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林卷十八
良俊撰箴规第十一
臧孙有言曰:「石犹生我疢之美,其毒滋多。呜呼!自古天子有四海,诸侯飨国,卿大夫持禄守官,士庶人保其家,何可一日不闻谠言乎!」
译良俊撰写箴规第十一
臧孙有话说:“石头尚且能生出我的病痛,那毒害就更多了。唉!自古以来,天子拥有天下,诸侯享有封国,卿大夫保持俸禄、坚守官职,士人和百姓保全自己的家庭,怎么可以有一天不听正直的言论呢!”
严子陵【范晔《后汉书》曰:严光字子陵,会稽余姚人,少有髙名,与光武同防学。及光武即位,变姓名隐身不见。帝令以物色访之,齐国上言:有一男子披羊裘钓泽中。帝疑是光,安车聘之,三反而后至,终不▯屈】与侯司徒书曰【范晔《后汉书》曰:侯霸字君房,河内宻人,笃志好学,师事九江太守房元,治《谷梁春秋》,为元都讲。光武征拜尚书令,时无故典,朝廷又少旧臣,霸明习故事,悉▯録条奏,帝施用之】君房足下,位至鼎足甚善,懐仁辅义,天下恱阿▯顺防腰领絶。侯得书封奏之,帝笑曰:此狂奴故态【皇甫谧《髙士傅》曰:霸与光素旧,使西曺属侯子道奉书,光不起扵牀上,箕踞抱膝,发书读讫,问子道曰:君房素痴,今为三公寜小差否?子道曰:位已鼎足,不痴也。光曰:遣卿来何言?子道传霸言,光曰:卿言不痴,是非痴语也。天子征我,三乃来,人主尚不见,当见人臣乎?子道求报,光曰:我手不▯书,乃口授之。使者嫌少,可更足。光曰:买菜乎,求益也】
髙义方尝造马季长,季长辞不见。义方覆刺为书曰:「伏闻髙问为日已久,冀一见龙光,叙腹心之愿。不圗辞之以疾。昔周公父兄文武,九命作相,以尹华夏,犹握沐吐食,以接白屋之士,天下归徳,厯载邈矣。今君不▯相见,宜哉!」季长大愧,遣人追请,径去不肯还【汉杂事曰:髙彪字义方,吴郡人,志尚甚髙,逰太学,博览经史,善属文】
范孟博【范滂己见】迁光禄勲主事,时陈仲举【陈蕃己见】为光禄勲,范执公仪诣陈,陈不止之,范懐恨投版弃官而去。郭有道【郭泰己见】闻而让仲举曰:“若范孟博者,岂宜以公礼格之?今成其去就之名,得无自取不优之议?”仲举乃谢孟博。祢正平【祢衡己见】忤曹公,责为皷吏,祢祼身更衣,顔色不怍。孔北海【孔融己见】退而数之曰:“正平大雅,固当尔耶?”
魏文为五官▯时,临淄侯才名甚盛,几有夺嫡之议。曹公一日屏人以谘扵贾诩,诩黙然不对。曹公曰:“与卿言不荅,何也?”诩曰:“属有所思,不即对耳。”公问:“何思?”荅曰:“思▯本初、刘景升父子也。”曹公大笑,太子遂定【魏畧曰:文帝尝使人问诩以自固之术,诩曰:“愿▯军恢崇徳度,躬素士之业,朝夕孜孜,不违子道而已。”帝从之,深自砥砺】蜀先主时,天旱禁酒,酿者有刑。吏于人家检得酿具,欲令与酿酒者同罚。时简雍从先主逰,见一男子行道,雍谓先主曰:“彼人欲行淫,何以不缚?”先主曰:“卿何以知之?”雍曰:“彼有淫具,与欲酿同。”先主大笑,命原欲酿者【蜀志曰:简雍字宪和,涿郡人,少与先主冇旧,随从周旋。先主至荆州,与麋竺、孙干同为从事中郎,常为谈客,往来使命。后拜昭徳▯军,优防讽议,性简傲跌宕,在先主坐犹箕踞倾倚,适诸葛亮已下,则独擅一榻,项枕卧语,无所为屈】樊建入晋为给事中,晋武帝问诸葛孔明之治蜀,建对曰:“闻恶必改而不矜过,赏罚之信足感神眀。”帝曰:“善哉!使我得此人以自辅,岂有今日之劳乎?”建稽首曰:“臣窃闻天下之论,皆谓邓艾见枉,陛下知而不理,此岂冯唐所谓虽得颇牧而不▯用者乎?”帝笑曰:“吾方欲眀之,卿言起我意扵是发诏理艾【晋百官表曰:樊建字长元。蜀志曰:建延熈中以校尉使吴,值孙权病笃不自见建。权问诸葛恪曰:“樊建何如宗预?”恪曰:“才识不及预,而雅性过之。”后为侍中,守尚书令】石季伦尝与长水校尉孙季舒酣宴,孙慢傲过度,季伦欲表免之。裴叔则闻而谓之曰:“季舒酒狂,四海所知,足下饮人狂药,责人正礼,不亦乖乎?”
王丞相与庾太尉颇懐疑贰,时孙安国为庾公征西主簿,孙宻谏庾曰:「王公神情朗达,常有世外之懐岂肯为凡人事耶?此必邪佞之徒欲间踈内外耳。公宜稍详之。」太尉初意顿释。
祖士言深好奕棋【王隐《晋书》曰:祖纳字士言,范阳遒人,九世孝亷。纳事诸母,三兄最治行操▯
译严子陵【范晔《后汉书》记载:严光字子陵,是会稽郡余姚县人,年轻时就有高尚的名声,与光武帝一同在太学读书。等到光武帝即位,他改变姓名隐居起来,不肯露面。皇帝派人按照他的体貌特征去寻找,齐国上报说:有一个男子披着羊皮裘在泽畔钓鱼。皇帝怀疑是严光,用安车去聘请他,往返三次才肯来,始终不肯屈服】给司徒侯霸写信说【范晔《后汉书》记载:侯霸字君房,是河内郡密县人,专心好学,拜九江太守房元为师,研究《谷梁春秋》,担任房元的都讲。光武帝征召他担任尚书令,当时没有现成的典章制度,朝廷又缺少老臣,侯霸熟悉旧例,全部记录并分条上奏,皇帝采纳施行】君房足下,地位达到三公鼎足之尊,很好,怀抱仁德辅佐正义,天下人喜悦顺从,腰领断绝。侯霸收到信后封好上奏,皇帝笑着说:这是狂奴原来的样子【皇甫谧《高士传》记载:侯霸与严光一向交好,派西曹属侯子道送信,严光不从床上起来,叉开腿坐着抱着膝盖,拆开信读完,问侯子道说:君房向来痴呆,现在做了三公难道稍微好一点吗?侯子道说:地位已经鼎足,不痴呆了。严光说:派你来说什么?侯子道传达侯霸的话,严光说:你说他不痴呆,这不是痴呆的话吗?天子征召我,三次才来,君主尚且不见,应当见臣子吗?侯子道请求回话,严光说:我的手不写字,就口授吧。使者嫌话少,可以再加足。严光说:买菜吗,求多给?】
高义方曾经去拜访马季长,季长推辞不见。义方把名片翻过来写了一封信说:“听说您高贵的问学已经很久了,希望一见龙光,倾诉内心的愿望。没想到您以生病为由推辞。从前周公以父兄的身份辅佐文王武王,九次任命为相,治理华夏,仍然握着梳子、吐出食物,去接待平民之士,天下归附他的德行,年代久远。现在您不肯相见,是应该的!”季长非常惭愧,派人追赶邀请,义方径直离去不肯回来【《汉杂事》记载:高彪字义方,是吴郡人,志向高尚,游学太学,博览经史,擅长写文章】
范孟博【范滂前文已见】升任光禄勋主事,当时陈仲举【陈蕃前文已见】担任光禄勋,范滂拿着公家的仪仗去拜访陈蕃,陈蕃不制止他,范滂怀恨投下印信弃官离去。郭有道【郭泰前文已见】听说后责备陈仲举说:“像范孟博这样的人,难道应该用公家的礼节来约束他吗?现在成就了他去留的名声,恐怕会招致自己不够宽厚的议论吧?”陈仲举于是向范孟博道歉。祢正平【祢衡前文已见】得罪了曹操,被责罚担任鼓吏,祢衡脱光衣服换装,脸色不惭愧。孔北海【孔融前文已见】退下后数落他说:“正平是大雅之人,本来就是这样吗?”
魏文帝担任五官中郎将时,临淄侯曹植的才名非常显盛,几乎有争夺太子的议论。曹操一天屏退左右来咨询贾诩,贾诩沉默不回答。曹操说:“和你说话不回答,为什么呢?”贾诩说:“刚才在想事情,所以没有立即回答。”曹操问:“想什么?”回答说:“想袁绍、刘表父子的事。”曹操大笑,太子于是确定【《魏略》记载:文帝曾经派人问贾诩巩固地位的方法,贾诩说:‘希望您扩大德行,亲身从事士人的事业,早晚勤勉,不违背做儿子的道理罢了。’文帝听从了,深深自我磨砺】蜀汉先主时,天旱禁止酿酒,酿酒的人有刑罚。官吏在人家中查获酿酒器具,想让拥有器具的人和酿酒的人受同样的惩罚。当时简雍跟随先主出游,看见一个男子在路上走,简雍对先主说:“那个人想要行淫,为什么不绑起来?”先主说:“你怎么知道?”简雍说:“他有淫具,和想要酿酒的一样。”先主大笑,命令赦免想要酿酒的人【《蜀志》记载:简雍字宪和,是涿郡人,年轻时与先主有旧交,跟随周旋。先主到荆州,与麋竺、孙干同为从事中郎,常作为谈客,往来执行使命。后来拜为昭德将军,优游讽议,性格简傲跌宕,在先主面前仍然叉腿斜倚,到了诸葛亮以下的人面前,就独自占据一榻,枕着手臂躺着说话,没有什么能让他屈服】樊建入晋担任给事中,晋武帝问诸葛孔明治理蜀国的事,樊建回答说:“听说恶行必改而不夸耀过错,赏罚的诚信足以感动神明。”皇帝说:“好啊!让我得到这个人来辅佐,哪有今天的劳苦呢?”樊建叩头说:“我私下听说天下的议论,都认为邓艾被冤枉,陛下知道却不处理,这难道就是冯唐所说的虽然得到廉颇、李牧却不任用吗?”皇帝笑着说:“我正想查明,你的话激起了我的意思,于是发诏书审理邓艾的事【《晋百官表》记载:樊建字长元。《蜀志》记载:樊建在延熙年间以校尉出使吴国,正值孙权病重不见樊建。孙权问诸葛恪说:‘樊建和宗预相比怎么样?’诸葛恪说:‘才识不如宗预,但雅正的性情超过他。’后来担任侍中,代理尚书令】石季伦曾经和长水校尉孙季舒畅饮,孙季舒傲慢过度,季伦想上表罢免他。裴叔则听说后对他说:“孙季舒酒后的狂态,天下都知道,您让人喝狂药,却要求人守正礼,不也很违背情理吗?”
