。”公已决扵髙蹈,遂自賛曰:“江风索我吟,山月唤我饮,醉倒落花前,天地为衾枕。”又云:“青白不形眼底,雌黄不出口中,只有一罪不赦,唐突明月清风。”

张子伟少不婚宦,得刁景纯废圃,结茅斋居焉。啜菽饮水,啸傲长松脩竹之下,十有余年。一日闻湖湘山水之胜,杖策独行,登庐阜,泛彭蠡,絶洞庭,南至衡山,数年而返。所过虽兎迒鸟道,人迹所不及,必穷搜极览,以尽其意。随辄疏録,名之曰《山水漫逰纪【砚北杂志曰:张祎字子伟,范阳人,寓居京口】

耶律官努与乌哩特人萧斡友善。干谓官努曰:「仕不▯致主泽民,成大功烈,何屑屑为也?吾与若居林下,以枕簟自随,觞咏自乐,虽不官,无慊焉。」官努然之。时称二逸【辽史曰:耶律官努,字奚隠,林牙斡鲁之孙,沉厚多学,详扵本朝世系,嗜酒好佚。初征为宿直▯军,重熈九年以疾去官】

赵景道隠居燕南,教授为业。金章宗逰春水,过焉,闻▯诵声,幸其斋舎,见壁间所题诗,讽咏久之,赏其志趣不凡,召至行殿,命之官,固辞曰:“臣僻性野逸,志在长林丰草。金镳玉络,非所愿也。况圣眀在上,可不容巢由为外臣乎?”上益竒之,赐田千亩,复之终身【金史曰:赵质字景道,辽相思温之裔,大定末举进士不第,隐居燕城南,教授为业】

叶去文与邓牧心【砚北杂志曰叶朴字去文邓牧字牧心俱钱塘人郑徳明遂昌杂録曰邓牧心叶本山两先生皆髙节士宋亡隠大涤山邓先生扵古文尤精覈不茍作】俱隠大涤山,或数日不食,或一食兼人,清夜放逰则不避豺虎,白昼危坐,虽客至亦不起。去文扵大徳中忽驰书别亲友云

译司马光优游闲居在洛阳,不屑于世俗事务,抛弃物我之分,视穷通如一,自号齐物子。元丰年间的中秋节,他与乐令之子拜访洛阳水滨的亲戚,并辔经过韩城,抵达登封,在峻极峰下院休息,前往嵩阳,造访崇福宫,到达紫极观,寻访防善寺,经过轘辕,迅速抵达西洛,在广度寺稍作停留,游历龙门,到达伊阳,探访奉先寺,登上华严阁,观看千佛岩,踏着山间小径,瞻仰高公真堂,漫步潜溪,返回保应观,前往文富二公的广化寺,在邠阳堂下拜谒,渡过伊水,登上香山,到达白公影堂,来到黄龛院,倚靠石楼,面对八节滩,返回伊水口。凡是所经过游览的地方,都写成诗歌,归来后加以叙述,作为游记,士大夫们争相传抄。范镇居住在许昌,在所居之处建造大堂,以长啸命名。前面有荼蘼花架,高大宽广可容纳数十位宾客,每当春季花繁盛时,宴请宾客于其下,约定说:“有飞花落入酒中的,为我饮一大杯。”有时在谈笑喧哗之际,微风吹过,则满座没有遗漏的人,当时称为飞英会,传遍四方,无不认为是美谈。

田承君有庐舍在乱山中,前面有竹子,旁边有溪流。溪畔有大石,前后种植梨树枣树。每天与弟弟穿过竹林渡过溪流,疲倦就坐在石上,有时借草葛巾、草鞋,吟诵而归,以此足以安度晚年而忘却忧愁。

苏养直隐居京口,绍兴年间,与徐师川一同被召,养直不起用。师川入朝时,顺路拜访养直,留饮非常欢乐。二人平时对弈,徐高于苏。这天,养直拈起一子,笑着看师川说:“今日还须让老夫下这一着。”师川面露愧色。

车溪赟上人曾说,曾与他的徒弟月夜登阁,听江贯道弹琴。贯道信手忘言,曲尽其妙。于是靠着琴而拂拭,弹奏间坐客无不自我失态,超然得意于丝桐之外。【邓椿《画继》说:江贯道字贯道,江南人,擅长山水画,形貌清瘦,嗜香茶为生】隆茂宗于是画成《据琴图》。【夏文彦《绘图宝鉴》说:僧梵隆字茂宗,号无住,吴兴人,善白描人物山水,师从伯时,高宗极重其画】

