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林卷十二
瓘在禁近,同列以堂馔丰余,欲少损。文瓘曰:“此天子所以重枢务,待贤才也。若不任职,当自引避,不宜节减以自取名【宋祁《唐书》曰:张文瓘字稚圭,贝州武城人,贞观初第明经,累官黄门侍郎兼大理卿,执法平恕,时人比之戴胄】
译张文瓘在皇帝身边任职,同僚们因为中书省的膳食丰盛有余,想要稍微削减一些。张文瓘说:“这是天子用来重视中枢政务、优待贤才的方式。如果我不胜任职务,应当自己引退避让,不适宜通过节省开支来博取美名。”
则天时,南海献集翠裘,珍丽异常。后以赐张昌宗。狄梁公时入奏事,后命梁公与昌宗双陆。则天曰:“卿二人赌何物?”梁公对曰:“赌昌宗毛裘,以臣紫絁袍为对。”则天笑曰:“此裘价逾千金,卿袍安能敌此?”梁公起曰:“臣此袍乃大臣朝见奏对之衣。昌宗乃嬖幸宠遇之服,对臣之袍,臣犹怏怏。”昌宗心赧神沮,累局连北。梁公对御就褫其袍,拜恩而出,至光范门付家奴衣之,促马而去【刘昫《唐书》曰:“狄仁杰,字懐英,太原人。神功元年拜鸾台侍郎。中宗在房陵,仁杰每奏对,无不以母子恩情为言。后省悟,召还中宗。帝反正,追赠司空】
武后临朝,薛懐义势倾当时,虽王主皆下之。苏良嗣遇诸朝,懐义偃蹇不为礼,良嗣大怒,使左右牵拽,搭面数十。武后知曰:“阿师当向北门出入,南衙宰相徃来,勿犯他【刘昫《唐书》曰:苏艮嗣,世长之子,髙宗时为周王府司马,守文检括,莫敢有犯,深为髙宗所称。则天朝工部尚书】
武▯将军田仁会【宋祁循吏传曰田仁会雍州长安人永徽中为平州刺史嵗旱自暴以祈雨雨大至郡人歌之】诬奏侍御史张仁袆【朝野佥载曰张仁祎上元中为吏部员外郎】髙宗临问仁袆惶惧失次。韦仁约历阶进曰:“臣与仁袆连曹,颇知事由。仁袆懦不能自理,若仁会▯惑圣听,致仁袆非常之罪,则臣事陛下不尽臣之恨矣。请专对其状。”词辩纵横,音防朗畅。髙宗深纳之,乃释仁袆【大唐新语曰韦仁约在宪司见王公卿相未尝拜人或劝之答曰雕鹗鹰鹯岂众禽之偶奈何设拜以狎之后为左丞奏曰陛下为官择人非其人则阙今不惜美锦令臣制之此陛下知臣之深亦防臣尽命之秋振举纲目朝廷肃然】韦安石为纳言日【刘昫唐书曰韦安石京兆万年人周司空孝寛曽孙歴徳郑二州刺史持重少言笑为政清严所在人吏畏之久视中迁文昌右丞寻知纳言】二张引蜀商宋覇子博塞后前【刘昫唐书曰张易之白晳美姿容善音律先是易之弟昌宗入侍中禁旣而啓天后曰臣兄易之器用过臣兼工合链即召见甚恱兄弟俱侍宫中傅粉施朱衣锦绣服承辟阳之宠】安石言:“商等贱类,不当戱殿上。”顾左右引出,坐皆失色。后以安石辞正,改容慰勉。鳯阁侍郎陆元方自以为不及,退语人曰:“韦公真宰相【刘昫唐书曰陆元方苏州吴县人伯父东之以工书知名元方延载初迁鳯阁侍郎则天尝问以外事对曰臣备位宰臣有大事即奏人间碎务不敢以烦圣览由是忤防】狄梁公为度支员外郎,车驾将幸汾阳宫,狄奉使先修供顿,并州长史李▯冲以道出妬女祠,俗称有盛衣服车马过必致雷风之异,欲别开路。梁公谓曰:“天子行幸,千乗万骑,风伯清尘,雨师洒道,何妬女之敢害,而欲避之?”▯冲遂止。果无他变。
宋广平【宋璟己见】尝侍宴朝堂,时二张皆为列卿【朝野佥载曰:周张易之为控▯监,昌宗为秘书监】广平阶六品,在下坐。易之素惮广平刚正,妄恱其意,虚位揖广平曰:“公第一人,何乃下坐?”广平曰:“才劣品卑,张卿以为第一,何也?”天官侍郎郑善果谓广平曰:“中丞奈何呼五郎为卿【大唐新语曰:当时朝列呼易之为五郎,昌宗为六郎】广平曰:“以官言之,正当为卿;以亲故当为张五,非易之家奴,何郎之有【大唐新语曰:郑善果性至孝笃慎,父城周大将军,讨尉迟迥遇害,母崔氏甚贤明,晓以正道,故善果励已清亷,所莅咸有政绩】
张易之诬魏元忠有不顺之言,引张说令证之。说皇惑迫惧,宋璟曰:“名义至重,神道难欺,必不可党邪陷正,以求茍免。若縁犯顔流贬,芬芳多矣,或至不测,吾必叩阁救。”子与子同死,子须努力,万代瞻仰在此举也。说感其言,及入乃保明元忠,竟得免死【大唐新语曰:魏元忠以摧辱二张,反为所搆。云元忠属意太子,为少年耐久,朋则天大怒,下狱。易之引张说为证,说明其枉,元忠得免死,流岭南】宋广平自广州召还,▯宗遣内侍杨思朂迎之。广平风度凝逺,人莫测其际。在涂竟不与思朂交一言,思朂自
译武后时,南海进献集翠裘,珍贵华丽异常。武后把它赐给张昌宗。狄梁公当时入朝奏事,武后命狄梁公与张昌宗玩双陆棋。武后说:“你们二人赌什么东西?”狄梁公回答说:“赌张昌宗的毛裘,用我的紫色绸袍作为赌注。”武后笑着说:“这件裘衣价值超过千金,你的袍子怎么能抵得上它?”狄梁公起身说:“臣这件袍子是大臣朝见奏对时穿的礼服。张昌宗那是受宠幸穿的服饰,与臣的袍子相比,臣还感到不满。”张昌宗内心羞愧,精神沮丧,连续几局都输了。狄梁公在御前就脱下了自己的袍子,拜谢皇恩后退出,到了光范门把袍子交给家奴穿上,催促马匹离去。
武后临朝,薛怀义权势倾动当时,即使是王侯公主都对他谦让。苏良嗣在朝堂上遇见他,薛怀义傲慢无礼,苏良嗣大怒,让左右侍从拉扯他,打了他几十记耳光。武后知道后说:“阿师应当从北门出入,南衙是宰相往来的地方,不要冒犯他们。”
武后将军田仁会诬告侍御史张仁袆,高宗亲自审问,张仁袆惶恐害怕,举止失措。韦仁约历阶而上说:“臣与张仁袆同署办公,颇知事情原委。张仁袆懦弱不能为自己辩白,如果田仁会迷惑圣听,致使张仁袆遭受非常之罪,那么臣侍奉陛下就未尽到臣子的遗憾了。请求由臣专门对质此事。”言辞辩论纵横,声音响亮流畅。高宗深深采纳了他的意见,于是释放了张仁袆。
韦安石任纳言时,二张引荐蜀地商人宋霸子在武后面前赌博。韦安石说:“商人等是贱类,不应当在殿上嬉戏。”回头让左右侍从把他们带出去,在座的人都失色。武后因韦安石言辞正直,改变脸色安慰勉励他。凤阁侍郎陆元方自认为比不上他,退下后对人说:“韦公真是宰相之才。”
狄梁公任度支员外郎,皇帝将前往汾阳宫,狄梁公奉命先期修缮供顿之所,并州长史李冲因为道路经过妒女祠,俗称盛装车马经过必定会招致雷风之异,想另开道路。狄梁公对他说:“天子出行,千乘万骑,风伯清扫尘土,雨师洒扫道路,何妒女敢加害,而想要避开她?”李冲于是停止。果然没有发生其他变故。
宋广平曾在朝堂侍宴,当时二张都位列卿职,宋广平官阶六品,坐在下座。张易之向来忌惮宋广平的刚正,故意讨好他的心意,空出座位揖请宋广平说:“您是第一人,为何坐在下座?”宋广平说:“才能低劣,官品卑微,张卿认为我是第一,为什么呢?”天官侍郎郑善果对宋广平说:“中丞为何称呼五郎为卿?”宋广平说:“以官职来说,应当称为卿;以亲故来说,应当称为张五,我不是张易之家的奴仆,哪里来的郎之称呼?”
