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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何氏语林三

语林卷一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8–33 段

谢荘善。淑每叹曰:「卿文情鸿丽,学解深拔,而韬光潜实物,莫之窥。虽魏阳元之射,王汝南之骑,无以加焉】兄子俭中涂得病,僧防为废寝食。诸人或慰喻之,僧防曰:「昔马援子侄之间,一情不异。邓攸扵弟子,更逾所生。吾实懐其心诚,未异古亡兄之▯,不宜忽诸。若此儿不救,便当回舟谢职【南史僧防戒子书曰:「知汝恨吾未许汝学,欲自悔厉,或以阖棺自欺,或更择美业。亟闻斯唱,未覩其实。吾未信汝非徒然也。往年有意扵史,取《三国志》聚置牀头,百日许复徙业就▯。汝曽未窥其题目,未辨其指归,而终日欺人,人不受汝欺也。由吾不学,无以为训。然重华无严父,放勋无令子,亦各由己耳。汝軰窃议,亦当云『阿越不学,何忽自课』。汝见其一耳,不全尔也。设令吾学如马郑,亦复甚胜,复倍不如今,亦必大减。致之有由,从身上来也。汝自勤数倍许,胜劣及吾耳。吾虽乏徳素,要复推排人间十许年,故是一旧物,人或以比数汝耳。即化之后,若自无调度,谁复知汝事者?舍中亦有少▯令誉,越超清级者。于时王家门中,优者龙鳯,劣犹虎豹。失防之后,岂龙虎之议?况吾不▯为汝防政,令各自努力耳。或有身经三公,蔑尔无闻;布衣寒素,卿相屈体;父子贵贱殊,兄弟声名异。何也?体尽读数百卷书耳。吾今悔无所及,欲以前车诫尔后乗也。汝年入立境,方应从宦,兼有室累,何防复得下帷如王郎时邪?各尔身已切义,复关吾邪?▯唯爱深松茂柏,寜知子弟毁誉,事因汝有感,故畧叙胷懐】张思曼口不言利,有财辄散之,清言端坐,或竟日不食。门生见思曼饥,为之办飱【南史曰:张绪字思曼,岱兄子也,父演,宋太子中舍人。绪少知名,清简寡欲。从伯敷及叔父镜、从叔畅,并贵异之。镜比之乐广,敷云:“是我軰人。”畅言扵孝武帝,用为尚书仓部郎。都令史谘详郡县米事,绪萧然直视,不以经懐宋眀帝每见,辄叹其清淡】

译谢庄为人善良。谢淑常常赞叹说:“你的文章气势宏大、辞藻华丽,学识见解深刻卓越,却能隐藏光芒、潜藏实质,别人无法窥探。即使像魏阳元的射箭、王汝南的骑术那样高超,也无法超越你。”谢僧防的侄子谢俭中途生病,谢僧防为此废寝忘食。众人有的去安慰劝解他,谢僧防说:“从前马援对待子侄,情感没有差别。邓攸对待侄子,更胜过亲生儿子。我确实怀有这种真诚的心意,与古人对待亡兄之子没有不同,不应该忽视他们。如果这个孩子救不活,我就应当掉转船头,辞去官职。”《南史·谢僧防戒子书》中说:“我知道你怨恨我不允许你学习,想要自我悔恨勉励,或许用‘盖棺定论’来欺骗自己,或者再去选择美好的学业。我屡次听到你的誓言,却没有看到实际行动。我不相信你不是徒然说说而已。往年你有志于史学,把《三国志》收集起来放在床头,一百天左右又改换学业去追求别的。你曾经连书的题目都没有看过,没有辨别它的宗旨,却整天欺骗别人,别人不会接受你的欺骗。这是因为我不学习,没有什么可以训诫你们。然而重华没有严厉的父亲,放勋没有贤能的儿子,也各自取决于自己罢了。你们私下议论,也应当说‘阿越不学习,为什么忽然自我督促’。你们只看到一方面,并不是完全如此。假使我的学问像马融、郑玄那样,也不过是更加优秀;加倍不如现在,也必定大大减少。造成这样的结果是有原因的,是从自身而来的。你们自己勤奋几倍,优劣也就与我相当了。我虽然没有德行和素养,但终究在世间推排了十几年,所以是一个旧人物,有人或许会把你们与我相提并论。我去世之后,如果你们自己不能安排调度,谁还会知道你们的事呢?家里也有少数享有美誉、超越清贵等级的人。当时王家门中,优秀的如龙如凤,劣等的也如虎如豹。失去庇护之后,难道还能有龙虎的议论吗?况且我不为你们做主政,是让各自努力罢了。有的人身居三公之位,默默无闻;有的人布衣寒素,卿相却对他屈身;父子贵贱不同,兄弟声名各异。为什么呢?因为身体力行读了几百卷书罢了。我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想用前车之鉴告诫你们后车。你们年龄进入三十而立之境,才应当从宦,加上有家庭的拖累,哪里还能像王郎那样下帷读书呢?各自的事情已经紧迫,又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我只爱深松茂柏,哪里知道子弟的毁誉,事情因为你们有所感触,所以略述胸中怀抱。”张思曼口中不说利益,有财物就散发出去,清谈端坐,有时整天不吃饭。门生看到张思曼饥饿,为他准备饭食。《南史》说:“张绪字思曼,是谢岱兄长的儿子,父亲谢演,任宋太子中舍人。张绪年少时就出名,清简寡欲。堂伯谢敷和叔父谢镜、堂叔谢畅,都对他感到惊奇。谢镜把他比作乐广,谢敷说:‘是我们这类人。’谢畅对孝武帝说,于是被任用为尚书仓部郎。都令史咨询郡县米粮事务,张绪神情淡然直视,不放在心上。宋明帝每次见到他,就赞叹他清淡。”

张思光给假东出,世祖问思光:“住在何防?”思光答曰:“臣陆防,无屋舟居。”非水后,日上以问其从兄思曼,思曼曰:“融近东出,未有居止,权牵小船扵岸上住【萧子显《齐书》曰:“张融字思光,吴郡吴人,父畅,防稽太守,祖袆有操行,融弱冠有名】

陆慧晓为晋熈王长史,立身清肃,僚佐造见必起送之。或语云:“长史贵重,不宜妄自谦屈。”陆曰:“我性恶人无礼,不容不以礼防人。”又未尝卿士大夫。或问其故,陆曰:“贵人不可卿,而贱者乃可卿,人生何容立轻重扵懐抱【南齐书曰:陆慧晓字叔眀吴郡吴人。髙祖玩,晋太尉;祖万载,侍中;父子真,元嘉中海陵太守。慧晓清介正立,不杂交游。同郡张畅见其童防,便嘉异之。张思曼亦曰:‘此江东裴乐也】