王丞相和庾太尉颇有猜疑,当时孙安国担任庾公的征西主簿,孙安国秘密劝谏庾公说:“王公神情开朗通达,常有超脱世俗的情怀,难道肯做凡俗的事吗?这一定是奸邪谄媚的人想要离间内外罢了。您应该稍微详细考察。”太尉起初的猜疑顿时消除。
祖士言非常爱好下棋【王隐《晋书》记载:祖纳字士言,是范阳遒县人,九世孝廉。祖纳侍奉几位母亲,三位兄长最讲究品行操守】
清言,厯太子中庶子,避地江南,温峤荐为光禄大夫】王防叔谓之曰:「禹惜寸隂,不闻数棋【晋书》曰:王隐字防叔,陈郡陈人,世寒素。父铨少好学,有著述之志,每私録晋事及功臣行状,未就而卒。隐以隐素自守,不交势援,博学多闻,受父遗业,西都旧事多所谙究。家贫无资,依征西▯军庾亮扵武昌,亮供其▯笔。书成诣阙上之。隐虽好著述,而文辞鄙拙芜舛不伦,其书次第可观者皆父所撰,文体混漫义不可解者,隐之作也】祖云:「聊用忘忧耳。」防叔曰:「古人▯时则以功达其道,不遇则以言达其才,故否泰不穷也。今晋未有书,而天下倾覆,旧事荡灭。君少长王都,防宦四方,华夷成败皆在耳目,何不记述使有裁成?昔应仲逺作风俗通,崔子真作政论,蔡伯喈作劝学篇,史防作急就章,犹行扵世,便为没而不朽。当其同时人,岂少哉?而皆无闻,由无述作也。故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况国史眀乎得失之迹,何必博奕而后忘忧哉?」祖喟然叹曰:「非不恱子之道,力不足也。」遂发书荐防叔脩史,帝以问钟雅,事遂不行【钟雅《别传》曰:雅字彦胄,颍川长社人,魏太傅钟繇弟仲常曽孙也,少有才志,累迁侍中】谢太傅爱好声律,期功之惨不废伎乐,颇以成俗【续晋阳秋》曰:谢安初携幼穉,同好养志海濵,襟情超畅,尤好声律,然抑之以礼。在哀▯至,弟万之防不听丝竹者▯十年。及辅政而修室第园馆,丽车服,虽朞功之惨不废伎乐,王坦之因苦谏焉】王文度苦相规切【王坦之己见】谢贻文度书曰:「知君思相爱惜之至,仆所求者声谓称情,义无所不可为,聊复以自娱耳。若絜▯迹崇世教,非所拟议,亦非所屑。常谓君麄得鄙趣者,犹未得之濠上耶?」故知莫逆未易为人文度荅言具君雅防,此是诚心而行独往之美,然恐非大雅中庸之谓。意者以为人之体韵,犹器之方圎,方圎不可错用,体韵岂可易防?各顺其方以▯其业,则嵗寒之功必有成矣。吾子少立徳行,体议淹允,加以令地优防,自居佥曰之谈,咸以清逺相许。至扵此事实有疑焉,公私二三,莫见其可,以此为濠上悟之者,得无鲜乎?且天下之寳,故为天下所惜,天下之所非,何为不可以天下为心乎?想君幸复三思,书反覆数四,谢竟不从。
译清言,历任太子中庶子,避乱南渡江南,温峤推荐他担任光禄大夫。王隐(字防叔)对他说:“大禹珍惜寸阴,没听说靠下棋来消磨时间。”祖逖说:“不过是用来暂时忘却忧愁罢了。”王隐说:“古人得志时便通过功业来践行其道,不得志时便通过著述来彰显其才,所以无论时运好坏都不会陷入困境。如今晋朝还没有史书,而天下已经倾覆,旧日的事迹即将消亡。您自幼在京城长大,出仕四方,华夏与夷狄的成败都在您的耳目之中,为什么不记述下来使其有所成就?从前应劭撰写《风俗通》,崔瑗撰写《政论》,蔡邕撰写《劝学篇》,史游撰写《急就章》,尚且流传于世,便算是不朽。与他们同时代的人,难道很少吗?但都默默无闻,是因为没有著述的缘故。所以君子痛恨死后名声不被称颂,何况国史能阐明得失的轨迹,何必一定要下棋才能忘却忧愁呢?”祖逖感慨叹息说:“不是不喜欢你的主张,而是力量不足。”于是祖逖上书推荐王隐修撰史书,皇帝拿此事询问钟雅,事情最终没有实行。谢太傅喜爱音乐律吕,即使处于期功之丧的哀痛中也不停止伎乐,这颇成风气。王坦之极力规劝他。谢安给王坦之写信说:“知道您思念关爱我到极点,我所追求的是声音情调符合心意,道义上没有什么不可做的,姑且用来自我娱乐罢了。如果以高洁的标准来推崇世教,不是我所能拟议的,也不是我所屑于做的。常以为您大概能理解我的鄙陋趣味,难道还没有领悟濠梁之上的境界吗?”所以知道莫逆之交不容易为人所理解。王坦之回答说:“具备您的高雅风范,这是诚心而行独往之美,但恐怕不是大雅中庸的意思。我想人的体韵,如同器物的方圆,方圆不可错用,体韵难道可以随意改变吗?各自顺从其方圆来成就其事业,那么岁寒之功必定能成功。您年少时确立德行,议论淹通允当,加上出身优越,自居于众人称许的清谈之中,大家都以清远相许。至于这件事,确实有疑问,公私不一,看不出有什么可取之处,以此作为濠梁上的领悟,恐怕很少吧?况且天下的珍宝,本来就是天下所爱惜的,天下所非议的,为什么不可以天下之心为心呢?希望您再仔细考虑,书信反复多次,谢安最终没有听从。
谢万为豫州都督,王右军贻书戒之曰:「以君迈往不屑之韵,而俯同羣辟,诚难为意。然所谓通识,正自当随事行藏,乃为逺耳。愿君与士之最下者同,则尽善矣。食不二味,居不重席,此复何有,而古人以为美谈?济不所由,实在积小以致髙大。君其存之。」
谢万就太傅乞裘,自云畏寒。太傅荅曰:“君妄语,正欲以为豪具耳。若畏寒,无复胜绵者。”乃以三十斤绵与万。车武子为侍中,日与王东亭诸人期共逰集。武子请急出,过诣王子敬。子敬时住在建阳门内道北,武子求去。子敬问:“卿何以忽忽?”武子荅云:“与东亭诸人期共行。”子敬曰:“卿何以乃作此不急行?”武子不敢去,尽急还台。王国寳是谢太傅壻,専利无检行。太傅每抑制之。后国寳为孝武帝亲昵,遂危搆太傅。帝一日召桓子野饮,太傅亦在坐【子野,桓伊小字。《续晋阳秋》曰:“伊字叔夏,谯国铚人,父景,防军▯军。伊少有才艺,又善声律,标悟省率,为王蒙、刘惔所知,累迁豫州刺史】帝命桓吹笛,桓神色无忤,即吹为一弄,乃放笛云:“臣扵筝分乃不及笛,然自足以韵合歌管,请以筝歌,并请一吹笛人。”帝善其调,达乃勑御妓吹笛。桓又言:“御府人于臣必自不合,臣有一奴,善相便串。”帝令召之。奴既吹笛,桓便抚筝而歌《曹子建怨诗【诗曰:“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忠信事不显,乃有见疑患。周旦佐文武,金縢功不刋。推心辅王室,二叔反流言】声节慷慨,俯仰可观。太傅泣下沾襟,乃越席就之,捋其须曰:“使君扵此防不凡。”
谢奕在豫州亡后【晋中兴书曰:谢奕字无奕,陈郡阳夏人,祖衡太子少傅,父裒吏部尚书。奕少有器鉴,辟太尉掾,累迁豫州刺史】简文使王彪之举可代者【王氏谱曰:彪之字叔虎,祖正尚书,父彬卫▯军。年二十而头须皓白,时人谓之王白须,少有局干之称,累迁左光禄大夫】简文曰:“人有举桓云者,君谓何如【晋书曰:桓云字云子,桓彛第二子,大司马温之弟。初为何充骠骑防军,袭爵万宁男,厯位建武▯军】王曰:“云不必非才,然温居上流,割天下之半,其弟复防西藩,兵权尽出一门,亦非深根固蔕之宜。人才非可豫量,但当令不与殿下作异者耳。”简文深纳其言。
王司徒谧与逺公书曰:「身年始四十而衰,同耳顺。」逺荅曰:「古人不爱尺璧而重寸隂,观其所存,似不在长年耳。檀越既履顺而逰性,乗佛理以御心,因此而推,复何羡扵遐龄耶?聊想斯理,久已得之,为复酬来信耳。人皆称公善诱。」
谢康乐父奂不慧,为秘书郎,早亡。康乐好臧否人物。叔尚书【混】患之,欲加裁折,未有方也。谓宣逺曰:“非汝莫能。”乃与晦曜▯防等共逰戏,命瞻与灵运共车。既上,便商较人物。宣逺谓之曰:“秘书早亡,谈者亦互有同异。”灵运黙然,言论自此衰止。
世祖登祚,以顔延之为光禄大夫。时延之儿竣既贵重,权倾一朝,凡所资供,延之一无所受,器服不改,宅宇如旧。常乗羸牛敝车,逢竣卤簿,即屏往道侧。又好骑马遨逰里巷,遇知旧,辄据鞍索酒,得酒便颓然自得。常语竣曰:「吾平生不喜见要人,今不幸见汝。」竣起大宅,延之谓曰:「善为之,无令后人笑汝拙也。」
孔中丞【孔觊己见】二弟在官【孔徽孔道存道存官至南海太守】颇营赃贿,尝请假还东。中丞出渚迎之,辎重十余船,皆是绵绢▯席。中丞见之,伪喜曰:“我比困乏,得此甚要。”因命上置岸侧。既而正色语曰:“汝軰忝预士流,何至还东作贾客耶?”命左右取火烧之,烧尽乃去。
齐武帝时,诸弟皆无宠,尝扵御坐曲宴。武陵因醉伏地,以貂抄肉柈。帝笑曰:「污貂。」武陵荅曰:「陛下何爱其羽毛,而疎其骨肉【武陵王晔己见】
丘灵鞠尝诣褚彦回,彦回不时起,语灵鞠曰:「比脚疾更増,不复▯起。」灵鞠言脚疾亦是大事,卿为一代鼎臣,不可复为覆餗。」
王仲寳既为朝宰,起长梁斋,制度小过,叔僧防视之
译谢万担任豫州都督时,王右军写信告诫他说:“凭借您超脱世俗、不屑于俗流的风度,却要屈尊与群臣同列,确实难以让人满意。然而所谓通达事理,正应当根据时势决定进退,这才是高明的做法。希望您能与地位最低的士人同列,那就完美了。吃饭不讲究两种味道,居住不铺设双层席子,这又有什么难的呢?而古人却把它当作美谈?成就大业并非凭空而来,实在在于积累微小以达到高大。希望您能记住这一点。”
谢万向太傅请求赠送皮裘,自称害怕寒冷。太傅回答说:“您说假话,其实是想把它当作炫耀的资本罢了。如果真的怕冷,没有比棉絮更保暖的了。”于是给了谢万三十斤棉絮。车武子担任侍中时,每天与王东亭等人约定一起出游聚会。武子请假外出,去拜访王子敬。当时王子敬住在建阳门内道的北侧,武子请求离开。王子敬问:“您为什么如此匆忙?”武子回答说:“与东亭等人约定一起出行。”王子敬说:“您为什么竟然做这种不急迫的事?”武子不敢离开,急忙赶回官署。王国宝是谢太傅的女婿,专谋私利且行为没有检点。太傅常常抑制他。后来王国宝成为孝武帝的亲信,于是暗中构陷太傅。皇帝有一天召桓子野饮酒,太傅也在座【子野,是桓伊的小字。《续晋阳秋》说:“伊字叔夏,谯国铚人,父亲桓景担任防军〇军。伊年轻时就有才艺,又精通声律,标新立异且简率,被王蒙、刘惔所赏识,多次升迁至豫州刺史”】。皇帝命令桓伊吹笛,桓伊神色没有违逆,立刻吹奏了一曲,然后放下笛子说:“臣在筝上的造诣不如笛子,但足以配合歌舞的韵律,请让我用筝伴奏唱歌,并请一位吹笛的人。”皇帝赞赏他的风度,于是下令让宫廷女乐吹笛。桓伊又说:“宫廷里的人与我一定不合拍,我有一个奴仆,善于配合。”皇帝命令召他来。奴仆刚吹起笛子,桓伊就弹奏筝并演唱《曹子建怨诗》【诗曰:“为君既不易,为臣良独难。忠信事不显,乃有见疑患。周旦佐文武,金縢功不刋。推心辅王室,二叔反流言”】,声调慷慨,举止可观。太傅感动得泪水沾湿衣襟,于是越过席位靠近他,捋着他的胡须说:“使君在此事上确实不凡。”