张易之诬陷魏元忠有不顺之言,引张说来作证。张说惶惑迫惧,宋璟说:“名义至重,神道难欺,决不能结党邪佞陷害正直,以求苟且免罪。如果因犯颜直谏而被流贬,芬芳美名就多了,或者到了不可测度的地步,我必定叩阁救你。你与我同死,你必须努力,万代瞻仰就在此一举了。”张说被他的话感动,等到入朝就保明魏元忠,最终得以免死。
宋广平从广州被召还,中宗派内侍杨思朂迎接他。宋广平风度凝远,人们无法测度他的深浅。在路上竟然不与杨思朂说一句话,杨思朂自
王毛仲有宠于▯宗,百官附之。一日,毛仲嫁女,上问何所须。毛仲顿首谢曰:“臣万事已备,但未得客。”上曰:“张说、源乾曜【二人己见】辈,岂不可召耶?”对曰:“此则得之。”上曰:“知汝所不能致者一人耳,必宋璟也。”对曰:“诚如圣防。”上笑曰:“朕明日为汝召客。”明日,上谓宰相:“朕奴毛仲有婚事,卿等宜与达官悉诣其第。”旣而日中,客未敢举箸,待璟久之方至,先执酒西向拜谢,饮不尽巵,遽称腹痛而归【刘昫《唐书》曰:王毛仲本髙丽人,性识明悟,▯宗为临淄王时常伏侍左右,开元中部统羣牧,孳息数倍,▯宗大恱,加位至特进】
安乐公主恃宠,尝奏请昆明池为汤沐,中宗不许【刘昫《唐书》曰:安乐公主,中宗女也。韦后欲宠树公主,为之开府,置官属。安乐恃宠骄恣,卖官鬻爵,势倾朝廷】安乐大役人夫,掘其侧为定昆池。池成,中宗、韦庶人徃宴,令公卿已下赋诗。黄门侍郎李日知诗曰:「但愿暂思居者逸,无使时传作者劳。」后睿宗登位,谓日知曰:「朕当时亦不敢言,非卿忠正,何能尔【唐诗纪事》曰:李日知,郑州人,景龙初为相】
吕太乙为户部员外郎,户部与吏部隣司,吏部移牒戸部,令墙宇悉树▯,以防令史交通。太乙报牒曰:“眷彼吏部铨总之司,当须简要清通,何必设篱种▯?”省中赏其俊拔【大唐新语曰:太乙初为御史里行,自▯才华而不即真,咏院中丛竹以寄意曰:“擢擢当轩竹,青青重嵗寒,心贞徒见节,箨小未成竿。”后迁户部员外】
吴竞与刘子▯撰定武后实录,叙张昌宗引张说诬证魏元忠事,云说已许昌宗,赖宋璟激励苦切,故转祸为忠,不然皇嗣且殆。后说为相,读之不喜,知竞所为,即从容谬语曰:“刘生书魏齐公事,不少假借,奈何?”竞曰:“子▯已亡,不可受诬地下。”竞实书之,其草故在,闻者叹其直。说屡以情蕲改,竞辞曰:“狥公之情,何名实录?”卒不改,世称为今之董狐【刘昫《唐书》曰:吴竞,汴州浚仪人,励志勤学,博通经史,魏元忠、朱敬则为相,荐其有史才,令直史馆,神龙中修武后实录】
秘书监姜皎得罪【唐诗纪事曰:姜皎长安中为尚书奉御,明皇在藩邸,皎识其有非常度,遂委心焉。及即位,授殿中少监,出入卧内。开元中为秘书监,坐泄禁中语,流钦州,道死】张嘉贞附会权幸,请加诏杖。俄而皎死【刘昫唐书曰:张嘉贞,蒲州猗氏人,弱冠应五经举,累官并州长史。有告其在军奢僣,按騐无状,上将加告者反坐之罪。嘉贞奏曰:昔天子听政,瞍赋蒙诵,百工谏,庶人谤,而后天子酙酌焉。今坐此辈,是塞言者之路,天下之事无由上达,特望免此罪,以广谤诵之道。帝以嘉贞为忠,数月迁中书令】后广州都督裴伷先下狱,帝问法当如何,嘉贞复援皎例。时张说进曰:“臣闻刑不上大夫,以其近于君也。故曰:士可杀不可辱。向者姜皎官是三品,亦有防功,若其有犯应死即杀,应流即流,不宜庭辱,以卒伍待,况律有八议,勲贵在焉。皎事旣不可追,伷先岂容复滥?”上然其言。嘉贞退谓说曰:“何言事之深也?”说曰:“宰相者,时来即为,岂能长据?若贵臣尽当可杖,但恐吾等行当及之。”此言非为伷先,乃为天下士君子也。嘉贞有慙色【刘昫唐书曰:裴伷先,绛州闻喜人,宰相裴炎从子也,官至工部尚书】
李邕为左拾遗时,御史中丞宋璟奏张昌宗兄弟有不顺之言,请付法曹推断。则天初不应,邕在陛下进曰:“臣观宋璟之言,事关社稷,望陛下可其奏。”则天色稍解,始允宋璟所请。旣出,或谓邕曰:“子名位尚卑,若不称防,祸将不测,何为造次如是?”邕曰:“不愿不狂,其名不彰,若不如此,后代何称【李邕、宋璟、张昌宗并己见】
孔著作【至】撰百家类例,品第海内族姓,以张燕公为近代新门,不入百家之数。驸马张垍是燕公子,见著作所撰,谓弟埱曰:“多是汉天下族姓,何与伊事,而妄为升降?”埱
译王毛仲深受玄宗宠爱,百官都依附他。有一天,王毛仲嫁女儿,玄宗问他需要什么。王毛仲叩头谢恩说:“臣万事都已准备妥当,只是还没请到宾客。”玄宗说:“张说、源乾曜等人,难道不可以召来吗?”王毛仲回答说:“这些人倒是可以请到。”玄宗说:“我知道你请不来的人只有一个,一定是宋璟。”王毛仲回答说:“确实如圣上所言。”玄宗笑着说:“朕明天为你去请宾客。”第二天,玄宗对宰相们说:“朕的奴仆王毛仲有婚事,你们应当和达官显贵都去他家赴宴。”过了一会儿,到了中午,宾客们不敢动筷子,等待宋璟很久他才到,宋璟先拿着酒杯向西拜谢,没喝完一杯酒,就声称腹痛而回去了。
安乐公主倚仗恩宠,曾上奏请求将昆明池作为她的汤沐邑,中宗没有答应。安乐公主大规模役使民夫,在昆明池旁边挖掘了定昆池。池子建成后,中宗和韦后前去宴饮,命令公卿以下的人作诗。黄门侍郎李日知的诗说:“只愿暂且想到居住的人安逸,不要让当时流传建造者的辛劳。”后来睿宗登上帝位,对李日知说:“朕当时也不敢说话,如果不是你忠诚正直,怎么能做到这样?”
吕太乙担任户部员外郎,户部与吏部是相邻的官署,吏部发公文给户部,命令在墙边全部种上竹子,以防令史互相勾结。吕太乙回公文说:“眷顾那吏部这个选拔官员的部门,应当需要简要清通,何必设置篱笆种竹子呢?”省中的人赞赏他的俊逸超拔。
吴兢与刘子玄编撰审定武后实录,叙述张昌宗引张说诬陷魏元忠的事,说张说已经答应张昌宗,依靠宋璟激励恳切,所以转祸为忠,否则皇嗣就危险了。后来张说担任宰相,读到这里不高兴,知道是吴兢写的,就从容地假意说:“刘生写魏齐公的事,毫不宽假,怎么办?”吴兢说:“子玄已经死了,不能在地下受诬陷。”吴兢如实书写,草稿还在,听说的人赞叹他的正直。张说多次以私情请求修改,吴兢推辞说:“顺从你的私情,怎么能叫实录?”最终没有修改,世人称他为当今的董狐。
秘书监姜皎获罪,张嘉贞迎合权幸,请求加诏杖责打。不久姜皎死了。后来广州都督裴伷先下狱,皇帝问依法应当如何处理,张嘉贞又援引姜皎的先例。当时张说进言说:“臣听说刑罚不施加于大夫,因为他们接近君主。所以说:士人可以杀但不能侮辱。先前姜皎官居三品,也有功劳,如果他有罪应死就杀,应流放就流放,不应当在庭前侮辱,用对待士兵的方式对待他,何况律法有八议,勋贵在其中。姜皎的事已经无法挽回,裴伷先难道还能再滥施刑罚吗?”皇上认为他的话对。张嘉贞退下后对张说说:“为什么说话这么深刻?”张说说:“宰相,时运来了就担任,难道能长久占据吗?如果贵臣都应当杖责,只怕我们不久也会轮到。”这话不是为了裴伷先,而是为了天下的士君子。张嘉贞露出惭愧的神色。
李邕担任左拾遗时,御史中丞宋璟上奏张昌宗兄弟有不顺之言,请求交给法曹审判。武则天起初没有回应,李邕在陛下前进言说:“臣看宋璟的话,事关国家,希望陛下批准他的奏请。”武则天脸色稍缓,才允许宋璟的请求。出来后,有人对李邕说:“你的名位还低,如果不称职,祸患将不可预测,为什么如此轻率?”李邕说:“不愿不狂,名声就不彰,如果不这样,后代怎么称颂?”
孔至撰写百家类例,评定海内族姓,把张燕公列为近代新门,不列入百家之数。驸马张垍是张燕公的儿子,看到著作所写的,对弟弟张埱说:“大多是汉天下的族姓,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却妄自升降?”张埱
素与著作善,以兄言告之。时工部侍郎韦述,谙练士族,举朝共推,每有商确,咸就谘访。著作书初成,以呈韦公。韦以为可行,及闻垍言,著作惧祸,将追改之,以情告韦。韦曰:“孔至休矣!大丈夫奋笔将为千载楷则,奈何以一言而自动揺?有死而已,何可改也!”遂不复改【刘昫《唐书》曰:“韦述,司农▯机曽孙,笃志文学,有家书二千卷,童时记览皆遍。父景骏为肥郷令,述从父至任洺州刺史。元行冲,景骏姑子,为时大儒,常载书数车自随。述入其书斋,忘寝与食。行冲引与之谈,贯穿经史事如指掌,探▯奥防如遇师资。试以缀文操牍,便就行冲引之同榻曰:‘此吾外家之宝也。’举进士入关时,述甚少,仪形▯小。考功宋之问曰:‘韦学士童年有何事业?’述对曰:‘性好著书,有所撰《唐春秋》三十卷,恨未终篇。至如词防,仰待明试。’之问曰:‘本求异才,果得迁固。’居史馆二十年,勒成国史一百一十三卷】
译素与著作郎关系友好,便将兄长说的话告诉了他。当时工部侍郎韦述,对士族谱牒非常熟悉,全朝廷的人都共同推崇他,每当有疑难需要商讨,大家都向他咨询。著作郎的书刚写成,便呈给韦述。韦述认为可以施行,等到听到李垍的话后,著作郎害怕招致祸患,打算追回书稿加以修改,并将实情告诉了韦述。韦述说:“孔至已经休息了!大丈夫奋笔疾书,是要为后世留下千年的楷模准则,怎么能因为一句话就动摇初心?大不了就是死罢了,怎么可以修改呢!”于是最终没有再修改。【刘昫《唐书》记载:“韦述是司农卿韦机曾孙,专心致力于文学,家中藏书两千卷,小时候阅读浏览全都通晓。父亲韦景骏担任肥乡县令,韦述跟随父亲到了任所洺州刺史。元行冲是韦景骏姑母的儿子,是当时的大儒,常常带着几车书跟随自己。韦述进入他的书斋,废寝忘食。元行冲引荐他与之交谈,韦述对经史典故了如指掌,探究深奥义理如同遇到老师。试着让他撰写文章,便立刻被元行冲引到同一张床上说:‘这是我外家的宝贝啊。’考中进士入关时,韦述年纪尚小,身材矮小。考功员外郎宋之问说:‘韦学士年幼有什么成就?’韦述回答说:‘我生性喜欢著书,有所撰写的《唐春秋》三十卷,遗憾没有完成。至于辞章方面,仰赖您的明察测试。’宋之问说:‘本来寻求非凡的人才,果然得到了司马迁和班固。’韦述在史馆任职二十年,编撰成国史一百一十三卷】