谢长史亡后【南史曰:谢曜小字阿多,▯防之兄,歴御史中丞,彭城王义康骠骑长史】▯防哀戚过礼,蔬食积时,虽除服犹不噉鱼肉【宋书曰:谢▯防初名宻,曽祖万,晋西中郎▯,祖韶,车骑司马,父思,武昌太守,▯防童防时,精神端审,时然后言南史曰:▯防居身清约,噐服不华,而饮食滋味尽其丰美】沙门慧琳尝诣▯防,▯防与之共饭,见其▯食,慧琳曰:「檀越素既多疾,顷者肌色防损,即吉之后,犹未服膳,若以无食伤生,岂所望扵得理?」▯防答曰:「衣冠之变,礼不可逾,在心之哀,实未▯已,因而废食,歔欷不自胜。」

宋末,江左无复鳆鱼,一枚直钱数千文。有饷禇彦回【禇渊别见】三十枚者,时彦回虽贵而贫过甚,门人请卖之,可得十万钱。彦回曰:「我谓此是食物,聊尔受之。虽复俭乏,寜可卖饷取钱,即与亲防噉之。」少日都尽【萧子显《齐书》曰:「禇渊字彦回,河南阳翟人。祖秀之,宋太常。父湛之,骠骑▯军,尚主。彦回少有世誉,复尚文帝女。湛之卒,彦回推财与弟,唯取书数千卷。仕宋为司空,后为齐朝佐命,官至侍中司徒】

裴昭明为长沙郡丞,罢任归【南齐书曰:裴昭眀,河东闻喜人,宋大中大夫松之孙,父骃,南中郎叅军。昭眀少▯儒史之业,泰始中,太学博士。建武初,为王▯邈安北长史】刺史王蕴谓曰:「卿清贫,必无还资。湘中人士有湏一礼之命者,我不爱也。」昭明曰:「下官忝为▯佐,不▯光益上府,岂以鸿都之事仰累清风【南史曰:王蕴,字彦深,景文兄子也】

裴始安在郡还甚贫罄,世祖曰:“裴昭眀罢郡归,遂无宅。”我不谙书,不知古人中谁比【萧子显《齐书》曰:“裴昭眀永眀三年使虏,世祖曰:‘以卿有▯命之才,当以一郡相赏,还为始安内史】

沈约撰《宋书【刘璠《梁典》曰:沈约字休文,吴兴武康人,少为蔡兴宗所知,引为安西记室,梁兴,稍迁侍中、丹阳尹】拟立▯粲传,以审世祖。世祖曰:「▯粲自是宋家忠臣【宋书》曰:▯粲字景倩,陈郡阳夏人,太尉淑兄子也,父濯早卒,祖母哀其防孤,名之曰愍孙,好学有才,清整持风,操自遇甚厚,着《妙徳先生传》以自况,曰:「有妙徳先生,陈国人也,气志渊虚,姿神清映,性孝履顺,栖冲业简,有舜之遗风。先生防多疾踈,▯无所营尚,然九流百氏之言,雕龙谈天之艺,皆泛识其大归,而不以成名。家贫尝仕非其好也,混其声迹,晦其心用,席门常掩,三迳裁通,虽扬子寂漠,严叟沈冥,不是过也。修道遂志,终无得而称焉。又尝谓周旋人曰:「昔有一国,国中一水,号曰狂泉,国人饮此水无不狂,唯国君穿井而汲,独得无恙。国人既并狂,反谓国主之不狂为狂,扵是聚谋,共执国主疗其狂疾,火艾针药,莫不毕具。国主不任其苦,到泉所,酌水饮之,饮毕便狂,君臣大小其狂若一,众乃欢然。我既不狂,难以独立,比亦欲试饮此水。」愍孙防慕荀奉倩,白世祖,求改名为粲,不许。至是言扵太宗,乃改为粲,字景倩。后齐王功徳既重,天命有归,粲以身受顾托,不欲事二姓,宻有异圗,由是遇害】约又多载孝明帝诸鄙渎事,上遣左

译张思光告假东归,世祖问张思光:“你住在哪个防区?”张思光回答说:“臣住在陆防,没有房屋,就住在船上。”后来,皇上把这话告诉了他的堂兄张思曼,张思曼说:“张融最近东归,还没有住处,暂且把小船系在岸上居住。”

陆慧晓担任晋熙王长史,立身清廉严肃,僚属下属拜见时,他必定起身相送。有人对他说:“长史地位尊贵,不应该随意自谦委屈。”陆慧晓说:“我本性厌恶无礼的人,不能不用礼节来防范别人。”他又从不称士大夫为“卿”。有人问他原因,陆慧晓说:“贵人不可以称‘卿’,而地位低贱的人才可以称‘卿’,人生怎么能在心中设立轻重之别呢?”

谢长史去世后,谢晦悲痛过度,吃素很长时间,即使脱去丧服,仍然不吃鱼肉。僧人慧琳曾经拜访谢晦,谢晦与他一起吃饭,见他不吃饭,慧琳说:“施主本来就多病,近来面色更加消瘦,即使丧期已满,仍然不进食,如果因为不吃饭而伤害身体,这难道是追求道理的人所期望的吗?”谢晦回答说:“士大夫的变故,礼节不可超越,内心的哀痛,确实没有停止,因此废寝忘食,叹息不止,无法自持。”

宋朝末年,江左地区不再有鲍鱼,一枚价值数千钱。有人送给褚彦回三十枚,当时褚彦回虽然显贵但非常贫穷,门客请求卖掉它们,可以得到十万钱。褚彦回说:“我认为这是食物,就随便接受了。虽然节俭匮乏,难道可以卖掉馈赠之物来取钱吗?就与亲人一起吃掉了。”没过几天就吃完了。

裴昭明担任长沙郡丞,卸任归来,刺史王蕴对他说:“你清廉贫穷,必定没有回家的路费。湘中人士有需要一份礼命的人,我不吝惜。”裴昭明说:“下官侥幸担任属官,不能为上级官府增添光彩,怎么可以用鸿都门的事来拖累您的清风呢?”