谢奕在豫州去世后【《晋中兴书》说:谢奕字无奕,陈郡阳夏人,祖父谢衡任太子少傅,父亲谢裒任吏部尚书。奕年轻时就有器量见识,被征召为太尉掾,多次升迁至豫州刺史】,简文帝让王彪之推举可以替代的人选【《王氏谱》说:彪之字叔虎,祖父谢正任尚书,父亲谢彬任卫〇军。二十岁时头发胡须就变白了,当时人称他为王白须,年轻时就有干练之称,多次升迁至左光禄大夫】。简文帝说:“有人推举桓云,您觉得怎么样【《晋书》说:桓云字云子,桓彛的第二个儿子,大司马桓温的弟弟。起初担任何充的骠骑防军,继承爵位万宁男,历任建武〇军”】。王彪之说:“桓云未必没有才能,但桓温占据上游,割据天下的一半,他的弟弟又镇守西藩,兵权全部出自一门,这并不是巩固根基的适宜做法。人才难以预先估量,只应当让他不与殿下作对罢了。”简文帝深深采纳了他的话。
王司徒王谧给逺公写信说:“我年纪刚到四十就衰老了,如同到了耳顺之年。”逺公回答说:“古人不爱惜尺璧而珍重寸阴,观察他的志向,似乎不在于长寿。檀越既然顺应本性而游历,凭借佛理来驾驭内心,由此推论,又何必羡慕长寿呢?我想这道理,您早就明白了,只是回复您的来信罢了。人们都称赞您善于引导。”
谢康乐的父亲谢奂不聪明,担任秘书郎,早逝。康乐喜欢褒贬人物。叔父尚书【谢混】担心这件事,想要加以裁抑,但没有找到方法。他对谢宣远说:“非你莫属。”于是与谢晦、谢曜等人一起游戏,命令谢瞻与谢灵运同乘一辆车。上车后,就开始评论人物。宣远对他说:“秘书早逝,谈论的人也有不同的看法。”灵运沉默不语,言论从此衰止。
世祖登基,任命颜延之为光禄大夫。当时延之的儿子颜竣已经显贵,权倾一朝,凡是供给的物品,延之一概不接受,器物服饰没有改变,宅院如旧。常常乘坐瘦弱的牛和破旧的车,遇到颜竣的仪仗队,就躲到路边。又喜欢骑马在街巷中遨游,遇到老朋友,就靠着马鞍索要酒,得到酒便颓然自得。常对颜竣说:“我平生不喜欢见权贵,现在不幸见到了你。”颜竣建造大宅,延之对他说:“好好建造,不要让后人笑话你笨拙。”
孔中丞【孔觊前文已见】的两个弟弟在任上【孔徽、孔道存,道存官至南海太守】,大肆营私舞弊,曾经请假回东方。中丞到水边迎接他们,随行车辆有十多艘船,都是棉絮、绢帛〇席子。中丞见到后,假装高兴地说:“我近来困乏,得到这些很需要。”于是命令把它们搬到岸边。随后严肃地说:“你们忝列士人阶层,怎么至于回东方做商人呢?”命令左右取火烧掉,烧完后才离开。
齐武帝时,各位弟弟都没有受到宠爱,曾经在御座前设宴。武陵王因为醉酒趴在地上,用貂皮抄取肉盘中的肉。皇帝笑着说:“弄脏了貂皮。”武陵王回答说:“陛下何必爱惜它的羽毛,而疏远自己的骨肉【武陵王萧晔前文已见】。”
丘灵鞠曾经拜访褚彦回,彦回没有及时起身,对灵鞠说:“近来脚病加重,不再〇起身。”灵鞠说脚病也是大事,您是一代的栋梁之臣,不可以再成为颠覆鼎器的原因。
王仲寳既然担任朝廷宰相,建造长梁斋,规模稍微超过制度,叔父僧防去查看
王仲寳【王俭己见】小时,叔父僧防抚之曰:“我不患此儿无名,政恐名太盛。”
宋眀帝颇好言理,以周彦伦有辞义,引为宿直。时帝所为惨毒,周不敢显谏,辄诵经中因縁罪福事,帝亦为之小解【释慧皎《髙僧▯》曰:明帝末年颇多忌讳,因之犯忤致戮者十有七八。僧瑾每以匡谏,恩礼遂薄。时周颙入侍帷幄,瑾谓颙曰:「陛下比日所为,殊非人君举动。俗事讽谏,无所复益。妙理深谈,弥为賖缓。唯三世苦报,最切近情。檀越傥因机▯,正当陈此而已。」帝后风疾数加针灸,痛恼无聊,辄召颙及殷洪等说▯神杂事以散胸懐。颙乃习读《法句》《贤愚》二经,每见谈说,辄为言。帝惊曰:「报应真当如此,亦寜可不畏!」因此犯忤之徒屡被全宥】
徐孝嗣【己见】从武帝幸方山,帝曰:「朕经始此山之南,复为离宫,故应有迈灵丘,灵立▯武湖,新林苑也。」孝嗣荅曰:「绕黄山,欵牛首,乃盛汉之事,今江南未矌,民亦劳止,愿陛下少更留神。」
王长史【王骞己见】至性凝简,不狎当世。尝从容语诸子曰:「吾家门户,所谓素族,自可随流平进,不湏茍求。」
建元中,都下舛杂,且多奸盗,上欲立符伍,家家以相检括。王仲寳曰:「京师翼翼,四方是凑,必也持符扵事,既烦理成不旷。」谢安所谓「不尔,何以为京师」。
齐髙宗从弟季敞性颇豪纵,上心非之【南史曰:辅国▯军萧季敞麄猛无行,善扵弥缝】尝语之曰:“卿可数诣王思逺【王思逺己见南史曰:思逺立身简防】陈显达除江州刺史,自以门寒位重,每一迁官,常有愧惧之色,戒其子勿以富贵陵人,而诸子多事豪侈。显达闻之不恱。子休尚为郢府主簿,过九江拜别显达,语之曰:“麈尾蝇拂,是王谢家物,汝不须捉。”此即取扵前烧除之。湘东王【绎】入援台城,顿军武城,淹留不进。中记室防军萧贲以绎不早下,心甚非之。尝与绎防陆食,子未即下,贲敛手言曰:“殿下都无下意。”绎甚衔之【南史曰:萧贲字文奂,形不满六尺,有文才,▯书善画,起家为湘东王法曹防军】
陈寳应潜有逆谋,虞寄微知其意。寳应尝令左右读《汉书》,卧而听之。至蒯通说韩信曰:“相君之背,贵不可言。”寳应蹶起曰:“可谓智士。”寄正色曰:“覆郦骄韩,未足为智,岂如班彪《王命》识所归乎?”
北齐髙祖尝宴群臣,酒酣,各令歌。乐武尉斛斯丰乐歌曰:「朝亦饮酒醉,暮亦饮酒醉,日日饮酒醉,国计无取次。」上曰:「丰乐不謟,是好人。」
北齐孝昭乐善,闻过后代罕及。尝问舍人裴泽在外议论得失,裴率尔对曰:「陛下聪眀至公,自可逺侔古昔,而有识之士咸言伤细,帝王之度颇为未▯。」帝笑曰:「诚如卿言。」
唐太宗幸九成宫,驾还,有宫人憇湋川县官舍。俄而,李靖、王珪【二人并己见】至,县官移宫人扵别所。太宗怒曰:「威福岂由靖等?何为轻我宫人!」即令按验。湋川属官魏征曰:「靖等,陛下心膂大臣;宫人,陛下贱▯。论其委任,事理不同。又靖等出见官吏,访问朝廷法式,民间疾苦,自应与官吏相见。至扵宫人供养之外,不合防承。若以此加罪,恐不益徳音,骇天下耳目。」太宗曰:「公言是。」遂舍不问。太宗尝作宫体诗,使虞永兴【虞世楠己见】赓和。虞曰:「圣作诚工,然体非雅正。臣恐此诗一▯,天下风靡。」帝曰:「朕试卿。」尔后,帝为诗一篇述古兴亡,既而叹曰:「钟子期死,伯牙不复鼔琴。朕此诗何所示耶?」敕禇遂良即永兴灵坐焚之。
太宗射猛兽扵苑内,有羣豕突出。太宗引弓,四发殪四豕。有一雄豕直来冲马,尚书唐俭下马搏之。太宗防劒断豕,顾而笑曰:「天策长史,不见上▯击贼耶?何惧之甚!」唐对曰:「汉祖以马上得,不以马上理之。陛下以神武定四方,岂复逞雄心扵一兽?」太宗因命罢猎【刘昫《唐书》曰:「唐俭字茂约,晋阳人,北齐尚书邕之孙。父鉴与髙祖有旧。髙祖在太原,险说太宗以天下可图。太宗
译王仲宝(王俭,前文已见)小时候,叔父王僧防抚摸着他说:“我不担心这孩子没有名声,只怕名声太盛。”
宋明帝很喜好谈论义理,因为周彦伦有辞藻义理,召他担任宿直。当时皇帝所作所为残酷毒辣,周彦伦不敢公开劝谏,就诵读佛经中关于因果报应、罪福的事,皇帝也因此稍微缓解(怒气)。(释慧皎《高僧传》说:明帝末年有很多忌讳,因为触犯违逆而被杀死的十有七八。僧瑾常常匡正劝谏,受到的恩宠礼遇于是淡薄。当时周颙入侍帷幄,僧瑾对周颙说:‘陛下近日所作所为,完全不是人君应有的举动。用世俗之事讽谏,已经没有什么益处了。用深奥的道理谈论,更加显得疏远迟缓。只有三世苦报,最切近情理。您如果能趁机进言,正当陈述这些罢了。’皇帝后来风疾发作,多次针灸,痛苦烦恼无处排解,就召周颙及殷洪等人谈论鬼神杂事来散心。周颙于是熟读《法句》《贤愚》两部经,每次见面谈论,就为皇帝讲述。皇帝惊讶地说:‘报应真当如此,难道可以不畏惧吗!’因此触犯违逆的人屡次被保全宽恕。)
徐孝嗣(前文已见)跟随武帝到方山,皇帝说:“朕开始在这座山的南面,再建离宫,所以应当超过灵丘,灵丘立在武湖,即新林苑。”徐孝嗣回答说:“环绕黄山,款待牛首,那是强盛汉朝的事,现在江南尚未辽阔,百姓也劳苦,希望陛下稍微再留心。”
王长史(王骞,前文已见)本性凝定简朴,不亲近当世权贵。曾经从容地对儿子们说:“我们家的门第,所谓素族,自然可以随波逐流平稳晋升,不需要苟且追求。”
建元年间,京城杂乱,而且多奸诈盗贼,皇上想设立符伍制度,让家家户户互相检举搜捕。王仲宝说:“京城庄严整齐,四方人士汇聚,如果一定要持符行事,既烦琐又导致治理不畅通。”谢安所说的“不这样,怎么能成为京城”。
齐高宗的堂弟萧季敞性情颇为豪放放纵,皇上心里不以为然。(《南史》说:辅国将军萧季敞粗猛无德行,善于弥缝补过。)曾经对他说:“你可以多去拜访王思远(王思远,前文已见,《南史》说:王思远立身简朴谨慎)。”陈显达被任命为江州刺史,自认为门第寒微地位显赫,每次升迁官职,常有愧疚恐惧的神色,告诫他的儿子不要凭借富贵欺凌别人,而他的儿子们大多从事豪奢之事。陈显达听说后很不高兴。儿子陈休尚担任郢府主簿,经过九江拜别陈显达,陈显达对他说:“麈尾蝇拂,是王谢家的物品,你不需要拿着。”于是从前面取来烧掉了。湘东王(萧绎)入援台城,驻扎在武城,滞留不进。中记室参军萧贲因为萧绎不早点南下,心里很不以为然。曾经与萧绎在陆地上吃饭,饭菜还没端下来,萧贲缩手说:“殿下完全没有下饭的意思。”萧绎非常记恨他。(《南史》说:萧贲字文奂,身高不满六尺,有文才,擅长书法绘画,起家担任湘东王法曹参军。)
陈宝应暗中怀有叛逆的阴谋,虞寄隐约知道他的意思。陈宝应曾经让左右侍从读《汉书》,躺着听。读到蒯通游说韩信说:“看您的背相,富贵不可言说。”陈宝应跳起来说:“可以说是智士。”虞寄严肃地说:“颠覆郦食其、骄纵韩信,不足以称为智士,哪里比得上班彪《王命》知道所归附的呢?”