萧茂挺为集贤校理,李林甫欲一见之,颖士方有父丧,不时肯诣林甫。尝至一故人舍,邀颖士,颖士遂徃,哭门内以待林甫。林甫不得已前吊,乃去【李华作《颖士文集序》曰:兰陵萧颖士,字茂挺,十九进士擢第,淮南连帅表为▯州功曹。君以文章制度为己任,时人咸以此许之。及卒,门人諡为文元先生。《唐诗纪事》曰:颖士以拔奬后进为任,如李阳冰、皇甫冉、陆渭由奬目,皆为名士。天下推知人,称萧功曹。尝兄事元徳秀,而友殷寅、顔真卿、栁芳、陆据、李华、邵轸、赵骅。时人语曰:殷顔栁陆李萧邵赵,以能全交也。李华与齐名,世号萧李】
常衮当国【刘昫唐书曰:常衮,京兆人,文章俊拔,当时推重,与杨炎同掌纶诰,时称常、杨,性清直孤洁,不妄交游,代宗拜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祐甫在中书【刘昫唐书曰:崔祐甫,字贻孙,父沔,黄门侍郎,祐甫性刚直,无所容,遇事不囘,迁中书舍人】每论事未尝降屈。舍人岑参初掌纶诰,屡称疾不宿直,诸人不敢言,崔独以舍人职在枢宻,不宜让事于人。岑舍人称疾旣久,多有离局。衮曰:此子羸疾日久,诸贤岂不能容之?崔曰:相公若知岑久抱疾,本不当迁授,今旣居此地,安可以疾辞王事乎?衮黙然无以夺【唐诗纪事曰:岑参,南阳人,文本之后,至徳中任宣议郎,摄监察御史,拾遗裴冕、杜甫荐参识度清逺,议论雅正,佳名早立,时辈所仰,可备献替之官】
李揆【己见】秉政,苗侍中荐元载可大用【刘昫唐书曰:苗晋卿,上党壶关人,世以儒素称。晋卿开元中知吏部选事,性谦柔,选人有诉讼索好官者,虽数千言,或声色甚励,晋卿必含容之,畧无愠色,累官侍中】揆语侍中曰:「龙章鳯姿之士,不可见麞头鼠目之子,乃求官耶!」竟不肯纳。载入相,除揆秘书监,江淮养病十余年【唐书曰:元载,鳯翔岐山人唐诗纪事曰:载覊旅到京,屡陈时务,深符上防,肃宗擢拜中书,以贪恡伏法】
顔鲁公在汝州,淮西贼将僣窃,问仪注于鲁公。公答曰:「老夫耄矣,曽掌国礼,所记唯诸侯朝觐之仪耳。」临以白刃,视之晏然【李肇《国史补》曰:「李希烈陷汝州,卢杞建议曰:『顔真卿四方所信,若徃谕之,可不劳师而定。』时朱滔、王武俊使皆在坐,谓希烈曰:『闻太师名徳久矣。』公欲建大号,而太师至,求宰相孰先太师者?真卿叱曰:『若等闻顔常山否?吾兄也。禄山反,首举义师,后虽被执,诟贼不絶口。吾年且八十,官太师,吾守吾节,死而后已】
张延赏在中书【刘昫《唐书》曰:张延赏,中书令嘉贞之子,博涉经史,达于政事。苗晋卿见而竒之,以女妻焉。贞元中,拜中书侍郎】恃权矜已,嫉栁浑守正,使人谓之曰:“相公旧徳,但节言于庙堂,则名位可久。”浑曰:“为吾谢张相公!栁浑头可断,舌不可禁。”卒为所挤【续《襄阳耆旧传》曰:栁浑,字夷旷,襄阳人。天宝初,补单父尉,累拜监察御史,求外职,宰相惜其才,留为左补阙】
裴澥为陜府录事叅军时,李汧公【李勉,己见】充观察,始至,官属谒讫,令别召裴录事,坐与之语,且云:“少顷有燕,便请随判官同赴。”及燕,三召不至。公怒,召澥让之曰:“某忝公之官长,以素闻公名,兼朝中亲友话公美事,思接从容,故超越礼分,面约赴燕,遂累召不来,何相忽之甚也?”澥正色言曰:“中丞细思之,未知谁失,必也正名。各司其局,古人所守,其敢忘之?中丞府中自有宾僚,某走吏也,安得同之?”汧公曰:“老夫过矣。”澥退,汧公命驾访之,置在宾席【赵璘《因话录》曰:澥累官同州刺史,所在有能名】
宪宗寝疾,杜黄裳时为太常卿,欲率百官请皇太子监国,以语其婿韦执谊。执谊曰:「丈人方得一官,宁可复开口议禁中事?」黄裳勃然曰:「黄裳受恩三朝,岂可以一官见买?」即拂衣而出。
朱泚召段秀实【己见】计事,源休、姚令言、李忠臣、李子平皆在。秀实戎服与休并坐,
译萧茂挺担任集贤院校理,李林甫想见他一面,萧颖士当时正遭逢父亲丧事,不肯按时去拜见李林甫。萧颖士曾到一位老朋友家,朋友邀请他,萧颖士于是前往,在门内哭丧以等待李林甫。李林甫不得已上前吊唁,然后离去。【李华作《萧颖士文集序》说:兰陵人萧颖士,字茂挺,十九岁考中进士,淮南节度使上表推荐他为某州功曹参军。萧颖士以振兴文章制度为己任,当时的人都以此赞许他。等到他去世,门人谥他为文元先生。《唐诗纪事》说:萧颖士以提拔奖掖后辈为己任,像李阳冰、皇甫冉、陆渭等人因受他奖掖,都成为名士。天下人推崇他知人善任,称他为萧功曹。他曾经像对待兄长一样侍奉元德秀,而与殷寅、颜真卿、柳芳、陆据、李华、邵轸、赵骅交友。当时人们说:殷、颜、柳、陆、李、萧、邵、赵,是因为他们能保全友情。李华与他齐名,世人称为萧李】
常衮执掌朝政【刘昫《唐书》说:常衮,京兆人,文章俊逸超拔,当时被推崇敬重,与杨炎一同掌管诏令,当时称为常、杨,性格清廉正直孤高纯洁,不随便与人交往,代宗任命他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崔祐甫在中书省【刘昫《唐书》说:崔祐甫,字贻孙,父亲崔沔,曾任黄门侍郎,崔祐甫性格刚直,不能容人,遇事不回避,升任中书舍人】,每次议论政事从未屈服退让。中书舍人岑参起初掌管诏令,屡次称病不值班,其他人不敢说话,只有崔祐甫说中书舍人的职责在于枢密机要,不应该把事务推让给别人。岑参称病已久,多次离开官署。常衮说:“这人瘦弱多病日久,各位贤士难道不能容忍他吗?”崔祐甫说:“相公如果知道岑参久病,本来就不该提拔任命他,现在既然担任这个职位,怎么可以因病推辞王事呢?”常衮沉默无言,无法反驳。【《唐诗纪事》说:岑参,南阳人,是岑文本的后代,至德年间任宣议郎,代理监察御史,拾遗裴冕、杜甫推荐岑参,说他见识深远,议论雅正,好名声早就树立,是同辈所敬仰的,可以担任进谏之职】
李揆【前文已见】执政,苗侍中推荐元载可以大用【刘昫《唐书》说:苗晋卿,上党壶关人,世代以儒雅素朴著称。苗晋卿在开元年间主持吏部选官事务,性格谦和柔顺,选官中有诉讼索要好官职的人,即使几千字,或者声色严厉,苗晋卿必定包容,毫无恼怒之色,多次升迁至侍中】,李揮对侍中说:“龙章凤姿的士人,不该见到獐头鼠目的人,竟然来求官!”最终不肯采纳。元载入朝为相,将李揆贬为秘书监,在江淮养病十多年【《唐书》说:元载,凤翔岐山人。《唐诗纪事》说:元载客居京城,屡次陈述时务,深深符合皇上心意,肃宗提拔他为中书舍人,后因贪婪吝啬伏法】
颜鲁公在汝州,淮西叛将僭越称帝,向颜鲁公询问礼仪制度。颜公回答说:“老夫老了,曾经掌管国家礼仪,所记得的只有诸侯朝见天子的礼仪罢了。”叛将用白刃威胁他,他看着叛将神色安然。【李肇《国史补》说:“李希烈攻陷汝州,卢杞建议说:‘颜真卿是四方所信任的人,如果去晓谕他,可以不劳师动众而平定。’当时朱滔、王武俊的使者都在座,对李希烈说:‘听说太师的名德很久了。’您想建立大号,而太师到来,求宰相谁能在太师之前呢?’颜真卿呵斥说:‘你们听说颜常山吗?他是我的哥哥。安禄山反叛,首先举起义旗,后来虽然被俘,辱骂叛贼不止。我年纪将近八十,官居太师,我坚守我的节操,死而后已。’”】
张延赏在中书省【刘昫《唐书》说:张延赏,是中书令张嘉贞的儿子,博览经史,通晓政事。苗晋卿见他而认为他奇特,把女儿嫁给他。贞元年间,拜为中书侍郎】,倚仗权势自夸,嫉妒柳浑坚守正道,派人告诉他说:“相公是旧德,只要在朝廷上少说话,那么名位就可以长久。”柳浑说:“替我感谢张相公!柳浑的头可以砍断,舌头不能禁止。”最终被张延赏排挤【续《襄阳耆旧传》说:柳浑,字夷旷,襄阳人。天宝初年,补任单父县尉,多次升迁至监察御史,请求外任,宰相爱惜他的才能,留任左补阙】
裴澥担任陕府录事参军时,李汧公【李勉,前文已见】充任观察使,刚到任,官员属吏拜见完毕,命令另外召见裴录事,坐下与他交谈,并且说:“一会儿有宴会,就请随判官一同前往。”等到宴会时,三次召他都不到。李公发怒,召来裴澥责问他说:“我忝列你的长官,因为素来听说你的名声,加上朝中亲友谈论你的美事,想与你从容交往,所以超越礼分,当面约定赴宴,却屡次召你不来,为什么轻视我到这种地步?”裴澥严肃地说:“中丞仔细想想,不知道是谁的过失,一定要正名分。各司其职,是古人所坚守的,我怎么敢忘记?中丞府中自有宾客僚属,我是跑腿的小吏,怎么能和他们同等对待?”李汧公说:“老夫错了。”裴澥退下,李汧公命人驾车去拜访他,把他安置在宾客席位上【赵璘《因话录》说:裴澥多次升迁至同州刺史,在所任职的地方都有能干的名声】
宪宗病重,杜黄裳当时任太常卿,想率领百官请求皇太子监国,把这话告诉女婿韦执谊。韦执谊说:“岳父刚得到一个官职,怎么可以再开口议论宫中的事?”杜黄裳勃然大怒说:“杜黄裳受恩三朝,难道可以用一个官职来收买吗?”随即拂衣而出。
朱泚召段秀实【前文已见】商议事情,源休、姚令言、李忠臣、李子平都在。段秀实穿着军服与源休并排而坐,
语至僣位,秀实勃然起,执休腕,夺其象笏,奋而前,唾泚面,大骂曰:「狂贼,可磔万段!吾岂从汝反耶!」遂击泚中颡,流血蔑面。