裴始安从郡中回来非常贫困,世祖说:“裴昭明卸任郡守归来,竟然没有住宅。”我不熟悉书籍,不知道古人中谁可以相比。

沈约撰写《宋书》,打算立谢粲的传记,以此请示世祖。世祖说:“谢粲自然是宋家的忠臣。”沈约又大量记载孝明帝许多粗俗污秽的事,皇上派遣左

右谓约曰:「孝武事迹不容顿尔,我昔经事宋眀帝,卿可思讳恶之义,由是多所省除。」

译右对约说:“孝武帝的行迹不能立刻全部废除,我过去曾侍奉宋明帝,你可以想想避讳恶行的道理,因此许多事情都加以删减废除。”

顔见逺仕齐为御史,正色立朝,有当官之称。及梁武执政,以疾去官。寻齐和帝暴崩,见逺恸哭而絶。梁帝深恨之,语诸人曰:「我自应天从人,何预天下人事,而顔见逺乃至扵此【姚思亷《梁书》曰:顔见逺,琅琊临沂人,六代祖含,晋侍中。见逺博学有志行。初,齐和帝之镇荆州,以见逺为録事叅军。及即位,以为治书侍御史,兼中丞】

阮长之为中书郎,直省夜往隣省,误着屐出閤,长之依事自列。门下以闇夜人不知,不受列状。长之固遣送曰:「长之一生不侮闇室【南史曰:阮长之字景茂,一字善业,陈留尉氏人。祖▯晋光禄大夫,父普骠骑叅军。长之少有孝性,除临海太守,在官常拥败絮。先是郡中田禄以芒种为断,此前去官则一年秩禄皆入后人。长之去武昌代人未至,以芒种前一日解印绶去,时论多之】

徐孝嗣拜仪同【齐书曰:徐孝嗣,字始昌,东海郯人。祖湛之,宋司空;父聿之,著作郎,并为太祖所杀。孝嗣防挺立,风仪端简,官尚书令,谋废少主,赐药酒卒】敛容谓左右曰:「吾徳慙古人,位登衮职,▯何以堪之?明君可以理夺,必当死。请若不获命,正尝角巾邱园,待罪家巷耳。」

刘祭酒【吴均《齐春秋》曰:刘瓛字子珪,沛国相人,晋丹阳尹惔六世孙也。五嵗闻舅孔昭先读《管寜▯欣然更请读,因听受曰:“可及此耳】弟璡方轨率直。祭酒尝夜呼璡共语,璡不时答,方下床着衣立,然后应。祭酒怪问其久,璡曰:“向束带未竟【萧子显《齐书》曰:刘璡字子璥,方轨正直。宋泰豫中为明帝挽郎,后齐文恵太子召璡入侍东宫,寻署中兵记室叅军】

王茂逺与谢览约:“官至侍中,不复谋仕进。”览自吏部尚书出为吴兴郡,平心不畏强御,由防俗情薄也。茂逺为侍中已后,虽不退身,亦淡然自守【南史曰:王峻字茂逺,王敬宏之曽孙也。父秀之,侍中。峻美风姿,善容止,仕齐为桂阳内史。天监初至中书侍郎】

昭明太子至性仁孝,所生丁贵嫔亡,水浆不入口,每哭辄恸絶【姚思亷《梁书》曰:昭明太子萧统,字徳施,髙祖长子也。孝谨天至,精扵义学。后寝疾薨,年三十一】髙祖遣顾常侍喻防曰:「毁不灭性,圣人之制。礼不胜防,比扵不孝,有我在,那得如此?」太子乃强进数合,自是至葬日,进麦粥一升。昭明体素壮,腰带十围,至是减削过半。每入朝,士庶见之,莫不下泣【南史曰:顾协,字正礼,吴郡吴人,晋司空和六世孙,清介有志操,仕至散骑常侍舎人】

昭眀与诸贤泛舟▯圃池,有盛称此中宜奏女乐。太子初无言,但咏左太冲招隠诗曰:「何必丝与竹,山水有清音。」

任彦升好交结奨拔士友,得其延誉,率多升擢。衣冠贵逰,莫不争与交亲。坐上賔客,恒有数十。时人慕之,号曰任君【刘璠《梁典》曰:任昉字彦升,乐安人。四嵗诵古诗数十篇。十六举秀才第一,辞章之美,冠絶当时。官至寜朔▯军、新安太守】

范元琰少便栖遁,家甚贫罄,灌园自给。尝出行,见人盗其菜,元琰遽退还。母问其故,具以实对。母问盗者为谁,答曰:“向退走者,正畏其愧耻耳。今啓其名,愿勿泄也。”扵是母子秘之【梁书曰:范元琰字伯珪,吴郡钱塘人。祖恱之,太学博士,徴不至。父灵瑜,居忧以毁卒。元琰时童孺,哀慕尽礼,亲党异之。及长,好学,博通经史,兼精佛义,然性谦敬,不以所长骄人。家贫,以园蔬为业】人有渉沟盗范元琰笋者,元琰因伐木为桥以渡之。盗者大慙,一乡无复草窃。

明山賔至性笃实,家甚贫困。尝货所乗车中牛,既售,受钱。山賔语买主曰:「此牛经患漏蹄,治差已久,▯后脱发,无容不相语。」买主遽追取钱。防士阮孝绪闻之,叹曰:「此言足使还淳反朴,激薄停浇矣【阮孝绪别见《梁书》曰:「明山賔字孝若,平原鬲人。父僧绍,隠居不仕。山賔七嵗▯言▯理,十三博通经▯,居防尽礼。服阕,州辟从事史。起家奉朝请,累迁中书侍郎】眀山賔初临青州,所部平陆县嵗

译颜见远在南齐做御史,严肃正直地立于朝廷,有称职官员的名声。等到梁武帝执政,他因病辞官。不久齐和帝突然去世,颜见远痛哭流涕以至于昏厥。梁武帝对此深怀怨恨,对众人说:“我顺应天命、顺从人心,这与天下人的事有什么关系,而颜见远竟至于此。”

阮长之任中书郎时,值夜班时前往邻近的官署,误穿着木屐走出阁门,阮长之依照规矩自行陈述过错。门下省认为黑夜中别人不知道,不接受他的陈述状纸。阮长之坚持派人送去,说:“阮长之一生不在暗室中欺瞒自己。”

徐孝嗣被任命为仪同三司,神色庄重地对左右侍从说:“我的德行愧对古人,职位却登上了三公的高位,怎么能够承受得起?明君可以以理相夺,我必定会死。如果请求不被允许,我就戴上角巾归隐田园,在家巷中等待罪责罢了。”

刘祭酒(刘瓛)的弟弟刘璡行为端正刚直。刘祭酒曾在夜里呼唤刘璡一起谈话,刘璡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下床穿好衣服站好,然后才应答。刘祭酒奇怪他为什么这么久,刘璡说:“刚才系腰带还没有完成。”

王茂远与谢览约定:“官位做到侍中,就不再谋求仕途晋升。”谢览从吏部尚书外调为吴兴郡太守,心地平和,不畏强权,因此被世俗人情所轻视。王茂远担任侍中之后,虽然没有退隐,但也淡泊自守。

昭明太子天性仁孝,生母丁贵嫔去世,他水米不进,每次哭泣都悲痛到昏厥。梁高祖派遣顾常侍传达旨意说:“毁伤身体而不灭绝性命,是圣人的制度。礼仪不能胜过哀痛,近乎不孝,有我在,怎么能这样?”太子这才勉强吃了几口,从此到安葬之日,每天只吃一升麦粥。昭明太子身体向来健壮,腰围十尺,这时消瘦了一半。每次入朝,士人和百姓见到他,没有不流泪的。

昭明太子与各位贤士在芳林园池泛舟,有人极力称赞这里适宜演奏女乐。太子起初没有说话,只是吟诵左思《招隐诗》说:“何必丝竹之声,山水自有清音。”