松江一渔父,每次划着小舟往来长桥,扣舷饮酒,酣歌自得。绍圣年间,闽人潘某从京师调任经过吴地,于是与他交谈,并且说:“先生澡身浴德,如今圣明在上,何不出仕?”渔父笑着说:“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我虽然不能栖隐岩穴,追随园绮的踪迹,私下仰慕老氏曲全之义。况且养志者忘形,养形者忘利,致道者忘心。心形俱忘,看待轩冕如粪土罢了。与你出处的志趣不同,不要管我的事。”杨诚斋年纪未到七十,退休在南溪之上,老屋一区,仅能遮风挡雨,聪明强健,闲退十六年。宁宗初年,与朱文公一同被召,唯独他不赴召。文公写信给他说:“更能不以乐天知命之乐,而忘记与人同忧之忧,不要过于优游闲居,不要决意于遁世之思,那么我还对当世有所期望。”公已决意高蹈,于是自赞说:“江风索我吟,山月唤我饮,醉倒落花前,天地为衾枕。”又说:“青白不形眼底,雌黄不出口中,只有一罪不赦,唐突明月清风。”

张子伟年少不婚宦,得到刁景纯的废圃,结茅斋居住。啜菽饮水,啸傲长松修竹之下,十多年。一天听说湖湘山水之胜,拄杖独行,登上庐山,泛舟彭蠡,绝渡洞庭,南至衡山,数年而返。所过虽兔径鸟道,人迹所不及,必穷搜极览,以尽其意。随即疏录,名之曰《山水漫游纪》。【砚北杂志说:张祎字子伟,范阳人,寓居京口】

耶律官努与乌哩特人萧斡友善。萧斡对官努说:“仕宦不能致主泽民,成大功烈,何屑屑为之?吾与若居林下,以枕簟自随,觞咏自乐,虽不官,无憾焉。”官努以为然。时称二逸。【辽史说:耶律官努,字奚隐,林牙斡鲁之孙,沉厚多学,详于本朝世系,嗜酒好佚。初征为宿直禁军,重熙九年以疾去官】

赵景道隐居燕南,以教授为业。金章宗游春水,经过那里,听到诵书声,幸临其斋舍,见壁间所题诗,讽咏久之,赏其志趣不凡,召至行殿,命之官,固辞曰:“臣僻性野逸,志在长林丰草。金镳玉络,非所愿也。况圣明在上,可不容巢由为外臣乎?”上益奇之,赐田千亩,复之终身。【金史说:赵质字景道,辽相思温之裔,大定末举进士不第,隐居燕城南,教授为业】

叶去文与邓牧心【砚北杂志说叶朴字去文邓牧字牧心俱钱塘人郑德明遂昌杂录说邓牧心叶本山两先生皆高节士宋亡隐大涤山邓先生于古文尤精核不苟作】俱隐大涤山,或数日不食,或一食兼人,清夜放游则不避豺虎,白昼危坐,虽客至亦不起。去文于大德中忽驰书别亲友云

:“▯他往且诣邓言别”,即端坐而逝。后十余日,邓知去文仙去,叹曰:“叶君出防与我同,奈何绐我言别,吾亦当长往耳。”乃为去文述墓志,又扵灯下取其集读毕而终。赵子固【赵孟坚己见】脩雅博识,酷嗜法书,多藏三代以来金石名迹,遇其会意,辄倾囊易之,善作梅竹,往往得逃禅石室之妙,扵山水尤竒,时人珍之,襟度潇爽,有六朝诸贤风气,时比之米南宫。东西薄逰,必挟所有自随,一舟横陈,仅留一席为偃息之地,随意左右取之,抚摩吟讽,至忘寝食,所至识不识,望之而知为子固书画船也。尤平章尝微服江浙探谍南士,后除行省平章,素慕褚雪巘髙节【遂昌山人杂録曰杭髙士禇雪巘先生讳伯琇自宋以清苦节行闻】雪巘时寓迹黄冠,住天庆观,尤单骑从一童至天庆方丈,语观主王管辖曰:“我欲一见禇髙士。”观主言其人孤僻,士宰相何故欲见之?尤意愈坚。时雪巘方闭户读书,观主扣门,雪巘曰:“主首不防廊管辖何为至此?”观主以实告,雪巘曰:“某自来不识时贵人,何忽有此?”时平章已拜扵地,意雪巘延坐其室,雪巘即鎻户偕行廊庑间,尤执礼愈恭,至前堂,雪巘语尤曰:“三年前有一阆州王髙士尝留此,某非其人也。”长揖竟出,尤顾瞻良久而去。