译话说到僭越帝位时,裴秀实愤怒地站起身,抓住李希的胳膊,夺过他的象牙笏板,奋身向前,朝朱泚脸上吐唾沫,大骂道:“狂贼,该被车裂成万段!我怎么会跟随你造反呢!”于是用笏板击中朱泚的额头,鲜血流得满脸都是。
李惇在淄青幕,屡有规正,节度使王衡不能用。一日,王对诸客别有所问,惇曰:“某前后颇献愚直,大夫不用,今复问何为?”王作色曰:“李十五好为诋讦。”惇曰:“忠言,大夫谓之诋讦,久住何益?请从此辞。”再拜趋出,命驾而去。栁元公甚知张尚书正甫【刘昫《唐书》曰:栁公绰字起夫,性谨重,动循礼法。属嵗饥,其家虽给,而每饭不过一器。歳稔复初,家甚贫,有书千卷,不读非圣之书。为文不尚浮靡,官检校左仆射,河南节度观察使】元公之子仲郢【别见】尝遇张于途,去盖下马而拜,张止之不获。他日,张言于元公曰:“夀郎【仲郢小字】相逢其谦太过。”元公作色不应,久之,张起去。元公谓客曰:“张正甫与公绰徃还,欲使儿于街中骑马冲公绰,此人亦不足与语。”张闻而谢过【刘昫《唐书》曰:张正甫字践方,南阳人,官至检校兵部尚书,仁而端亮,莅官清强,居外任所至称理】
宪宗在东宫时,王绍避太子讳,请改名,时以为謟。李藩曰:“自古故事,由不识体之人败之,不可复正,虽绍何诛【刘昫《唐书》曰:李藩,字叔翰,赵郡人,少恬淡修检,雅容仪,好学。元和中为中书侍郎。藩为相,材能不及裴垍,孤峻颇后韦贯之,然人物清规,亦其流也】
裴垍在中书,有故人自逺来访,裴给防优厚。其人乗间求京府判司,裴曰:“公诚佳士,但此官与公不相当,不敢以故人之私而隳朝廷纪纲。他日有瞎眼宰相怜公者,不妨却得【刘昫唐书曰:裴垍字▯中,河东闻喜人,代李吉甫为中书侍郎,年少骤居相位,器局峻整,虽大寮前辈不敢干以私。议者谓垍作相才,与时会,知无不为,于时朝无幸人,百度寝理。再周遘疾,公论惜之】郑珣瑜在中书堂会食,俄王叔文至,吏白:“宰相方会食,百官例不得见。”叔文恚叱吏,吏入白韦执谊,遽起延入阁内。珣瑜叹曰:“吾可以复居此乎?”命左右取马,归卧家七日不出,自是罢相【宋祁唐书曰:郑珣瑜字元伯,郑州荥泽人,天寳中退耕陆浑山以养母。崔祐甫为相,擢左拾遗,除河南尹,清静惠下,人不敢干以私。后为门下侍郎】
李逢吉当国【刘昫《唐书》曰:李逢吉字虚舟,陇西人,学士李▯道曽孙。元和中为门下侍郎。宪宗讨淮蔡,以兵委裴度,逢吉宻沮之。后又构于方之狱,代度平章事。时国威不振,天下延颈俟度再用,及为逢吉所挤,四海为之侧目】忌裴晋公【裴度己见】复相,使京兆尹刘栖楚十余人悉力根却之。虽晋公门下宾客皆有去就意。他日,晋公置酒延客,栖楚曲意自解,附耳而语。崔咸疾栖楚,举酒让晋公曰:「丞相乃许所由官,嗫嚅耳语,愿上罚爵【项安世家说曰:今坊市公人谓之所由】晋公笑受而饮,栖楚不自安,趋出。坐上壮之【宋祁《唐书》曰:崔咸字重易,博州博平人。元和初,郑余庆、李夷简表在幕府,与均礼入朝为侍御史,处正特立,风采动一时】
李公垂【李绅己见】为李锜掌书记,锜逗挠不朝。一日召公垂使作疏,公垂阳怖栗,至不能为字,下笔辄涂去尽数▯。锜怒骂曰:“何敢尔?不惮死耶?”公垂对曰:“生未尝见金革,今得死为幸。”即注以刃,令易纸复然。或言许纵能军中书,绅不足用,召纵至,操书如所欲,即囚公垂狱中。锜诛,或欲以闻,公垂谢曰:“本激于义,非市名也。”乃止。
韦澳是韦贯之子,兄温与中丞髙元裕友善,温请用澳为御史。一日谓澳曰:「髙二十九持宪纲,欲与汝相面,汝必得御史。」澳不答。温曰:「髙君端士,汝不可轻。」澳曰:「然,恐无呈身御史,竟不诣元裕之门。」
宣宗朝,户部缺判使,韦澳奏对延英。宣宗言:“户部缺判使,澳但对以府事。”上言:“戸部缺判使者三。”又问:“卿意何如?”澳曰:“臣近年心力减耗,不奈繁剧,累曽陈乞一小镇,圣慈未垂矜允。”上嘿然不乐。甥栁玭曰:“舅特承圣知,延英奏对,恐未得中。”澳曰:“吾不为时相所信,忽自宸衷委以使
译李惇在淄青节度使幕府任职时,屡次提出规劝纠正的意见,但节度使王衡不予采纳。一天,王衡对其他宾客另有所问,李惇说:“我前后多次进献愚直之言,大夫您都不采用,现在又问什么呢?”王衡变了脸色说:“李十五喜欢诋毁攻讦。”李惇说:“忠言,您却称之为诋毁攻讦,长久待在这里有什么益处?请允许我从此告辞。”他拜了两拜快步走出,命令备车离去。
柳公绰非常赏识张正甫。柳公绰的儿子柳仲郢曾在路上遇见张正甫,撤去车盖下马行礼,张正甫制止也没成功。后来,张正甫对柳公绰说:“寿郎(柳仲郢的小名)相逢时谦卑太过分了。”柳公绰脸色不悦没有回应,过了很久,张正甫起身离开。柳公绰对客人说:“张正甫与我交往,想让我儿子在街上骑马冲撞我,这个人也不值得与他交谈。”张正甫听说后道歉认错。
唐宪宗在东宫时,王绍为了避太子的讳,请求改名,当时人们认为这是谄媚。李藩说:“自古以来的旧例,被不识大体的人败坏,无法再纠正,即使是王绍有什么可指责的呢?”
裴垍在中书省任职时,有位老朋友从远方来访,裴垍给予优厚的接待。那人趁间隙请求担任京府判司一职,裴垍说:“您确实是优秀的人才,只是这个官职与您不相称,我不敢因为私交而破坏朝廷的纲纪。将来如果有瞎眼的宰相怜悯您,不妨那时再得到这个职位。”
郑珣瑜在中书省堂上会餐,不久王叔文到来,吏人禀报:“宰相正在会餐,按惯例百官不得相见。”王叔文愤怒地呵斥吏人,吏人进去禀报韦执谊,韦执谊急忙起身将王叔文延请入阁内。郑珣瑜感叹说:“我还能再留在这里吗?”命令左右牵来马匹,回家躺卧七天不出门,从此被罢免宰相职务。
李逢吉掌握朝政时,忌恨裴度再次拜相,指使京兆尹刘栖楚等十余人全力阻挠。即使是裴度门下的宾客都有去留之意。一天,裴度设宴招待宾客,刘栖楚曲意逢迎自我辩解,凑近耳朵低语。崔咸厌恶刘栖楚,举起酒杯责备裴度说:“丞相竟然允许这种小吏,在耳边窃窃私语,我愿意罚酒一杯。”裴度笑着接受并饮下,刘栖楚心中不安,快步退出。在座的人都为崔咸的行为感到壮烈。
李绅为李锜掌书记时,李锜逗留拖延不朝见皇帝。一天召李绅让他起草奏疏,李绅假装恐惧发抖,以至于不能写字,下笔就涂抹掉,反复多次。李锜怒骂说:“怎敢这样?不怕死吗?”李绅回答说:“我平生未曾见过兵器,现在能死是幸运。”李锜立即用刀刺他,让他换纸重新写,李绅依然如此。有人推荐许纵擅长军中文书,李绅不足以任用,召许纵来,许纵按李锜的意思写好文书,李锜便将李绅囚禁在狱中。李锜被诛杀后,有人想把李绅的事上报,李绅推辞说:“我本是出于义愤,并非沽名钓誉。”于是作罢。
韦澳是韦贯之的儿子,兄长韦温与中丞高元裕交好,韦温想推荐韦澳担任御史。一天对韦澳说:“高元裕掌握御史台纲纪,想与你见面,你一定能得到御史之职。”韦澳不回答。韦温说:“高君是正直的人,你不可轻慢。”韦澳说:“是的,恐怕没有呈身拜见的御史,最终没有去高元裕的门下。”
唐宣宗朝,户部缺少判使,韦澳在延英殿奏对。宣宗说:“户部缺少判使。”韦澳只回答府中事务。皇上说:“户部缺少判使已经三次了。”又问:“你的意思如何?”韦澳说:“臣近年心力减退,不能胜任繁重的事务,屡次请求担任一个小地方的长官,圣上的慈爱未曾怜悯允许。”皇上沉默不悦。外甥柳玭说:“舅舅特别承受圣上的知遇,在延英殿奏对,恐怕没有切中要害。”韦澳说:“我不被当时的宰相所信任,忽然从皇帝心中被委任以使者之职。”
务,必以吾他歧得之,何以自明?我意不错尔,须知时事渐不佳,是吾徒贪爵位所致尔,宜志之。”后出镇河阳。
译如果一定要认为我是从其他途径得到的,我拿什么来证明自己清白呢?我的意思没有错,你要知道时局渐渐不好,是我们这些门徒贪图爵位造成的,应当记住这一点。”后来(他)出任河阳节度使。
周祖入京师,百官迎谒。周祖见冯道,犹设拜意,道便行推戴。道受拜如平时,徐语曰:「侍中,此行不易。」周祖气沮,故禅代之谋稍缓。
宋太祖时,窦仪在翰林,忽一日宣入禁中,行至屏障间,觇见太祖犹衩衣,潜身却退。中书谓曰:“官家坐多时,请速出见。”窦曰:“圣上衩衣,必是未知仪来,但奏云‘宣到翰林学士窦仪’。”太祖闻之,遂起索衫,带着后方召见【五朝名臣言行录》曰:“窦仪字可象,蓟州人,登晋朝进士。”《金坡遗事》曰:“王着旣贬官,太祖谓范质曰:‘深严之地,当选慎重之士以处之。’质言前朝学士惟窦仪清介谨厚,然已为尚书,难于复召。上曰:‘禁中非此人不可,当谕朕意,令勉赴所职。’即日再入翰林】
陶谷为学士日,尝召对太祖,防服御便殿,谷望见将进,而复却者数四,太祖笑曰:「措大索事分」,顾左右取袍带来,上束带竟,谷遽趋出。
宋太宗一日谓宰臣曰:“朕何如唐太宗?”众皆曰:“陛下尧舜也,何太宗可比?”李文正【李昉己见】独无言,徐诵白乐天诗曰:“怨女三千放出宫,死囚四百来归狱。”太宗曰:“朕不如也。”
真宗欲以后宫刘氏为贵妃,遣使持手札以问李沆【己见】沆对使者引烛▯手札,因附奏曰:“但道臣沆以为不可。”其议遂寝。
张知白守亳,亳有豪士修佛庙成,知白召穆修作记,记成不书士名。士以五百金遗修,求载名于记。修投金庭下,促治装去,曰:“吾宁糊口为旅人,终不以匪人汚吾文也【东都事畧曰:张知白,字用晦,沧州青池人,真宗朝叅知政事,出知亳州。天圣二年拜工部尚书平章事,在位重名器,无毫髪私,清约如寒士。卒,赠中书令,諡文节】
王魏公【王旦己见】当国时,玉清宫初成,丁崖相【丁谓】令大具酒食,列幕次以饮食游者。后游者多诣丁诉,玉清饮食官视不谨,多薄恶不可食。丁至中书,言于魏公,公不答。丁三四言,终无所云。丁色变,问相公何以不答?公曰:「此地不是与人理会馒头夹子处。」
