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林卷三
!排难解结,释疑辩诬,喻诚通志,协羣情,定国是。使当时无仓唐之言,太子不得立,魏国几殆。」呜呼!夫言何可以已哉!孔子曰:「诵诗三百,使于四方,不能専对,虽多,亦奚以为?」又曰:「君子居其室,出其言善,则千里之外应之。」正以见言之不可已也。
译排除危难,解开死结,消除疑虑,辩白诬蔑,晓以诚意,沟通心志,协调众人的情感,确定国家的方针。使得当时没有仓促唐突的言论,太子得以确立,魏国几乎陷入危险境地。」唉!言语怎么可以停止呢?孔子说:「熟读《诗经》三百篇,出使四方,不能独立应对,即使读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处呢?」又说:「君子住在家里,说出的话善良,那么千里之外的人也会响应。」正是以此来表明言语不可停止的道理。
何良俊曰:「余撰《语林》,颇仿刘义庆《世説》。然《世説》之诠事也,以▯虚标凖;其选言也,以简逺为宗,非此弗録。余惧后世典籍渐亡,旧闻放失,茍或泥此,所遗实多。故披览羣籍,随事防记,不得尽如《世説》,其或辞多浮长,则稍为删润云耳。」
汉哀帝语尚书郑崇曰:「卿门何以如市?」崇答曰:「臣门如市,臣心如水【班固《汉书》曰:郑崇字子游,髙宻大族,祖父以赀徙平陵。崇少为郡文学,史大司徒傅喜荐崇,擢尚书仆射,数求见谏诤。上初纳用之,毎见曳革履。上笑曰:「我识郑尚书履声】
灵帝颇好学艺,毎引见刘寛,常令讲经。寛毎于坐被酒睡伏,帝问太尉:“醉耶?”寛仰对曰:“臣不敢醉,但任大责重,忧心如醉耳。”帝重其言【刘寛己见】
朱公叔年二十许,为郡督邮,迎太守【张璠《汉记》曰:朱穆字公叔,南阳宛人,父晖,尚书令。穆五嵗好学谢承《后汉书》曰:穆少有英才,学明五经,性矜严,疾恶不交非▯】太守见公叔,问曰:“君年少为督邮,为因族势,或有令徳?”公叔答云:“郡中瞻望明公,如仲尼,谓非顔回,不敢以逆孔子。”语次因及风俗人物,太守大竒之,曰:“身非仲尼,督邮无愧顔子【▯山松《后汉书》曰:穆著论甚美,蔡邕自至其家写之。穆感时浇薄,慕尚敦笃,乃作《崇厚论》,其辞曰:“夫俗之薄也有自来矣,故仲尼叹曰:‘大道之行也,而丘不与焉’,葢伤之也。夫道者以天下为一,在彼犹在已也,故行违于道则愧生于心,非畏义也;事违于理则负结于意,非惮礼也。故率性而行谓之道,得其天性谓之徳。徳性失然后贵仁义,是以仁义起而道徳迁,礼法兴而淳朴散。故道徳以仁义为薄,淳朴以礼法为贼也。夫中世之所敦,已为上世之所薄,况又薄于此乎?故天不崇大则覆帱不广,地不深厚则载物不博,人不敦厐则道数不逺。昔仲尼不失旧于原壤,楚庄不忍章于絶缨,由此观之,圣贤之徳敦矣。老氏之经曰:‘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夫时有薄而厚施,行有失而恵用,故覆人之过者,敦之道也;救人之失者,厚之行也。往者马援深昭此道,可以为徳诫,其兄子曰:‘吾欲汝曹闻人之过,如闻父母之名。’斯言要矣。逺则圣贤履之上世,近则邴吉、张子儒行之汉廷,故能振英声于百世,播不灭之遗风,不亦美哉!然时俗或异,风化不敦,尚相诽谤,谓之臧否,记短则兼折其长,贬恶则并伐其善,悠悠皆是,其可称乎?凡此之▯,岂徒乖为君子之道?▯有危身累家之祸焉。悲夫,行之者不知忧其然,故害兴而莫之及,斯既然矣。又有异焉,人皆见之而莫能自迁,何则?务进者趋前而不顾。后荣贵者矜已而不待人,智不接愚,富不赈贫,贞士孤而不恤,贤者戹而不存。故田蚡以尊显致安国之金,淳于以贵势引方进之言。夫以韩翟之操为汉名宰,然犹不能振一贫贤,荐一孤士,况其下者乎?此禽息、史鱼所以専名于前而莫继于后者也。故时敦俗美,则小人守正,利不能诱也;时否俗薄,虽君子为邪,义不能止也。何则?先进者既往而不反,后来者复习俗而追之。是以虚华盛而忠信防,刻薄稠而纯笃稀。斯葢《谷风》有弃予之叹,《伐木》有鸟鸣之悲矣。嗟乎!世士诚躬师孔圣之崇,则嘉楚庄之美行,希李老之雅诲,思马援之所尚,鄙二宰之失度,美韩棱之抗正,贵丙张之▯裕,贱时俗之诽谤,则道丰绩盛,名显身荣。然后知薄者之不足,厚者之有余也】
何良俊曰:「观朱公叔之论,崇厚似欲含光混俗,志存闷闷者;及其着《絶交论》与刘伯宗絶交书》,又何察察忿狷若此耶?蔡中郎以为括二论而言之,则刺薄者博而洽,断交者贞而孤。及考公叔之平生,刺奸疾邪,又▯不肯以身而受物之汶汶者,则崇厚之作,岂亦其矫性之谈欤?蔡又云:『孤有羔羊之节,与其不获已而矫时也,走将从夫孤焉。』余则以为孤不可以立训,乃録其崇厚着之篇。」
郑康成【
译何良俊说:“我撰写《语林》,颇仿效刘义庆的《世说新语》。然而《世说新语》在选取事例时,以虚灵空妙为标准;在选取言语时,以简洁深远为宗旨,不符合这两点的就不收录。我担心后世的典籍逐渐亡佚,旧日的传闻散失,如果拘泥于这种标准,遗漏的实在太多。所以我博览群书,随事记录,不能全都像《世说新语》那样,如果言辞浮泛冗长,就稍微删减润色罢了。”
汉哀帝对尚书郑崇说:“你的家门为什么像市场一样热闹?”郑崇回答说:“我的家门像市场一样热闹,但我内心像水一样清澈。”【班固《汉书》说:郑崇字子游,高密大族,祖父因家资迁徙到平陵。郑崇年轻时担任郡文学,大司徒傅喜推荐郑崇,提拔为尚书仆射,多次请求进见并劝谏争辩。皇上起初采纳任用他,每次见他拖着革履。皇上笑着说:“我认得郑尚书的脚步声。”】
汉灵帝颇为好学,每次引见刘宽,常让他讲解经书。刘宽每次在座位上因醉酒而伏案睡着,灵帝问太尉:“是醉了吗?”刘宽抬头回答说:“臣不敢醉,只是责任重大,忧虑得如同醉酒一般。”灵帝看重他的话。【刘宽前面已见】
朱公叔二十岁左右,担任郡督邮,去迎接太守。【张璠《汉记》说:朱穆字公叔,南阳宛人,父亲朱晖,任尚书令。朱穆五岁就爱好学习。谢承《后汉书》说:朱穆少有英才,精通五经,性格矜持严肃,厌恶邪恶,不与不正派的人交往】太守见到朱公叔,问道:“你年轻就担任督邮,是因为家族权势,还是有令德?”朱公叔回答说:“郡中百姓仰望明公,如同仰望仲尼,认为如果不是颜回,不敢面对孔子。”谈话间涉及到风俗人物,太守非常惊奇,说:“我虽然不是仲尼,督邮也无愧于颜子。”【山松《后汉书》说:朱穆著论非常美好,蔡邕亲自到他家抄录。朱穆感慨时世浇薄,崇尚敦厚笃实,于是作《崇厚论》,其辞说:“风俗的浇薄由来已久,所以仲尼感叹说:‘大道实行的时候,我却没能参与’,大概是哀伤于此。道是以天下为一家,在别人那里就像在自己这里一样,所以行为违背道,愧疚就产生于心,不是畏惧义;事情违背理,负担就结于意,不是忌惮礼。所以顺从本性而行叫做道,得到天性叫做德。德性丧失然后才看重仁义,因此仁义兴起而道德变迁,礼法兴盛而淳朴散失。所以道德以仁义为浅薄,淳朴以礼法为祸害。中古时代所崇尚的,已经是上古时代所鄙薄的,何况又比这更浅薄呢?所以天不崇高则覆盖不广,地不深厚则承载不博,人不敦厚则道数不远。从前仲尼对原壤不失旧情,楚庄王不忍心追究绝缨之过,由此看来,圣贤的德性真是敦厚啊。老子的经书说:‘大丈夫处其厚不处其薄,居其实不居其华。’时世有浅薄而施以厚道,行为有缺失而施以恩惠,所以掩盖别人的过错,是敦厚的道;补救别人的缺失,是厚实的行。过去马援深知此道,可以作为道德的告诫,他的侄子说:‘我希望你们听到别人的过错,如同听到父母的名字。’这话很精要。远则圣贤在上古践行,近则邴吉、张子儒在汉廷施行,所以能在百世振起英名,播撒不灭的遗风,不也很美好吗!然而时俗有时不同,风化不敦厚,尚且互相诽谤,称之为臧否,记取短处就一并折损长处,贬低恶行就一并攻伐善行,到处都是这样,哪值得称道呢?凡此种种,岂止违背君子的道?还有危及自身、连累家庭的祸患啊。可悲啊,实行的人不知道忧虑这样,所以祸害兴起而没有人顾及,既然这样了。又有不同的,人们都看见了却没有人能自我改变,为什么呢?追求进取的人向前趋赶而不顾后,荣贵的人矜持自己而不待人,智者不接济愚者,富人赈济穷人,贞士孤苦而不体恤,贤者困厄而不存问。所以田蚡凭借尊显招致安国的金帛,淳于凭借贵势引致方进的言论。以韩、翟的操守作为汉朝的名宰,尚且不能振作一个贫贤,推荐一个孤士,何况那些在下位的人呢?这就是禽息、史鱼之所以在前代专美而后来者无人继承的原因啊。所以时世敦厚风俗美好,则小人守正,利不能诱惑;时世否塞风俗浇薄,即使君子为邪,义也不能制止。为什么呢?先进的人已经离去而不返回,后来的人又习染风俗而追随。因此虚华兴盛而忠信稀少,刻薄稠密而纯笃稀疏。这大概是《谷风》有弃予的叹息,《伐木》有鸟鸣的悲哀啊。唉!世上的士人如果亲身师法孔圣的崇高,则嘉许楚庄的美好行为,希求李老的雅正教诲,思慕马援所崇尚的,鄙弃二宰的失度,赞美韩棱的抗正,贵重丙张的宽裕,贱视时俗的诽谤,那么道业丰盛功绩盛大,名声显赫自身荣耀。然后才知道浅薄者的不足,厚实者的有余啊】
何良俊说:“看朱公叔的论述,崇尚厚道似乎想要含光混俗,志在浑厚;等到他写《绝交论》和与刘伯宗的绝交书,又为何如此明察细究、愤激狷介呢?蔡中郎认为概括两篇论著来说,刺薄者广博而通洽,断交者贞洁而孤高。等到考察朱公叔的平生,刺奸疾邪,又不肯使自身受外物的玷污,那么《崇厚论》的创作,难道也是他矫饰性情的谈论吗?蔡又说:‘孤高有羔羊的节操,与其不得已而矫饰时俗,我将追随那孤高者。’我却认为孤高不可以作为准则,于是只收录他的《崇厚论》于篇中。”
郑康成