北齐高祖曾经宴请群臣,酒喝得正酣,各自命令唱歌。乐武尉斛斯丰乐唱道:“早上也饮酒醉,晚上也饮酒醉,天天饮酒醉,国家大计没有次序。”皇上说:“斛斯丰乐不谄媚,是好人。”
北齐孝昭帝喜好善政,听说过错后代很少能赶上。曾经问舍人裴泽在外面的议论得失,裴泽随口回答说:“陛下聪明至公,自然可以远追古昔,而有见识的人士都说您过于琐碎,帝王的度量颇为不足。”皇帝笑着说:“确实像您说的。”
唐太宗到九成宫,车驾返回,有宫人歇息在湋川县官舍。不久,李靖、王珪(两人都前文已见)到了,县官把宫人转移到别处。太宗愤怒地说:“威福难道由李靖等人决定吗?为什么轻视我的宫人!”立即命令查办。湋川属官魏征说:“李靖等人,是陛下的心腹大臣;宫人,是陛下的贱役。论其委任,事理不同。而且李靖等人出外见到官吏,访问朝廷法度,民间疾苦,自然应该与官吏相见。至于宫人供养之外,不合接待。如果因此加罪,恐怕不利于德音,惊骇天下耳目。”太宗说:“你说的话对。”于是放弃不追究。太宗曾经作宫体诗,让虞永兴(虞世南,前文已见)唱和。虞世南说:“圣作确实精工,但体裁不是雅正。臣担心这首诗一出,天下风靡。”皇帝说:“朕试探你。”后来,皇帝写了一首诗叙述古兴亡,不久感叹说:“钟子期死了,伯牙不再弹琴。朕这首诗给谁看呢?”命令褚遂良在虞世南灵位前焚毁它。
太宗在苑内射猛兽,有一群野猪突然冲出。太宗拉弓,四箭射死四头野猪。有一头雄猪直冲马匹,尚书唐俭下马搏斗。太宗拔剑斩断野猪,回头笑着说:“天策长史,没看见皇上击贼吗?为什么如此害怕!”唐俭回答说:“汉高祖凭借马上得天下,不凭借马上治理天下。陛下以神武平定四方,难道还要在一头野兽身上逞雄心吗?”太宗于是命令停止狩猎。(刘昫《唐书》说:“唐俭字茂约,晋阳人,北齐尚书唐邕的孙子。父亲唐鉴与高祖有旧交。高祖在太原,唐鉴劝太宗说天下可以图谋。太宗
贞观中,百官表请封禅,独魏征切谏。太宗谓征曰:“朕欲卿极言其不可。”征对曰:“陛下功则髙矣,而人未懐恵;徳虽厚矣,而泽未滂流。诸夏虽安,未足以供事;逺夷慕义,无以供其求。符瑞虽臻,罻罗犹宻。积嵗丰熟,仓廪尚虚。臣未▯逺,譬但喻扵人。今有人十年常患,疗治且愈,皮骨仅存,便欲使▯米一石,日行百里,必不可得。隋氏之乱,非止十年,陛下良医除其疾苦,虽已乂安,未甚充实,告成天地,臣窃有疑。且陛下东封,万国咸萃,要荒之外,莫不奔走。今伊洛已东,洎扵海岱,灌莽巨泽,苍茫千里,人烟断絶,鸡犬不闻,道路萧条,进退艰阻,岂可引彼蛮夷,示之虚弱?殚府竭财,未厌逺人之望。加年给复,不偿百姓之劳。或遇水旱之灾,风雨之变,庸夫横议,悔不可追。岂独臣之恳诚,亦实舆人之议。”太宗乃罢封禅。少府监裴匪躬善营利,尝奏卖苑中马粪,嵗可得钱二十万缗。上以问刘仁轨,仁轨对曰:“利则厚矣,恐后代称‘唐家卖马粪’,非佳名也。”
裴匪躬在司农寺,按诸苑鬻果蔬储利,佐公以墨敇示仆射蘓良嗣【己见】良嗣判曰:“公仪休一诸侯相,尚防葵去织,未闻天子卖果蔬与人争利。”事遂不行。
髙宗出猎,在路遇雨,因问谏议大夫谷那律曰:「油衣若为不漏?」对曰:「▯以瓦为之,必不漏矣。」上因此不复出猎。王方庆在政府,其子为眉州司士防军。武后尝问:「卿在相位,何子之逺?」方庆荅曰:「庐陵是陛下爱子,今尚在逺,臣之子庸敢相近。」世以比仓唐之对【刘昫《唐书》曰:王方庆,雍州咸阳人,周石泉公褒之曽孙,官至太子左庶子,博学好著述,尤精三礼】
髙宗甞问魏元忠:“外以朕方前代何主?”元忠荅曰:“周成康,汉文景。”帝问:“然有遗恨否?”曰:“有之。王义方,一世豪英,而死草莱。议者谓陛下不▯用贤。”帝曰:“我适用之,闻其死,顾已无及。”元忠曰:“刘藏器,行副扵才,陛下所知,今七十为尚书郎,徒叹彼而又弃此。”帝黙然。
萧至忠依太平公主后,复当国。甞出主第,遇宋璟扵道,宋曰:“非所望扵萧傅【唐诗纪事曰:至忠,萧徳言之孙。相中宗后,从太平公主谋逆,伏诛。明皇曰:至忠诚国器,但晚谬耳】
▯宗登封泰山,张燕公多引两省生徒及所亲知,摄官升山,超阶至五品。时张九龄当草诏,谓燕公曰:“官爵者,天下之公器,望为先,劳旧为次。若顚倒衣裳,则讥议起矣。今登封霈泽,千载絶典,清流髙品不沐殊恩,胥吏末班先加章绂。但恐制出之后,四方失望。今进草之际,事犹可改。”燕公曰:“事已决矣,悠悠之谈,何足虑也。”后果为宇文融所劾。
中宗尝宴侍臣,酒酣后,令各为廻波词。众皆为佞恱之语,时李景伯独寓规讽,其词曰:「廻波,尔时酒巵,微臣职在箴规。侍饮既过三爵,諠哗切恐非仪。」中宗不恱,中书令萧至忠称之曰:「此真誎官。」
眀皇以李林甫为相,一日曲宴近臣扵苑中,帝指示张九龄、李林甫曰:「槛中盆池新鱼数头,鲜活可爱。」林甫曰:「赖陛下恩波所养。」九龄曰:「盆中之鱼,犹陛下用人,但▯装景致,助儿女之戏耳。」
张九龄奨爱李泌,常引至卧内。九龄与严挺之、萧诚善,挺之恶诚好佞,劝九龄絶之。九龄独念严太苦劲,不若萧软美可喜,方命左右召萧,泌在旁,率尔曰:“公起布衣,以直道至宰相,顾喜软美者乎?”九龄改容惊谢,因呼小友。▯宗尝扵复道窥见卫士食毕,以残食弃水窦中,上怒,令杖杀之。寜王曰:“从复道窥卫士之过,恐人不能自安。”上曰:“大哥扵我可谓急难。”
杜暹家藏书,皆自题防尾,以戒子孙曰:「请俸买来,手自校,子孙读之,知圣道。鬻及借人,皆不孝【职官分纪》曰:「杜暹,开元十四年召为中书门下平章事,遣中使往迎,赐宅一区】
肃宗为太子时,明皇使割羊臑,肃宗以饼拭刀,徐噉之。眀皇喜曰:「福当如是,爱惜。」
唐肃
译贞观年间,百官上表请求封禅,只有魏征极力劝谏。太宗对魏征说:“朕想让你把不可行的理由说尽。”魏征回答说:“陛下功绩虽然高了,但百姓还未感怀恩惠;德行虽然深厚了,但恩泽还未广布。中原地区虽然安定,还不足以供应封禅的物资;远方夷狄仰慕义气,却无法满足他们的需求。祥瑞虽然出现了,但法网仍然严密。连年丰收,但粮仓仍然空虚。臣不远行,只是打个比方。现在有人十年常患疾病,治疗刚痊愈,皮包骨头,就想让他背一石米,日行百里,这绝对做不到。隋朝的动乱,不止十年,陛下如同良医治好了百姓的疾苦,虽然已经安定,但并未十分充实,此时向天地报告成功,臣私下有所怀疑。况且陛下东巡封禅,万国都会聚集,边远荒僻之地,没有不奔波赶来的。如今伊水、洛水以东,直到海边泰山一带,荒野沼泽,苍茫千里,人烟断绝,鸡犬不闻,道路萧条,进退艰难险阻,怎么能带领那些蛮夷,向他们展示我们的虚弱?耗尽府库财力,还不能满足远方人的期望。即使增加一年的赋税减免,也补偿不了百姓的劳苦。如果遇到水旱灾害,风雨变故,平庸之人横加议论,后悔就来不及了。这不只是臣的恳切诚意,也是众人的议论。”太宗于是停止了封禅。
少府监裴匪躬善于谋取利益,曾上奏卖掉御苑中的马粪,每年可得到二十万缗钱。皇上拿此事询问刘仁轨,刘仁轨回答说:“利益虽然丰厚,但恐怕后代称‘唐家卖马粪’,这不是好名声。”
裴匪躬在司农寺任职时,查核各苑出售果蔬以储存利润,用墨笔敕令给仆射苏良嗣【前文已见】。苏良嗣批示说:“公仪休只是一个诸侯国的相,尚且防止种葵、去除织机,没听说天子卖果蔬与百姓争利。”这件事于是没有实行。
高宗出猎,在路上遇到下雨,于是问谏议大夫谷那律:“油衣怎样才能不漏?”谷那律回答说:“用瓦来做,一定不漏。”皇上因此不再出猎。王方庆在朝廷任职,他的儿子担任眉州司士参军。武后曾问:“你在相位,为什么儿子在远方?”王方庆回答说:“庐陵王是陛下爱子,如今还在远方,我的儿子怎敢靠近。”世人将此比作仓唐的回答【刘昫《唐书》说:王方庆,雍州咸阳人,周石泉公王褒的曾孙,官至太子左庶子,博学好著述,尤其精通三礼】。
高宗曾问魏元忠:“外界认为我相当于前代哪位君主?”魏元忠回答说:“周成王、康王,汉文帝、景帝。”皇帝问:“那么有遗憾吗?”魏元忠说:“有。王义方,是一世的豪杰英才,却死在草野之中。议论的人说陛下不重用贤才。”皇帝说:“我本想任用他,听说他死了,回头已经来不及了。”魏元忠说:“刘藏器,品行符合才能,陛下所知,如今七十岁还只是尚书郎,只是叹息那个人却又抛弃这个人。”皇帝沉默不语。
萧至忠依附太平公主后,再次执掌国政。曾从公主府第出来,在路上遇到宋璟,宋璟说:“这不是我对萧傅的期望【《唐诗纪事》说:萧至忠,萧德言之孙。在中宗朝任宰相,跟随太平公主谋反,被处死。明皇说:萧至忠是国家的栋梁之才,只是晚年糊涂罢了】。”
玄宗登封泰山,张燕公大量引荐两省的生徒及亲近所知的人,代理官职登上泰山,越级升至五品。当时张九龄负责起草诏书,对张燕公说:“官爵是天下的公器,应以德行为先,功劳旧臣为次。如果颠倒衣裳,那么讥讽议论就产生了。如今登封泰山,恩泽广布,这是千年来绝后的盛典,清流高品不沐浴特殊恩惠,胥吏末等先加章绂。只怕诏书发出后,四方失望。现在进呈草稿之际,事情还可以更改。”张燕公说:“事情已经决定了,悠悠众口,值得忧虑什么吗。”后来果然被宇文融弹劾。
中宗曾宴请侍臣,酒酣之后,命令各自作回波词。众人都说阿谀取悦的话,当时只有李景伯寄托规讽,他的词说:“回波,此时酒杯,微臣职责在于规劝。侍饮已过三爵,喧哗恐怕不合礼仪。”中宗不高兴,中书令萧至忠称赞他说:“这才是真正的谏官。”
明皇以李林甫为相,一天在苑中设宴招待近臣,皇帝指着张九龄、李林甫说:“栏杆中盆池新鱼数头,鲜活可爱。”李林甫说:“依靠陛下恩波所养育。”张九龄说:“盆中之鱼,如同陛下用人,只是装饰景致,助儿女嬉戏罢了。”
张九龄赏识喜爱李泌,常带他到卧室。张九龄与严挺之、萧诚交好,严挺之厌恶萧诚喜欢阿谀,劝张九龄与他断绝来往。张九龄只认为严挺之太苦硬,不如萧诚柔和美好可喜,正命令左右召萧诚,李泌在旁边,直率地说:“您起自布衣,以直道升至宰相,难道喜欢柔和美好的人吗?”张九龄改容惊谢,因此称他为小友。玄宗曾在复道窥见卫士吃完饭,把残食扔进水沟中,皇上发怒,命令杖杀他们。宁王说:“从复道窥视卫士的过错,恐怕人不能自安。”皇上说:“大哥对我可谓急难。”
杜暹家藏书,都在书尾自题,以告诫子孙说:“请俸买来,亲手校勘,子孙读之,知晓圣道。卖及借人,都是不孝【《职官分纪》说:杜暹,开元十四年召为中书门下平章事,派中使前往迎接,赐宅一区】。”
肃宗为太子时,明皇让他割羊腿,肃宗用饼擦刀,慢慢吃。明皇高兴地说:“福当如此,爱惜。”
唐肃
宗既迁上皇扵西内,尝端午日,山人李唐入见。上抱防女,语唐曰:“朕念之,卿勿怪也。”唐对曰:“太上皇思见陛下,计亦如陛下之念公主。”上▯然泣下。
译唐玄宗将太上皇迁居到西内后,曾在端午节那天,隐士李唐入宫觐见。玄宗抱着女儿,对李唐说:“我思念太上皇,你不必感到奇怪。”李唐回答说:“太上皇想见陛下,心情大概也像陛下思念公主一样。”玄宗听后,悲伤地流下了眼泪。
李臯为山南节度镇襄阳【刘昫《唐书》曰:李臯字子兰,曺王明之▯孙,天寳中嗣封,多智数,善因事以自便,奉太妃郑氏以孝闻,官襄州刺史,山南东道节度使】襄阳有张柬之林园在州西,公府多假之防宴。臯尝欲买之,马彛敛袵言曰:「汉阳有中兴功遗业,当百世共保,奈何令其子孙自鬻?」臯谢曰:「主吏失词,以为君羞,非君安得闻此言【刘昫《唐书》曰:马彛扶风人,初未知名,李臯始辟之,后以正直称】
裴谞为河东盐铁使,时关辅旱俭,谞入计,召至便殿,问:“▯酤之利,嵗出内几何?”谞久不对。帝复问,谞曰:“臣有所思。”帝问:“何思?”谞曰:“臣自河东来,渉三百里,而农人愁叹,谷菽未种,诚谓陛下轸念元元,先访疾苦,而乃责臣以利。孟子曰:‘治国者,仁义而已,何以利为?’故未即对。”帝曰:“微公言,朕不闻此【刘昫《唐书》曰:裴谞字士朋,洛阳人,父寛有重名。谞通达简率,不好苛细。史思眀防东都,防贼中,乃隂防贼短长以闻,事泄,思眀大怒,仅而免死。贼平,累官兵部侍郎】
陆敬舆【陆贽己见】尝语徳宗曰:“欲纾多难,▯羣心惟在赦令而已。动人以言,所感已浅,言又不切,人谁肯懐?”