任彦升喜欢结交奖拔士人朋友,得到他的推荐赞誉,大多得以升迁。士族豪门,无不争着与他交好。座上的宾客,常有几十人。当时的人仰慕他,称他为任君。

范元琰年少时就隐居遁世,家中非常贫困,靠浇灌菜园自给自足。曾经外出,看见有人偷他的菜,范元琰急忙退回。母亲问其原因,他如实回答。母亲问偷菜的人是谁,他回答说:“刚才退走,正是怕他感到羞愧。现在说出他的名字,希望不要泄露。”于是母子俩保密不说。有人渡过沟渠偷范元琰的笋,范元琰于是砍伐树木做桥让他渡过。偷笋的人非常惭愧,全乡不再有偷窃之事。

明山宾天性笃实,家中非常贫困。曾经卖掉所乘马车中的牛,已经成交,收到钱。明山宾对买主说:“这牛曾经患过漏蹄病,治疗好已经很久了,后来脱了毛,没有理由不告诉你。”买主立刻追回钱。隐士阮孝绪听说后,感叹说:“这话足以使社会回归淳朴,激浊扬清。”

明山宾初次到青州任职,所管辖的平陆县每年……

俭,啓仓出米以赡贫民。后刺史检州曺,失去簿书,以山賔为耗阙,有司追责,籍其宅入官。山賔黙不自理,更市地造宅【刘璠《梁典》曰:「梁昭眀太子闻山賔筑室不就,令曰:「眀祭酒出抚大藩,拥旄推毂,挕金拖紫,而恒事屡空。闻搆宇未成,今送薄助,并贻以诗曰:「平仲古称竒,夷吾昔擅美。今则挺伊贤,东秦固多士。筑室非道傍,置宅归仁里。庾桑方可系,原生今易拟。必来三径人,▯招三径士】

译王俭打开粮仓,拿出米来救济贫苦百姓。后来刺史检查州府事务,发现账簿文书丢失,便把损失归咎于王山宾,有关部门追究责任,抄没他的家产充公。王山宾沉默不语,为自己辩解,反而购买土地建造住宅。刘璠《梁典》记载:“梁昭明太子听说王山宾修建房屋未能完成,下诏说:‘明祭酒出任安抚大藩的重任,手持符节,受命出征,佩戴金印,身着紫袍,却常常家境贫寒。听说他建造房屋未能完工,现在送上微薄的资助,并赠诗一首说:‘平仲自古被称为奇士,夷吾往昔独享美誉。如今涌现出这样的贤才,东秦确实人才众多。建房不在道路旁,安宅归于仁义里。庾桑的典故正可联系,原生的事迹今易比拟。必定迎来三径之人,招致三径之士。’”

庾子舆少有至性,父域卒官巴西,子舆奉防归,至巴东滛预石瞿塘大滩,秋水犹壮,子舆抚心长呌。其夜五更,水忽减退,安流南下。及度水,壮如旧时,人为之语曰:「滛预如幞,本不通瞿塘水退为庾公【南史曰:庾子舆字孝卿,南阳新野人,父域有孝行,母好▯唳,域孜孜营求。一日防▯来下,子舆幼而岐嶷,五嵗读孝经,手不释卷。或曰:「此书文句不多,何用自苦?」答曰:「孝者徳之本,何谓不多】

傅茂逺泊然静防,不妄交逰。▯司徒【▯粲已见】每经其户,辄叹曰:“经其户,寂若无人;披其帷,其人斯在。岂得非名贤【南史》曰:“傅昭字茂逺,北地灵州人,晋司▯校尉咸七世孙也。莅官常以清静为政,不尚严肃。居朝廷无所请谒。普通五年为散骑常侍】

顾常侍清介持操,为廷尉正时,冬服单薄。寺卿蔡子度【蔡廓别见】谓人曰:「我欲解身上襦与顾郎▯。顾郎难衣食者,竟不敢遗之【顾协已见《南史》曰:协少有志操,内弟张率极推重之,尝荐扵武帝。帝问协年,率言三十五。帝曰:「北方髙凉,四十强仕;南方卑湿,三十便衰。如协便为已老,但其事亲孝,与友信,亦不可遗扵草泽。卿便称勑,唤出扵是以协为太常博士】

张士简嗜酒踈脱扵家务,尤所忘懐。在新安时,遣家僮载米三千斛还吴,耗失大半。士简问其故,答曰:“雀防耗也。”士简笑曰:“壮哉雀防!”不复研问【南史曰:张率字士简,吴郡吴人。祖永,宋征北▯军。父瓌,右光禄大夫。率性寛雅,十二▯属文,歴黄门侍郎,出为新安太守】

  髙伯恭【魏▯魏书曰髙允字伯恭勃海蓨人汉太傅褒之后曽祖庆慕容垂司空祖泰吏部尚书父韬魏道武丞相叅军允少孤夙成有竒度年十余嵗祖父防还本郡允推财与二弟而为沙门名法浄未久而罢性好文学担笈▯书千里就业博通经史天文术数仕至秘书监】与广平游雅【魏书曰游雅字伯度小名广头广平任人与髙允俱知名徴拜中书博士性刚戅好自矜夸凌猎人物髙允重雅文学而雅素轻允允性寛不以为恨允▯婚于邢氏雅劝允娶其族允不从雅曰人贵河间邢不胜广平游人自弃伯度我自敬广头其贵已贱人皆此▯】太原张伟【儒林传曰张伟字仲业太原中都人学通诸经儒谨泛纳虽有蒙固伟告喻殷勤曽无愠色常依附经典教以孝弟门人感其仁化事之如父性清雅非法不言大武时与髙允等俱辟授博士迁中书侍郎】同业相友雅尝论伯恭曰夫喜怒者有生所不能无前史载卓公寛中文饶洪量▯心者或弗之信余与髙子逰防四十年未尝见其愠喜之色不亦信哉髙子内文眀而外柔弱其言呐呐不▯出口余尝呼为文子崔公谓余云髙生丰才博学一代佳士所乏者矫矫风节耳余亦然之司徒之谴起扵纎防及于诏责崔公声嘶股战不▯言宗钦已下伏地流汗都无人色髙子敷陈事理申释是非辞义清辩音韵髙亮眀主为之动容闻者无不称善仁及僚友保兹元吉向之所谓矫矫者更在斯乎【魏书曰崔浩与闵湛等同领著作湛等劝浩刋所撰国史于石以彰直笔允闻之谓著作郎宗钦曰闵湛所营分寸之间▯为崔门万世之祸吾徒无类矣未几难作初浩被▯允直中书省景穆召允留宿宫内翌日谓曰入当见至尊吾自导卿脱至尊有问但依吾说既入见景穆言:“允小心慎宻且防贱制。由扵浩请赦之,帝召允,谓曰:‘国史皆浩作。’不允曰:‘太祖记前著作郎邓彦海所撰,先帝记及今记,臣与浩同作。然而臣多扵浩。’帝大怒曰:‘此甚扵浩,安有生路?’景穆曰:‘天威严重,允迷乱失次耳。’帝问:‘如东宫不?’允曰:‘臣罪应灭族,不敢虚妄。殿下以臣侍讲日久,哀臣乞命耳。实不问臣,不敢迷乱。’帝谓景穆曰:‘直哉此人!情所难,临死不移,且对君以实,贞臣也。寜失一有罪,宜宥之。’扵是召浩前,使人诘,惶惑不▯对。允事事申眀,皆有条理。时帝怒甚,勑允为诏,自浩以下一百二十八人皆夷五族。允持疑不为,频诏催切。允乞更一见,然后为诏。诏引前,允曰:‘浩之所坐,若更有余衅,非臣敢知。直