郑▯己见】在▯冀州坐【▯山松后汉书曰▯绍字本初汝南汝阳人司空逢之庶子出后伯父成 英雄记曰绍不妄通賔客非海内知名不得相见又好防侠与张孟卓何伯求吴子卿许子逺伍徳瑜为奔走之友】时汝南应劭亦归于▯【东观汉记曰应劭字仲逺汝南南顿人父奉司▯校尉劭少便防学博览多闻】因起自賛曰故泰山太守应仲逺北面称弟子何如郑笑曰仲尼之门考以四科回赐之徒不称官阀应有慙色
译郑玄已经看到。在冀州坐着。山松《后汉书》说:袁绍字本初,是汝南汝阳人,司空郑逢的庶子,过继给伯父郑成。《英雄记》说:袁绍不随便结交宾客,不是天下闻名的人,不能相见;又喜好游侠,与张孟卓、何伯求、吴子卿、许子远、伍德瑜作为奔走效劳的朋友。当时汝南应劭也归附他。《东观汉记》说:应劭字仲远,是汝南南顿人,父亲应奉担任司隶校尉,应劭年少时便擅长学问,博览群书,见闻广博。于是起身自我推荐说:“故泰山太守应仲远北面称弟子,如何?”郑玄笑着说:“孔子门下,以四科考核弟子,颜回、子贡那样的门徒,不称颂官职门第。”应劭露出惭愧的神色。
符伟明在太学【范曅《后汉书》曰:符融字伟明,陈留浚仪人,少有鉴识。先是,汉中晋文经、梁国黄子艾并恃才智,炫曜上京。融察其非真,谓李膺曰:「二子行业无闻,而使公卿问疾,王臣坐门。融恐小道破义,空誉违实,特宜察焉。」膺然之,二人由是名论渐衰。后以浮薄罪废】。谢承《后汉书》曰:融一见郭林宗,便与之交,又介于李膺,以为海之明珠未耀其光,鸟之鳯凰羽仪未翔。膺与林宗相见,待以师友之礼,遂振名天下,融之致也】师事少府李膺,膺风性髙简,每见伟明,辄不听他客前,聴其言论。伟明幅巾奋袖,谈辞如云,膺常捧手叹美【范曅《后汉书》曰:李膺字元礼,頴川襄城人,祖修太尉,父益赵国相。膺性简亢,无所交接,唯以荀淑、陈寔为师友】张彦真去官归乡,道逢友人,共班草言曰:「赵杀鸣犊,仲尼临河而反;覆巢竭渊,龙凤逝而不至。今宦竖日乱,陷害忠良,夫徳之不逮,人之无援,将性命之不免,奈何相抱而泣。」有一老父趋而过之,植其杖,太息言曰:「二丈夫何泣之悲也?夫龙不▯鳞,凤不蔵羽,网罗髙悬,去将安所?虽泣何及乎?」二人欲与之语,不顾而去【司马彪《续汉书》曰:张升字彦真,陈留尉氏人,祖放富平侯】
范孟博以党事系狱,诏遣中常侍王甫以次辩诘。孟博越次对曰:“臣闻仲尼之言,见善如不及,见恶如探汤。欲使善善同其清,恶恶同其汚,谓王政之所愿闻,不悟更以为党。”甫问:“卿更相防举,迭为唇齿,有不合者动见排斥,其意云何?”孟博慷慨仰天曰:“古之循善,自求多福;今之循善,身陷大戮。身死之日,愿埋滂于首阳山侧,上不负皇天,下不愧夷齐。”甫愍然为之改容【范曅《后汉书》曰:“范滂,字孟博,汝南细阳人,少厉清节,举孝亷为清诏使,登车揽辔,有澄清天下之志。及至州境,守令自知▯汚,望风解印绶去其所举奏,莫不厌塞众望。后以党事诛】
曹公【魏志曰:曹操字孟徳,沛国谯人,少机警,有权数,任侠放荡,不治行业,后子丕代汉,称太祖武皇帝】以杨太尉【范曅后汉书曰:杨彪字文先,▯农华隂人,曾祖震太尉,祖秉太尉,父赐司空,彪少▯家学,以博习旧闻,公车徴拜议郎,中平中代黄琬为司空】与▯公路婚,将诬以同逆【英雄记曰:▯术字公路,汝南汝阳人,司空逢之子,后僣号于夀春】孔文举闻之,不及朝服,往见曹曰:「杨公四世清徳,海内所瞻,周书父子兄弟罪不相及,况以▯氏归罪杨公?易称积善余庆,徒欺人耳。」曹公云:「此国家之意。」文举曰:「假使成王杀邵公,周公可得言不知耶?今缨緌缙绅瞻仰明公者,以公聪明仁智,辅相汉朝,今横杀无辜,则海内观聴谁不解体?孔融鲁国男子,明日便当拂衣而去,不复朝矣【范曅后汉书曰:孔融字文举,鲁国人,孔子二十世孙,七世祖霸为元帝师,位侍中,父宙泰山都尉融家▯曰:融兄弟七人,融第六,幼有自然之性】
曹公【曹操己见】既杀杨徳祖【张隲文士传曰杨修字徳祖父彪汉太尉修辟丞相府主簿少有才防为曹操所忌以罪见杀】后与太尉遇于朝堂。曹问太尉:“公何瘦之甚?”太尉答曰:“愧无日防先见之明【班固前汉书曰金日防子二人武帝所爱以为弄儿其后弄儿壮大不谨自殿下与宫人戯日防适见之恶其滛乱遂杀弄儿】犹懐老牛防犊之爱。”曹公为之改容。
许汜【襄阳耆旧▯曰许汜是杨虑同里人少师虑为魏武从事中郎昔在刘表坐论陈元龙者其人也】与刘▯徳【续汉书曰刘备字▯徳涿郡人汉景帝子中山靖王胜之后】并在刘荆州坐【英雄记曰刘表字景升山阳髙平人鲁恭王之后领荆州牧身长八尺姿貌温伟与张俭等号为八顾】共论人物。许曰:「陈元龙淮海之士豪气不除【谢承后汉书曰陈登字元龙下邳淮浦人学通古今防身循礼非法不行性兼文武有雄姿异畧领广陵太守】▯徳问:「许君言豪,宁有事耶?」许曰:「昔遭乱过下邳,见元龙无客主之意,不相与语,自上大床
译符伟明在太学。范晔《后汉书》说:符融字伟明,是陈留浚仪人,年轻时就有鉴识能力。在此之前,汉中的晋文经、梁国的黄子艾都依仗自己的才智,在京城炫耀。符融察觉他们并非真才实学,对李膺说:“这两个人德行和事业都没有名声,却让公卿去问候他们的疾病,王臣坐在门口等候。我担心小道破坏大义,空有虚名违背实际,特别应该加以考察。”李膺认为他说得对,这两个人的名声和议论因此逐渐衰落。后来符融因为浮薄之罪被废黜。谢承《后汉书》说:符融一见郭林宗,就与他结交,又通过李膺引荐,认为郭林宗像海中的明珠尚未闪耀光芒,像凤凰的羽毛仪态尚未飞翔。李膺与郭林宗相见,以师友的礼节对待他,于是郭林宗名震天下,这是符融促成的。符伟明拜少府李膺为师,李膺风度高雅简朴,每次见到符伟明,就不让其他客人上前,只听符伟明的言论。符伟明包着头巾,挥动衣袖,谈吐如云般流畅,李膺常常拱手赞叹。范晔《后汉书》说:李膺字元礼,是颍川襄城人,祖父李修曾任太尉,父亲李益曾任赵国相。李膺性情简傲刚直,不与人交往,只把荀淑、陈寔当作师友。张彦真辞官回乡,在路上遇到朋友,一起铺草席坐着说:“赵国杀害鸣犊,孔子临河而返;倾覆鸟巢、竭尽深渊,龙凤就会离去而不来。如今宦官日益作乱,陷害忠良,如果德行不够,又没有人的援助,恐怕性命难保,为什么还要相抱哭泣呢?”有一位老父快步走过,拄着手杖,叹息说:“两位壮士为什么哭得这么悲伤?龙不隐藏鳞片,凤不藏起羽毛,网罗高高悬挂,离去又能到哪里去呢?即使哭泣又有什么用呢?”两人想和他说话,老父不予理睬就离开了。司马彪《续汉书》说:张升字彦真,是陈留尉氏人,祖父张放曾任富平侯。
范孟博因为党锢之事被关进监狱,皇帝下诏派遣中常侍王甫依次审问。范孟博越序回答说:“我听说孔子的话,见到善行就像赶不上一样急切,见到恶行就像把手伸进沸水一样躲避。希望使推崇善行的人共同保持清廉,厌恶恶行的人共同受到污浊的指责,我认为这是王政所愿意听到的,没想到反而被认为是结党。”王甫问:“你们互相推荐,互为唇齿,有不合意的人动不动就被排斥,这是什么意思?”范孟博慷慨地仰天说:“古代遵循善道,自己求得很多福分;现在遵循善道,自身陷入大祸。我死的时候,希望把我埋在首阳山旁边,上不负皇天,下不愧对伯夷、叔齐。”王甫怜悯地为他改变了神色。范晔《后汉书》说:“范滂,字孟博,是汝南细阳人,年轻时砥砺清高节操,被举荐为孝廉,担任清诏使,登上车揽住缰绳,有澄清天下的志向。到达州境后,太守县令自知贪污,望风解下印绶离去,他所举荐弹劾的人,没有不满足众人期望的。后来因为党锢之事被杀。”
曹操因为杨太尉与袁公路结婚,打算诬陷他们同谋叛逆。孔文举听说后,来不及穿戴朝服,就去见曹操说:“杨公四代清高德行,是海内所瞻仰的,《周书》说父子兄弟的罪过不相牵连,何况因为袁氏而归罪于杨公?《易经》说积善之家有余庆,这不过是欺骗人的话罢了。”曹操说:“这是国家的意志。”孔文举说:“假使周成王杀了召公,周公可以说不知道吗?现在佩戴冠缨、身穿丝带的士人瞻仰明公,是因为明公聪明仁智,辅佐汉朝,现在无故杀害无辜的人,那么海内观望的人谁不会离心离德?孔融是鲁国男子,明天就应当拂衣而去,不再上朝了。”范晔《后汉书》说:孔融字文举,是鲁国人,孔子的二十世孙,七世祖孔霸是汉元帝的老师,官至侍中,父亲孔宙曾任泰山都尉。孔家记载说:孔融兄弟七人,孔融排行第六,幼年就有自然的性情。
曹操杀了杨德祖后,在朝堂上与太尉相遇。曹操问太尉:“您怎么瘦得这么厉害?”太尉回答说:“惭愧没有金日磾先见之明的才能,仍然怀着老牛爱怜小牛犊的感情。”曹操因此改变了神色。
许汜与刘备一起在刘荆州的座位上,共同评论人物。许汜说:“陈元龙是淮海一带的士人,豪气未除。”刘备问:“许君说豪气,难道有事情吗?”许汜说:“以前遭遇战乱经过下邳,见到元龙没有待客主人的意思,不和我说话,自己睡在大床上
卧,使客卧下床。」▯徳曰:「君有国士之名,今四海横流,帝王失所,君须忧国忘家,有救世之意,乃求田问舍,言无可采,是元龙所讳也。何縁当与君语?如我自卧百尺楼上卧,君于地下,何但上下床之间哉!」荆州大笑。▯徳因言曰:「若元龙文武胆志,当求之于古耳,造次难得比也。」
译陈登让客人睡下床。」〇许汜说:「你有国士的声名,如今天下大乱,帝王流离失所,你应当忧国忘家,怀有救世之心,却去求田问舍,言论毫无可取之处,这正是陈元龙所忌讳的。我怎么会与你交谈呢?就像我自己在百尺高楼之上安卧,你却在楼下,哪里只是上下床铺的区别呢!」荆州刺史大笑。〇许汜于是说:「如果像陈元龙这样的文武胆识和志向,应当到古人中去寻求了,仓促之间很难找到能与他相比的人。」
刘公干辩敏无对【文士传曰:刘桢字公干,东平人,父梁字曼山,少有清才,以文学见责,终野王令,桢善文章,尤工五言】坐平视甄夫人,配输作部【典畧曰:文帝为太子,尝请诸文学,酒酣坐欢,命夫人甄氏出拜,坐中咸伏,桢独平视,太祖闻之,▯桢减死输作】魏武至尚方观作,见刘匡坐磨石,公问石何如,刘因喻己自理,跽而答曰:「石出荆山悬岩之颠,外有五色之文,内含卞氏之珍,磨之不加莹,雕之不增文,禀气坚贞,受之自然,顾其理枉屈纡绕而不得申。」公笑释之【典畧曰:文帝尝赐桢廓落带,其后师死,欲借以为像,因书嘲桢云:「夫物因人贵,故在贱者之手不御至尊之侧,今虽取之,勿嫌其不反也。」桢答曰:「桢闻荆山之璞曜元后之寳,随侯之珠烛众士之好,南垠之金登窈窕之首,鼲貂之尾缀侍臣之帻,此四寳者伏朽石之下,潜污泥之中,而▯光千载之上,发彩畴昔之外,亦皆未能初自接于至尊也。夫尊者所服,卑者所修,贵者所御,贱者所先也。故夏屋初成,大匠先立其下,嘉禾始熟,农夫先尝其粒。恨桢所带无他妙饰▯实殊异,尚可纳也。」桢辞防巧妙,皆如是】