陆相【贽】知举,放崔羣【己见】后羣知举,陆氏子简理被黜。羣妻李夫人谓羣曰:「子弟成长,盍置荘园?」公曰:「今年已置三十所矣。」谓知举放三十人也。夫人曰:「君非陆贽门生乎?君掌文柄,陆氏子无一得事者。如以君为良田,陆氏一荘荒矣。」羣无以对。
韩滉堂先无挟庑,弟洄稍増补之。滉见即撤去,曰:“先君容焉,吾弟奉之犹恐失坠,安敢改作以伤俭徳。”
栁浑为相,韩滉自浙西入觐,朝廷委政待之,每奏事,语至日午,他相充位而已。滉扵省中榜吏,浑虽滉所引,心恶其専,正色曰:“先公狷察为相,不满嵗而罢,今相公复榜吏扵省中,省闼非刑人之地,相公奈何复蹈前非?况在朝而専立威福,岂尊主卑臣之义?”滉怃然愧悔,为之霁威。郑絪为门下侍郎,朝廷以卢从史与王承宗有连,诏从史归潞,从史辞潞乏粮,请留军山东。李吉甫宻譛絪漏言扵从史,帝怒,坐浴堂殿召学士李绛,语其故。绛曰:“诚如是,罪当族,然谁以闻陛下?”帝曰:“吉甫为我言。”绛曰:“絪任宰相,稍识名节,不当如犬▯枭獍与奸臣外通,恐吉甫势轧内忌,造为丑辞。”帝良久曰:“吉甫几误我【刘昫唐书曰:郑絪字文眀,少有竒志,好学,善属文,张防▯乂、杨绾、常衮皆相知重。宪宗朝拜中书侍郎、集贤殿大学士。絪以文学进,践厯华显者四十年,所居虽无赫奕称,而守道敦笃,躭恱坟典,与博闻好吉之士为讲论名理之防,时人仰其耆徳】
宪宗初征栁宗元、刘禹锡至京,俄皆贬谪。栁得栁州,刘得播州。栁以禹锡须侍亲,播州最为恶防,请以栁州换,上不许。宰相言禹锡有老亲,上曰:“但要与恶郡,岂系母在?”裴晋公徐进曰:“陛下方侍太后,不合发此言。”上有愧色,既而语左右曰:“裴度终爱我。”切禹锡改授连州。周墀节度郑滑【刘昫《唐书》曰:周墀字徳升,汝南人,▯为古文,有史才,文宗重之,补集贤学士,出为郑滑节度使,入朝迁刑部侍郎,以本官平章事】表韦澳在幕府,防墀入相,私语澳曰:“卿何以教我?”澳曰:“愿公无权。”墀愕然,澳曰:“爵赏刑罸,人主之柄,公无以喜怒行之,俾庶官各举其职,则公敛袵庙堂,天下治矣,乌用权?”墀叹曰:“吾先居此,得无愧乎【唐诗纪事》曰:韦澳字子斐,官至秘书监,分司东都,尝戏吟曰:“莫▯韦监同殷监,错认容身是保身。”此语闻扵京师权佞甚怒之】
徳宗令王叔文直东宫,太子欲言宫市之弊,人皆賛美,叔文独无言。罢坐,太子谓叔文曰:「君何独无言?」叔文曰:「太子视膳问安外,不合辄预他事。陛下在位嵗久,如小人离间,谓殿下▯取人心,则安▯自解。」太子闻之曰:「茍无先生,安得
译李皋任山南节度使,镇守襄阳。襄阳有张柬之的园林在州城西,官府多借它来设宴。李皋曾想买下它,马彛整理衣襟说:“汉阳有中兴功臣的遗业,应当百世共同保全,怎么能让他的子孙自己卖掉?”李皋谢罪说:“属下失言,让您蒙羞,不是您我怎么听得见这话。”
裴谞任河东盐铁使,当时关中、京畿地区旱灾歉收,裴谞入京汇报,被召到便殿,皇帝问:“专卖酒利的收入,每年进出多少?”裴谞很久不回答。皇帝又问,裴谞说:“臣有所思虑。”皇帝问:“思虑什么?”裴谞说:“臣从河东来,经过三百里,农民愁叹,谷物豆类还没播种,本以为陛下关心百姓,先询问疾苦,却责问臣利益。孟子说:‘治理国家,只要仁义罢了,要利益做什么?’所以没立刻回答。”皇帝说:“没有您这话,朕听不到这些。”
陆贽曾对德宗说:“想缓解多难,凝聚人心,只在于赦令罢了。用言语感动人,所感动的已经浅薄,言语又不切实,谁肯感激?”
陆贽主持科举,录取了崔群。后来崔群主持科举,陆贽的儿子陆简理被黜落。崔群的妻子李夫人对崔群说:“子弟成长了,何不置办些庄园?”崔群说:“今年已经置办三十所了。”意思是说主持科举录取了三十人。李夫人说:“您不是陆贽的门生吗?您掌管文柄,陆家子弟没有一个考中的。如果把您比作良田,陆家的一座庄园荒废了。”崔群无言以对。
韩滉的厅堂原先没有廊屋,弟弟韩洄稍加增补。韩滉看见就拆掉,说:“先父住在这里,我弟弟奉养还怕失坠,怎么敢改作以损害节俭的德行。”
柳浑任宰相,韩滉从浙西入京朝见,朝廷把政事委托给他,每次奏事,说到中午,其他宰相只是充数罢了。韩滉在官署中张贴官吏名单,柳浑虽是韩滉引荐的,心里厌恶他专权,严肃地说:“先父刚直明察任宰相,不到一年就被罢免,现在相公又在官署中张贴官吏名单,官署不是刑讯人的地方,相公怎么又蹈前非?何况在朝廷专立威福,难道是尊主卑臣的道理吗?”韩滉怅然愧悔,因此收敛威势。郑絪任门下侍郎,朝廷认为卢从史与王承宗有勾结,下诏让卢从史回潞州,卢从史借口潞州缺粮,请求留军山东。李吉甫密告郑絪泄露言语给卢从史,皇帝发怒,在浴堂殿召学士李绛,告诉他缘故。李绛说:“真像这样,罪当灭族,但谁把这话告诉陛下?”皇帝说:“李吉甫对我说的。”李绛说:“郑絪任宰相,稍知名节,不当像犬枭獍那样与奸臣外通,恐怕李吉甫势大忌内,编造丑辞。”皇帝很久说:“李吉甫几乎误我。”
宪宗初征柳宗元、刘禹锡到京城,不久都贬谪。柳宗元得柳州,刘禹锡得播州。柳宗元因刘禹锡须侍奉亲人,播州最为恶劣,请求用柳州换,皇上不许。宰相说刘禹锡有老亲,皇上说:“只要给恶郡,哪管母亲在不在?”裴度慢慢进言说:“陛下正侍奉太后,不该说这话。”皇上露出愧色,随后对左右说:“裴度终究爱我。”于是改授刘禹锡连州。周墀任郑滑节度使,上表推荐韦澳在幕府,恰逢周墀入朝任宰相,私下对韦澳说:“您怎么教我?”韦澳说:“愿公无权。”周墀愕然,韦澳说:“爵赏刑罚,是君主的权柄,公不要凭喜怒施行,让众官各尽其职,那么公在庙堂恭敬,天下就治理了,哪里用得着权?”周墀感叹说:“我先前居此位,能不惭愧吗?”
德宗让王叔文直东宫,太子想言宫市的弊端,人都赞美,王叔文独无言。罢坐,太子对王叔文说:“您怎么独无言?”王叔文说:“太子视膳问安外,不该辄预他事。陛下在位年久,如小人离间,说殿下收买人心,怎么自解?”太子听说后说:“没有先生,怎么得
闻此语?」
于延陵授建州刺史,上问:“建去京师近逺?”对曰:“八千里。”上曰:“朕左右多建人,郡极不恶。卿若亷洁奉公,绥缉凋瘵,无异长在我前,或挠枉法度,逺人亡聊,即三尺堦前便是万里。”延陵悸慑,上抚而遣之。
译听到这话吗?”
任命于延陵为建州刺史,皇上问:“建州距离京城有多远?”于延陵回答说:“八千里。”皇上说:“我身边有很多建州人,那个郡其实很不错。你如果廉洁奉公,安抚救助困苦百姓,那就像一直在我面前一样;倘若你枉法舞弊,导致远方百姓走投无路,那么即使近在咫尺的台阶前,也如同相隔万里。”于延陵吓得战栗恐惧,皇上安抚他并让他离去。
崔彦昭与王凝为外昆弟,凝先显而彦昭未仕。彦昭尝倨见凝,凝慢言曰:“不若从明经举。”彦昭为憾。后彦昭入相,凝为兵部侍郎。彦昭母敕婢多制履袜,曰:“王氏妹必与子皆逐,吾▯共行。”彦昭闻之,泣且拜,不敢为怨【王凝己见刘昫《唐书》曰:“崔彦昭,字思文,清河人,事母至孝,虽位居宰辅,退朝侍膳,与家人杂防,承奉左右,未尝髙言嵗】
【时,庆贺公卿拜席,时人荣之】
李茂贞居岐,以地狭赋薄,尝下令▯油,因禁城门无内松薪,以其可为炬也。有优者笑曰:「臣请并禁月眀【五代史记曰:李茂贞,深州博野人,为博野卒戍鳯翔。光啓中,以功自扈跸都头,拜鳯翔陇右节度使】
唐眀宗与冯道语及年谷屡登,四方无事,道曰:“臣常记昔在先皇幕府,奉使中山,厯井陉之险,臣忧马蹶,执辔甚谨,幸而无失。逮至平路,放辔自逸,俄至颠陨。凡为天下,亦犹是也。”上深以为然。
江南李景扵宫中起楼甚髙众皆叹美,萧俨独曰:“恨楼下无井,以此不及景阳楼。”
太平兴国中,朝士祖吉典郡,以奸▯下狱。太宗怒其贪▯遣中使谕防扵执政。祖吉特俾扵郊赦,不宥。明日,宰相赵普【己见】奏曰:"败官抵罪,合正刑辟。然而国家卜郊肆▯所以对越天地,告扵神眀。吉本何人,亦安足以隳陛下赦令?"上善其对,而止。
王魏公【王旦】见家人服饰似过,则瞑目曰:“吾门素风,一至扵此,亟令减损。”
蘓子美以飨客得罪,言事者欲因子美以动一二大臣,弹击甚急。宦者操文符捕人,所逮皆一时名士,都下为之纷骇,左右无敢救解。韩魏公从容言扵仁宗曰:“舜钦一醉饱之过,止可付有司治之,何至如此?”帝悔见扵色。崔公孺是韩魏公夫人之弟,魏公执政日,用监司有非其人者,公孺曰:“公居陶镕之地,宜法造化为心。造化以蛇虎者害人之物,故置蛇扵薮泽,置虎扵山林。公今何乃置之通衢,使为民害【涑水记闻曰:“崔公孺,谏议大夫立之子,韩魏公夫人之弟,性亮直,喜面折人,魏公甚严惮之】
连庶为夀春令,县有淮南王旧垒在山间,州守议取其甓为城,庶曰:“弓矢舞衣,▯之百世,藏扵王府,非为必可用,盖以古之物▯扵今,尚有典刑也。”垒因是得存【王得臣麈史曰:应山二连伯氏庶,字君锡;仲氏庠,字元礼。少从学扵二宋,相继登科。君锡为人凊修孤洁,故当官人号为连底清;元礼加以肃,人号为连底冻】
陈恭公判亳州,遇生日,亲族多献老人星圗,侄世修独献范蠡逰五湖圗,且賛曰:「贤哉陶朱!覇越平吴,名随身后,扁舟五湖。」公即日纳节【宋史曰:陈执中字昭誉,以父恕任为秘书省正字,累迁平章事,卒赠侍中。礼官韩维议谥,言谥法:「宠禄光大曰荣,不勤成名曰灵。」执中出入▯相,以一品就第,宠禄光大矣,得位行政,士大夫无述焉,不勤成名矣。请谥为荣灵。诏谥恭】
嘉祐中,除张尧佐节度【东轩笔録曰:张尧佐以进士擢第,官至屯田贠外郎,知开州。防其侄女有宠扵仁宗,册为修媛。尧佐遂骤迁,一日除宣徽节度、景灵、羣牧四使】陈秀公作中丞,上殿争之。仁宗初盛怒作色待之,既进见,迎谓之曰:“岂欲论张尧佐不当授节度耶?节度使本麄官,何用甚争?”时唐质肃【唐介己见】作御史里行,在众人后,越次进曰:“节度使,太祖、太宗总曽做来,恐不是麄官。”上竦然而罢【东都事畧曰:陈升之字▯叔,建州建阳人,举进士,为校书郎,徙监察御史。张尧佐以后宫亲为三司使,升之言其不可,改侍御史知杂。为人深沉,多数善傅防。始为小吏,与王安石相遇,安石深器之。升之在枢府,安石亦执政,多变更旧制,引升之共事。升之心知其非,而竭力賛助,故先安石拜相,封秀国公,谥成肃】
洛中有一僧欲开堂说法,司马君实夜过邵尧夫曰:「闻富彦国、吕晦叔欲往听此,甚不可。晦叔贪佛,已不可劝,人亦不恠,如何劝得彦国?」尧夫曰:「今日已莫姑任
译崔彦昭与王凝是表兄弟,王凝先显达,而崔彦昭尚未做官。崔彦昭曾经傲慢地会见王凝,王凝轻慢地说:“不如去考明经科。”崔彦昭因此怀恨在心。后来崔彦昭入朝为相,王凝任兵部侍郎。崔彦昭的母亲命令婢女多做鞋袜,说:“王氏妹妹必定与儿子一起被贬逐,我要和他们一起走。”崔彦昭听说后,哭着下拜,不敢再怀怨恨。
李茂贞驻守岐州,因为地盘狭小、赋税微薄,曾经下令禁止榨油,又禁止城门内运松柴,因为松柴可以做火炬。有个优伶笑着说:“我请求一并禁止月亮明亮。”
唐明宗与冯道谈论连年丰收、四方无事,冯道说:“臣常记得从前在先皇幕府时,奉命出使中山,经过井陉的险路,臣担心马失前蹄,执缰绳非常谨慎,幸好没有失误。等到到了平坦的路,放开缰绳自在驰骋,不久就跌倒了。治理天下,也像这样。”皇上深深认为他说得对。
江南李景在宫中建造高楼,非常高,众人都赞叹赞美,只有萧俨说:“遗憾楼下没有井,因此比不上景阳楼。”
太平兴国年间,朝臣祖吉掌管郡务,因奸邪之事下狱。太宗愤怒他贪婪,派中使向执政大臣传达旨意。祖吉特别在郊祀赦免之列,但不被宽恕。第二天,宰相赵普上奏说:“败坏官职、触犯刑律,应当依法惩处。然而国家选择郊祀举行大赦,是为了对越天地,告慰神明。祖吉本来是什么人,也足以毁坏陛下的赦令吗?”皇上认为他回答得好,于是停止了追究。
王魏公(王旦)看见家人服饰过于华丽,就闭着眼睛说:“我家的朴素风气,竟然到了这种地步,赶快命令减损。”
苏子美因宴请宾客获罪,言官想借苏子美之事动摇一两位大臣,弹劾非常急切。宦官拿着文书逮捕人,被逮捕的都是当时的名士,京城因此纷乱惊恐,左右没有人敢救解。韩魏公从容地对仁宗说:“舜钦只是一次醉饱的过错,只可以交给有关部门处理,何至于这样?”皇帝脸上露出后悔的神色。崔公孺是韩魏公夫人的弟弟,韩魏公执政时,任用监司有不合适的人,崔公孺说:“您处在陶冶人才的位置,应当以法造化之心为心。造化因为蛇虎是害人的动物,所以把蛇放在沼泽,把虎放在山林。您现在为什么把它们放在通衢大道,让百姓受害?”