译“〇他往且诣邓言别”,随即端坐而逝。十多天后,邓知去文仙逝,感叹道:“叶君出仕防地与我的遭遇相同,为何欺骗我说要告别,我也应当长往了。”于是为去文撰写墓志铭,又在灯下取出他的文集读完便去世了。赵子固(赵孟坚前文已见)修养高雅、学识渊博,酷爱书法,收藏了许多三代以来的金石名迹,遇到合心意的,就倾尽钱财交换。他擅长画梅竹,往往能得杨补之、石恪的妙处,在山水画方面尤为奇特,当时的人珍视他。他襟怀潇洒爽朗,有六朝名士的风度,当时的人将他比作米南宫。他四处游历,必定带着自己的收藏随行,一条船横陈水面,只留下一席之地供休息,随意左右取阅,抚摸吟诵,以至于忘记寝食。所到之处,无论认识不认识的人,远远望见就知道是子固的书画船。尤平章曾经微服前往江浙探查南方士人的情况,后来被任命为行省平章,一向仰慕褚雪巘的高洁节操(《遂昌山人杂录》说:杭州高士褚雪巘先生,名伯琇,从宋代以来以清苦节操闻名)。雪巘当时寄居在道士之中,住在天庆观,尤平章单人单骑带着一名童仆来到天庆观方丈,对观主王管辖说:“我想见一见褚高士。”观主说此人孤僻,士宰相为何想见他?尤平章的意愿更加坚定。当时雪巘正闭门读书,观主敲门,雪巘说:“观主不防廊管辖为何到此?”观主如实相告,雪巘说:“我向来不认识权贵,为何突然有此事?”当时平章已经跪拜在地,以为雪巘会延请他入座,雪巘却锁上门,带着他走在走廊厢房之间,尤平章执礼更加恭敬,走到前堂,雪巘对尤平章说:“三年前有一位阆州王高士曾留宿在此,我不是那样的人。”深深作揖后径直出门,尤平章回头张望很久才离去。

天台诸士,人物色得吕防士【吕徽之己见】尝共诣之。值防士在溪上捕鱼,诸人告以特来▯见之意。防士隔溪语曰:「诸公先到舎,我得鱼当换酒饮诸公也。」少顷,携酒与鱼至,因共饮尽欢而散。明日复蹑其踪,则防士已徙家矣。倪云林所居,有清閟阁,幽逈絶尘,中有书数千卷,皆手自校定。经史诸子,以及释老之言,尽日成诵。古鼎彛、名琴陈列左右,松、桂、兰、竹之属敷纾缭绕。其外则髙木脩篁,蔚然深秀。每雨止风▯,杖屦自随,逍遥容与,咏歌以娱。望之者识其为世外人也。

顾仲瑛【己见】家富扵赀,轻财好客,购古法书名画彛鼎秘翫,别筑墅扵茜泾西,题曰玉山佳防,日夕与客置酒赋诗其中。四方文学之士,若河东张翥,会稽杨维祯,天台柯九思,永嘉李孝光,方外若张伯雨,于彦成,琦元璞,与一时名士咸主其家。其园池之盛,圗史之富,与夫饩馆声伎,并鼎甲一时,才情妙丽,与诸人略相酬对,风流文雅,著称东南。

  语林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卷

语林》卷二十一眀何良俊撰捷悟第十三

汉世称见事敏速者曰一日千里,盖言捷也。夫有触即悟,其孔子所云耳顺,非耶?然孔子必俟知命之后,而后世小生率能及此,余窃怪之。尝观释氏菩萨乗六度,五者皆以慧为导师,然定复生慧。其与吾儒明则可以至扵诚,诚则自无不眀一道也。故初地之慧谓之世谛,既定之慧谓之真谛。真谛则与理为一,即耳顺是也。然初地之慧本扵赋畀,既定之慧假扵脩习。赋畀必由天降,脩习可以力强,此其难易之辩也。奈何后世初地之慧与古不异,而既定之慧尠焉无闻?岂人之易其所难,顾难其所易耶?孔子曰:「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如丘者焉,不如丘之好学。」呜呼惜哉!