徐景山为尚书郎【魏志曰:徐邈字景山,燕国蓟人,太祖平河朔,召为丞相军谋掾,数嵗拜司空,邈叹曰:三公论道之官,无其人则缺,岂可以老病忝之哉,固辞不受】时科禁酒,景山私饮至醉,校尉赵达问以曹事,景山答言中圣人,逹白曹公,公大怒,由是得罪【魏畧曰:时鲜于度辽曰:平日醉客谓酒清者为圣人,浊者为贤人,邈性修慎,偶醉言耳】后文帝幸武昌,见景山,问曰:颇复中圣人否?景山答曰:昔子反毙于▯阳,御叔罚于饮酒,臣嗜同二子,不能自惩,时复中之,然宿瘤以丑见▯,而臣以醉见识,帝大笑,顾左右曰:名不虚立【卢钦论曰:或问钦:徐公当武帝之时,人以为通,自在凉州及还京师,人以为介,何也?钦答曰:往者毛孝先、崔季珪用事,贵清素之士,于时皆变易车服以求名髙,而徐公不改其常,故人以为通;比天下奢靡,转相仿效,徐公雅尚自▯,不与俗同,故前日之通,乃今日之介也】
何尚书自言《易》义精了【鱼豢《魏畧》曰:何晏字平叔,太祖纳晏母,收养晏,其时秦宜禄儿阿蘓亦随母在公家,蘓性谨慎,而晏无所顾惮,服餙拟于天子,文帝特憎之,毎不呼其姓字,谓之假子,晏尚主,又好色,故黄初时无所事任,明帝立,颇为冗官,至正始曲合于曹爽,爽用为散骑侍郎,迁侍中尚书。晏性自喜,动静粉白不去手,行步顾影。为尚书主选举,与之有旧者多被防擢】所不解者九事,一日迎管公明共论【管辂别见】公明为剖析▯防,九事皆明。尚书曰:“君论隂阳,此世无双。”时邓▯茂亦在坐,邓言:“君见谓善《易》,而语不及《易》中辞义,何也?”公明寻声答言:“夫善《易》者不论《易》。”尚书含笑賛之曰:“可谓要言不烦【魏畧》曰:邓飏字▯茂,南阳人,少得士名,与李胜等为浮华友,事发被斥,后为侍中尚书。许臧艾以显官,艾以父妾与飏,京师为之语曰:“以官易妇,邓▯茂】
孙讨逆既定豫章,还飨▯士【吴志曰:孙防字伯符,曹操表为讨逆将军】谓虞仲翔【虞翻别见】曰:“孤昔再至夀春,见马日防【三辅决録曰:日防字翁叔,马融族孙,献帝时太傅,与蔡邕、杨赐、堂溪典同校定石经】及与中州士大夫防言:‘我东方人多才耳,恨学问不博,语议之间有所不及。’孤意犹谓未尔。卿博学洽闻,故前欲令卿一诣许,交见朝士,以折中国妄语儿。卿不愿行,便使张子纲【吴志曰:张纮字子纲,广陵人,少逰学京都,后避地江东,孙防创业,遂委质焉,与张昭并与参谋,常令一人居守,一人征讨江表▯曰:初,权于羣臣多呼其字,惟呼张昭曰张公,张纮曰东部,所以重二人也】恐子纲不能结儿辈舌也【呉书曰:纮见柟榴枕,爱其文,作赋。陈琳在北,见之,以示人曰:“此吾乡里张子纲所作。”
译刘公干(刘桢)辩才敏捷,无人能比。他坐着平视甄夫人,因此被判处送往作部服劳役。魏武帝(曹操)到尚方观看劳作,看见刘桢正坐着磨石头,便问这石头怎么样。刘桢借此比喻自己,跪着回答说:“这石头出自荆山悬崖之巅,外表有五彩花纹,内蕴卞和氏璧般的珍宝。磨它不会增加光泽,雕它不会增添花纹,它禀受坚贞之气,是自然形成的,只是它的纹理枉屈纡绕,无法伸展。”魏武帝笑着释放了他。
徐景山(徐邈)担任尚书郎。当时朝廷下令禁酒,徐景山私下饮酒喝得大醉。校尉赵达问他关于曹事(公务)的情况,徐景山回答说“中了圣人”。赵达向曹操报告,曹操大怒,徐景山因此获罪。后来魏文帝(曹丕)驾临武昌,见到徐景山,问道:“你还中圣人吗?”徐景山回答说:“从前子反因醉酒死于阳地,御叔因饮酒受罚,我的嗜好与这两人相同,不能自我克制,有时还会中圣人。然而宿瘤女因丑陋被看见,而我因醉酒被赏识。”文帝大笑,对左右的人说:“他的名声确实不虚。”
何尚书(何晏)自称对《易经》义理精通明了,但有九件事不理解,便邀请管公明(管辂)一起讨论。管公明为他剖析疑难,九件事都弄明白了。何尚书说:“你论述阴阳之道,当世无双。”当时邓飏也在座,邓飏说:“人们都说你擅长《易经》,但你的话却没有涉及《易经》中的辞义,这是为什么呢?”管公明随即回答说:“真正擅长《易经》的人,是不谈论《易经》的。”何尚书含笑称赞他说:“这可以说是要言不烦。”
孙讨逆(孙策)平定豫章后,回来宴请宾客,对虞仲翔(虞翻)说:“我从前两次到寿春,见到马日䟦以及中州士大夫,曾对他们说:‘我们东方人多才多艺,遗憾的是学问不够广博,在言语议论之间有所不及。’我心里还觉得并非如此。你博学多闻,所以我先前想让你去许都,会见朝廷士人,以驳斥中原那些狂妄之徒。你不愿意去,我就派张子纲(张纮),恐怕张子纲不能堵住那帮人的嘴。”
后纮见陈琳作《武库赋》、《应机论》,与琳书,深叹美之。琳答曰:“自仆在河北,与天下隔,此间率少于文章,易为雄伯,故使仆受此过荖之谭。今景兴在此,足下与子布在彼,所谓小巫见大巫,神气尽矣。”纮既好文学,又善楷▯书,与孔融书,自书。融遗纮书曰:“前劳手笔,多▯书,毎举篇见字,欣然独笑,如复覩其人也】
译后来王纮看到陈琳写了《武库赋》和《应机论》,便写信给陈琳,深深地赞叹和赞美这些作品。陈琳回答说:“自从我在河北,与天下隔绝,这里普遍缺少文章,容易显得雄健杰出,所以让我承受了这种过誉的谈论。现在孔融在这里,您和虞翻在那里,真是所谓小巫见大巫,神采气势都耗尽了啊。”王纮既喜爱文学,又擅长楷书,给孔融写信时,亲自书写。孔融回信给王纮说:“先前劳烦您亲笔书写,大多是楷书,每次读到篇章看到字迹,就独自欣然微笑,仿佛又见到了您本人一样。”
李令伯尝聘吴,吴主与羣臣泛论道义,因言宁为人弟。令伯曰:“愿为人兄。”吴主问:“何愿为兄?”令伯答曰:“为兄供养之日长。”吴主及羣臣称善【华阳国志曰:李宻字令伯,犍为武阳人。祖光,朱提太守。父早亡,母何氏更适人。宻养于祖母,治《春秋》《左氏传》,博览多所通渉,机警辩捷。事祖母以孝闻,其侍疾则泣涕侧息,日夜不解带。膳饮汤药,必自口尝。夲郡礼命不应,州辟从事,尚书郎】
王浑平吴之日,登建业宫,酾酒既酣,谓吴人曰:“诸君亡国之余,得无戚乎【晋书曰:王浑字▯冲,太原晋阳人,父防,魏司空,浑沉雅有器量,以平吴功封一子江陵侯,位至司徒】时周子▯答曰:“汉末分崩,三国鼎立,魏灭于前,吴亡于后,亡国之戚,岂惟一人?”王大有慙色【虞预晋书曰:周处字子▯,吴郡阳羡人,父鲂,吴裨将军,处入晋为御史中丞,多所弹纠,不避彊御,齐万年反,以建威将军西征,临阵慷慨,奋不顾命,遂死于战】
刘季治善名称有大辩,曹爽用为选部郎【魏志曰:刘曅字子扬,淮南成徳人,为太祖谋臣,少子陶字季治,亦髙才而薄行,官平原太守王弼别▯曰:淮南刘陶善论纵横,为当时所推】邓▯茂【邓飏己见】之徒称为伊吕,季治意陵青云,尝语傅休奕曰:仲尼不圣,何以知其然?夫智者图国,天下羣愚,如弄一丸于掌中,而不能得天下。休奕以其言大惑,不复详难,谓季治曰:天下之质变无常也,防见卿穷后,曹爽败,季治退居里舍,乃谢其言之过【晋书曰:傅▯字休奕,北地泥阳人,祖燮,汉汉阳太守,▯少博学,善属文,解钟律,性刚劲亮直,不能容人之短】
向茂伯经事钟士季【钟防别见晋书曰向雄字茂伯河内山阳人世语曰雄有节槩仕至防军将军】钟诛后茂伯收殓茔▯。晋文王召茂伯责之曰:“往者王经之死,卿哭于东市,我不问也【世语曰王经字彦伟清河人汉晋春秋曰髙贵乡公见威权日去,召侍中王沈、尚书王经、常侍王业谓曰:‘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也。吾不能坐受废辱,今日与卿出讨之。’王经曰:‘昔鲁昭公不忍季氏,败走失国,为天下笑。今权在其门,朝廷四方皆为致死,不顾逆顺之理,非一日也。且宿卫空阙,兵甲寡弱,陛下无乃欲除疾而更深之耶?宜见重详。’帝出懐中版令投地曰:‘行之决矣,正使死,何所惧?况不必死耶?’入白太后,沈业奔告文王晋诸公賛曰沈业将出呼王经,经不从曰:‘吾子行矣】今钟会作逆,又辄收▯,若复相容,如王法何?”茂伯对曰:“昔先王掩骼埋胔,仁流枯骨,当时岂先卜其功罪?今王诛既加,于法已备。雄感义收▯,教亦无阙。法立于上,教▯于下,何必使雄违生背死以立于时?殿下讐枯骨以为将来仁贤之资乎?”晋王称善。
钟士季【钟会别见】母尝言:“人谁能皆体自然?但力行不倦,抑亦其次【魏氏春秋同异曰:钟繇嬖庶子会之母,黜其夫人文帝命繇复焉,钟恚忿飱椒致噤,帝乃止】刘尚书娶华家女,生子不令。或谓尚书曰:“君行髙一世,而诸子不能遵,何不旦夕切磋,使自改耶?”尚书答曰:“吾之行事,是所闻见,不相祖习,岂复教诲之所得乎?”世以刘言为当【晋书曰:刘寔字子真,平原髙唐人,少贫苦,卖牛衣以自给,好学读书,博通古今,清身洁己,行无玷缺。初,钟会邓艾伐蜀,或问二将:“其平蜀乎?”寔曰:“破蜀必矣,而皆不还。”客问其故,笑而不答,竟如其言。寔以世多进趣,亷逊道缺,着崇让论以矫之】
裴叔道以辩论为业,善叙名理,辞气清畅,泠然若琴瑟,闻者知与不知,无不叹服【晋诸公賛曰:裴遐字叔道,河东人,父纬,长水校尉,遐少有理称,辟司空掾,散骑郎】
郭洗马入洛聴▯人歌言佳【邓粲晋纪曰郭讷字敬言官至太子洗马】石季伦问其曲【王▯晋书曰石崇字季伦石苞子生于青州故小名齐奴为荆州刺史刼夺杀人以致巨富】郭云不知季伦笑曰卿不识曲那得言佳郭答曰譬如见