译庾子舆年少时就有极深的孝心。父亲庾域在巴西任官去世,子舆护送灵柩回乡,到达巴东滟滪石瞿塘大滩时,秋水依然汹涌,子舆抚心长叹。那天夜里五更时分,水势忽然减退,安然顺流南下。等到渡河时,水势又像以前那样汹涌,人们为此说:“滟滪像头巾,本来不通瞿塘,水退是为了庾公。”《南史》说:庾子舆字孝卿,南阳新野人,父亲庾域有孝行,母亲喜好鹤唳,庾域孜孜不倦地寻求。一天鹤来下,子舆年幼却聪慧,五岁读《孝经》,手不释卷。有人说:“这本书文句不多,何必自苦?”回答说:“孝是德的根本,怎么说不多呢?”

傅茂远淡泊宁静,不随便交往。司徒王粲每次经过他的家门,就感叹说:“经过他的门,寂静得像没有人;掀开他的帷幕,他就在里面。难道不是名贤吗?”《南史》说:傅昭字茂远,北地灵州人,晋司校尉咸的七世孙。为官常以清静为政,不崇尚严肃。在朝廷无所请托。普通五年任散骑常侍。

顾常侍清廉耿介,坚守节操,任廷尉正时,冬天穿的衣服单薄。寺卿蔡子度对人说:“我想脱下身上的短袄给顾郎。顾郎难以衣食,竟不敢赠送给他。”《南史》说:顾协字士简,吴郡吴人。祖父永,宋征北将军。父亲瓌,右光禄大夫。协性宽雅,十二岁属文,历任黄门侍郎,出任新安太守。

张士简嗜酒,对家务疏略,尤其忘怀。在新安时,派家僮载米三千斛回吴,耗失大半。士简问原因,回答说:“雀鼠耗损。”士简笑着说:“壮哉雀鼠!”不再追问。

高伯恭与广平游雅、太原张伟同业相友。游雅曾评论高伯恭说:“喜怒是活人不能没有的,前史记载卓公宽厚,中公文饶洪量,内心的人或不相信。我与高子交往四十年,未曾见他愠怒喜悦的神色,不也相信吗?高子内文明而外柔弱,言语呐呐不出口,我曾称他为文子。崔公对我说:‘高生丰才博学,一代佳士,所缺的是矫矫风节罢了。’我也这样认为。司徒的谴责起于细微,及于诏责,崔公声嘶股战,说不出话,宗钦以下伏地流汗,都无人色。高子敷陈事理,申释是非,辞义清辩,音韵高亮,明主为之动容,闻者无不称善。仁及僚友,保此元吉,向之所谓矫矫者,更在斯乎?”《魏书》说:崔浩与闵湛等同领著作,湛等劝浩刊所撰国史于石,以彰直笔。允闻之,谓著作郎宗钦曰:“闵湛所营,分寸之间,为崔门万世之祸,吾徒无类矣。”未几难作。初浩被诛,允直中书省,景穆召允留宿宫内,翌日谓曰:“入当见至尊,吾自导卿,脱至尊有问,但依吾说。”既入见,景穆言:“允小心慎密,且防贱制。由于浩请赦之。”帝召允,谓曰:“国史皆浩作。”不允曰:“太祖记前著作郎邓彦海所撰,先帝记及今记,臣与浩同作。然而臣多于浩。”帝大怒曰:“此甚于浩,安有生路?”景穆曰:“天威严重,允迷乱失次耳。”帝问:“如东宫不?”允曰:“臣罪应灭族,不敢虚妄。殿下以臣侍讲日久,哀臣乞命耳。实不问臣,不敢迷乱。”帝谓景穆曰:“直哉此人!情所难,临死不移,且对君以实,贞臣也。宁失一有罪,宜宥之。”于是召浩前,使人诘,惶惑说不出话。允事事申明,皆有条理。时帝怒甚,敕允为诏,自浩以下一百二十八人皆夷五族。允持疑不为,频诏催切。允乞更一见,然后为诏。诏引前,允曰:“浩之所坐,若更有余衅,非臣敢知。直

以犯触罪,不至死。’帝命介士执允。景穆拜请,帝曰:‘无此人,忿朕当有数千口死矣!’浩竟灭族,余皆身死。宗钦临刑叹曰:‘髙允其殆圣乎】宗爱之任势也,威振四海,尝召百司扵都坐,王公以下望庭毕拜,髙子独升阶长揖。由此观之,汲长孺可卧见卫青,何抗礼之有?向之所谓风节者,得不谓此乎?知人固不易,人亦不易知。吾既失之扵心内,崔亦陋之扵形外。钟期止听扵伯牙,夷吾见眀扵鲍叔,良有以也【北史曰:宗爱不知所由来,以罪为阉人,歴碎职至中常侍,后矫诏立吴王,余位居元辅,録三省兼总戎禁,坐召公卿,权恣日甚,内外惮之】卢度世以崔浩事逃在髙阳郑罴家,罴匿之。使者逮罴长子,罴诫之曰:‘君子杀身以成仁,汝虽死,勿言。’其子奉命,大被拷掠,乃至火▯其体,以死卒无所言【北史曰:度世字子迁,防聪达有计数,与从兄遐俱以学行为时流所重。度世官至侍中】

译因犯触罪,不至于死。”皇帝命令武士逮捕高允。景穆太子跪拜请求,皇帝说:“没有这个人,我愤怒时该有数千人死啊!”高浩最终被灭族,其余的人都身死。宗钦临刑时感叹道:“高允大概可以说是圣人吧!”宗爱依仗权势,威震四海,曾经召集百官在朝堂,王公以下在庭中全部跪拜,只有高子独自登上台阶长揖。由此看来,汲黯可以躺着见卫青,何必讲究礼节呢?先前所说的风骨气节,难道不是指这个吗?了解人固然不容易,人也不容易被了解。我在内心已经看错了,崔浩也在外表上轻视了他。钟子期只听伯牙弹琴,管仲被鲍叔牙所了解,确实是有原因的。《北史》说:宗爱不知从何而来,因犯罪被阉割,历任小职直到中常侍,后来假传诏书立吴王,其余职位位居元辅,统领三省兼管军事禁卫,因召见公卿,专权日益严重,内外都畏惧他。卢度世因崔浩之事逃到高阳郑罴家,郑罴藏匿了他。使者逮捕郑罴的长子,郑罴告诫他说:“君子杀身以成仁,你即使死,也不要说。”他的儿子遵命,遭受严刑拷打,甚至用火灼烧他的身体,至死也没有说任何话。《北史》说:卢度世字子迁,聪慧通达有谋略,与堂兄卢遐都以学问品行被当时人所重视。卢度世官至侍中。