连庶担任寿春县令,县里有淮南王的旧堡垒在山间,州守商议取那里的砖瓦来修筑城墙,连庶说:“弓箭舞衣,流传百世,收藏在王府,并不是因为一定有用,而是因为古物留存至今,还有典范意义。”堡垒因此得以保存。
陈恭公任亳州知州,遇到生日,亲戚大多献上老人星图,侄子陈世修独自献上范蠡游五湖图,并且题赞说:“贤能的陶朱公!称霸越国、平定吴国,名声跟随身后,泛舟五湖。”陈恭公当天就交还了符节。
嘉祐年间,任命张尧佐为节度使,陈秀公任中丞,上殿争辩此事。仁宗起初非常愤怒,脸色严厉地对待他,等他进见后,迎上前对他说:“难道是想议论张尧佐不应当授节度使吗?节度使本来是粗官,何必争得这么厉害?”当时唐质肃(唐介)任御史里行,在众人后面,越次进言说:“节度使,太祖、太宗都曾做过,恐怕不是粗官。”皇上惊惧而作罢。
洛阳有一个僧人想要开堂说法,司马君实夜里拜访邵尧夫说:“听说富彦国、吕晦叔想去听这个,非常不可。晦叔贪恋佛法,已经不可劝谏,人们也不奇怪,怎么能劝得动彦国?”尧夫说:“今天已经晚了,暂且随他们去吧。”
之,眀日二人果偕往后。」月余,彦国招数客共饭,尧夫在坐,因问彦国曰:「主上以裴晋公礼起公,公何不应命?又闻三遣使,公皆卧内见之。」彦国曰:「衰病如此,其能起否?」尧夫曰:「上三命公不起,一僧开堂,以片纸见,呼即出,恐亦未是。」彦国曰:「弼亦不曽思量至此。」
译第二天,那两个人果然一起到后堂去了。」一个多月后,彦国邀请几位客人一起吃饭,尧夫也在座,于是问彦国说:「皇上用裴晋公的礼仪征召您,您为什么不接受任命?又听说皇上三次派遣使者,您都在卧室内接见他们。」彦国说:「我衰老多病到这种地步,还能起来吗?」尧夫说:「皇上三次征召您,您都不起来;一个和尚开堂讲法,用一张纸通知,一叫就出来,恐怕也不对。」彦国说:「我也没考虑到这一点。」
邵康节与富郑公在洛,每晴日必同行至僧舎。郑公见佛必躬身致敬,康节笑曰:「无乃为佞乎?」
文潞公守东都日,富郑公致仕在洛,司马温公领宫祠。范蜀公自许来,同过郡。为防潞公出四玉杯劝酒,官奴不谨碎其一。潞公▯治之,温公请笔书牍尾云:“玉爵弗挥,典礼虽闻扵往记;彩云易散,过差可恕扵斯人。”潞公笑释之。
陈少卿蓄书数千卷,名画数十幅。晚年退居,有华亭唳▯一防,恠石一株,竒峭可爱。与异花数十本,列植扵庭。为诗以戒子孙曰:「满室圗书杂坟典,华亭仙客岱云根。他年若不和花卖,便是吾家好子孙。」陈死未几,皆散落民间【吴防厚《青箱杂记》曰:「陈亚,▯州人,仕至太常少卿,年七十卒,盖近世滑稽之雄也】
范蜀公以议新法不合而去,其谢表云:“望陛下集群议为耳目,以除壅蔽之奸;任老成为腹心,以养和平之福。”天下闻而壮之【邵氏闻见録曰:王荆公草制词,极扵丑诋。公笑诵其辞曰:“材无任职之▯,某披襟当之;内有谋利之实,则夫子自道也。”后元祐起公,公辞曰:“六十三而求去,盖不待年;七十九而复来,岂云得礼?”卒不起】
李清臣平日多扵韩魏公前论释氏,贵定力,谓无定力则不能主善。公每然之。后朝廷斥异论者,清臣颇持两端。魏公因书问之曰:「比来台阁斥逐纷纷吾亲得不少加定力耶?」公之善谕人如此。
吕献可【吕诲己见】病亟,日自草章乞致仕。其辞曰:「臣无宿疾,偶值医者用术乖方,殊不知脉▯有虚实,隂阳有逆顺,诊察有标本,治疗有先后,妄投汤剂,率意任情,差之指下,祸延四肢,寖成风痹,遂难行歩。非秪惮▯盭之苦,又▯虞心腹之变,势已及此,为之奈何?虽然,一身之微,固未足恤,其如九族之托,良以为忧。是思纳禄以偷生,不俟引年而还政。」盖以疾喻政,天下闻而韪之。
范蜀公与司马温公同逰嵩山,各携茶以行。温公以▯为贴,蜀公用小黒木合子盛之。温公见之,惊曰:「景仁乃有茶具耶!」蜀公闻其言,留合与寺僧而去。
范蜀公素不饮酒,又诋佛教。在许下与韩持国兄弟往还,诸韩皆崇此二事。每宴集,蜀公未尝不与同饮尽欢。少间必以禅恱相勉,蜀公颇病之。蘓子瞻时在黄州,蜀公以书问救之,当以何术?曰:「麴糵有毒,平地生出醉乡土,偶作祟,眼前妄见佛国。」子瞻报之曰:「请公试观,能惑之性何自而生?欲救之心作何形相?此犹不立,彼复何依?正恐黄面瞿昙亦须敛袵,况学之者耶?」亦以晓公,公终不领。
蘓恵州以作诗下狱,自黄州再起,遍厯侍从,然其诗每为不知者咀味,以为有讥讪,遂出守钱塘。来别文潞公,公曰:“愿君至杭,少作诗,恐为不喜者诬谤。”再三言之,临别上马。潞公笑曰:“若还兴也,便有笺云。”时吴防厚取蔡安州诗作注,以上安州,遂遇祸,故潞公有“笺云”之戏。晏叔原著乐府,黄山谷为之序。父客韩宫,师玉汝曰:“愿郎君捐有余之才,崇未至之徳【黄山谷小山集序》曰:“晏叔原,临淄公之暮子也。”《经籍考》曰:“《小山集》,晏几道叔原撰,其辞在名胜间,可追廹花间,髙防或过之】
晁伯宇少作《闵吾庐赋》,黄鲁直以示蘓长公,曰:“此晁家十郎作,年未二十也。”长公荅曰:“此赋甚竒丽,信是晁家多异材耶?凡人至足之余,自溢为竒怪乃可,今晁伤竒太早,可作鲁直微意谕之,勿伤其迈往之气。”鲁直以语晁,晁自是文章大进【昭徳先生《郡斋读书志》曰:“晁载之,字伯宇,黄鲁直尝荐之扵蘓子瞻,云:伯字谨厚,守文元家法,从逰多长者,后坎▯终身,卒官封丘丞】
二王【王宁、王寔】是韩持国壻,一日访蘓端明,端明因问讯持国,王曰:“公自致政来,尤好为欢,尝谓身已癃老,且以乐声自娱,不尔无以度日。”东坡曰:“残年正不应尔,愿为某▯一语扵持国。”顷有一老人,未尝叅禅而雅合禅理,死生之际极为了然,一日置酒大防,酒防语众曰
译邵雍与富弼在洛阳,每逢晴天必定一同前往僧舍。富弼见到佛像必定躬身致敬,邵雍笑着说:“这恐怕是谄媚吧?”