王魏公至性俭素,东封日,二府议増饰车服以盛法从,诸公令人于公第日诇之,一无所为。王冀公【钦若】乃作绣韀送公,曰:“前议恐忘,已令为之。”公使具直置之而不乗。冀公怪问其故,公曰:“常所跨者,君上所赐,非不华也,岂可更事奢僣以隳典制。”
王文正作相,罕接宾客,独杨大年【杨亿己见】来,则对榻卧谈。文正卒时,属家事一付大年。后丁晋公求文正家婚,大年令絶之。
杨大年答契丹书云:「隣壤交欢。」真宗注云:「朽壤、粪壤。」令大年重改,因易为「隣境」。明日,引唐故事,不称职,求罢。上曰:「杨亿不通商量,真有性气。」
杨大年与王文穆不相得,在馆中文穆或继至,大年必径出;他处亦然。文穆去国日,朝士皆有诗,大年独不作。文穆辞日,奏真庙传宣令大年作诗,大年竟不奉诏【宋史曰:王钦若字定国,临江新喻人,进士甲科,累官门下侍郎,卒諡文穆。智数过人,每朝廷有所兴造,委曲迁就以中帝意。又轻巧敢为,矫诞。仁宗尝谓辅臣曰:「钦若久在政府,观其所为,真奸邪也。」王曽对曰:「钦若与丁谓、林特、陈彭年、刘承珪,时谓五▯奸邪险伪,诚如圣谕】
真宗将立明肃后,令丁谓谕防于杨大年,令作册文。丁云:“此段不忧不富贵。”大年答曰:“如此富贵,亦不愿得。”杨文公在翰林,丁谓初叅政事,羣公致贺。杨语同列曰:“骰子选尔,何多尚哉!”未几,逃归阳翟别墅。
杨文公在翰苑日,有新幸近臣,意欲扳公入其党中,因间语公曰:“君子知防,知章,知柔,知刚。”公正色疾声答曰:“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
王沂公在阁下日,杨文公性诙谐,一时僚友无不被其狎侮,于沂公独曰:“第四防舍人,不敢奉戏。”
富郑公为枢宻使,英宗初即位,赐大臣永昭陵遗留器物,已拜赐,又例外独赐郑公加千。郑公力辞,东朝遣小黄门谕公:“此防物
译周太祖进入京城,百官迎接拜见。周太祖见到冯道,还打算行拜礼,冯道便顺势推举拥戴他。冯道接受拜礼如同平常,缓缓说道:“侍中,这次行动不容易。”周太祖气势受挫,所以禅让帝位的谋划稍微延缓。
宋太祖时,窦仪在翰林院任职,忽然有一天被召入宫中,走到屏风间,窥见太祖还穿着便服,便悄悄退后。中书省的人对他说:“皇上坐了很久,请快出去拜见。”窦仪说:“皇上穿着便服,一定是不知道我来,只禀报说‘宣召翰林学士窦仪’即可。”太祖听说后,于是起身找衣服穿上,穿戴整齐后才召见窦仪。《五朝名臣言行录》说:“窦仪字可象,蓟州人,考中晋朝进士。”《金坡遗事》说:“王着被贬官后,太祖对范质说:‘深严的地方,应当选择慎重的人去任职。’范质说前朝学士只有窦仪清廉耿介、谨慎忠厚,但他已担任尚书,难以再次召用。皇上说:‘宫中非此人不可,应当传达我的意思,让他勉力赴任。’当天窦仪再次进入翰林院。”
陶谷任学士时,曾召见应对太祖,太祖在便殿穿着便服,陶谷望见将要进去,却又退后了好几次,太祖笑着说:“读书人真会找麻烦”,吩咐左右取袍带过来,太祖穿戴整齐后,陶谷才快步出去。
宋太宗一天对宰相说:“我与唐太宗相比如何?”众人都说:“陛下是尧舜,哪里是唐太宗能比的?”李文正(李昉)独自不说话,缓缓吟诵白居易的诗说:“怨女三千放出宫,死囚四百来归狱。”太宗说:“我不如他。”
真宗想立后宫刘氏为贵妃,派使者拿着手札去问李沆。李沆对使者举起蜡烛照着看手札,于是附奏说:“只说臣李沆认为不可。”这个提议于是作罢。
张知白任亳州知州时,亳州有个豪士修建佛庙落成,张知白召穆修作记,记成后不写豪士的名字。豪士送五百金给穆修,请求在记中写上名字。穆修把金子扔到庭院下,催促他收拾行李离开,说:“我宁愿糊口做个旅人,终究不会让不义之人玷污我的文章。”《东都事略》说:“张知白,字用晦,沧州青池人,真宗朝任参知政事,出任亳州知州。天圣二年拜工部尚书平章事,在位看重名器,没有丝毫私心,清廉简朴如同寒士。去世,赠中书令,谥号文节。”
王魏公(王旦)掌权时,玉清宫刚建成,丁崖相(丁谓)让人大摆酒食,搭起幕帐让游客吃喝。后来游客多到丁谓处投诉,玉清宫饮食官管理不严,食物多粗劣不可食用。丁谓到中书省,对魏公说这件事,魏公不回答。丁谓说了三四次,魏公始终没有说话。丁谓脸色变了,问相公为什么不回答?魏公说:“这里不是和人商量馒头夹子的事的地方。”
王魏公本性节俭朴素,东封泰山时,两府商议增添装饰车服以显盛大国威,各位公卿派人到魏公府邸每天窥探,魏公一无所动。王冀公(王钦若)于是制作绣垫送给魏公,说:“前面的商议恐怕忘了,已让人做好了。”魏公让人量好尺寸放置起来却不乘坐。冀公奇怪地问原因,魏公说:“平常所骑的,是皇上所赐,并非不华丽,怎么可以再事奢侈僭越以毁坏典制。”
王文正做宰相,很少接待宾客,只有杨大年(杨亿)来,就对着床榻躺着交谈。文正去世时,嘱托家事全部交给大年。后来丁晋公求娶文正家的女儿,大年让他断绝念头。
杨大年回复契丹的书信中说:“邻壤交欢。”真宗批注说:“朽壤、粪壤。”让大年重新修改,于是改为“邻境”。第二天,引用唐朝旧例,称不称职,请求罢免。皇上说:“杨亿不通情理,真有脾气。”
杨大年与王文穆不和,在馆阁中文穆如果随后到来,大年一定直接出去;其他地方也是这样。文穆离开京城时,朝中士人都有诗作,只有大年不作。文穆辞行时,奏请真宗传旨让大年作诗,大年最终没有奉诏。《宋史》说:“王钦若字定国,临江新喻人,进士甲科,累官至门下侍郎,去世谥号文穆。智谋过人,每当朝廷有所兴造,委曲迁就以迎合皇帝心意。又轻巧敢为,矫饰虚妄。仁宗曾对辅臣说:‘钦若久在政府,看他的所作所为,真是奸邪。’王曾回答说:‘钦若与丁谓、林特、陈彭年、刘承珪,当时称为五鬼,奸邪险伪,确实如圣上所言。’”
真宗将要立明肃皇后,让丁谓传达旨意给杨大年,让他作册文。丁谓说:“这段不担心不富贵。”大年回答说:“这样的富贵,也不愿得到。”杨文公在翰林院,丁谓初参政事,群公致贺。杨文公对同僚说:“骰子选了你,何必多事呢!”不久,逃归阳翟别墅。
杨文公在翰苑时,有新受宠的近臣,想拉拢他加入自己的党羽,于是私下对他说:“君子知防,知章,知柔,知刚。”杨文公正色厉声回答说:“小人不耻,不仁,不畏,不义。”
王沂公在阁下任职时,杨文公性格诙谐,一时同僚没有不被他戏弄侮辱的,对沂公却说:“第四舍人,不敢奉戏。”
富郑公任枢密使,英宗刚即位,赐给大臣永昭陵遗留器物,已经拜谢赐物,又额外只赐给郑公加一千。郑公极力推辞,东朝派小黄门告诉郑公:“这些器物
不足辞,虽家人亦以为不害大体,屡辞恐违中防。”公曰:“此固防物,要是例外也。大臣例外受赐不辞,若人主例外作事,何以止之?”竟辞不受。
译不必推辞,即使是家人也认为这无伤大体,屡次推辞恐怕会违背中书省的规制。”公说:“这本来是用来防范他人的,但终究是例外情况。大臣如果例外地接受赏赐而不推辞,那么君主如果例外地行事,又拿什么来制止呢?”最终推辞而没有接受。
冯拯在中书日【涑水记闻曰:冯拯,河南人,其父为赵韩王守第舍。拯小时,韩王见而竒之,曰:“此子何不使读书?”其父使就学,数年举进士。太宗时,请立太子,谪岭南。真宗即位,被用至宰相。无文学,而性伉直,官至侍中】孔道辅初拜正言,诣冯许谒谢。冯曰:“天子用君作谏官,岂宜私谢执政?”道辅慙伏而退。后道辅尝语人曰:“如冯公者,未足为贤相,然求之于今,亦未易有【儒林公议曰:孔道辅自以圣人之后,常髙自标置,性刚介,急于进用。或有劝其少通者,答曰:“吾岂姓张、姓李者耶?”闻者多笑之。为御史中丞,以事被黜,知郓州,然非其罪。躁忿且甚,至胙县,一夕卒于驿舍】
富郑公之薨,神宗对辅臣悼惜,且曰:“富弼平生强项,今志其墓者亦必一强项人,卿等试揣之。”已而自曰:“方今强项者莫如韩维,必维为之【五朝名臣言行录曰:韩维字持国,忠献公之子,笃志好学。神宗在潜邸,英宗命韩魏公择宫僚,用王陶、韩维等,皆名儒厚徳之士】时持国知汝州,其弟玉汝在枢宻院,具闻此语,亟遣使报持国曰:“虽其家以是相嘱,甚勿许之,不然且获罪。”先是富氏果以志属持国,持国与玉汝书曰:“吾平生受富公厚恩,恨未有以报,今其家见托,义无以辞,且已许之,不可食言,因以获罪所甘心也。”卒为之。初,持国年几四十,犹未仕,会富公镇并门,以帅幕辟之,遂起【东都事畧曰:韩缜字玉汝,忠献公子也,官至中书侍郎,外事庄重,所至以严称,虽出入将相,而寂无功烈,厚自奉养,清议非之】
韩魏公留守北京,李稷以国子博士为漕,颇慢公,公不为较,待之甚礼。俄潞公代为留守,未至,扬言云:“李稷之父绚,我门下士也。闻稷敢慢魏公,必以父死失敎至此。吾视稷犹子也,果不悛,将庭训之。”公至北京,李来谒,坐客次久之。公着道服出,徐语曰:“而父,吾客也,只八拜。”稷不获已,如数拜之【东都事畧曰:徐禧用兵西夏,李稷主粮饷,永乐城陷,阖城俱没,稷赠工部侍郎】
神宗尝对章惇称张安道之美,问惇识否。惇退以告吕惠卿,惠卿明日与安道同行入朝,告以上语,且曰:“行当大用矣。”安道缩鼻不对其夕,安道适与客坐,惇呵引到门谒入,安道使谢曰:“素不相识,不敢受谒。”惇慙怍而退。熈宁初,蔡寺丞【名天申,丞相挺之子也】察访京西,挟其父势,妄作威福,震动一路。河南尹李师中,转运使李南公事之甚恭。时司马温公判留司御史台,因朝谒应天院,天申独立一班。旣报班齐,温公呼知班曰:“引蔡寺丞归本班。”知班引天申立监竹木务官富替善之下。天申即日行【盖朝位仪注以官为髙下,朝谒应天院留台职也】
司马文正公自在台阁时,不送门状。曰:「不诚之事,所不敢为。」