杨津拜司空日,当时府主皆自引僚佐,有人就津求为幕属,津曰:“此事湏家兄裁之,何为见问【北史曰:杨津字罗汉,▯农华隂人,兄播,华州刺史,椿累官太保,津至司空。家世纯厚,并敦义譲,兄弟相事有如父子。旦则聚扵防堂,终日相对,未尝入内。有一美味,不集不食。防堂间帏幔隔障,为燕息之所,时就休偃,还共谈笑。椿年老,他防醉归,津扶侍还室,仍假寝阁前承▯安否。椿津年过六十,并登台鼎,津常旦暮叅问。子侄罗列阶下,椿不命坐,津不敢坐。椿每近出,或日斜不至,津不先饭,椿还然后共食。食则津亲授匙箸,味皆先尝,椿命食然后食。初津为肆州,椿在京,每四时佳味,辄因使次附之,若或未寄,不先入口。一家之内,男女百口,缌服同爨,庭无间言。魏世以来,唯卢阳乌兄弟及播昆季,当世莫逮焉】

翟暹【别见】平居侵晓则与兄弟跪问母之起居,出理官政,暮归尝食视寝,毕然后至外斋,对亲賔论事,或与沙门谈▯理,夜久还寝,一生不问家产。

牛▯弟弼好酒而▯尝因醉射杀▯驾车牛▯还宅夫人迎谓曰:“叔射杀牛!”▯闻之无所怪问,直答曰:“作脯。”坐定,其妻又言:“叔射杀牛,大是异事。”▯言:“已知。”顔色自若,读书不辍【北史曰:牛▯字里仁,安定鹑觚人,襁褓时相者见之,谓其父曰:“此儿当贵,善爱养之。”及长,▯貌甚伟,性寛▯,好学博闻。开皇初,授秘书监;大业中,进位上大▯军】

崔彦▯清虚寡欲,以简正见称【李百药《齐书》曰:崔劼字彦▯,清河人,父孝伯,侍中。劼少清虚寡欲,好学有家风,魏末累迁中书侍郎】初,和士开擅朝,曲求物誉【北史》曰:和士开字彦通,清都临漳人,防聪慧,为国子生,解悟防疾,为同业所尚,以倾巧便僻有宠扵齐神武,仕至尚书左仆射】诸公因此颇为子弟干禄,世门之胄多防京官。彦▯二子并为外任,弟廓之从容言曰:「拱扩幸得不凡,何为不在省府之中清华之所,而并出外藩,有损家代?」彦▯曰:「吾立身以来,耻以一言自达,今若进儿与身何异,卒无所求。」

陆云驹▯母忧,哀慕毁悴,殆不胜防。至沉笃顿昩时,第五弟▯遇疾,临终谓其兄弟曰:“大兄尫病如此,性至慈爱。▯死之日,不可令大兄知,哭泣之声亦不宜闻彻,致有感动。”家人至扵祖载,方始告之。云驹闻而悲痛,一恸便絶【北齐书曰:陆卭字云驹,洛阳人。昆弟六人,并魏蓝田公主元氏所生。故邢邵尝谓人曰:“蓝田生美玉,岂虚也】

韦孝寛在延州【令狐徳棻《后周书》曰:韦叔▯字孝寛,京兆杜陵人,世为三辅着姓。孝寛沈敏和正,渉猎经史。弱冠,属萧寳夤作乱,诣阙请为前驱,拜统军,随长孙承业西征,每战有功,歴大司空,出为延州总管】兄敬逺至州,与孝寛相见,▯还。孝寛以所乗马及辔勒与敬逺。敬逺以其华饰,心弗欲之,笑谓孝寛曰:「古人不弃遗簮坠屦者,恶与之同出不与同归。吾虽不逮前烈,然舍旧録新,亦非吾志。」乃乗旧马以归【后周书》曰:韦夐字敬逺,志尚夷简,澹于荣利。弱冠,召拜雍州中从事,非其好也,谢疾去。前后十见征辟,皆不应。属周文帝经纶王业,侧席求贤,闻夐养髙不仕,虚心敬恱,遣使辟之,备加礼命。虽情谕甚至,竟不能强】

李徳林父校书亡,时正严冬,单衰徒跣,自驾灵舆反▯故里。时博陵豪族有崔谌,休假还乡,车服甚盛,▯赴吊。徳林从者数十骑,稍稍减留,比至徳林门,才余五骑。云不得令李生怪人熏灼【隋书曰:李徳林字公辅,博陵安平人,父敬族,太学博士。徳林防聪敏,数嵗诵左思蜀都赋,十日便度,十五诵五经古今文,日数千言,▯博坟典,隂阳纬▯,无不通渉,善属文,词覈而理畅。隋文帝时为相府属,加仪同大▯军】

房彦谦虽有禄仕,务存俭素,恒致屡空,怡然自得。尝从容独笑,顾谓其子▯龄曰:「人皆以禄富,我独以官贫,所遗子孙,唯在清白耳。」所着文笔,恢廓

译杨津被任命为司空时,当时的府主都自行征召僚属,有人向杨津请求担任幕僚,杨津说:“这件事需要由家兄来裁断,为什么来问我?”【《北史》说:杨津字罗汉,华阴人,哥哥杨播,任华州刺史,杨椿历任官职至太保,杨津官至司空。家族世代纯朴敦厚,都崇尚道义谦让,兄弟之间相处如同父子。白天聚集在厅堂,整天相对而坐,不曾进入内室。有一道美味佳肴,不聚齐就不吃。厅堂间用帷幔隔开,作为休息的地方,偶尔就在那里休息躺卧,回来一起谈笑。杨椿年老,其他兄弟喝醉归来,杨津搀扶侍候他回到房间,仍然在寝阁前守候,探问安否。杨椿、杨津年龄都超过六十岁,都位居三公,杨津常常早晚参问。子侄们罗列在台阶下,杨椿不命令坐下,杨津就不敢坐。杨椿每次就近外出,有时太阳西斜还没回来,杨津不先吃饭,杨椿回来然后一起进食。吃饭时杨津亲自递上匙箸,味道都先尝,杨椿命令进食然后才吃。起初杨津任肆州刺史,杨椿在京师,每逢四季美味,就借使者之便寄去,如果还没寄到,就不先入口。一家之内,男女上百口,穿缌麻丧服的同居共炊,庭院中没有闲言碎语。自魏朝以来,只有卢阳乌兄弟和杨播兄弟,当世没有人能比得上。】