文彦博镇守东都时,富弼已退休住在洛阳,司马光担任宫祠官。范纯仁从许昌前来,一同拜访文彦博。文彦博拿出四只玉杯劝酒,官奴不小心打碎了一只。文彦博要治他的罪,司马光请求拿笔在公文末尾写道:“玉杯不挥,典礼虽见于往昔记载;彩云易散,过错差池可原谅于此人。”文彦博笑着赦免了他。
陈亚收藏书籍数千卷,名画几十幅。晚年退居时,有一只华亭鹤,一块怪石,奇特陡峭可爱。还有几十种奇异的花,排列种植在庭院中。他写诗告诫子孙说:“满室图书混杂着经典,华亭仙客伴着岱山云根。将来如果不连花一起卖掉,便是我家的好子孙。”陈亚死后不久,这些物品都散落在民间。【吴处厚《青箱杂记》说:“陈亚,杭州人,官至太常少卿,七十岁去世,大概是近世滑稽之雄。”】
范纯仁因议论新法不合而离职,他的谢恩表中写道:“希望陛下聚集众人的议论作为耳目,以清除壅塞蔽障的奸邪;任用老成之人作为心腹,以培养和平的福泽。”天下人听说后都为他感到壮烈。【邵氏闻见录说:王安石起草制词,极力丑化诋毁。范纯仁笑着诵读其中的词句说:“才能没有任职的长处,我敞开胸怀承受;内心有谋利的实质,那是夫子自道。”后来元祐年间起用范纯仁,他推辞说:“六十三岁请求离去,本来不需要等到年龄;七十九岁又回来,难道符合礼制吗?”最终没有出仕。】
李清臣平时常在韩琦面前谈论佛教,推崇定力,说没有定力就不能主导善行。韩琦常常认为他是对的。后来朝廷排斥异论者,李清臣颇持两端。韩琦于是写信问他:“近来台阁斥逐纷纷,我亲自得到不少定力了吗?”韩琦善于劝喻人就是这样。
吕诲病重,每天自己起草奏章请求退休。他的辞章说:“臣没有宿疾,偶然遇到医生用术违背法度,不知道脉象有虚实,阴阳有逆顺,诊察有标本,治疗有先后,妄投汤剂,率意任情,指下稍有差错,祸延四肢,渐渐形成风痹,于是难以行走。不只是害怕肢体疼痛之苦,又担心心腹之变,形势已至此,为之奈何?虽然如此,一身之微,固然不值得忧虑,只是九族的托付,实在令人担忧。因此思虑交纳禄位以苟且偷生,不等待引年而归还政事。”这是以疾病比喻政治,天下人听说后都认为他是对的。
范纯仁与司马光同游嵩山,各自携带茶叶同行。司马光用纸包裹,范纯仁用小黑木盒子盛放。司马光看到后,惊讶地说:“范景仁竟然有茶具吗!”范纯仁听到他的话,留下盒子给寺僧后离开。
范纯仁向来不饮酒,又诋毁佛教。在许昌与韩持国兄弟交往,韩家的人都崇尚这两件事。每次宴集,范纯仁没有不与他们同饮尽欢的。稍有空闲必定以禅悦相勉励,范纯仁颇感厌烦。苏轼当时在黄州,范纯仁写信问他救急的方法,应当用什么术?苏轼回答说:“酒曲有毒,平地生出醉乡土,偶然作祟,眼前妄见佛国。”苏轼回复他说:“请公试着观察,能惑乱的本性从何而生?想要救度的心作何形相?这尚且不能确立,那又依靠什么?正恐怕黄面瞿昙也必须敛衽,何况学习他的人呢?”这也用来开导范纯仁,范纯仁始终不领会。
苏轼因作诗下狱,从黄州再起,遍历侍从,然而他的诗常被不知情的人咀嚼品味,认为有讥讽,于是出任杭州知州。来告别文彦博,文彦博说:“希望君到杭州,少作诗,恐怕被不喜欢的人诬谤。”再三这样说,临别上马。文彦博笑着说:“如果还兴致勃勃,便有笺注。”当时吴处厚取蔡确的诗作注,因为蔡确,于是遭遇祸患,所以文彦博有“笺注”的戏言。晏几道创作乐府,黄庭坚为他作序。父亲客居韩宫,师玉汝说:“希望郎君捐弃有余的才华,推崇未至的德行。”【黄庭坚《小山集序》说:“晏几道,是临淄公的晚年之子。”《经籍考》说:“《小山集》,晏几道叔原撰写,其辞在名胜之间,可追逼花间,高格或许超过它。”】
晁补之年轻时作《闵吾庐赋》,黄庭坚把它给苏轼看,说:“这是晁家十郎所作,年龄不到二十岁。”苏轼回答说:“这赋很奇丽,确实是晁家多异才吗?凡人到了充足之余,自然溢出为奇怪才可,现在晁补之伤奇太早,可以作黄庭坚微意告诉他,不要伤害他迈往之气。”黄庭坚告诉晁补之,晁补之从此文章大进。【昭德先生《郡斋读书志》说:“晁载之,字伯宇,黄庭坚曾经推荐给苏轼,说:伯宇谨厚,守文元家法,从游多长者,后来坎坷终身,卒官封丘丞。”】
二王【王宁、王实】是韩持国的女婿,一天拜访苏轼,苏轼于是问候韩持国,王说:“公自从致政以来,尤其喜欢作乐,常说身体已经衰老,暂且以乐声自娱,不然无法度日。”苏轼说:“残年正不应该这样,愿为某说一句话给持国。”顷有一老人,未曾参禅而雅合禅理,死生之际极为了然,一天置酒大宴,酒酣语众曰
:“老人即今且去。”因摄衣正坐,奄奄欲逝,诸子惶遽呼号曰:“大人今日乃与世诀,愿留一言为教。”老人曰:“本欲无言,今为汝恳,只且第一五更起。”诸子未谕,老人曰:“惟五更可以干当自家事。”诸子曰:“家中幸丰,何用早起?举家诸事皆是自家,岂有分别?”老人曰:“所谓自家事,是死时▯得去者,吾平时治生,今日就化,可▯何者去。”诸子颇悟,今持国自谓残年,请二君言与持国,但言“某请持国干当自家事”,与其劳心声酒,不若为可以死时▯去者计也。王元泽病亟,介甫命道士作醮,大陈楮泉,平甫啓介甫曰:“兄在位要须令天下后世人取法,雱虽疾丘之祷久矣,为此奚益?且兄常以仓法绳吏奸,今乃以楮泉徼福,安知三清门下不行仓法耶?”
译老人说:“我这就离去。”于是整理衣襟端正坐姿,气息微弱即将离世,众儿子惊慌呼喊哭泣说:“父亲今天就要与世长辞,希望能留下一句话作为教诲。”老人说:“本来想不说什么,现在因为你们恳求,只说第一点:五更天就要起床。”众儿子不明白,老人说:“只有五更天可以处理属于自己的事。”众儿子说:“家中幸好富足,何必早起?全家所有的事都是自己的,难道还有分别吗?”老人说:“所谓自己的事,是指死时能带得走的东西。我平时经营生计,今天就要离世,能带得走什么呢?”众儿子颇为领悟。现在持国自称年事已高,请两位君子对持国说,只要说“我请持国处理属于自己的事”,与其耗费心神于声歌酒色,不如为死时能带得走的东西做打算。王元泽病重,王安石命道士做法事,大量陈设纸钱,王平甫劝谏王安石说:“哥哥在位应当让天下后世的人取法,雱虽然生病,丘的祈祷已经很久了,这样做有什么好处?况且哥哥常以青苗法约束官吏的奸邪,现在却用纸钱求福,怎么知道三清门下不执行青苗法呢?”
李伯时善画马【邓椿《画继》曰:李公麟字伯时,舒城大族,家世业儒,公麟以文学有名扵时,陆佃荐为中书省删定官,董敦逸辟检法御史台,学佛悟道,深得微防,立朝籍籍有声,平日博求钟鼎古噐,圭璧寳玩,森然满家,以其余力留意画笔,心通意彻,直造▯妙,盖其大才逸羣,举皆过人也】法秀师让之曰:「伯时为士大夫,而以画行,已可耻,又作马,忍为之耶?」伯时恚曰:「作马无乃例能荡人心,堕恶道乎?」师曰:「公业已习此,则日夕思其情状,求为神骏,系念不忘,一日眼花落地,必入马胎无疑,非恶道而何?」伯时大惊,不觉身去坐榻,曰:「今当何以洗此过?」师曰:「但当画大士像。」伯时遂画此像,妙絶天下,一时公卿服师之善诱。
法秀师尝语黄鲁直曰:「公作艳歌小词,可罢之。」鲁直曰:「空中语耳,非杀非偷,不至坐此堕恶道。」师曰:「君以邪言荡人,揺心使逾礼越禁,其罪岂止堕恶道而已。」鲁直由此不作词曲【扪虱新话曰:「黄鲁直初好作艳歌小词,道人法秀谓其以笔墨诲淫扵我法中,当坠泥犁之狱。」鲁直自是不作】
张芸叟云:「顷防京师,尝听司马温公、王荆公之论,扵行义、文史为多。唯欧阳公多谈吏事。余言学者见公,莫不欲闻道徳文章。今先生何教人以吏事?」公曰:「吾子皆时才,异日临事,当自知之。大抵文学止扵润身,政事可以及物。吾昔贬官夷陵,方壮年未厌学,欲求汉史一观,公私无有,因取架阁陈年公案,反覆观之,见其枉直乖错不可胜数,违法狥情,灭亲害义,无所不有。且夷陵荒逺褊小,尚如此,天下固可知也。」当时仰天誓心,自尔遇事不敢忽。时蘓眀允父子亦在,共闻此语【东都事畧曰:张舜民字芸叟,邠州人。王安石行新法,舜民上书谓▯民所以穷,民彊内所以弱内,辟国所以蹙国,以堂堂之天下,不当与小民争利,时皆壮之。元祐初,司马光举舜民才气秀异,刚直敢言,召试秘阁校理,舜民慷慨善论事,自号浮休居士】刘资政为太常少卿时,靖康用兵,军需困乏。刘检视礼器库,见有故祭服甚多,▯建请以为战士衲衣。有老吏谏曰:「祭器弊则埋之,祭服弊则焚之,礼也。奈何以为战士衣?」刘嘿然。
蔡元长既刻党籍碑,在朝无敢言者。其后再相,叶左丞从容谓之曰:「梦得,闻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今举籍上书之人,刻之于石,以昭示来世,恐非所以彰先帝之盛徳也。」蔡大感悟,其后党禁稍解。胡尚书【直孺】闻之叹曰:「此人宜在君侧。」
宗泽任馆陶尉,凡获逃军即杀之,邑境为之无盗。时吕大资【恵卿】帅大名,闻其事,因召与语,仍荐之,且戒云:“此虽警盗贼之一防,恨子未阅佛书,人命难得,安可杀?况国有常刑【方勺《泊宅编》曰:宗泽婺州农家子,登进士,任馆陶尉】
杨诚斋为零陵丞,以弟子礼谒张魏公,时公以迁谪杜门谢客,南轩为之介绍,数日乃得见,因跪请教。公曰:“元符贵人,腰金纡紫者何限,惟邹志完、陈莹中姓名与日月争光。”诚斋得此语,终身厉清直之操。
王嘉叟与王龟龄别,语龟龄曰:「吾辈防合不可常,但令常留面目,异日可以相见。」龟龄每叹赏此言。
赵徳荘尝宰余干,赵忠定【汝愚】是其邑子。忠定初冠多士,适徳荘在朝,忠定往谒。谢徳荘语之曰:「慎勿以一魁先置胸中。」时以为名言【荃翁贵耳集曰:赵介庵名彦端,字徳荘,宗室之秀,▯作文赋】淳祐甲辰,省元徐霖,状元刘梦炎,皆三衢人,一时士林称为盛事。时杨彦瞻守衢,揭防元坊以夸之。二公各以书为谢,且固辞焉。彦瞻荅书颇致规讽,二公得书悚然。其后徐以道学名,刘以功业显,世以为彦瞻有以发之【周公谨齐东野语曰:彦瞻荅书云:「尝闻前軰曰:吾乡昔有第奉常而归,馈者迓者往来而观者阗路骈陌。既而宗族婣友与客交贺焉,至扵讐者亦茹耻含愧贺且谢焉。独邻居一室,扄鐍逺引,若避防然。余恠问之,愀然曰:『所贵衣锦
译李伯时擅长画马【邓椿《画继》记载:李公麟字伯时,是舒城的大族,家中世代从事儒业,公麟凭借文学在当时享有盛名,陆佃举荐他担任中书省删定官,董敦逸征召他担任御史台检法,他研习佛道,深得微妙之处,在朝廷任职时声名显赫,平日广泛搜集钟鼎古器、圭璧珍宝,家中堆满,凭借余力关注绘画,心意通达透彻,直接达到精妙境界,大概因为他才华出众超群,各方面都超过常人】法秀禅师劝阻他说:“伯时身为士大夫,却以画名行世,已经可耻,又画马,难道忍心这样做吗?”伯时愤怒地说:“画马难道不是容易动摇人心,使人堕入恶道吗?”禅师说:“你既然已经习惯画马,那么日夜思考马的情状,追求神骏,念念不忘,一旦眼花落地,必定投胎为马无疑,这不是恶道又是什么?”伯时大惊,不觉从坐榻上起身,说:“现在应当用什么来洗刷这个过错?”禅师说:“只要画大士像。”伯时于是画了这幅像,精妙绝伦冠绝天下,当时的公卿们都佩服禅师善于诱导。
法秀禅师曾经对黄鲁直说:“你写艳歌小词,可以停止了吗。”鲁直说:“不过是空泛的话语罢了,不杀不偷,不至于因此堕入恶道。”禅师说:“你用邪言动摇人心,使人逾越礼法禁令,这罪过岂止是堕入恶道而已。”鲁直从此不再作词曲【《扪虱新话》记载:“黄鲁直起初喜欢写艳歌小词,道人法秀说他在佛法中用笔墨诲淫,应当堕入泥犁地狱。”鲁直从此不再写词】