译李令伯曾经出使吴国,吴主与群臣泛论道义,因而说到宁愿做人弟弟。令伯说:“我宁愿做人哥哥。”吴主问:“为什么愿意做哥哥?”令伯回答说:“做哥哥供养父母的日子更长。”吴主及群臣称赞他讲得好。【《华阳国志》说:李密字令伯,犍为武阳人。祖父李光,曾任朱提太守。父亲早亡,母亲何氏改嫁他人。李密由祖母抚养,研习《春秋》《左氏传》,博览群书,多有通晓,机智敏捷,能言善辩。侍奉祖母以孝闻名,祖母生病时他哭泣流泪,侧身休息,日夜不解衣带。饮食汤药,必定亲自尝过。本郡征召他做官,他不接受;州府征辟他做从事、尚书郎,他也没有应命。】
王浑平定吴国的时候,登上建业宫,斟酒喝得正酣畅,对吴国人说:“各位是亡国之后的残余,难道不悲伤吗?”【《晋书》说:王浑字处冲,太原晋阳人,父亲王昶,曾任魏国司空,王浑深沉典雅,有器量,因平定吴国的功劳封一个儿子为江陵侯,官位直至司徒。】当时周子鱼回答说:“汉末天下分崩离析,三国鼎立,魏国在前灭亡,吴国在后灭亡,亡国的悲伤,难道只有我一个人吗?”王浑脸上大有惭愧之色。【虞预《晋书》说:周处字子鱼,吴郡阳羡人,父亲周鲂,曾任吴国裨将军,周处入晋后担任御史中丞,弹劾纠举很多事,不避强权,齐万年反叛,他以建威将军身份西征,临阵慷慨,奋不顾身,最终战死。】
刘季治以善于言辞著称,很有辩才,曹爽任用他做选部郎。【《魏志》说:刘晔字子扬,淮南成德人,是太祖的谋臣,小儿子刘陶字季治,也是高才但品行轻薄,官至平原太守。王弼《别传》说:淮南刘陶善于谈论纵横之术,被当时的人推崇。】邓飏之流称赞他是伊尹、吕尚那样的人,季治意气凌云,曾经对傅休奕说:“孔子不圣明,怎么知道的呢?智者谋划国家,天下群愚,就像在掌中玩弄一颗弹丸,却得不到天下。”休奕认为他的话大惑不解,不再详细辩难,对季治说:“天下的情势变化无常,恐怕会看见你穷困的时候。”曹爽败亡后,季治退居乡里,于是谢罪承认自己言语的过错。【《晋书》说:傅嘏字休奕,北地泥阳人,祖父傅燮,曾任汉汉阳太守,傅嘏年少时博学,善于写文章,通晓钟律,性格刚劲亮直,不能容忍别人的短处。】
向茂伯曾经侍奉钟士季。钟会被诛杀后,茂伯为他收殓安葬。晋文王召见茂伯责备他说:“过去王经死的时候,你在东市哭他,我不追究。【《世语》说:王经字彦伟,清河人。《汉晋春秋》说:高贵乡公见威权日益丧失,召侍中王沈、尚书王经、常侍王业对他们说:‘司马昭的心意,路人皆知。我不能坐受废黜侮辱,今天与你们出去讨伐他。’王经说:‘过去鲁昭公不忍心季氏专权,失败流亡失去国家,被天下人嘲笑。现在权柄在司马氏门下,朝廷四方都为他效死,不顾逆顺的道理,不是一天了。况且宿卫空虚,兵甲寡弱,陛下莫非是想除去疾病却使病情更深吗?应当慎重详察。’皇帝拿出怀中的版令扔在地上说:‘实行已决,正使死,有什么可怕的?何况不一定死呢?’入宫禀告太后,王沈、王业奔告文王。《晋诸公赞》说:王沈、王业将要出去,叫王经,王经不听从,说:‘我的儿子,你们去吧。’】现在钟会作乱,你又擅自收殓,如果再相容,那王法怎么办?”茂伯回答说:“过去先王掩埋枯骨腐肉,仁德流及枯骨,当时难道先占卜他们的功罪?现在王诛已经施加,在法律上已经完备。我感念义气而收殓,教化也没有缺失。法律立于上,教化行于下,何必让我违背生者背弃死者来立身于时世?殿下难道视枯骨为将来仁贤的资本吗?”晋王称赞他讲得好。
钟士季的母亲曾经说:“人谁能都体现自然本性?但只要努力践行不倦,也还是其次。”【《魏氏春秋同异》说:钟繇宠爱庶子钟会的母亲,废黜了他的夫人,文帝命令钟繇恢复夫人地位,钟繇怨恨愤怒,吃花椒导致窒息,文帝才作罢。】刘尚书娶了华家的女儿,生下的儿子不成器。有人对尚书说:“您的品行高出一世,而诸子不能遵循,为什么不早晚切磋,使他们自己改正呢?”尚书回答说:“我的行事,是所闻所见,不相互祖习,难道又是教诲所能得到的吗?”世人认为刘的话恰当。【《晋书》说:刘寔字子真,平原高唐人,年少时贫苦,卖牛衣来养活自己,好学读书,博通古今,清廉自守,行为没有瑕疵。起初,钟会、邓艾伐蜀,有人问两位将领:‘能平定蜀国吗?’刘寔说:‘破蜀必定,但都回不来。’客人问原因,他笑而不答,最终如他所说。刘寔因为世上多进取之人,廉逊之道缺失,著《崇让论》来矫正它。】
裴叔道以辩论为业,善于叙述名理,辞气清畅,泠然如琴瑟,听的人无论知与不知,无不叹服。【《晋诸公赞》说:裴遐字叔道,河东人,父亲裴纬,曾任长水校尉,裴遐年少时以理称著,被辟为司空掾、散骑郎。】
郭洗马入洛听人唱歌,说唱得好。【邓粲《晋纪》说:郭讷字敬言,官至太子洗马。】石季伦问他曲名。【《王隐晋书》说:石崇字季伦,石苞之子,生于青州,所以小名叫齐奴,任荆州刺史时,劫夺杀人以致巨富。】郭说不知道。季伦笑着说:“你不识曲,怎么能说唱得好?”郭回答说:“譬如见
西施何必识姓名然后知美【晋阳秋曰初讷仕吴为蒸阳令入晋乆不进序陆机荐之曰讷风度简旷器识朗抜通济敏悟才足干事出自新▯朝无知己居不遐外志不自营年时倏忽邈无阶绪实州党愚智所为恨恨】
译西施何必知道姓名然后才知晓她的美?《晋阳秋》记载:起初,讷出仕吴地,担任蒸阳令,后来进入晋朝,很久没有得到晋升。陆机推荐他说:“讷风度简约旷达,器量见识明朗超拔,通达事理、敏捷聪慧,才能足以处理事务。他出身于新朝,没有知己,身处偏远之地,志向不为自己营谋。岁月匆匆流逝,却远远没有晋升的途径,这确实是同乡无论愚笨还是智慧的人都为之遗憾愤恨的。”
卫叔寳少有名理,善谈老易,自抱羸疾,简于酬对。时友叹曰:「卫君不言,言必入真【晋书曰:卫玠字叔寳,河东安邑人。祖瓘,太尉;父峘,黄门侍郎。玠别传曰:玠頴识通逹,天韵标令。谢防舆敬以亚父之礼】
王尼见司马太傅【越】曰:“公负尼物。”太傅言初不识此事。尼曰:“昔楚人失布,谓令尹盗者,以令尹执政,盗贼公行,是与自盗无异。今君左右有屋舍,尼独穷困,是亦明公负尼物也。”太傅大笑,与尼绢五十匹【王尼别见】
卞望之在事,公私肃然。性不宏裕,故为诸名士所少【卞壸别▯曰:壸字望之,济隂寃句人。父粹,太常卿。壸少以贵正见称,厯尚书令。蘓峻作逆,率众距战,父子俱死王难。邓粲《晋纪》曰:咸和中,贵防子弟慕王平子、谢防舆等为逹,卞厉色于朝曰:「悖礼伤教,罪莫斯甚。中朝倾覆,实】
【由于此欲奏治之,王导、庾亮不从,乃止】阮遥集尝谓之曰:“卿恒无闲泰,常如含瓦石。”卞答曰:“诸君以道徳恢▯风流相尚,执鄙吝者,非壸而谁【阮孚别传曰:阮仲容所幸姑家婢生子,仲容与姑书曰:“胡婢遂生胡儿。”姑答曰:“鲁灵光殿赋曰:‘胡人遥集于上楹’,可字曰‘遥集’也。”故孚字遥集】
王敦犯顺【王敦别▯曰:敦字处仲,琅琊临沂人,少有名理,累迁青州刺史,避地江左,厯侍中、丞相、大将军,以罪伏诛邓粲晋纪曰:初,王导协賛中兴,敦有方面之功,敦以刘隗为间,已举兵讨之】诏公卿于石头见敦,敦问戴若思曰:“吾此举动,天下以为何如?”戴曰:“见形者谓之逆,体诚者谓之忠。”敦笑曰:“卿可谓能言【虞预晋书曰:戴俨字若思,广陵人,才义辩济,有风标锋頴,累迁征西将军,为王敦所害】
建康遭蘓峻之难【王▯晋书曰蘓峻字子髙长广掖人少有才学仕郡主簿值中原乱招合流旧三千余家结垒本县逺近咸共宗焉讨王敦有功迁厯阳太守峻外营将表曰鼔自鸣峻斫鼓曰我乡里时有此则空城有顷诏徴峻峻曰台下云我反反岂得活耶我寜山头望廷尉不能廷尉望山头乃作乱】晋阳秋曰峻率众二万济自横江至蒋山王师败绩】宫室焚荡。温太真议迁都豫章【虞预晋书曰温峤字太真太原祁人少标俊清彻英頴显名为刘琨左司马时二都倾覆天下大乱琨闻元皇受命慷慨幽朔志存本朝使峤奉使峤喟然曰峤虽乏管张之才而明公有桓文之志敢辞不敏以违髙防以左长史奉使累迁骠骑大将军】三吴之豪请都防稽。时异论纷纭。王丞相曰:建康古之金陵旧为帝里又孙仲谋刘▯徳俱言王者之宅古之帝王不必以丰俭迁都茍▯卫文大帛之冠则无往不可若不绩其麻则乐土为墟矣且北宼防魂伺我之隙一旦示弱窜于蛮越求之望实俱非良计今特宜镇之以静羣情自安【王丞相别▯曰王导字茂▯琅琊人祖览以徳行称父裁侍御史导少知名家世贫约恬畅乐道未尝以风尘经懐】
温太真尝问郭文举【郭文己见】曰:“饥则思食,壮则思室,自然之性,先生安独无情乎?”文举答曰:“思由忆生,不忆故无情【抱朴子曰:郭文举入陆浑山学道,独能无情,意不生也】
翟道渊▯于浔阳,庾公【庾亮己见】临江州时,钦其风素,尝束带蹑屐造之,庾礼甚恭。道渊曰:“使君直敬其枯木朽株耳。”庾称其能言【晋阳秋曰:翟汤字道渊,南阳人,汉方进之后,防行任素,义让亷洁,馈赠一无所受,值乱多宼,闻汤名徳,皆不敢犯浔阳记曰:亮表荐汤,徴国子博士,不赴,主簿张▯曰:“此君卧龙,不可动也】王安期去官东渡江,道路梗澁,人懐危惧,王毎遇艰险处之夷然,虽家人不见其忧喜之色。既至下邳,登山北望,叹曰:“人言愁,我始欲愁。”谢太傅曰:“当尔时,觉形神俱往【名士传曰:王承字安期,太原晋阳人,父湛,汝南太寄,承冲淡寡欲,无所循尚,累迁东海内史,为政清静,吏民懐之,避乱渡江,元皇为镇东,引为从事中郎】
琅琊王镇广陵【晋书曰:琅琊孝王名裒,字道成晋中兴书曰:元皇以明帝及琅琊王裒,并非
译卫叔宝年轻时以精通名理著称,擅长谈论《老子》和《易经》,因自恃体弱多病,所以对人交往应酬很简略。当时的朋友感叹说:“卫君平时不说话,一开口必定切中真谛。”
王尼见到司马太傅说:“您亏欠我的东西。”太傅说起初不知道这件事。王尼说:“从前楚国人丢了布匹,说是令尹偷的,因为令尹执政,盗贼公然横行,这与令尹自己偷窃没有区别。现在您身边有房舍,而我独自穷困,这也是明公亏欠我的东西啊。”太傅大笑,给了王尼五十匹绢。
卞望之在职期间,公事私事都严肃整饬。他性格不够宽宏,所以被各位名士所轻视。阮遥集曾经对他说:“你总是没有闲适安泰的样子,常常像含着瓦石一样难受。”卞望之回答说:“各位以道德宏大、风流潇洒相互推崇,坚持鄙陋吝啬之道的,除了我卞壸还有谁呢?”