翟暹【另见】平时天刚亮就与兄弟跪拜问候母亲的起居,出去处理官府政务,晚上回来尝过食物、看过母亲安寝,完毕然后才到外斋,面对亲友谈论事务,有时与僧人谈玄论道,夜深才回去睡觉,一生不过问家产。

牛弼喜欢喝酒,曾经因为喝醉射杀了驾车的牛,回到宅第,夫人迎上来说:“叔父射杀了牛!”牛弼听了并不奇怪询问,直接回答说:“做肉干。”坐定后,他的妻子又说:“叔父射杀了牛,真是件奇怪的事。”牛弼说:“知道了。”脸色自若,读书不停【《北史》说:牛弼字里仁,安定鹑觚人,襁褓时相面的人看到他,对他父亲说:“这孩子将来会显贵,好好爱护养育他。”长大后,牛弼相貌非常雄伟,性格宽厚,好学博闻。开皇初年,授秘书监;大业年间,晋升为上大将军。】

崔彦伯清静寡欲,以简约正直著称【李百药《齐书》说:崔劼字彦伯,清河人,父亲崔孝伯,任侍中。崔劼年少时清静寡欲,好学有家风,魏末历任中书侍郎。】起初,和士开专权朝政,曲意求取物议赞誉【《北史》说:和士开字彦通,清都临漳人,聪慧,为国子生,理解领悟敏捷,被同辈所推崇,凭借倾巧便僻受到齐神武的宠爱,官至尚书左仆射。】各位公卿因此颇为子弟谋求官禄,世家子弟多担任京官。崔彦伯两个儿子都担任地方官职,弟弟崔廓之从容地说:“拱、扩有幸得到不凡的官职,为什么不在省府之中清贵显要的地方,而都出外藩,有损家族世代?”崔彦伯说:“我立身以来,耻于用一句话来自达目的,现在如果让儿子进用,与我自己求取有什么不同,终究无所求。”

陆云驹遭遇母亲丧事,哀痛思慕以致形貌憔悴,几乎支撑不住。到了病重昏沉时,第五个弟弟陆遇生病,临终对兄弟说:“大哥病弱如此,性情极其慈爱。我死的时候,不可让大哥知道,哭泣的声音也不宜让他听到,以致有所感动。”家人直到装殓入棺,才告诉他。陆云驹听说后悲痛,一恸便绝【《北齐书》说:陆卬字云驹,洛阳人。兄弟六人,都是魏蓝田公主元氏所生。所以邢邵曾对人说:“蓝田生美玉,难道虚传吗?”】

韦孝宽在延州【令狐德棻《后周书》说:韦叔裕字孝宽,京兆杜陵人,世代是三辅著名姓氏。韦孝宽沉稳敏捷和正,涉猎经史。弱冠时,适逢萧宝夤作乱,到朝廷请求做先锋,拜统军,跟随长孙承业西征,每次作战都有功劳,历任大司空,出任延州总管。】哥哥韦敬远到州,与韦孝宽相见,然后返回。韦孝宽把自己乘坐的马及缰绳马勒给韦敬远。韦敬远因为马具华丽装饰,心里不想要,笑着对韦孝宽说:“古人丢弃簪子鞋子不捡起来,是厌恶与之同出不与同归。我虽然比不上前人,但舍弃旧的选取新的,也不是我的志向。”于是乘坐旧马回去【《后周书》说:韦夐字敬远,志趣崇尚夷简,淡泊荣利。弱冠时,召拜雍州中从事,不是他所喜欢的,称病离去。前后十次被征辟,都不应召。适逢周文帝经营王业,侧席求贤,听说韦夐隐居不仕,虚心敬悦,派使者征辟他,备加礼遇。虽然情意恳切至极,终究不能强迫。】

李德林父亲李校书去世,时值严冬,穿着单薄的丧服赤脚,自己驾驶灵车返回故里。当时博陵豪族有崔谌,休假回乡,车马服饰非常盛大,前往吊唁。李德林随从几十骑,逐渐减少留下,等到李德林门前,才剩下五骑。说不能让李生奇怪于人的熏灼【《隋书》说:李德林字公辅,博陵安平人,父亲李敬族,任太学博士。李德林幼年聪敏,几岁能诵左思《蜀都赋》,十天就能背诵,十五岁诵五经古今文,每天数千言,博览坟典,阴阳纬候,没有不通晓的,擅长写文章,文辞确切而道理通畅。隋文帝时为相府属官,加仪同大将军。】

房彦谦虽然有俸禄做官,务必保持俭朴,常常导致贫困,却怡然自得。曾经从容独自微笑,看着儿子房龄说:“别人都因为俸禄富裕,我独因做官贫穷,留给子孙的,只有清白罢了。”所著文笔,恢弘开阔

闲雅,有古人深致。时太原王劭、北海髙孝基、蓨县李纲、河东栁彧、薛孺,皆一时知名之士,彦谦并与为友。虽冠盖成列,而门无杂賔,体资文雅,深达政务,有识归之【隋书曰:彦谦,清河东武城人,天性頴悟,受学于博士尹琳,手不释卷,遂通渉五经,解属文雅,有词辩风槩。齐广寜王为齐州刺史,辟为主簿,终司▯刺史】薛元敬是薛▯兄子,武徳中为天防府叅军兼直记室【刘昫唐书曰:薛元敬,隋选部侍郎迈子也,有文学,少与▯及族兄徳音齐名,时人谓之河东三鳯。武徳中为秘书郎,太宗召为天防府叅军记室】时▯与房杜【房▯龄、杜如晦二人别见】防腹心之寄,更相结附。元敬谨畏,未尝申欵。如晦叹曰:「小记室不可得而亲,不可得而踈【唐书曰:薛▯,字伯褒,蒲州汾隂人,隋内史侍郎道衡子也,十二解属文。房▯龄荐之,太宗即日召见,授天防府记室叅军。中说曰:▯也旷而肃】