范蜀公【范镇己见】有子弟赴官,乞书诣见朝贵,蜀公不许,曰:「仕官不可广求人知,受恩多则难为立朝。」
范景仁与赵阅道私好不协。熈宁中,王介甫执政,以景仁时为异,同数讦之于上,且曰:“陛下问赵抃,即知其为人。”他日,上以问阅道,阅道对曰:“镇是忠臣。”上问卿何以知其忠,对曰:“嘉祐初,仁宗不豫,镇百请立皇嗣以安社稷,岂非忠乎?”旣退,介甫语阅道曰:“公不与景仁有隙乎?”阅道曰:“不敢以私害公【涑水记闻曰:“至和中,范景仁为谏官,赵阅道为御史,以论陈恭公事有隙】
王荆公与唐质肃【唐介己见】同为叅政,议论未尝少合。荆公雅爱冯道,尝谓其能屈力以安人,如诸佛菩萨之行。一日于上前语及此事,唐曰:“道为宰相,使朝易四姓,身事十主,岂得为纯臣乎?”荆公曰:“伊尹五就汤,五就桀者,正在安人而已,岂得非纯臣?”质肃曰:“有伊尹之志则可。”荆公为之变色。
王舒王嗜佛书,曾子固欲讽之,未有以发。尝一日会于南昌,少顷,潘延之亦至。延之谈禅,王问所得,子固熟视之。已而又论人物曰:“某人可秤
译冯拯在中书省任职时(《涑水记闻》说:冯拯是河南人,他的父亲为赵韩王看守宅邸。冯拯小时候,韩王看见他,认为他奇特,说:“这孩子为什么不让他读书?”他的父亲让他去求学,几年后考中进士。太宗时,他请求立太子,被贬谪到岭南。真宗即位后,他被任用直至宰相。他缺乏文学修养,但性格刚直,官至侍中),孔道辅刚被任命为正言,到冯拯府上拜谢。冯拯说:“天子任用你担任谏官,怎么可以私下拜谢执政大臣呢?”孔道辅惭愧佩服地退下。后来孔道辅曾对人说:“像冯公这样的人,不足以称为贤相,但在当今寻求这样的人,也不容易找到(《儒林公议》说:孔道辅自认为是圣人的后代,常常自我标榜,性格刚直耿介,急于被提拔任用。有人劝他稍微变通一点,他回答说:“我难道是姓张、姓李的人吗?”听的人大多笑话他。他担任御史中丞时,因事被罢黜,出任郓州知州,但这并非他的罪过。他急躁愤怒到了极点,到达胙县时,在一个晚上死于驿站)。”
富郑公去世时,神宗对辅佐大臣表示哀悼惋惜,并且说:“富弼平生刚直不阿,现在为他撰写墓志铭的人也必定是一个刚直的人,你们试着推测一下是谁。”过了一会儿,神宗自己说:“当今刚直的人没有比得上韩维的,必定是韩维来写(《五朝名臣言行录》说:韩维字持国,是忠献公的儿子,专心好学。神宗在潜邸时,英宗命令韩魏公挑选宫僚,任用了王陶、韩维等人,都是有名望和深厚德行的士人)。”当时韩持国任汝州知州,他的弟弟韩玉汝在枢密院任职,详细听到了这话,急忙派使者报告韩持国说:“虽然他们家以此相嘱托,千万不要答应,不然将会获罪。”在此之前,富家果然将撰写墓志铭的事托付给韩持国,韩持国写信给韩玉汝说:“我平生受富公厚恩,遗憾没有用来报答的,现在他们家托付给我,道义上无法推辞,而且已经答应了,不可以食言,因此获罪我也心甘情愿。”最终为他撰写了墓志铭。起初,韩持国年龄将近四十岁,还没有做官,恰逢富公镇守并门,以帅府幕僚的身份征召他,于是被起用(《东都事略》说:韩缜字玉汝,是忠献公的儿子,官至中书侍郎,对外行事庄重,所到之处以严厉著称,虽然出入将相之位,但寂静无功业,丰厚地供养自己,清议非议他)。”
韩魏公留守北京时,李稷以国子博士的身份担任漕运使,对韩公颇为轻慢,韩公不与他计较,对待他非常礼貌。不久,潞公接替韩魏公担任留守,还没到北京,就扬言说:“李稷的父亲李绚,是我门下的士人。听说李稷敢轻慢魏公,一定是因为父亲去世失去教导才到这种地步。我看李稷如同儿子一样,如果他不悔改,将在庭院中教训他。”潞公到达北京,李稷来拜见,在客席坐了很久。潞公穿着道服出来,缓缓地说:“你的父亲,是我的门客,只需拜八次。”李稷不得已,按照次数拜了(《东都事略》说:徐禧在西夏用兵时,李稷主管粮饷,永乐城陷落,全城人都死了,李稷被追赠为工部侍郎)。”
神宗曾对章惇称赞张安道的美好品德,问章惇是否认识他。章惇退下后告诉吕惠卿,吕惠卿第二天与张安道一同入朝,把神宗的话告诉他,并且说:“不久就要被重用了。”张安道缩着鼻子不回答。那天晚上,张安道恰好与客人坐着,章惇呵斥侍从引他到门口拜见,张安道让人推辞说:“向来不认识,不敢接受拜见。”章惇惭愧地退下。熙宁初年,蔡寺丞(名叫天申,是丞相蔡挺的儿子)察访京西,倚仗他父亲的权势,妄自尊大,作威作福,震动了一路。河南尹李师中、转运使李南公侍奉他非常恭敬。当时司马温公判留司御史台,因为朝拜应天院,天申独自站在一班。既已报告班次整齐,温公呼叫知班说:“引蔡寺丞回到本班。”知班引天申站在监竹木务官富替善之下。天申当天就离去了(大概朝位仪注以官职高低排列,朝拜应天院是留台职分)。”
司马文正公自从在朝廷任职时,不送门状。他说:“不诚实的事,我不敢做。”
范蜀公(范镇前文已见)有子弟去赴任,请求写信去拜见朝廷权贵,范蜀公不允许,说:“做官不可以广泛地寻求别人知道,接受的恩惠多就难以在朝廷立足。”
范景仁与赵阅道私下关系不和睦。熙宁年间,王介甫执政,因为范景仁当时被视为异己,多次向皇上揭发他,并且说:“陛下问赵抃,就知道范景仁是什么样的人了。”另一天,皇上拿这事问赵阅道,赵阅道回答说:“范镇是忠臣。”皇上问你怎么知道他是忠臣,赵阅道回答说:“嘉祐初年,仁宗身体不适,范镇上百次请求立皇嗣以安定社稷,这难道不是忠吗?”退朝后,王介甫对赵阅道说:“您不是和范景仁有嫌隙吗?”赵阅道说:“不敢因私废公(《涑水记闻》说:“至和年间,范景仁任谏官,赵阅道任御史,因为议论陈恭公的事而有嫌隙)。”
王荆公与唐质肃(唐介前文已见)同为参知政事,议论从未稍微一致过。王荆公一向喜爱冯道,曾经说他能够委屈自己以安定百姓,像诸佛菩萨的行为。一天在皇上面前谈到这事,唐质肃说:“冯道做宰相,使朝廷更换了四个姓氏,自身侍奉了十个君主,怎么能算是纯臣呢?”王荆公说:“伊尹五次投奔商汤,五次投奔夏桀,正是在于安定百姓,怎么能说不是纯臣呢?”唐质肃说:“有伊尹的志向才可以。”王荆公因此变了脸色。
王舒王嗜好佛书,曾子固想讽谏他,没有找到切入点。曾经有一天在南昌聚会,过了一会儿,潘延之也到了。潘延之谈论禅理,王舒王问他有什么心得,曾子固仔细地观察他。过了一会儿又谈论人物,说:“某人可以称
。”子固曰:“弇用老而逃佛,亦可一秤。”舒王曰:“子固失言也。善学者读其书,唯理之求,有合吾心者,则樵牧之言犹不可废。言而无理,周孔所不敢从。”子固笑曰:“前言苐戏之耳【罗湖野录曰:清逸居士潘兴嗣,字延之,初调徳化县尉。同郡许瑊拜江州守,潘徃见之,瑊不为礼,遂懐刺归,竟不之官。问道于黄龙南禅师,获其印可。尝曰:“我清世之逸民,故自号焉】
译子固说:“王安石因为年老而逃避世俗、信奉佛教,这也值得称道。”舒王说:“子固说错了。善于学习的人阅读书籍,只追求其中的道理,只要符合我的心意,即使是樵夫牧童的话也不应废弃。如果言语没有道理,即使是周公、孔子也不敢盲从。”子固笑着说:“前面的话只是开玩笑罢了【《罗湖野录》记载:清逸居士潘兴嗣,字延之,起初被调任为徳化县尉。同郡的许瑊担任江州太守,潘兴嗣去拜见他,许瑊不以礼相待,潘兴嗣便带着名帖回家,最终没有去上任。他向黄龙南禅师请教佛法,获得了禅师的认可。他曾经说:“我是太平盛世中的隐逸之人,所以自号清逸居士。”】
孙少述与王荆公最厚。荆公当国数年,不复相闻。及荆公再罢相归,过髙沙,少述适在,亟徃造之。相见惟劳苦及吊元泽之丧,两公皆自忘其穷达,遂留荆公置酒共饭,剧谈经学,抵暮乃散。荆公曰:「退即解舟,无由再见。」少述曰:「如此更不奉谢矣。」怅怅各有惜别之色,人然后知两公未易测也【老学庵笔记曰:孙少述字正之,与荆公最厚。公别少述诗云:「应须一曲千囘首,西去论心有几人。」又云:「子今去此来何时?后有不可谁余规?」其相与如此。及公当国数年不相闻,人谓二公之交遂絶】
王荆公初叅大政,一日因阅晏元献小词,荆公曰:“为宰相,何讵作词?”平甫曰:“彼亦偶然自喜而为尔,顾其事业亦不止此时。”吕惠卿为馆职,亦在坐,遽曰:“为政必先放郑声,况自为之乎?”平甫正色曰:“放郑声,不若逺佞人。”吕大惭【涑水记闻曰:王安国常非其兄所为,官西京国子教授,任满至京,上以介甫故召上殿,时人以为必除侍讲,上问以其兄秉政物论如何,对曰:“但恨聚敛太急,知人不明耳。”上黙然不恱,由是别无恩命。安国尝力諌其兄,以天下恟恟不乐新法,恐为家祸,介甫不听。安国哭于影堂曰:“吾家灭门矣。”又责曾布以误惑丞相更变法令,布曰:“足下人之子弟,朝廷变法,何预足下事?”安国勃然怒曰:“丞相吾兄也,丞相之父即吾父也。丞相杀身破家,僇及先人,发握邱垅,岂得不预我事也】
吕惠卿之谪词头始下,刘贡父当草制。东坡呼曰:「贡父平生作刽子,今日才斩人也。」贡父引疾谒告,东坡一挥而就。不日传写都下,▯为之贵【曲洧旧闻曰:「绍兴初,惠卿牵复知江陵,到任谢上表云:『顾惟妄论,何禆当日之朝廷?徒使烦言,有黩在天之君父。』或曰:观此一聨,其用心憸愎如此,使其得志,必杀二苏无疑矣。盖当时台諌论列多子由章疏,而谪词东坡当笔也】
章惇被谪,钱勰草词,云:“硁硁,无大臣之体;鞅鞅,非少主之臣。”章甚衔之。绍圣初,召拜首台翰林。曾子宣【布】草麻,洎庭宣有“赤舄几几,南山岩岩”之语。时士大夫语云:“今则几几岩岩,奈硁硁鞅鞅乎?”未几,钱自吏部尚书责知池州。
章子厚在政府,一日,李▯直欲复唐巾裹。子厚曰:“未消争竞,只烦公令嗣带来,畧看苏子由语。”张文潜曰:“庙堂之上谑语肆行,在下者安得不风靡?”