王敦犯上作乱,朝廷下诏让公卿在石头城会见王敦。王敦问戴若思说:“我这次行动,天下人认为怎么样?”戴若思说:“只看表象的人说这是叛逆,体察诚意的人说这是忠诚。”王敦笑着说:“你可以说是能言善辩。”
建康遭受苏峻之乱,宫室被焚烧荡平。温太真提议迁都到豫章,三吴地区的豪强请求迁都到会稽。当时意见纷纭。王丞相说:“建康是古时的金陵,向来是帝王的都城,况且孙仲谋、刘玄德都说这里是王者的宅邸。古时的帝王不一定因为丰俭而迁都,如果像卫文公那样戴着大帛冠,那么到哪里都可以;如果不编织麻布,那么乐土也会变成废墟。况且北方寇敌正窥伺我们的空隙,一旦示弱逃窜到蛮越之地,追求名望和实际利益都不是好计策。现在特别应该用安静来镇守,群情自然安定。”
温太真曾经问郭文举说:“饿了就想吃饭,强壮了就想成家,这是自然的性情,先生怎么独自没有情欲呢?”郭文举回答说:“情欲由记忆产生,不记忆所以没有情欲。”
翟道渊隐居在浔阳,庾公担任江州刺史时,钦慕他的高风亮节,曾经束带穿鞋去拜访他,庾公礼节非常恭敬。翟道渊说:“使君只是尊敬这枯木朽株罢了。”庾公称赞他能言善辩。王安期离官东渡长江,道路险阻难行,人们心怀危险恐惧,王承每次遇到艰险都处之泰然,即使是家人也看不到他忧愁喜悦的神色。到了下邳,登山向北眺望,感叹说:“人们说愁,我才开始想愁。”谢太傅说:“在那时,感觉形体和精神都随之而去了。”
琅琊王镇守广陵。
敬后所生,谓裒有大成之度,胜于明帝,从容问王导曰:「立子以徳不以年,今二子孰贤?」导曰:「世子宣城,俱有爽明之徳,莫能优劣,如此故当以年。」于是更封裒为琅琊王】妙选僚佐,以阮遥集为长史。帝语之曰:「卿既统军府,郊垒多事,宜节饮也。」阮曰:「陛下不以臣不肖,委以戎旅,臣僶俛从事,不敢有言。正以今王在镇,威风赫然,皇泽遐被,贼宼敛迹,氛祲既澄,日月自朗。臣亦何可爝火不息,正应端拱啸咏,以乐当年【晋阳秋曰:阮孚字遥集,陈留人,咸第二子也。少有智调,而无隽异,累迁侍中、吏部尚书】
译敬皇后所生的儿子,认为司马裒有成就大业的度量,胜过明帝,于是从容地问王导说:“立太子应当以德行为标准而不是以年龄为标准,现在这两个儿子谁更贤能?”王导回答说:“世子司马衍和宣城王司马裒,都具备爽朗明达的德行,难以分出优劣,既然如此,就应当依年龄来定。”于是改封司马裒为琅琊王。司马裒精心挑选幕僚属官,任命阮遥集担任长史。皇帝对他说:“你既然统领军府,郊外营垒事务繁多,应当节制饮酒。”阮遥集回答说:“陛下不认为臣没有才能,将军事托付给臣,臣勉力从事,不敢有什么怨言。只是因为当今王爷驻守镇所,威风显赫,皇恩远播,盗贼收敛踪迹,妖气已经澄清,日月自然明朗。臣又何必像微弱的火光那样不停歇地忙碌,只应当端正地拱手静坐,吟咏诗歌,以享受当下的时光。”《晋阳秋》说:阮孚字遥集,是陈留人,阮咸的第二个儿子。年少时就有智谋和风趣,但没有出众的奇异才能,多次升迁担任侍中、吏部尚书。
王长史好仪形,尝览镜自照,称其父字曰:“王文开,生如馨儿耶?”当时称以为逹【王长史别▯曰:王蒙,字仲祖,太原晋阳人,其先出自周室,经汉魏世为大族。祖父佐北军中候,父讷叶令。蒙神气清韶,十余嵗放迈不羣,弱冠风流雅正,外絶荣竞,内寡私欲。辟司徒掾,以后父赠光禄大夫】
王长史【王蒙己见】语刘真长曰:“卿近大进。”刘曰:“卿仰看耶?”长史问:“何意?”刘曰:“不尔,何由测天之髙也?”
孟万年好饮,喜酣畅,愈多不乱。桓宣武尝问:“酒有何好,而卿嗜之?”孟答曰:“公但未知酒中▯耳【孟嘉别▯曰:嘉字万年,江夏鄳人,曾祖父宗,吴司空,祖父揖,晋庐陵太守,宗▯武昌,子孙家焉。嘉少以清操知名,庾亮领江州,辟嘉部庐陵从事。下都还,亮引问风俗得失,对曰:“待还当问从事。”吏亮举尘尾掩口而笑,语弟翼曰:“孟嘉故是盛徳人。”转劝学从事】
桓宣武尝问孟万年:「聴伎,丝不如竹,竹不如肉,何也?」孟答曰:「渐近自然。」一坐咨嗟。
桓宣武征还,刘尹【真长】己见】出数十里迎之。桓都不语,直云:“垂长衣,谈清言,竟是谁功?”刘答曰:“晋徳灵长,功岂在汝?”释道安俊辩有髙才【安和上▯曰:释道安者,常山薄栁人,本姓卫,年十二作沙门,神性聪敏而貌至陋,佛图澄甚重之。值石氏乱,于陆浑山修学,为慕容俊所逼,乃住襄阳,以佛法东流,经籍错谬,更为条章标序篇目,为之注解。自支道林等皆宗其理】自北来荆州,与习凿齿相见【晋中兴书曰:习凿齿字彦威,襄阳人续晋阳秋曰:凿齿少而博学,才情秀逸,桓温甚竒之,自州从事,嵗中三转至治中,后以忤防左迁户曹参军,衡阳太守,在郡着汉晋春秋,斥温觊觎之心也】道安因自通曰:“弥天释道安。”习答曰:“四海习凿齿。”当时以为名对。许▯度将弟出都婚,诸人无不钦迟,既至,见其弟乃甚痴,都欲嘲弃之。▯度为作賔主相对。刘真长笑曰:“▯度为弟婚,施十重鐡步障【续晋阳秋曰:许询字▯度,髙阳人,魏中领军允▯孙,緫角秀恵众称神童,长而风情简素,司徒掾辟不就,蚤卒】
谢太傅尝赏爱▯彦伯机对敏速【续晋阳秋曰▯宏字彦伯陈郡人魏郎中令涣六世孙也祖猷侍中父朂临汝令宏起家安南司马记室】后彦伯出为东阳郡时贤祖道冶亭太傅起执彦伯手顾就左右取一扇授之因语云聊以赠行彦伯应声答曰辄当奉▯仁风恵彼黎庶一时称其率当
谢太傅一生语未尝误,每与客共语,退后叙説向言,皆有次第。后忽一误,自知当必死,其年果薨。
谢公【谢安己见】尝有所咨于桓石秀,石秀黙然不答。谢公甚怪之,他日以语其从弟嗣。嗣问之,石秀曰:“此事非公所谙,吾又何言【桓石秀己见】
桓南郡【桓▯别见】问谢夫人【妇人集曰谢夫人名道蕴谢太傅大兄奕之女左将军王凝之妻也有文才所着诗赋诔颂传于世】太傅【谢安】在东山二十余年,遂复不终其理,云何?”夫人答曰:“亡叔先正以无用为心,显▯为优劣始末,正当动静之异耳。”
桓灵寳征殷仲堪,道出庐山,因诣逺公。语次及征讨之意,逺不答。又问何以见愿?逺曰:“愿檀越安▯,使彼亦复无他。”桓出山,语左右曰:“实乃生所未见【释慧皎《髙僧▯》曰:“慧逺本姓贾,雁门楼烦人,弱而好书,珪璋秀发。及长,博综六经,尤善庄老,性度宏伟,宿儒英逹,莫不服其深致。后至浔阳,见庐峯清静,始住龙泉精舍】
殷仲文尝劝宋武帝畜伎,帝曰:“我不解声。”仲文曰:“但畜自解。”帝曰:“畏解故不畜【续晋阳秋曰:仲文字仲文,陈郡人。祖融,太常。父康,吴兴太守。仲文为桓▯咨议叅军。时王谧见礼而不亲,卞范之被亲而少礼,其宠遇隆重兼于王卞矣。▯簒位,以佐命亲贵,舆马器服穷极绮丽。后房妓妾数十,丝竹不絶。音▯败,先投义军,迁侍中,以罪伏诛】
王韶之少,家贫而好学,尝三日絶粮,执卷不辍。家
译王长史注重仪容风度,曾经对着镜子照自己,称呼他父亲的字说:“王文开,生了这样的儿子吗?”当时人们称赞他通达。
王长史对刘真长说:“你最近大有进步。”刘真长说:“你是仰头看吗?”长史问:“这是什么意思?”刘真长说:“不这样,怎么能测出天有多高呢?”
孟万年喜欢喝酒,喜欢喝得酣畅淋漓,喝得越多越不混乱。桓宣武曾经问:“酒有什么好,你却如此嗜好它?”孟万年回答说:“您只是不知道酒中的乐趣罢了。”
桓宣武曾经问孟万年:“听歌舞,丝弦不如竹管,竹管不如人声,为什么呢?”孟万年回答说:“因为逐渐接近自然。”在座的人都赞叹不已。
桓宣武征召回朝,刘尹(刘真长)出城几十里去迎接他。桓宣武不说话,只是说:“穿着长衣,谈论清言,这究竟是谁的功劳?”刘真长回答说:“晋朝德行灵长,功劳难道在你身上吗?”
释道安俊逸善辩,有高才,从北方来到荆州,与习凿齿相见。道安于是自我介绍说:“弥天释道安。”习凿齿回答说:“四海习凿齿。”当时人们认为这是有名的对答。
许询将弟弟带到京城结婚,众人无不钦佩期待,到了之后,见到他弟弟非常痴傻,大家都想嘲笑并抛弃他。许询为他做主宾相对。刘真长笑着说:“许询为弟弟结婚,设置了十重铁制的步障。”
谢太傅曾经赏识喜爱许彦伯应对敏捷迅速。后来许彦伯出任东阳郡太守,当时贤人送他在冶亭饯行,谢太傅起身握着许彦伯的手,回头让左右取一把扇子给他,于是说:“姑且以此赠送你远行。”许彦伯应声回答说:“我将奉行您的仁风,惠及百姓。”当时人们称赞他应对得当。
谢太傅一生说话不曾有误,每次与客人一起谈话,退下后叙述刚才的话,都有条理。后来忽然说错了一次,自己知道必定会死,那年果然去世。
谢公曾经向桓石秀咨询事情,桓石秀沉默不答。谢公非常奇怪,后来把这事告诉了他的堂弟谢嗣。谢嗣问他,桓石秀说:“这件事不是你熟悉的,我又说什么呢?”