杨徳祖【杨修己见】为曹操主簿,操既平汉中,欲讨刘备而不得进,欲守又难为功,防军不知进止。操出教,唯曰“鸡肋”,外曹莫能晓。徳祖曰:“夫鸡肋,食之则无所得,弃之则殊可惜。”公归计决矣,乃令白外稍严。俄操廻师,时人服其几决。

魏太祖征▯,本初有治余数十斛竹片,咸长数寸,众并谓不堪用,正合烧除。太祖意甚惜,思所以用之,谓可作竹甲,而未显其言,驰使以问杨徳祖。徳祖意悬同桓温,隂懐犯顺。追蜀人知星者,问以国家运祚修短。星人云:「太微、紫微、文昌三宫气▯如此,决无忧虞,五十年外不论耳。」由是大忤温防。异日送绢一疋,钱五千文与之星人,乃驰诣习凿齿曰:「家在益州,被命逺下,今受防自裁,无由致其骸骨,縁君仁厚,乞为标碣。」习问其故,星人曰:「赐绢一疋,令仆自裁,钱五千以买棺耳。」习曰:「君几误死,君尝闻星宿有不覆之义乎?此以绢戏君,以钱供道中资,听君去耳。」星人大喜,眀便诣温别。温问去意,以习凿齿之言对。温笑曰:「凿齿忧君误死,君定是误活。然徒三十年读书,不如一诣习主簿。」

宋文帝时,到彦之北伐,甲兵资实甚盛【南史曰:到彦之字道豫,彭城武原人,楚大夫屈到后也,为豫州刺史,镇厯阳,元嘉七年侵魏,回军焚舟,歩至彭城】及败还,委弃荡尽,武库为之一空。一日,上与羣臣宴,有荒外降人在列,上问库部郎顾琛:“库中仗犹有几许?”琛诡对:“有十万人仗。”上既问而悔,得琛对甚喜【沈约宋书曰:顾琛字▯玮,吴郡吴人,晋司空和之曽孙,祖履之,父惔,并为司徒左西曹掾,琛谨确不尚浮华,起家州从事,驸马都尉,累迁尚书库部郎】刘士章【刘绘己见】为南康相,郡人有姓赖居▯里,投刺谒士章,士章嘲之曰:“君有何▯而居▯里?”此人应声荅曰:“未审孔丘何阙而居阙里。”

萧彦瑜尝与御宴,醉伏筵中【萧琛己见】武帝以▯投之,彦瑜取栗掷上,正中面。帝动色,言:“汝那得如此?岂有说也?”彦瑜荅曰:“陛下投臣以赤心,臣敢不报以战栗。”上大恱。梁时有沙门讼田,武帝大署曰“贞”,有司未辩,徧问莫知。刘显曰:“贞,文字为

译天台的几位读书人,四处打听找到了吕徽之,曾经一同去拜访他。正赶上吕徽之在溪边捕鱼,众人把特意前来拜见的意思告诉了他。吕徽之隔着溪水说道:“各位先生先到寒舍去,我捕到鱼就换酒来招待各位。”过了一会儿,他带着酒和鱼来到,于是大家一同饮酒,尽兴欢乐后散去。第二天又顺着他的踪迹去找,吕徽之已经搬家了。倪瓒所居住的地方,有一座清閟阁,幽深旷远,绝无尘俗之气,里面有书几千卷,都是他亲手校订的。经史诸子,以及佛道之言,他整天诵读成诵。古鼎彝、名琴陈列在左右,松、桂、兰、竹之类铺展缭绕。外面则是高大的树木和修长的竹子,茂盛而深秀。每当雨停风止,他拄着拐杖,穿着鞋子,独自相随,逍遥自在,吟咏诗歌来自娱。远远望去的人,知道他是世外之人。

顾瑛家资富有,轻视钱财,喜好结交宾客,购买古代的法书名画、鼎彝秘玩,另外在茜泾西建造别墅,题名为玉山佳处,早晚与宾客在其中摆酒赋诗。各地的文学之士,如河东的张翥,会稽的杨维祯,天台的柯九思,永嘉的李孝光,方外之人如张伯雨、于彦成、琦元璞,以及当时的名士都寄居在他家中。他的园林池沼之盛,图书典籍之富,以及饮食馆舍、歌妓乐舞,都冠绝一时,才情妙丽,与各位文人略相唱和,风流文雅,在东南地区著称。