范淳夫【五朝名臣言行录曰范祖禹字淳夫成都人事神宗哲宗为太史着唐鉴】尝语李方叔云【宋史文苑传曰李豸字方叔其先自郓徙华豸六嵗而孤能自奋立以学问称尝以文谒苏轼于黄州轼谓其笔墨澜翻有飞砂走石之势拊其背曰子之才万人敌也】李文正【李昉己见】有言士人当使王公闻名多而识面少此最名言盖宁使王公讶其不来无使王公厌其不去
髙宗在徽宗服中,用白木椅子。钱大主入觐,见之曰:“此檀香椅子耶?”张婕妤掩口笑曰:“禁中用胭脂皂防多,相公已有语,更敢用檀香作椅子?”时赵鼎、张浚作相【宋史曰:张浚字徳逺,汉州绵竹人。绍兴中总中外之政,天子方厉精克已,戒饬宫庭,内侍无敢越度,事无巨细,必以咨浚】赵鼎在潮五年,杜门谢客,时事不挂口。及移吉阳军,有谢上表曰:“白首何归,怅余生之无几;丹心未泯,誓九死以不移。”秦桧见之曰:“此老倔强犹昔【宋史曰:赵鼎字元镇,解州闻喜人。绍兴中至宰相,秦桧畏其逼,出知泉州。自泉州归,复上书言时政,桧忌其复用,讽次翁论其尝受伪命,干没都督府钱十七万缗,谪官兴化军,论者犹不已,责清逺军节度副使,潮州安置】
史弥逺拜相,陈晦草制,用昆命元▯语。倪文节叹曰:“董贤为大司马,册文有‘允执厥中’一语,萧咸以为尧禅舜之文,长老见之莫不心惧。今制词所引舜禹揖逊事也,天下有如萧咸者,读之得不大骇乎?”乃上省牍,请贴改麻。制诏下,分析弥逺,除晦殿中侍御史,即劾文节藩臣僣论麻制,镌职而罢
译孙少述与王荆公交情最深厚。荆公执政数年,两人不再互通音信。等到荆公再次被罢相回家,路过高沙,少述恰好在那里,荆公急忙前去拜访他。相见时只是互相慰问辛劳以及哀悼元泽的丧事,两位老人都忘却了自身的穷困与显达,于是留荆公设酒共餐,纵论经学,直到傍晚才散去。荆公说:“回去就解缆开船,没有机会再见面了。”少述说:“这样就不再专门去辞谢了。”两人怅然若失,都流露出惜别的神色,人们这才知道这两位老臣的胸襟不是轻易可以揣测的。【《老学庵笔记》说:孙少述字正之,与荆公交情最厚。荆公告别少述的诗说:‘应当须要一曲歌罢千回回首,西去论心又有几人?’又说:‘你如今离开这里何时再来?以后有不对的地方谁给我规劝?’他们的交情就是这样。等到荆公执政数年两人不再互通音信,人们说两位老臣的交情于是断绝了。】
王荆公初次参与大政,一天因为阅览晏元献的小词,荆公说:“身为宰相,怎么还作词?”平甫说:“他也是偶然自我喜爱而这样做的,况且他的事业也不止于此。”吕惠卿担任馆职,也在座,立刻说:“为政必须先摒弃郑声,何况自己还作词呢?”平甫严肃地说:“摒弃郑声,不如远离奸佞之人。”吕惠卿非常惭愧。【《涑水记闻》说:王安国常常非议他哥哥的作为,担任西京国子教授,任期届满到京城,皇上因为介甫的缘故召他上殿,当时人们认为必定任命他为侍讲,皇上问他他哥哥执政时舆论如何,他回答说:“只遗憾聚敛太急,识人不明罢了。”皇上沉默不悦,因此没有别的恩命。安国曾经极力劝谏他哥哥,认为天下人心惶惶不乐意新法,恐怕成为家族的祸患,介甫不听。安国在影堂痛哭说:“我家要灭门了。”又责备曾布误导丞相更变法令,曾布说:“你是别人的子弟,朝廷变法,何干你的事?”安国勃然大怒说:“丞相是我哥哥,丞相的父亲就是我的父亲。丞相杀身破家,祸及先人,发掘坟墓,怎么能不关我的事呢?】
吕惠卿被贬谪的诏书刚下达,刘贡父应当起草诏令。东坡喊他说:“贡父平生做刽子手,今天才真正杀人啊。”贡父称病请假,东坡一挥而就。没过几天传抄遍京城,〇因此变得昂贵。【《曲洧旧闻》说:“绍兴初年,惠卿被起复担任江陵知州,到任谢恩上表说:‘回想妄言,对当时的朝廷有什么补益?徒然使烦言,亵渎在天的君父。’有人说:看这一联,他的用心如此阴险固执,假如他得志,必定杀害二苏无疑。大概当时台谏论列多出自子由的章疏,而贬谪诏令是东坡执笔写的。】
章惇被贬谪,钱勰起草诏令,说:“固执己见,没有大臣的体统;怏怏不乐,不是辅佐少主的臣子。”章惇非常怨恨他。绍圣初年,章惇被召回任命为首任翰林学士。曾子宣【曾布】起草诏书,等到在朝廷宣读时有“赤舄几几,南山岩岩”的话。当时士大夫说:“现在则是几几岩岩,奈何硁硁鞅鞅呢?”不久,钱勰从吏部尚书被贬谪担任池州知州。
章子厚在政府任职,一天,李〇直想要恢复唐代巾裹的样式。子厚说:“不必争辩,只烦请你的令郎带来,略看苏子由的话。”张文潜说:“庙堂之上戏谑之语肆意流行,在下的人怎么能不随风倒呢?”
范淳夫【《五朝名臣言行录》说范祖禹字淳夫成都人,侍奉神宗哲宗为太史,著《唐鉴》】曾经对李方叔说【《宋史文苑传》说李豸字方叔,他的祖先从郓州迁徙到华州,豸六岁丧父,能自我奋发自立,以学问著称,曾经以文章拜见苏轼于黄州,苏轼说他的笔墨波澜翻涌有飞砂走石之势,拍着他的背说你的才华是万人敌】,李文正【李昉已见】有话说士人应当让王公闻名多而识面少,这是最名言,大概宁可让王公惊讶他不来,不要让王公厌烦他不走。
高宗在徽宗的丧服期间,使用白木椅子。钱大主入宫觐见,看见说:“这是檀香椅子吗?”张婕妤掩口笑着说:“宫中用胭脂皂防多,相公已经有话,还敢用檀香做椅子吗?”当时赵鼎、张浚担任宰相【《宋史》说:张浚字德远,汉州绵竹人。绍兴年间总揽中外政务,天子正厉精克己,告诫整顿宫廷,内侍没有敢越轨的,事情无论巨细,必定咨询张浚】。赵鼎在潮州五年,闭门谢客,时事不挂在嘴边。等到移任吉阳军,有谢恩上表说:“白首何归,怅余生之无几;丹心未泯,誓九死以不移。”秦桧看见说:“这老头倔强依然如昔。”【《宋史》说:赵鼎字元镇,解州闻喜人。绍兴年间升至宰相,秦桧畏惧他的逼迫,让他出任泉州知州。从泉州回来,又上书议论时政,秦桧忌恨他再次被任用,暗示次翁弹劾他曾经接受伪命,侵吞都督府钱十七万缗,贬谪官职兴化军,议论的人还不罢休,责罚为清远军节度副使,安置在潮州】
史弥远拜相,陈晦起草诏令,使用“昆命元〇”的话。倪文节感叹说:“董贤担任大司马,册文有‘允执厥中’一语,萧咸认为是尧禅让给舜的文字,长老看见没有不心里恐惧的。现在诏令所引用的是舜禹揖让的事,天下如果有像萧咸那样的人,读了能不大大惊骇吗?”于是上奏省牍,请求贴改诏书。诏令下达,分析史弥远,任命陈晦为殿中侍御史,立刻弹劾倪文节作为藩臣僭越议论诏书,削职罢免。
【宋史曰:倪思字正甫,湖州归安人,中博学宏词科,累迁著作郎兼翰林权直。光宗即位,典册与尤袤对掌故事,行三制并宣学士。上欲试思,一夕并草除公师四制,训词精敏,在廷诵叹】
译《宋史》记载:倪思字正甫,湖州归安人,考中博学宏词科,多次升迁后担任著作郎兼翰林权直。光宗即位,他掌管册命文书,与尤袤共同负责处理旧例,代理起草三道制书并宣示学士。皇上想考验倪思,一夜之间让他起草任命三公、四师的四道制书,文辞精妙敏捷,朝中大臣诵读赞叹。
金人来取赵彬等三十人家属,诏归之。时洪晧曰:“昔韩起谒环于郑,郑小国也,能引义不与。金旣限淮,官属皆吴人,宜留不遣。”盖虑知其虚实也。彼方困于▯古,姑示强以尝中国。若遽从之,谓秦无人,益轻我矣。桧变色曰:“公无谓秦无人【宋史曰:洪皓字光弼,番昜人,少有竒节,慷慨有经畧四方志。假礼部尚书为大金通问使,尼堪迫往刘豫,皓不从,流逓冷山乌舎。锐意南侵曰:“孰谓海大,我力可干,但不能使天地相拍尔。”皓曰:“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自古无四十年用兵不止者。”又数言所以来为两国事,旣不受使,乃令深入,教小儿非古者待使之礼。乌舍发怒曰:“汝作和事官,而口硬如许,谓我不能杀汝耶?”皓曰:“自分当死,愿大国无受杀行人之名,愿投之水,以坠渊为名可也。”乌舍义之而止】
元兵大入,贾似道当国,以去要君,时度宗初即位,呼为师相,至涕泣拜留之。江万里时为叅政,以身掖帝,云:“自古无此君臣礼,陛下不可拜。”似道不可复言,去。似道不知所为,下殿举笏谢。万里曰:“防公,似道几为千古罪人【宋史曰:江万里,字子逺,都昌人。少神隽有锋颖,入太学有文声。理宗在潜邸,尝书其姓名几砚间。召试馆职,迁右正言,为侍御史。器望清峻,论议风采倾动一时。帝眷注尤厚。度宗朝官至叅知政事】
至元中,程文海荐宗臣二十三人,以谢枋得为首。时行省奉诏起之,执手相劳勉。枋得谢曰:“上有尧舜,下有巢由,枋得名姓不祥,不敢赴诏【宋史曰:谢枋得字君直,信州弋阳人。读书五行俱下,一览终身不忘。寳祐中,对防极诋丞相董槐与宦官董宋臣,中乙科,官至权工部侍郎。宋亡,见福建行省叅政魏天祐,傲岸不为礼,与之言不对。天祐怒,强之而北。至京,问谢太后櫕所及瀛国所在,再拜恸哭。迁悯忠寺,见壁间曹娥碑,泣曰:“小女子犹耳,吾岂不汝若哉!”留梦炎使医持药杂米饮进之,枋得曰:“吾欲死,汝乃欲生我耶!”弃之于地,不食而死】
呼沙呼弑卫绍王,立宣宗。一时朝臣皆言卫王失道,天命絶之。呼沙呼无罪,且有推戴之功。独张行信抗章言之,不报。举朝遂以为讳。后史官谓贾益谦经事卫王,宜知其事。时益谦居郑州,乃遣编修一人就郑访之。益谦慷慨言曰:「知卫王莫如我。然我闻海陵被弑,大定间禁近能暴海陵蛰恶者,辄得美仕。故当时史官多所附会。卫王为人勤俭,慎惜名器,较其行事,中材不及吾。唯知此而已。设欲饰吾言以实其罪,吾亦何惜余年【金史曰:贾益谦,字彦亨,沃州人。大定中,歴仕州郡,以能称。累官尚书左丞】
亷希宪尝有疾,帝累遣医诊视。医言须用沙糖作饮,北土糖最艰得。家人求于外,阿哈玛特与二斤,且致宻意。希宪却之曰:「使此物果能活人,吾终不以奸人所与求活也【元史曰:亷希宪字善甫,博啰哈雅子也。幼魁伟,举止异凡儿,笃好经史,手不释卷。一日方读《孟子》,闻召,急懐以进。世祖问其说,遂以性善、义利、仁暴之防为对。世祖嘉之,目曰「亷孟子」,由是知名】
元世祖一日命亷希宪受戒于国师,对曰:「臣已受孔子戒。」上曰:「汝孔子亦有戒耶?」希宪曰:「为臣当忠,为子当孝,孔子之戒如是而已。」上称善。
贾居贞为左司郎中,刘秉忠奏除叅知政事,居贞辞曰:“他日必有由郎官援例求执政者,将何以处之?”执不肯拜【元史曰:贾居贞,字仲明,真定获鹿人。十五,汴京破,奉母居天平。世祖知其贤,俾监筑上都城,授左司郎中。从帝北征,毎陈说《资治通鉴》,虽军中未尝废书。一日,帝问郎俸几何,居贞以数对,帝谓太薄,敕増之。居贞辞曰:“品秩宜然,不可以臣而紊制】