桓南郡问谢夫人:“太傅在东山二十多年,最终没有完成他的治理,这是为什么呢?”谢夫人回答说:“亡叔先正以无用为心,显贵与卑微始终,不过是动静不同罢了。”
桓灵宝征讨殷仲堪,路经庐山,于是拜访慧远法师。谈话间提到征讨的意思,慧远不回答。又问为什么愿意这样做?慧远说:“愿檀越平安,使对方也没有其他变故。”桓灵宝出山后,对左右说:“这确实是我平生所未见的。”
殷仲文曾经劝宋武帝蓄养歌伎,皇帝说:“我不懂音乐。”殷仲文说:“只要蓄养自然就会懂。”皇帝说:“害怕懂了所以不蓄养。”
王韶之年轻时,家里贫穷但好学,曾经三天断粮,拿着书卷不停止。
人诮之曰:「困穷若此,何不耕?」王徐答曰:「我常自耕耳【沈约《宋书》曰:王韶之,字休泰,琅琊临沂人。曾祖廙,晋骠骑将军。祖羡之,镇军掾。父伟之,郎中。令韶之家贫,父为乌程令,因居县境。好史籍,博涉多闻。初为卫将军谢琰行叅军】
译有人讥笑他说:“穷困到这种地步,为什么不耕种?”王韶之慢慢回答说:“我向来自己耕种。”
戴仲若春日携双柑斗酒,人问何之,答曰:“往聴黄鹂声。”此俗耳针砭诗膓鼓吹【戴颙己见】
宋武帝西讨刘毅,以诸▯长民监留府。长民后有异谋,犹豫不能发,因屏人语刘穆之曰:「悠悠之言,云太尉与我不平,何以至此?」穆之曰:「公泝流逺伐,以老母弱子委节下,若有一毫不尽,岂容若此?」长民意乃小安【刘穆之别见《刘毅》诸▯长民与宋武帝同时起义,并以事见诛】
宋武帝大会戯马台,令诸人赋诗。王昙首诗先成【李延夀《南史》曰:王昙首,太保▯之弟。防有素尚,兄弟分财,昙首唯取图书而已。辟琅琊王大司马属】帝以问其兄太保曰:“卿弟何如卿?”太保答曰:“臣弟若但如下官门户,何寄?”武帝大笑【宋书》曰:王▯,字休元,琅琊临沂人。曾祖导,晋丞相。祖洽,中领军。父珣,司徒。▯少好学,以清恬知名,与尚书仆射谢混善。弱冠为会稽王骠骑叅军】
宋武帝既正位,语羣臣曰:“朕始望不至此。”众人咸撰辞欲称功徳王太保率尔对曰:“所谓天命,求之不可得,推之不可去。”众以为知言。
髙祖辟宗少文为主簿,不起,问其故,少文答曰:“栖邱饮谷,三十余年。”髙祖善其对【宋书曰:宗炳字少文,南阳湼阳人,祖承宜都太守,父繇之,湘乡令,母同郡师氏,聪辩有学义,教授诸子。炳居丧过礼,为乡闾所称。刺史殷仲堪、桓▯并辟主簿,举秀才,不就】
衡阳王【义季】语宗少文曰:「方欲屈先生以重禄。」宗答曰:「禄如腐草,盛衰几何?」
元嘉中,京尹萧摹之请建佛寺,帝与何尚之、羊▯保数人议之。尚之言:“渡江以来,王、庾诸公并禀志归依,则大教难得顿絶。”时羊▯保进曰:“此谈葢天人之际,岂臣所宜与?”窃▯秦楚论强兵之术,孙吴尽吞并之计,将无取于此。帝曰:“此非战国之具,良如卿言。”尚之曰:“夫礼▯逸则战士怠,贵仁义则兵气衰。若以孙吴为志,茍在吞噬,则无取尧舜之道,岂惟释教而已?”帝喜曰:“释门有卿,亦犹孔门之有季路,所谓恶言不入于耳。”帝自是信心始立。
顾湘州【顾觊之别见】尝在宋文帝坐论江东人物,言及顾彦先,▯阳源谓湘州曰:“卿南人怯懦,岂办作贼?”湘州正色曰:“卿乃复以忠义笑人!”阳源有慙色【沈约《宋书》曰:▯淑字阳源,陈郡阳夏人,丹阳尹豹少子也。少有风气,数嵗,伯父湛谓家人曰:“此非几儿。”及长,善属文。彭城王起为祭酒,迁左卫率。及凶劭簒逆,淑谏见害】
何尚之在选,日有一人求为吏部郎,尚之叹曰:「此敝俗也,官当图人,人安得图官?」时顔延之在坐,大笑,语尚之曰:「我闻古者官人以才,今官人以势,彼势之所求,又何疑焉?」当时以二公为名言。
宋世祖尝赐谢中书寳劒【宋书曰:谢荘字希逸,陈郡阳夏人,太常▯防子也。七嵗能属文,仕至光禄大夫,卒年三十六,谥宪子南史曰:荘韶令,美风仪,宋文帝见而异之,曰:“蓝田生玉,岂虚也哉】谢以与鲁豫州送别,后鲁作逆,世祖尝因宴集问劒所在,谢曰:“昔与鲁爽别,窃为陛下杜邮之赐。”世祖大悦,当时以为知言【宋书曰:鲁爽小名女,生扶风郿人,祖宗之,父▯爽少有武艺,世祖以为左军将军,都督豫州军事,与南郡王义宣作逆,薛安都临阵刺爽,传首京都】
元凶簒立【宋书曰:元凶劭,字休逺,文帝长子也,与始兴王濬同谋弑逆,世祖入讨,劭伏诛】以顔延之为光禄大夫【沈约宋书曰:顔延之,字延年,琅琊人,晋光禄大夫含之曾孙,好读书,无所不览,文章之美,冠絶当时,呉国内史刘栁以为行军叅军,后为秘书监】先是,延之子竣为世祖叅军,及义师入讨,竣叅定宻谋,兼造书檄。劭召延之,示以檄文,问曰:「此笔谁所造?」延之曰:「竣之笔也。」问:「何以知之?」延之曰:「竣笔体,臣不容不识。」又问:「言辞何至乃尔?」延之曰:「竣尚不顾有老父,何縁复有陛下?」劭意遂释【姓氏英贤録曰:顔
译戴仲若在春天带着两只盛酒的竹器和一斗酒,有人问他去哪里,他回答说:“去听黄鹂的鸣叫声。”这是医治俗人耳朵的良药,激发诗兴的鼓舞。
宋武帝向西讨伐刘毅,任命诸长民留守府中。长民后来有异心,犹豫不决,于是屏退左右对刘穆之说:“流言说太尉对我有不满,怎么会到这种地步?”刘穆之说:“您逆流而上远征,把老母和弱子托付给我,如果有一丝一毫不尽忠,难道会这样吗?”长民的心意这才稍微安定。
宋武帝在戏马台大宴宾客,命令众人赋诗。王昙首的诗最先写成。宋武帝问他的哥哥太保说:“你的弟弟和你相比如何?”太保回答说:“我的弟弟如果只像我这样守门户,那寄托何在?”宋武帝大笑。
宋武帝即位后,对群臣说:“我起初的期望不到这个地步。”众人都准备言辞想要称颂功德,王太保随口回答说:“这就是所谓的天命,追求它得不到,推辞它又去不掉。”众人认为这是知理之言。
高祖征召宗少文担任主簿,他不就职,高祖问他原因,少文回答说:“在山丘居住,饮山谷之水,已经三十多年了。”高祖赞赏他的回答。
衡阳王对宗少文说:“正想委屈先生接受高官厚禄。”宗少文回答说:“俸禄如同腐烂的草,盛衰能有多少?”
元嘉年间,京尹萧摹之请求建立佛寺,皇帝与何尚之、羊保等人商议。何尚之说:“渡江以来,王、庾各位公卿都立志归依佛教,那么大的教义很难突然断绝。”当时羊保进言说:“这谈论的是天与人之间的关系,哪里是我应该参与的呢?私下认为秦楚讨论强兵之术,孙吴穷尽吞并之计,大概没有可取之处。”皇帝说:“这不是战国的器具,确实像你说的。”何尚之说:“礼制松弛则战士懈怠,崇尚仁义则兵气衰退。如果以孙吴为志向,只求吞噬,那么就不取尧舜之道,岂止是佛教而已?”皇帝高兴地说:“佛教中有你,就像孔子门下有季路一样,所谓恶言不入耳。”皇帝从此信心开始确立。
顾湘州曾在宋文帝座前议论江东人物,谈到顾彦先时,阳源对湘州说:“你南方人怯懦,难道能作贼吗?”湘州严肃地说:“你竟然用忠义来嘲笑人!”阳源露出惭愧的神色。
何尚之在选拔官员时,每天有一人请求担任吏部郎,何尚之感叹说:“这是坏风气,官应当图谋人,人怎么能图谋官?”当时颜延之在座,大笑,对何尚之说:“我听说古代根据才能任用官员,现在根据权势任用官员,那权势所追求的,又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当时认为两位公卿的话是名言。
宋世祖曾经赐给谢中书宝剑。谢中书把它送给鲁豫州作为送别礼物,后来鲁豫州作乱,世祖曾经在宴会上问宝剑在哪里,谢中书说:“以前与鲁爽分别,私下为您做了杜邮的赐死之礼。”世祖非常高兴,当时认为这是知理之言。
元凶篡位,任命颜延之为光禄大夫。在此之前,颜延之的儿子颜竣担任世祖的参军,等到义师入京讨伐,颜竣参与制定密谋,并起草文书檄文。元凶召见颜延之,给他看檄文,问说:“这文章是谁写的?”颜延之说:“是颜竣写的。”问:“怎么知道的?”颜延之说:“颜竣的笔体,我不可能不认识。”又问:“言辞怎么竟至于此?”颜延之说:“颜竣尚且不顾有老父亲,哪里还会顾念陛下?”元凶的心意于是放松。
竣,字士逊,延之长子也,少有令誉,为宋孝武抚军主簿,甚被知遇,竣尽心补益,孝武镇寻阳,迁南中郎记室,及文帝崩,问至,孝武举兵入讨,转谘议叅军,领军録事】
译刘竣,字士逊,是刘延之的长子。他年轻时就有美好的声誉,担任宋孝武帝抚军将军府的主簿,深受孝武帝的赏识和重用。刘竣竭尽心力为孝武帝出谋划策、弥补不足。孝武帝镇守寻阳时,刘竣升任南中郎将府的记室参军。等到宋文帝去世,消息传到,孝武帝起兵入京讨伐,刘竣转任谘议参军,兼任领军府的录事参军。
宋明帝尝出射雉,至日中无所得,帝甚猜羞,召问侍臣曰:「吾旦来如臯,遂空行,可笑。」座者莫答。禇侍中言曰:「今节▯虽适,而云露尚凝,故斯翚之禽,骄心未警。但得神驾游豫,羣情便为载懽【南史曰:禇▯字彦绪,彦回从父弟也。父法显,鄱阳太守。炫少清简,为从舅王景文所知。齐台建,为侍中,以家贫出补东阳太守】
谢孺子特善声律【南史曰:孺子,陈郡阳夏人,祖景仁,左仆射,父恂,鄱阳太守,孺子少与族兄庄齐名,多艺能,尤善声律,家贫,求为西阳太守】与王车骑、张宴桐台,孺子吹笙,王自起舞。既而叹曰:「真使人飘飖有伊洛间意【南史曰:王彧,字景文,与明帝讳同,故以字行,祖穆,司徒,谧之长兄,父僧朗,尚书,景文美风姿,好言理,少与谢庄齐名,为从叔球所知】
张征北为吴兴【南史曰:张永字景云,吴郡呉人,会稽太守张裕子也。涉猎书史,能为文章,善▯书,骑射杂艺,触▯兼善,又有巧思,纸墨皆自营造。上毎得永表启,辄执玩咨嗟,叹供奉者了不及也】请沈驎士入郡。沈闻郡后堂有佳山水,乃往停数月。张欲请为功曹,使人致意沈曰:「明府徳履冲素,留心山谷,民是以被褐负杖,忘其疲病。必欲饰混沌以蛾眉,冠越客于文冕。走虽不敏,请附髙节,有蹈东海而死尔【南史曰:沈驎士字云桢,吴兴武康人。祖英期,晋太中大夫。父防之,宋乐安令。驎士防俊敏,七嵗聴叔父岳言▯賔散言,无所遗。岳抚其肩曰:「若斯文不絶,其在尔乎。」及长,博通经史,有髙尚之心。亲亡居丧尽礼,忌日辄流涕弥旬。居贫织▯诵书,口手不息。乡里号为织帘先生】
张景▯小名查【南史曰:张敷字景▯,母亡,年数嵗,便有感慕之色,性整贵,风韵甚髙,好读▯言,兼属文论。父卲使与高士宗少文谈,系象往复数畨,少文毎欲屈握麈尾,叹曰:“吾道东矣。”于是名价日重。宋武帝闻其美,召见竒之,曰:“真千里驹也。”以为中军叅军】父茂宗小名梨【南史曰:张邵字茂宗,会稽太守,裕之弟,晋琅琊内史,后仕宋,终吴兴太守】宋文帝尝戯之曰:“查何如梨?”景▯答曰:“梨为百果之宗,查何可比?”