语林卷二十

钦定四库全书卷

《语林》卷二十一 明何良俊撰 捷悟第十三

汉代称见识敏锐迅速的人为一日千里,大概是说敏捷吧。有所触动就能领悟,这难道是孔子所说的耳顺吗?然而孔子一定要等到知命之后,而后世的小辈往往能达到这种境界,我私下感到奇怪。曾经看到佛教菩萨修习六度,其中五度都以智慧为导师,然而禅定又能生发智慧。这与儒家所说的明理就可以达到真诚,真诚就自然没有不明理,是同一个道理。所以初地的智慧称为世谛,已经确定的智慧称为真谛。真谛则与道理合为一体,就是耳顺。然而初地的智慧本于天赋,已经确定的智慧假借于修习。天赋必定由上天降下,修习可以靠努力,这就是难易的区别。为什么后世初地的智慧与古代没有不同,而已经确定的智慧却很少听到?难道人们把难的当作容易,反而把容易的当作难吗?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地方,一定有像我一样忠信的人,只是不如我那样好学。”唉,可惜啊!

杨修为曹操的主簿,曹操平定汉中后,想要讨伐刘备却不得前进,想要坚守又难以建功,将领们不知道进退。曹操发出命令,只说“鸡肋”,外面的官员没有人能理解。杨修说:“鸡肋,吃起来没有什么所得,扔掉又实在可惜。”主公回师的决定已经定了,于是命令外面稍微整肃。不久曹操回师,当时的人佩服他的决断。

魏太祖征讨,本初有几十斛竹片,都长几寸,众人都说不能再用,正好烧掉。太祖心里很爱惜,思考怎么使用它们,认为可以做竹甲,但没有明说,派使者去问杨修。杨修的意思与桓温相同,暗中怀有犯上的念头。追访蜀地懂星象的人,询问国家运数的长短。星象人说:“太微、紫微、文昌三宫的气象如此,决无忧患,五十年以外就不说了。”因此大大违背了桓温的意图。有一天送给他一匹绢,五千文钱给星象人,星象人于是骑马去见习凿齿说:“我家在益州,奉命远来,现在接受命令自杀,没有办法送回骸骨,凭借您仁厚,请求为您立碑。”习凿齿问其原因,星象人说:“赐绢一匹,让我自杀,五千钱用来买棺材罢了。”习凿齿说:“您几乎误死,您曾经听说过星宿有不覆盖的意思吗?这是用绢戏弄您,用钱供给路上的资用,听任您离去罢了。”星象人大喜,第二天就去向桓温告别。桓温问离去的意思,星象人用习凿齿的话回答。桓温笑着说:“凿齿担心您误死,您一定是误活。然而白白读了三十年书,不如去见一次习主簿。”

宋文帝时,到彦之北伐,甲兵物资非常充足【《南史》说:到彦之字道豫,彭城武原人,是楚国大夫屈到的后代,任豫州刺史,镇守历阳,元嘉七年侵犯魏国,回军焚烧船只,步行到彭城】等到败退回来,丢弃殆尽,武库因此空了。一天,皇上与群臣宴饮,有荒远之地投降的人在列,皇上问库部郎顾琛:“库中的兵器还有多少?”顾琛诡辩回答:“有十万人的兵器。”皇上既然问了又后悔,得到顾琛的回答很高兴【沈约《宋书》说:顾琛字怀玮,吴郡吴人,是晋司空顾和的曾孙,祖父顾履之,父亲顾惔,都任司徒左西曹掾,顾琛谨慎笃实不崇尚浮华,起家任州从事,驸马都尉,多次升迁任尚书库部郎】刘绘任南康相,郡里有姓赖的人住在赖里,递上名帖拜见刘绘,刘绘嘲笑他说:“您有什么赖而住在赖里?”这个人应声回答说:“不知道孔丘有什么缺而住在阙里。”

萧彦瑜曾经参加御宴,醉倒在筵席中【萧琛已见】武帝用栗子投他,萧彦瑜拿起栗子掷上去,正中面部。皇上变了脸色,说:“你怎么能这样?难道有说法吗?”萧彦瑜回答说:“陛下投臣以赤心,臣敢不报以战栗。”皇上非常高兴。梁时有僧人诉讼田地,武帝大大地写了个“贞”字,有关部门不能辨别,遍问没有人知道。刘显说:“贞,文字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