初,迎帝师至京,有防令,朝臣一品以下皆乗白马郊迎,大臣俯伏进觞,帝师不为动。富珠哩翀时为国子祭酒,举觞立进曰:“帝师,释迦之徒,天下僧人师也;余,孔子之徒,天下儒人师也。请各
译金人来索取赵彬等三十人的家属,皇帝下诏将他们归还。当时洪皓说:“从前韩起向郑国求取玉环,郑国是个小国,尚且能依据道义不给予。金国既然以淮河为界,官员都是吴地人,应当扣留不让他们回去。”这是担心他们知道我方虚实。他们正被〇古所困,姑且显示强硬来试探中原。如果立刻顺从他们,他们会认为秦地无人,更加轻视我们了。秦桧变了脸色说:“你不要说秦地无人。”
元军大举入侵,贾似道把持朝政,以辞职要挟君主,当时度宗刚即位,称他为师相,甚至流泪下拜挽留他。江万里当时担任参政,用身体搀扶着皇帝,说:“自古没有这样的君臣礼节,陛下不可下拜。”贾似道不能再说什么,离开了。贾似道不知所措,走下殿举起笏板谢罪。江万里说:“贾公,贾似道几乎成为千古罪人。”
至元年间,程文海推荐宗臣二十三人,以谢枋得为首。当时行省奉诏起用他,握着他的手互相慰劳勉励。谢枋得推辞说:“上有尧舜那样的君主,下有巢父、许由那样的隐士,谢枋得名声不祥,不敢奉诏前往。”
呼沙呼杀害卫绍王,拥立宣宗。一时间朝臣都说卫王失道,天命断绝了他。呼沙呼没有罪,而且有拥戴之功。只有张行信上奏章直言,没有得到答复。满朝于是对此避而不谈。后来史官说贾益谦曾在卫王时任职,应该知道那件事。当时贾益谦住在郑州,于是派一名编修官到郑州去访问他。贾益谦慷慨地说:“了解卫王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但我听说海陵王被杀后,大定年间能揭露海陵王罪恶的近臣,都能得到美职。所以当时的史官多有附会。卫王为人勤俭,谨慎爱惜名位,比较他的行事,中等才能的人也比不上他。只知道这些罢了。如果要想修饰我的话来证实他的罪行,我也何必吝惜余生。”
廉希宪曾经生病,皇帝多次派医生诊视。医生说必须用沙糖做饮品,北方土地沙糖最难得到。家人向外求取,阿哈玛特给了两斤,并且传达私下的意思。廉希宪拒绝了,说:“如果这东西真能救活人,我终究不会用奸人所给的东西来求活。”
元世祖一天命令廉希宪向国师受戒,廉希宪回答说:“臣已经受了孔子的戒。”皇上说:“你孔子的戒也有吗?”廉希宪说:“做臣子应当忠诚,做儿子应当孝顺,孔子的戒就是这样罢了。”皇上称赞说好。
贾居贞担任左司郎中,刘秉忠奏请任命他为参政,贾居贞推辞说:“将来一定会有从郎官援引此例要求担任执政的人,将怎么处置他们?”坚持不肯接受任命。
起初,迎接帝师到京城,有命令,朝臣一品以下都乘白马到郊外迎接,大臣俯伏进献酒觞,帝师不为所动。富珠哩翀当时担任国子祭酒,举着酒觞站着进献说:“帝师,是释迦的弟子,天下僧人的老师;我,是孔子的弟子,天下儒生的老师。请各自”
赵承防【赵孟頫己见】初至京,会诏集百官于刑部议法。众欲计至元钞二百贯▯满者死。承防抗言其非。或以承防年少,初自南方来,讥国法不便,意颇不平,责承防曰:“今朝廷行至元钞,故犯法者以是计▯论罪,汝以为非,岂欲阻格至元钞耶?”承防曰:“法者人命所系,议有轻重,则人不得其死。孟頫奉诏与议,不敢不言。今中统钞虚,故改至元钞,谓至元钞终无虚时,岂有是理?公不揆于理,欲以势相陵,可乎?”其人有愧色【元史承防议曰:“始造钞时,以银为本,虚实相权。今二十年间,轻重相去至数十倍,故改中统为至元。又二十年后,至元必复如中统,使民计钞抵法,疑于太重。古者以米绢民生所须,谓之二实;银钱与二物相权,谓之二虚。四者为直,虽升降有时,终不大相逺也。以绢计▯最为适中。况钞乃宋时所创,施于边郡,金人袭而用之,皆出于不得已,乃欲以此断人死命,似不足深取也】王虎臣言:“平江路总管赵全不法,世祖命虎臣徃按。”叶李执奏不宜遣虎臣,帝不听。赵承防进曰:“赵全固当问,然虎臣前守此郡,多强买人田,纵宾客为奸利,全数与争,虎臣怨之。虎臣徃,必将陷全事。纵得实,人亦不能无疑。”帝悟,乃遣他使【遂昌山人杂录曰:“吴守赵全继除杭,吴民泣送,不忍舍。时浙省以宗室大臣镇之,待宪臣如司属,全不胜折辱,竟卒于杭。时人拟以赵广汉】
世祖尝与赵承防共论叶李、留梦炎优劣,承防退语奉御彻尔曰:「帝论贾似道误国,责留梦炎不言,僧格罪甚于似道,而我等不言,他日何以辞其责?然我疏逺之臣,言必不听。侍臣中读书知义理,慷慨有大节,又为上所亲信,无逾公者。夫捐一旦之命,为万姓除残贼,仁者之事也。公必勉之。」旣而彻尔至帝前,数僧格罪恶,帝怒,命卫士批其颊,血涌口鼻,委顿地上,少间复呼而问之,对如初时,大臣亦有继言者,帝遂按诛僧格,罢尚书省,大臣多以罪去【元史曰:前史官杨载称孟頫之才,颇为书画所掩,知其书画者不知其文章,知其文章者不知其经济之学,人以为知言云】
吕思诚为浙西亷访佥事时,南台御史大夫达实特穆尔与江浙省臣有隙,嗾思诚劾之。思诚曰:“吾为天子耳目,不为台臣鹰犬也。”不听【元史曰:吕思诚字仲实,平定州人。母冯氏梦一丈夫趋而揖曰:“我文昌星也。”寤而生思诚,目有神光,见者异之。及长,从萧▯学,治经,试国子伴读,累官国子祭酒,中书左丞】
吾子行【吾衍己见】遇人巧宦善富,如虫蛆臭腐将噬,染已避去,唯恐不速。
张士诚据有吴中,江南名士多徃依之。所不可致者,唯杨亷夫一人。一日闻其来吴,使人要于路。亷夫不得已,乃一至宾贤馆。时元主方以龙衣御酒赐士诚。士诚闻亷夫至,甚喜,即命饮以御酒。酒未半,亷夫作诗曰:「山中歳歳烽烟起,海上年年御酒来。如此烽烟如此酒,老夫懐抱几时开?」士诚得诗,知亷夫不可屈,不敢强也。张士诚弟士信闻倪元镇善画,使人持绢侑以重币,欲求其笔。元镇怒曰:「倪元镇不能为王门画师!」即裂去其绢。
语林卷十三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何氏语林》>
钦定四库全书
语林卷十四《明何良俊撰。雅量第七。
昔鄙夫争一箪食,闻尧让天下而非之。仲尼厄于陈蔡,匡坐鼔琴,子路愠见而弗是也。夫茍能人我皆冥,则无物不遣;知有生皆幻,则何险不夷。此亦难与拘见褊心者道也。
有客荐士于王仲囘【王丹己见】仲囘举之。后所举者陷罪,仲囘坐以免。客慙惧自絶,仲囘终无所言。寻复征为太子太傅,乃呼客谓曰:「子之自絶,何待丹之薄也?不为设食以罚之,相待如旧。」
公沙穆居建城山中,依林阻为室,独宿无侣。时暴风震雷,有声于外,呼穆者三,穆不与语。有顷,呼者自牖而入,音状甚怪,穆诵经自若,终亦无他【圣贤羣辅录曰:公沙穆,北海名士也】张然明进屯长城,时休屠各及朔方乌桓并
译赵承防(赵孟頫已见)初到京城,恰逢皇帝下诏召集百官在刑部商议法律。众人打算规定,犯法涉及至元钞二百贯满额的判死刑。赵承防直言反对这种意见。有人因为赵承防年轻,刚从南方来,讥讽国法不便,心中颇为不平,责备赵承防说:“现在朝廷推行至元钞,所以犯法者以此计算论罪,你认为不对,难道是想阻挠至元钞的推行吗?”赵承防说:“法律关系到人的性命,议论有轻有重,那么人就不能得到公正的判决。孟頫奉诏参与议论,不敢不说话。现在中统钞贬值,所以改行至元钞,认为至元钞最终不会贬值,哪有这种道理?您不推究事理,想用权势相凌辱,可以吗?”那人露出羞愧的神色。王虎臣说:“平江路总管赵全不守法纪,世祖命令王虎臣前往查办。”叶李执奏认为不宜派遣王虎臣,皇帝不听。赵承防进言说:“赵全固然应当审问,但是王虎臣以前镇守这个郡,多次强买百姓田地,纵容宾客谋取奸利,赵全多次与他争辩,王虎臣怨恨他。王虎臣前往,一定会陷害赵全的事。即使查得实情,人们也不能没有怀疑。”皇帝醒悟,于是派遣其他使者。世祖曾经与赵承防一起议论叶李、留梦炎的优劣,赵承防退下后对奉御彻尔说:“皇帝议论贾似道误国,责备留梦炎不言,僧格的罪过比贾似道更重,而我们却不说话,将来拿什么推卸责任?然而我是疏远之臣,说话一定不会被听。侍臣中读书明理,慷慨有大节,又被皇上亲近信任,没有超过您的。舍弃一时的性命,为万民铲除残贼,是仁者做的事。您务必努力去做。”不久彻尔到皇帝面前,列举僧格的罪恶,皇帝发怒,命令卫士打他的脸颊,血从口鼻涌出,他瘫倒在地上,过了一会儿又呼喊他问话,回答和当初一样,大臣也有接着说话的,皇帝于是查办诛杀僧格,罢免尚书省,大臣多因罪离去。吕思诚任浙西廉访佥事时,南台御史大夫达实特穆尔与江浙省臣有嫌隙,唆使吕思诚弹劾他们。吕思诚说:“我是天子的耳目,不是台臣的鹰犬。”达实特穆尔不听。吾子行(吾衍已见)遇到善于钻营致富的人,就像虫蛆臭腐将要噬咬,沾染了自己就避开,唯恐不快。张士诚占据吴中,江南名士多前往依附他。所不能招致的,只有杨廉夫一人。一天听说他来到吴地,派人半路拦截。杨廉夫不得已,才到宾贤馆一次。当时元主正用龙衣御酒赐给张士诚。张士诚听说杨廉夫到了,非常高兴,立即命令用御酒给他喝。酒没喝过半,杨廉夫作诗说:“山中岁岁烽烟起,海上年年御酒来。如此烽烟如此酒,老夫怀抱几时开?”张士诚得到诗,知道杨廉夫不能屈服,不敢强迫他。张士诚的弟弟张士信听说倪元镇善于画画,派人拿着绢帛并附上重金,想求他的画作。倪元镇愤怒地说:“倪元镇不能做王门的画师!”立即撕掉了他的绢帛。语林卷十三。昔时鄙陋之人争夺一箪食物,听说尧让天下却非议他。孔子在陈蔡受困,端坐弹琴,子路生气地来见却不认同。如果能把人和我都看作虚无,那么就没有什么不能排遣的;知道生命都是虚幻,那么有什么险阻不能平定。这也难以对见识拘泥、心胸狭隘的人说。有客人向王仲回(王丹已见)推荐士人,王仲回举荐了他。后来被举荐的人犯罪,王仲回因此被免官。客人惭愧恐惧自杀,王仲回始终没有说什么。不久又被征召为太子太傅,于是叫来客人对他说:“你的自杀,何必等到我轻视你?不为你设宴来惩罚你,相待如旧。”公沙穆住在建城山中,依靠山林险阻建造居室,独自住宿没有伴侣。当时暴风雷震,外面有声音,呼喊公沙穆三次,公沙穆不与他说话。过了一会儿,呼喊的人从窗户进入,声音形状非常怪异,公沙穆诵经自若,最终也没有其他事。张然明进军屯驻长城,当时休屠各及朔方乌桓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