齐髙帝时,魏人南伐,至淮而退。帝问:“何意忽来忽去?”时未有应者。张思光【张融己见】在下坐,抗声言曰:“以无道而来,见有道而去。”公卿叹以为佳。
栁侍中【栁世隆己见】盛事坟典,张思曼语之曰:「观君举措,当以清名遗子孙耶?」栁曰:「一身之外,亦复何须子孙?不才,将为争府;如其才也,不如一经。」
良俊按《裴昭明▯亦载此事,未应二人同时并有斯语。
江夏王【锋】在南徐州与行事王文和、别驾江祏【王文和未详,江祏别见】并相交欵。后文和被徴为益州,置酒吿别,文和流泪言曰:「下官少来未尝作诗,今日违恋,不觉文生于情。」王仲寳闻之曰:「江夏可谓善变素丝者也【南史曰:江夏王锋,字宣頴,齐高帝第十二子也,性方整,五嵗好学书,十嵗便能属文,出为南徐州刺史,常忽忽不乐,作修栢赋以见志】张寳积为湘州行事,时萧頴胄在江陵,寳积乘腰舆诣之,举动自若。頴胄问:「何至之晚?」答曰:「本朝危乱,四海横流,既不能为比干之死,实未忍为防子之去,是以至晚。」頴胄深以为善【南史曰:寳积,张稷第六弟也,永元中为湘州行事,萧颖胄用为相府谘议】释僧钟南游京邑,住中兴寺【梁释慧皎髙僧▯曰:释僧钟,姓孙,鲁郡人,十六出家,居贫履道,尝出夀春,谯郡公请讲百论,导公往聴之,谓人曰:「后生可畏,真不虚矣】永明初,魏使李道固来聘,防于寺内,帝以钟有辩才,勑令酬对,往复移时,言无失措,日影小晚,钟不食。道固问:「何以不食?」钟曰:「古佛道法,过中不飡。」道固曰:「何为声闻耶?」钟答曰:「应以声闻得度者,故现声闻。」当时以为名对。
禇彦宣少秉髙节,常非从兄彦回身事二代。闻彦回拜司徒,
译宋明帝曾经外出射野鸡,到了中午一无所获,皇帝心中既猜疑又羞愧,召来侍臣问道:“我早上来时像后羿一样,结果却空手而归,真是可笑。”在座的人没有回答。褚侍中说:“现在的节气虽然适宜,但云雾露水尚未消散,所以这种野鸡,骄纵之心尚未警觉。只要圣驾出游,众人的心情便会因此欢欣鼓舞。”
谢孺子特别擅长声律,与王车骑、张宴在桐台聚会,孺子吹笙,王车骑自己起舞。随后感叹道:“真让人飘然有伊水洛水间的意趣。”
张征北担任吴兴太守时,邀请沈驎士到郡中。沈驎士听说郡衙后堂有美好的山水,于是前往停留了几个月。张征北想请他担任功曹,派人向沈驎士表达心意说:“您品德高洁淡泊,留心于山水之间,百姓因此穿着粗布衣服、拄着拐杖,忘记了疲劳和疾病。如果一定要用美色来装饰混沌,给越地的隐士戴上华丽的冠冕。我虽然不聪明,但愿意依附您的高节,否则宁可跳入东海而死。”
张景融小名叫查,他的父亲张茂宗小名叫梨。宋文帝曾经戏弄他说:“查和梨相比怎么样?”景融回答说:“梨是百果之首,查怎么能相比呢?”
齐高帝时,北魏人南侵,到达淮河就退兵了。高帝问:“为什么忽然来又忽然去?”当时没有人回答。张思光坐在下席,高声说道:“因为无道而来,见到有道而退。”公卿们赞叹认为他说得好。
柳侍中崇尚坟典,张思曼对他说:“看您的举止,是想把清高的名声留给子孙吗?”柳侍中说:“除了自身之外,还需要子孙做什么?如果子孙没有才能,将导致争夺府库;如果有才能,不如一部经典。”
良俊按:《裴昭明》也记载了这件事,不应该两人同时都有这样的话。
江夏王在南徐州与行事王文和、别驾江祏交往亲密。后来王文和被征召为益州刺史,设酒告别,王文和流泪说道:“我从小不曾作诗,今天离别眷恋,不觉文思生于情感。”王仲宝听说后说:“江夏王可以说是善于改变素丝的人。”张宝积担任湘州行事,当时萧颖胄在江陵,宝积乘坐腰舆去见他,举动自然如常。颖胄问:“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宝积回答说:“本朝危乱,四海横流,既然不能像比干那样死节,实在不忍心像微子那样离去,所以来得晚。”颖胄非常认为他说得好。
释僧钟南游京城,住在中兴寺。永明初年,北魏使者李道固来聘问,在中兴寺内会见,皇帝因为僧钟有辩才,命令他应对,来回辩论很久,言语没有失当,天色稍晚,僧钟不吃饭。道固问:“为什么不吃饭?”僧钟说:“古佛道法,过了中午就不进食。”道固说:“为什么是声闻呢?”僧钟回答说:“应该以声闻得度的,所以显现声闻。”当时认为这是名对。
褚彦宣年轻时秉持高节,常常非议堂兄褚彦回侍奉两代君主。听说褚彦回拜为司徒,
叹曰:「彦回少立名行,不意披猖至此。门户不幸,乃复有今日之拜。使彦回作中书郎而死,不当是一名士耶?名徳不昌,遂令有期颐之夀【禇渊己见《南史》曰:「禇炤字彦宣,彦回从父弟也。父法显,鄱阳太守。炤少有髙节,除国子博士,以一目眇,不拜】
译叹息道:“褚彦回年少时就树立了名声和德行,没想到竟沦落到如此狼狈的地步。家门不幸,竟然又有今天的任命。假如彦回在做中书郎时死去,难道不是一位名士吗?名声和德行不能显扬,竟然让他活到一百岁的高龄。”【褚渊已在《南史》中提及,说:“褚炤字彦宣,是褚彦回的堂弟。父亲褚法显,曾任鄱阳太守。褚炤年少时就有高尚的节操,被任命为国子博士,因为一只眼睛失明,没有接受任命。”】
世祖在东宫日,尝于▯圃宴集,沈率数劝禇司徒酒【南史曰:沈文季字仲逹,吴兴武康人,父庆之,侍中。文季以寛雅正直见知。沈攸之反,齐髙帝用为太子右卫率】司徒甚不平,启世祖曰:“沈文季谓渊经为其郡,数加渊酒。”沈率曰:“惟桑与梓,必恭敬止,岂如明府亡国失土,不识枌榆【讥司徒事二姓】
禇司徒甚重殷长史【南史曰:殷叡,陈郡人,王奂壻也。奂败伏诛】尝语之曰:“诸殷自荆州以来,无出卿右。”殷敛容答曰:“殷族衰悴,诚不如昔。若此防为虚,固不足降;此防为实,弥不可闻。”周彦伦清贫寡欲,终日常蔬食,虽有妻子,独处山舍【南齐书曰:周颙字彦伦,汝南安城人,晋仆射顗七世孙。祖虎头,贠外常侍。父恂,归乡相。颙少为族祖朗所知,解褐海陵国侍郎,转著作撰起居注】卫将军王俭尝问彦伦曰:“卿山中何所食?”彦伦答曰:“赤米白盐,緑葵紫蓼【南齐书曰:王俭字仲寳,琅琊临沂人。祖昙首,父僧绰。俭生而僧绰遇害,为叔父僧防所养,数嵗袭爵豫章侯,拜受茅土,流涕呜咽。防有神彩,専心笃学,手不释卷,仕至中书监】
文恵太子【齐书曰:文恵太子长懋,字云乔,小字白泽,世祖长子也】尝问周彦伦:“菜食何味最佳?”彦伦曰:“春初早韭,秋末晚菘。”
周彦伦少往外氏臧车骑【质】家,得卫峘散▯书法,学之,甚能文。恵太子使彦伦书▯圃茅斋壁,国子祭酒何▯以倒薤书求就彦伦换之。彦伦笑曰:「天下有道,丘不与易也。」
宗敬防答府召云:“何为谬伤海鸟,横斤山木【南史·▯逸▯曰:宗测,字敬防,一字茂深,南阳湼人,炳之孙也。家居江陵,性静退,不乐人间】
齐世祖幸豫章王东田宴【南齐书曰:豫章文献王嶷,字宣俨,太祖第二子,寛仁▯雅,有大成之量,太祖特钟爱焉】诸王咸在,独不召武陵王【南史曰:武陵昭王曅,字宣照,太祖第五子也,刚頴隽出,工奕棊】豫章曰:“风景殊美,今日甚忆武陵。”上乃呼之,武陵至,便射,屡发命中。顾谓四坐曰:“手如何?”帝神色甚怪。豫章曰:“阿五常日不尔,今可谓仰借天威。”帝遂释然。
永明末,京邑人士盛为文章谈义,皆凑竟陵王西邸【南齐书曰:竟陵文宣王子良,字云英,世祖第二子也】刘士章为后进领袖,机悟多能【南史曰:刘绘,字士章,彭城安上里人,刘勔子也。初为齐髙帝行叅军,仕梁转大司马从事中郎】时张思光、周彦伦【张融、周颙并己见】并有言工。张音防缓韵,周辞致绮捷。士章言吐又顿挫有风气。时人为之语曰:刘绘贴宅,别开一门。
何义方言不虚妄,葢其天性【梁书·良吏传曰:何逺字义方,东海郯人】每戯语人曰:「卿若得我一妄语,则谢卿一缣。」众共伺之,终莫能得。
梁髙祖遣王领军【杲】聘何子季,领军曰:“今君遂当邈然絶世,犹有致身理不?”何曰:“卿但以事见推,吾年巳五十三,月食四斗米不尽,何容得有宦情?昔荷圣王眄识,今又▯旌贲,甚愿一诣阙,但比腰脚大恶,此心不遂耳。”阮居士尝与吴郡范元琰同徴不起【梁书曰:阮孝绪字士宗,陈留尉氏人,父彦之,宋从事中郎。孝绪少懐栖遁,屏居人外,非定省未尝出戸,家人莫见其面,亲友因呼为居士】陈郡▯峻语之曰:“往者天地闭,贤人隐;今世路已清,而子犹懐栖遁耶?”居士曰:“昔周徳虽兴,夷齐不厌▯蕨;汉道方盛,黄绮无间山林。为仁由己,何闗人世【梁书曰:孝绪着髙▯▯,上自炎黄,终于天监之末,分为三品。又著论云:“夫至道之本,贵在无为;圣人之迹,存乎拯弊。弊拯由迹,迹用有乖于本。本既无为,有为非道之至。然不垂其迹,则世无以平;不究其本,则道实交丧。丘旦将存其迹,故宜权晦其本;老荘但明其本,亦宜深抑其迹。迹既可抑,数子所以有余;本方见晦,尼丘是故不足。非得一之士,阙彼明智;体之之徒,独懐鉴识。然圣已极照,反创其迹;贤未居宗,更言其本。良由
译世祖在东宫时,曾在〇圃设宴聚会,沈率多次劝褚司徒喝酒。褚司徒非常不高兴,向世祖启奏说:“沈文季认为褚渊曾经担任过他的郡守,所以多次给他灌酒。”沈率说:“《诗经》说‘看到桑树和梓树,一定要恭敬对待’,哪里像明府那样亡国失土,连故乡的枌榆都不认识呢?”
褚司徒非常看重殷长史,曾经对他说:“殷家自从荆州事件以来,没有人能超过你。”殷长史收敛神色回答说:“殷家衰败憔悴,确实不如从前。如果这话是虚夸,本来不值得我屈尊回应;如果这话是实情,就更不应该听了。”
周彦伦清贫寡欲,整天吃素菜,虽然有妻子儿女,却独自住在山中的房舍里。卫将军王俭曾经问周彦伦说:“你山中吃什么?”周彦伦回答说:“红米白盐,绿葵紫蓼。”
文惠太子曾经问周彦伦:“吃素菜什么味道最好?”周彦伦说:“春天初生的早韭,秋天末期的晚菘。”
周彦伦小时候到外祖父臧车骑家,得到了卫峘的散〇书法,学习之后,非常擅长文章。文惠太子让周彦伦在〇圃茅斋的墙壁上写字,国子祭酒何〇用倒薤书体请求和周彦伦交换。周彦伦笑着说:“天下如果有道,我就不参与变革了。”
宗敬防回答官府征召时说:“为什么要错误地伤害海鸟,随意砍伐山木呢?”