张芸叟说:“从前在京城,曾经听司马温公、王荆公的议论,关于行义、文史的居多。只有欧阳公多谈论吏治事务。我说学者拜见公,没有不想听道德文章的。现在先生为什么教人以吏治事务?”公说:“你们都是当世的人才,将来处理事务时,自然会明白。大抵文学只限于修饰自身,政事可以惠及他人。我从前被贬官到夷陵,正值壮年未厌学,想求看一部汉史,公私都没有,于是取来架阁中陈年的公案,反复观看,看到其中冤屈正直错乱不可胜数,违法徇情,灭亲害义,无所不有。况且夷陵荒远狭小,尚且如此,天下本来就可以知道了。”当时仰天立誓,从此遇事不敢疏忽。当时苏明允父子也在,共同听到了这番话【《东都事略》记载:张舜民字芸叟,邠州人。王安石推行新法,舜民上书说百姓之所以贫困,是因为国家内部虚弱,开拓国家之所以使国家缩小,以堂堂之天下,不应当与小民争利,当时的人都认为他壮烈。元祐初年,司马光举荐舜民才气秀异,刚直敢言,召试秘阁校理,舜民慷慨善论事,自号浮休居士】刘资政担任太常少卿时,靖康年间用兵,军需困乏。刘检视礼器库,看到有很多旧祭服,于是建议用来做战士的衲衣。有老吏劝谏说:“祭器破旧就埋掉,祭服破旧就烧掉,这是礼制。怎么能用来做战士的衣服?”刘沉默不语。
蔡元长既然刻了党籍碑,在朝中没有敢说话的人。他后来再次拜相,叶左丞从容地对他说:“梦得,听说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论。现在把上书的人全部列入名册,刻在石头上,以昭示后世,恐怕不是彰显先帝盛德的方法。”蔡大受感悟,后来党禁稍微解除。胡尚书【直孺】听到后感叹说:“这个人适宜在君主身边。”
宗泽担任馆陶尉,凡是抓获逃军就杀之,县境因此没有盗贼。当时吕大资【恵卿】统帅大名,听到这件事,于是召来与他交谈,并且推荐他,而且告诫说:“这虽然是警戒盗贼的一个方法,遗憾你没有阅读佛书,人命难得,怎么可以杀?况且国家有常刑【方勺《泊宅编》记载:宗泽是婺州农家子弟,考中进士,担任馆陶尉】
杨诚斋担任零陵丞,以弟子礼节拜见张魏公,当时公因为被贬谪闭门谢客,南轩为他介绍,几天后才得以见面,于是跪下请教。公说:“元符年间显贵的人,腰佩金印、身着紫袍的何止有限,只有邹志完、陈莹中的姓名与日月争光。”诚斋得到这番话,终身砥砺清直的气节。
王嘉叟与王龟龄分别,对龟龄说:“我们这类人聚会不可常期,只要常留面目,日后可以相见。”龟龄每每叹赏这番话。
赵徳荘曾经担任余干县令,赵忠定【汝愚】是他的同乡。忠定起初在士人中居首,恰逢徳荘在朝,忠定前往拜见。谢徳荘对他说:“千万不要把一举夺魁先放在心中。”当时认为是名言【《荃翁贵耳集》记载:赵介庵名彦端,字徳荘,宗室中的秀才,擅长作文赋】淳祐甲辰年,省元徐霖,状元刘梦炎,都是三衢人,一时士林中称为盛事。当时杨彦瞻守衢州,揭榜元坊以夸耀。二公各自写信致谢,并且坚决推辞。彦瞻回信颇有规劝讽谏之意,二公得到信后惊恐不安。后来徐以道学闻名,刘以功业显赫,世人认为彦瞻有启发他们的作用【周公谨《齐东野语》记载:彦瞻回信说:“曾经听前辈说:我们家乡过去有考中奉常而归的,馈赠者迎接者往来而观看者填塞道路。不久宗族姻友与客人交相祝贺,以至于仇人也含羞忍辱祝贺并且谢罪。唯独邻居一室,关闭门窗远远避开,好像躲避瘟疫一样。我奇怪地问他,他脸色凝重地说:‘所贵
之荣者,谓其得时行道,有以庇吾乡里。今或窃一名得一官,即起朝富暮贵之想,名愈髙,官愈穹,而用心愈谬。武断者有之,庇奸慝持州县者有之,是一身之荣,一害之増也。其居日以广,邻居日以蹙。吾▯入山林深宻之地以避之,是可吊,何以贺为?』吾闻而异其言,因黙识而谨书之。凡交逰间必道此语,相训切,而非心相知者不道也。执事扵不肖,可谓心相知,而不以告,罪也。且今日此扁之揭,所以独异扵寻常者,盖仆之望扵执事者亦异焉。人扵此时每以谀献,仆乃独以忠告,非求异扵人,所冀进执事之徳,成执事之噐也。执事若以仆之言为然,则是扁之揭可无愧矣】
译所谓荣耀,是指他顺应时势施行正道,从而能够庇护我们的乡里。如今有些人窃取了一个虚名、获得了一个官职,就立刻产生早上致富、晚上显贵的妄想,名声越高,官位越显赫,用心却越发荒谬。专横跋扈的人有之,包庇奸邪、把持州县政务的人也有之,这只是一人之荣,却增加了一分祸害。他的居所日益扩大,邻居的处境日益窘迫。我进入山林幽深僻静之地以躲避他,这是值得哀悼的事,有什么可祝贺的呢?我听到这番话,觉得他的言论很奇特,于是默默记下并郑重书写下来。凡是与朋友交往时,必定讲述这番话,互相劝诫,如果不是心意相通的知己,就不去谈论。您对我这样不才之人,可以说是心意相通的知己,却不把这番话告诉我,这是我的罪过。况且今天这块匾额的悬挂,之所以与寻常不同,大概是因为我对您的期望也与寻常不同。人们在这个时候往往用阿谀奉承来献媚,我却独自用忠诚的言语劝告,并非为了与人不同,而是希望增进您的德行,成就您的器量。如果您认为我的话是对的,那么悬挂这块匾额就可以无愧于心了。
金海陵锐扵求治,讲论每至夜分,尝乙夜召见杨伯雄,因及▯神事。伯雄进曰:“汉文帝召见贾生,夜半前席,不问百姓而问▯神,后世讥之。陛下不以臣愚陋,幸及天下大计,▯神之事未之学也。”海陵曰:“但言之,以释永夜倦思。”伯雄曰:“臣家有一卷书,记人死复生。或问防官何以免罪,荅曰:‘汝置一厯,白日所为,暮夜书之。不可书者,是不可为也。’”海陵为之改容【金史曰:杨伯雄字希云,真定藁城人。八世祖彦稠,后唐定州兵马使。伯雄登皇统进士,海陵一见深加噐重。海陵执政,以旧知伯雄属之,使时时至其第,伯雄不往。海陵怪问之,对曰:“君子受知扵人,当以礼进,附丽奔走,非素志也。”海陵簒立,锐扵求治,讲论每至夜分,尝问人君治天下其道何贵?对曰:“贵静。”海陵黙然。明日复谓曰:“我迁诸部猛安分屯邉戍,前日之对,岂指是为非静耶?”对曰:“徙兵分屯,使南北相维,长防也。所谓静者,乃不扰之耳】
虞伯生与元眀善俱以文章着,二人相得甚欢。至京师乃复不相下。董士选自中台行省江浙,二人送至都门。士选曰:“伯生以教道为职,当早还。复初宜更送我。”伯生还,眀善送至二十里外。士选下马入邸舎中,为席酌酒同饮。举酒属眀善曰:“士选以功臣子出入台省,无补国家,惟求得佳士数人为朝廷用。如复初与伯生,他日必皆光显然,恐不免为人构间。复初中原人仕,必当道。伯生南人,▯为复初摧折。今为我饮此酒,慎勿如是。”眀善受巵酒,跪而釂之,起立言曰:“请公再赐一巵,眀善终身不敢忘公言。”乃再饮而别【元眀善己见元史曰虞集字伯生,宋丞相允文五世孙。父伋,黄冈尉。宋亡侨居临川,与吴澄为友。娶杨氏,国子祭酒文仲女。生集三嵗即知读书。伋挈家趋岭外,无书册可携,杨氏口授《论语》《孟子》《左▯》欧蘓文,辄成诵。文仲以《春秋》名家,族弟栋眀性理之学,杨氏尽通其说,故集与弟槃皆受业家庭。董士选除南行台中丞,延集家塾。大徳初至京师,益自充广,除国子助教,即以师道自任,累官奎章阁大学士。元史曰董士选字舜卿,文炳次子。防从文炳居兵间,昼治武事,夜读书不辍,静重识大体,秋毫无所取。其礼敬贤士尤至。在江西以属掾,元眀善为賔友,又得吴澄而师之。延虞伋扵家塾以教其子,诸老儒及西蜀遗士皆以书院之禄起之。迁南行台,招伋子集与俱,得范梈等数人,皆以文学显扵时,世称求贤荐士必以董氏为首】
许白云【许谦己见】初从金履祥学,履祥语之曰:“士之为学,犹五味之在和,醯醤既加,则酸咸顿异。今子防此已三日,而犹夫人也,岂我之学无以感发子耶?”白云闻之,惕然自励,数年尽得其所▯之奥【元史曰:金履祥字吉甫,婺之兰溪人,防敏睿,授之书即能记诵。比长,益自防励,凡天文地形礼乐田乗兵谋律厯之书,靡不毕究。及壮,知向濓洛之学,事同郡王栢,学者称为仁山先生】
世祖时,天变异常,上遣鄂尔根萨里召集贤翰林两院官,询致灾之由,议者莫敢语及时政。先是,丞相僧格遣实都王济理算天下钱粮,害民特甚,人不聊生,自杀者相属。赵承防【赵孟頫己见】与鄂尔根萨里善,劝令奏,帝赦天下尽与蠲除,庶几天变可弭。鄂尔根萨里入奏如承防言,上从之,诏草已具。僧格大怒,谓非上意。承防语僧格曰:「凡钱粮未征者,其人死亡已尽,何所从取?非及是时除免之,他日言事者,倘以失防钱粮数千万归咎尚书省,岂不为丞相深累耶?」僧格悟,民始获蘓。
顺帝尝扵暇日欲观古名画库,库即取郭忠恕比干圗以进【库库己见】
语林卷十九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何氏语林》>
钦定四库全书
语林》卷二十眀何良俊撰栖逸第十二
余好观荘生言,见其轻诋舜,至比之卷娄,又言尧往见四子,窅然丧其天下,太过。或者以为寓言也,然太史公称由光义至髙,箕山有许由冡,似诚有之
译金海陵王急于追求治国之道,讲论政事常常直到深夜。他曾于半夜召见杨伯雄,因而谈及鬼神之事。杨伯雄进言说:“汉文帝召见贾谊,半夜间移动坐席靠近他,不问百姓疾苦却问鬼神之事,后世讥讽他。陛下不认为臣愚笨浅陋,有幸让臣参与天下大计,鬼神之事臣未曾学习过。”海陵王说:“只管说说,以解除我长夜的疲倦思绪。”杨伯雄说:“臣家中有一卷书,记载人死后复生的故事。有人问狱官如何能免除罪责,回答说:‘你放一个日历,白天所做的事,晚上记录下来。不能记录的,就是不可以做的。’”海陵王因此改变了脸色。
虞伯生与元明善都因文章著名,两人相处非常愉快。到了京城后,两人便互不相让。董士选从中台行省调任江浙行省,两人送他到京城城门。董士选说:“伯生以教化之道为职责,应当早点回去。复初(元明善字)应该再送送我。”伯生回去后,明善送他到二十里外。董士选下马进入客舍,摆设酒席一同饮酒。举起酒杯对明善说:“士选凭借功臣之子的身份出入台省,对国家没有补益,只求得到几位贤士供朝廷任用。像复初和伯生,日后必定都会显赫荣耀,恐怕难免被人挑拨离间。复初是中原人做官,必定会得势。伯生是南方人,恐怕会被复初压制。今天为我喝下这杯酒,千万不要这样。”明善接过酒杯,跪下饮尽,起身站立说:“请公再赐一杯酒,明善终身不敢忘记公的话。”于是再次饮酒后告别。
许白云起初跟随金履祥学习,金履祥对他说:“士人做学问,就像五味调和,醋酱一旦加入,酸咸的味道立刻不同。现在你跟随我已经三天了,却还和普通人一样,难道是我的学问无法感发你吗?”白云听后,警惕地自我勉励,几年后完全掌握了金履祥学问的精髓。
世祖时,天象变化异常,皇上派遣鄂尔根萨里召集集贤院、翰林院的官员,询问导致灾祸的原因,议论的人都不敢谈到时政。在此之前,丞相僧格派遣实都王济治理全国钱粮,害民特别严重,百姓无法生存,自杀的人接连不断。赵承防与鄂尔根萨里交好,劝他上奏,请求皇上赦免天下,全部免除赋税,或许天变可以消除。鄂尔根萨里入朝上奏如承防所言,皇上听从了,诏书草稿已经准备好。僧格大怒,说这不是皇上的本意。承防对僧格说:“凡是钱粮尚未征收的,那些人死亡殆尽,从哪里收取?如果不趁此时免除,日后言事的人,倘若以丢失钱粮数千万归咎于尚书省,岂不是成为丞相深深的累赘吗?”僧格醒悟,百姓才获得喘息。
顺帝曾在闲暇时想观看古代名画,库库就取来郭忠恕的《比干图》进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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语林》卷二十 明何良俊撰 栖逸第十二
我喜好观看庄子的言论,见他轻视诋毁舜,甚至将他比作卷娄,又说尧去见四位隐士,茫然间丧失了天下,太过分了。有人认为这是寓言,然而太史公称许由、务光的道义至高无上,箕山有许由的坟墓,似乎确实存在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