齐世祖到豫章王的东田设宴,各位王爷都在,唯独没有召武陵王。豫章王说:“风景非常美好,今天我很想念武陵王。”皇上于是召他,武陵王到了,就射箭,屡次发射都命中目标。他环顾四周的人说:“我的手怎么样?”帝神色非常奇怪。豫章王说:“阿五平时不是这样的,今天可以说是仰借天威。”帝于是释然。
永明末年,京城人士盛行写文章谈论义理,都聚集在竟陵王的西邸。刘士章是后进的领袖,机智聪慧,多才多艺。当时张思光、周彦伦都善于言辞。张思光音调舒缓有韵味,周彦伦辞藻华丽敏捷。刘士章说话又顿挫有致,有风度。当时的人为此编了谚语说:刘绘贴宅,别开一门。
何义方说话不虚假,大概是他天性如此。他常常开玩笑对人说:“如果你能发现我一句谎话,我就谢你一匹绢。”大家共同观察他,最终没有人能发现。
梁高祖派遣王领军出使何子季,领军说:“现在您将要超然绝世,还有出仕的道理吗?”何子季说:“你只是因为事情被推举,我年纪已经五十三岁,每月吃四斗米都吃不完,哪里还能有做官的心情?过去承蒙圣王赏识,现在又有旌表,我很想一次到朝廷,只是近来腰脚非常不好,这个心愿不能实现罢了。”
阮居士曾经和吴郡范元琰一起被征召但不去。陈郡〇峻对他说:“过去天地闭塞,贤人隐居;现在世道已经清明,而你仍然怀着隐居的念头吗?”阮居士说:“过去周朝德行虽然兴盛,伯夷、叔齐不满足于吃蕨菜;汉朝道义正盛,商山四皓没有离开山林。行仁由自己,与人世有什么关系呢?”
迹须拯世,非圣不能;本实明理,在贤可照。若能体兹本迹,悟彼抑扬,则孔庄之意,其过半矣】
译功业在于拯救世间,若非圣人不能做到;根本在于阐明道理,贤者也能有所领悟。如果能够体悟这根本与功业的关系,理解那抑扬褒贬的深意,那么孔子与庄子的思想,也就领悟过半了。
阮居士尝曰:「非志骄富贵,但性畏庙堂。▯使麏防可▯,何以异夫骐骥?」
王季文【南史曰:王份字季文,琅琊人,祖僧朗,宋尚书右仆射,父粹,黄门侍郎,份歴官侍中、丹阳尹】兄子肃在北,屡引魏人来侵疆场【南史曰:王奂字道明,景文兄子也,为雍州刺史,加都督,与宁蛮长史刘兴祖不睦,擅自杀之,台徴不就,裴叔业于城内起兵攻奂,斩之,奂长子融,融弟琛于都弃市,琛弟肃秉并奔魏】世祖尝因侍坐从容问季文曰:「近有北信不?」季文敛容答曰:「肃既近忘坟栢,寜逺忆有臣。」
王侍中【王份】尝因侍宴,髙祖问羣臣:“朕为有为无?”侍中答曰:“陛下应万物为有,体至理为无。”
萧引书法遒逸,陈宣帝尝指其署名,语诸人曰:“此字笔势翩翩,似鸟之欲飞。”引答曰:“此乃陛下假其羽毛耳【南史曰:萧引,字叔休,南兰陵人。曾祖思话,祖恵休,父介,并有名。引方正有器度,聦敏博学,善属文。仕梁,位西昌侯主簿。侯景之乱,南奔岭表,北还,拜尚书金部侍郎】
徐孝穆【徐陵,别见】使魏,魏人授舘宴賔。是日甚▯,主客魏收嘲孝穆曰:「今日之▯,当由徐常侍来【北史曰:魏收,字伯起,小字佛助,钜鹿下曲阳人。少机警,不持细行,随父在边,好习骑射。后折节读书,精力不辍,以文华显,除太学博士,至中书监】孝穆从容答曰:「前王肃至此,为魏始制礼仪,今我来聘,使卿复知寒暑【北史曰:王肃,字恭懿,琅琊临沂人。父奂,齐雍州刺史。肃少聪辩,涉猎经史,颇有大志,位秘书丞。父奂为齐武帝所杀,肃自建业来奔,孝文虚衿待之,引见问故,肃辞义敏切,辩而有礼,帝甚哀恻之,官散骑常侍、▯州刺史】
语林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语林》卷五明何良俊撰言语第二【下】
蘓珍之小时随父在边,尝谒东荆州刺史曹芝,芝戯问曰:「卿欲官不?」珍之答曰:「设官求人,非人求官。」芝异其对【北史曰:蘓琼字珍之,长乐武强人,父备,魏卫尉,琼随父在边,东荆州刺史曹芝署为长流叅军,齐文防引为刑狱叅军,每加劳勉】
魏恺辞青州长史,魏帝放还家,禁不复用,沉废积年。后遇杨愔于路,防自披陈。杨曰:“发诏授官,皆由圣防,非选曹所悉,公不劳见诉。”恺应声曰:“虽复零雨自天,终待云兴四岳,公岂得言不知?”杨欣然曰:“此言极为简要,更不须多数日,用为霍州刺史【北史曰:恺自散骑常侍迁青州长史,固辞。文宣大怒曰:“何物汉子,与官不就!”时帝已失徳,朝廷为之惧。恺容色坦然。帝曰:“死与长史,任卿所择。”答曰:“能杀臣者陛下,不受长史者愚臣。”帝谓杨愔曰:“何虑无人,苦用此汉,放还永不须收。”由是沈废积年】
卢子友情性恬和,萧然有闲放之致,与琅琊王衍、陇西李夀之情好相得。尝语王曰:“昔太邱道广,许子将知而不顾;▯生性惰,钟士季过而絶言。吾处季孟之间,去其太甚。”王以为然【魏书曰:卢懐仁字子友,渉学有辞性恬静,萧然有闲雅致,歴▯农郡守不之任,卜居陈留界。所着诗赋铭颂二万言,撰中表实録二十卷】
刘献之博观众籍,人有从之学者,辄曰:“人之立身,虽百行殊涂,凖以四科,要惟徳行为首。子若能入孝出悌,忠信仁让,不待出户,天下自知。傥不能然,虽复多闻博识,不过为土龙乞雨,▯惑将来,其于立身之道,何益乎?”由是学者髙其行义,不敢造门【北史曰:刘献之,博陵饶阳人,少孤贫,雅好诗▯,博观众籍,逼举孝亷,至京称病而还。孝文幸中山,徴典校书,献之喟然叹曰:“吾不如荘周散木逺矣”,因以疾辞】魏佛助【魏收,小字己见】盛誉卢思道,以询祖为不及。询祖曰:“见未能髙飞者,借其羽毛;知逸势冲天者,剪其翅翮【北齐书曰:卢思道,字子行,聪爽俊辩,通侻不覊。年十六,中山刘松为人作碑,以示思道,思道读之多所不解,乃感激读书,师事邢子才。后复为文示松,
译阮居士曾说:“并非我志向骄横、轻视富贵,只是本性畏惧朝廷。如果麋鹿和獐子可以驯服,那它们与骏马有什么不同呢?”
王季文【《南史》记载:王份字季文,琅琊人,祖父僧朗,任宋尚书右仆射,父亲粹,任黄门侍郎,王份历任侍中、丹阳尹】的侄子王肃在北魏,屡次引诱魏人侵犯边境。世祖曾趁王季文陪坐时,从容地问他说:“最近有北方的消息吗?”王季文严肃地回答说:“王肃既然近来忘记了祖坟上的松柏,难道还会远远地怀念有我这个臣子吗?”
王侍中【王份】曾趁陪宴时,高祖问群臣:“我是‘有’还是‘无’?”侍中回答说:“陛下顺应万物所以是‘有’,体现至理所以是‘无’。”
萧引书法遒劲飘逸,陈宣帝曾指着他的署名,对众人说:“这字的笔势翩翩,像鸟儿将要飞翔。”萧引回答说:“这是陛下借给了它羽毛啊。”【《南史》记载:萧引,字叔休,南兰陵人。曾祖思话,祖父惠休,父亲介,都很有名望。萧引为人方正有器度,聪慧敏捷博学,善于写文章。在梁朝做官,职位是西昌侯主簿。侯景之乱时,他南逃到岭表,后来北还,被任命为尚书金部侍郎】
徐孝穆【徐陵,另见】出使北魏,魏人安排馆舍宴请宾客。那天天气非常寒冷,主客魏收嘲笑徐孝穆说:“今天的寒冷,应当是由徐常侍带来的。”徐孝穆从容地回答说:“以前王肃来到这里,为魏朝开始制定礼仪,如今我来聘问,让阁下重新知道寒暑。”【《北史》记载:魏收,字伯起,小字佛助,钜鹿下曲阳人。年少时机警,不拘小节,随父亲在边境,喜好练习骑射。后来改过自新读书,精力不懈,以文学显达,任太学博士,直至中书监】
【《北史》记载:王肃,字恭懿,琅琊临沂人。父亲王奂,任齐雍州刺史。王肃年少聪慧善辩,涉猎经史,颇有远大志向,任秘书丞。父亲王奂被齐武帝所杀,王肃从建业投奔北魏,孝文帝虚心接待他,召见询问缘故,王肃言辞义理敏捷恳切,善辩而有礼,皇帝非常哀怜他,任命他为散骑常侍、豫州刺史】
语林卷四
钦定四库全书
《语林》卷五 明何良俊撰 言语第二【下】
苏珍之小时候随父亲在边境,曾拜见东荆州刺史曹芝,曹芝戏问他说:“你想做官吗?”珍之回答说:“设置官职是为了寻求人才,不是人才去寻求官职。”曹芝对他的回答感到惊奇。【《北史》记载:苏琼字珍之,长乐武强人,父亲苏备,任魏卫尉,苏琼随父亲在边境,东荆州刺史曹芝任命他为长流参军,齐文宣帝引荐他为刑狱参军,经常加以慰劳勉励】
魏恺辞去青州长史的职务,魏帝放他回家,禁止再任用他,他沉沦废弃多年。后来在路上遇到杨愔,魏恺亲自陈述自己的情况。杨愔说:“发布诏书授予官职,都由圣上决定,不是选曹所完全知晓的,您不必向我诉苦。”魏恺应声回答说:“虽然雨水自天而降,终究要等待云气从四岳升起,您怎么能说不知道呢?”杨愔高兴地说:“这话极为简要,用不了多久,就会任用您为霍州刺史。”【《北史》记载:魏恺从散骑常侍调任青州长史,坚决推辞。文宣帝大怒说:“什么东西的汉子,给官职都不就任!”当时皇帝已经失德,朝廷为此恐惧。魏恺神色坦然。皇帝说:“死还是做长史,任你选择。”他回答说:“能杀我的是陛下,不接受长史的是愚臣。”皇帝对杨愔说:“何必担心没人,苦苦要用这个汉子,放他回去永远不要再收用。”因此他沉沦废弃多年】
卢子友情性恬静温和,潇洒有闲散放达的风致,与琅琊王衍、陇西李寿之情投意合。曾对王衍说:“从前太邱道广,许子将知道却不予顾惜;刘生性懒惰,钟士季路过却断绝言语。我处于季孟之间,去掉那些太过分的。”王衍认为他说得对。【《魏书》记载:卢怀仁字子友,涉猎学问有辞采,性情恬静,潇洒有闲雅的风致,历任农郡守都不去就任,在陈留界卜居。所著诗赋铭颂二万字,撰写《中表实录》二十卷】
刘献之博览群书,有人向他求学,他总是说:“人立身处世,虽然百行殊途,以四科为标准,总之德行是首位。你如果能在家孝顺父母,出门敬爱兄长,忠诚守信仁义谦让,不必走出家门,天下人自然知道。如果不能这样,即使多闻博识,也不过是土龙求雨,迷惑后人,对于立身之道,有什么益处呢?”因此学者们推崇他的品行道义,不敢登门求教。【《北史》记载:刘献之,博陵饶阳人,年少时孤苦贫寒,雅好诗书,博览群籍,被举荐为孝廉,到京城称病返回。孝文帝驾临中山,征召他典校书籍,刘献之感叹说:“我不如庄周所说的散木远矣”,于是以疾病为由推辞】
魏佛助【魏收,小字已见】极力称赞卢思道,认为卢询祖比不上。卢询祖说:“看见不能高飞的人,借给他羽毛;知道气势冲天的人,剪掉他的翅膀。”【《北齐书》记载:卢思道,字子行,聪颖爽朗俊辩,通达不拘束。十六岁时,中山刘松为人作碑,给卢思道看,卢思道读后有很多不理解,于是发愤读书,拜邢子才为师。后来又写文章给刘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