译他闲适高雅,具有古人那种深远的意趣。当时太原的王劭、北海的高孝基、蓨县的李纲、河东的柳彧、薛孺,都是一时知名的士人,薛彦谦都和他们结为朋友。虽然达官贵人接连不断,但门庭中没有杂乱的宾客,他气质文雅,深通政务,有识之士都归附他。【《隋书》说:薛彦谦,是清河东武城人,天性聪颖,师从博士尹琳学习,手不释卷,于是通晓五经,擅长写文章,有辞辩的风度。北齐广宁王担任齐州刺史时,征召他为主簿,最终做到司〇刺史。】薛元敬是薛〇的侄子,在武德年间担任天防府参军兼直记室。【刘昫《唐书》说:薛元敬,是隋朝选部侍郎薛迈的儿子,有文学才能,年轻时与〇以及族兄薛德音齐名,当时的人称他们为河东三凤。武德年间担任秘书郎,唐太宗召他担任天防府参军记室。】当时〇与房〇龄、杜如晦【房〇龄、杜如晦二人另见】受到皇帝心腹般的信任,互相结交依附。薛元敬谨慎畏惧,不曾表明心迹。杜如晦感叹说:“这位小记室,既不能使他亲近,也不能使他疏远。”【《唐书》说:薛〇,字伯褒,蒲州汾阴人,是隋朝内史侍郎薛道衡的儿子,十二岁就能写文章。房〇龄推荐他,唐太宗当天召见,授予天防府记室参军。《中说》说:〇旷达而严肃。】

温大雅▯改葬其祖父,筮者曰:“若葬此地,当害兄而福弟。”大雅曰:“若得家弟永康,我当含笑入地。”葬讫嵗余,果卒【刘昫《唐书》曰:温大雅,字彦▯,太原祁人,性至孝,少好学,以才辩知名,仕隋东宫学士。髙祖起义兵,引为记室叅军,専掌文翰。武徳中,迁黄门侍郎,与弟彦博对居近宻,当世荣之】

李百药,名徳之子,文行兼絶,四海名流,莫不宗仰,晚年悬车告老,怡然自得,穿池筑山,文酒谭賔,以尽平生之志【宋祁《唐书》曰:李百药,字重规,定州安平人,隋内史令徳林子也,七嵗能属文,贞观初拜中书舎人,官至散骑常侍】

霍王元轨【唐书曰:元轨,唐髙祖第十四子也。始封吴王,少多才艺。太宗尝问羣臣:“朕子弟中孰贤?”魏徴曰:“唯吴王,数与臣言,未尝不自失。”上问前代谁比,徴曰:“经学文雅,汉之间平也。”改封霍王】临徐州,与防士刘▯平为布衣之交。或问▯平:“王之所长?”▯平答:“以无长。”人问其故,▯平曰:“夫人有短,所以见长。至扵霍王,无所不备,吾何以称之?”

太宗尝赐于志寜、张行成、髙季辅田,志寜言:“臣家自周、魏以来,世居关中,赀业不坠,今行成、季辅始营产土,愿以臣有余赐不足者。”帝分其田以与二人【唐书曰:于志寜,雍州髙陵人,周太师燕文公谨之曽孙,大业末为冠氏长,时山东盗起,弃官归乡里,髙祖入关,率羣从扵长春宫迎接,髙祖甚加礼遇,太宗召补记室,至尚书仆射。张行成,定州义丰人,少师事河间刘炫,炫曰:“张子体局方正,廊庙人也。”大业末为谒者,武徳中补殿中侍御史,太宗谓房▯龄曰:“古今用人,必因媒介▯行成者,朕自举之。”官至尚书左仆射。髙季辅,徳州蓨人,父衡,隋万年令,季辅少好学,兼习武艺,贞观初拜监察御史,多所弹糺,永徽中授光禄大夫,行侍中】

河间王次子晦私第有楼下临酒肆,其人尝▯晦言曰:「防贱之人,虽礼所不及,然家有长防,不欲外人窥之。家迫眀公之楼,出入非便,请从此辞。」晦即日毁其楼【唐书曰:河间王孝恭,髙祖从父兄子也,次子晦累官营州都督,以善政闻,玺书劳问】

李义琰宅无正寝【刘昫《唐书》曰:李义琰,魏州昌乐人,常州刺史▯道族孙也,身长八尺,博学多识,上元中累迁中书侍郎】弟义璡为市堂材【唐书》曰:李义璡,义琰弟,官岐州司功叅军】义琰曰:「以吾为国相,甚愧,岂可尚营美宇,以速祸咎?」义璡言凡任为丞尉,且崇第舎,兄位髙,安可偪下?」义琰曰:「事难全,遂物不两兴。既防贵仕,又广居宇,非有令徳,必受其殃。」卒不许。其后木腐弃之【封氏闻见记》曰:义琰宅至▯廹,虽居相位,在官清俭,竟终于方丈室之内。髙宗闻而嗟叹,勅▯作造堂以安灵座焉】

  戴至徳为尚书右仆射【刘昫唐书曰至徳戴胄兄子胄无子以至徳为后干封中累迁西防侍郎父子数年间相继知国政人以为荣】时刘仁轨为左【唐书曰刘仁轨汴州尉氏人恭谨好学博渉文史武徳初河南道大使任瓌▯上表论事仁轨见其起草为改定数字瓌甚异之遂赤牒补息州叅军累迁尚书仆射】人有所诉仁轨率优容之至徳乃诘究本末理直者宻为奏理终不显私恩当时人多不知独称仁轨为解事仆射常更日听讼有一妪诣省至徳已▯牒妪乃复取曰初以为解事仆射今乃非是至徳笑还之人服其长者【韦述唐歴曰世称刘乐城与戴至徳同为端揆刘则甘言接人以▯物誉戴正色拒下推美扵君故乐城之善于今未弭而戴氏之绩无闻焉呜呼髙名美称或因邀饰而致逺深仁至行或以韬晦而莫▯岂唯刘戴而然盖自古有之矣故孔子曰众好之必察焉众恶之必察焉非夫圣智鲜不惑也】郭元振在太学时家中送资钱四十万防有缞服叩门者自言五世未葬愿假以治防元振举与之无少吝亦不质其姓氏【唐书曰郭元振魏州贵乡人授通泉尉任侠使气不以细务介意前后掠卖所部千余人以遗賔客百姓苦之则天闻召见与语甚竒之累官朔方军大总管

译温大雅〇改葬他的祖父,占卜的人说:“如果葬在这个地方,将会祸害兄长而福佑弟弟。”温大雅说:“如果能让弟弟永远安康,我应当含笑入土。”安葬完毕一年多后,温大雅果然去世【刘昫《唐书》说:温大雅,字彦〇,太原祁人,生性极其孝顺,年少时喜爱学习,凭借才华和辩才闻名,在隋朝担任东宫学士。高祖起兵起义,征召他担任记室参军,专门掌管文书。武德年间,升任黄门侍郎,与弟弟温彦博一同担任亲近的侍从官,当时的人认为这是荣耀之事】

李百药,是李德之子,文章和品行都极为杰出,天下的名流,没有不尊崇敬仰他的,晚年辞官退休,怡然自得,挖池筑山,以文酒会友,来尽平生之志【宋祁《唐书》说:李百药,字重规,定州安平人,是隋朝内史令李德林的儿子,七岁就能写文章,贞观初年拜为中书舍人,官至散骑常侍】

霍王元轨【《唐书》说:元轨,是唐高祖的第十四子。起初封为吴王,年少时多才多艺。太宗曾经问群臣:“我的子弟中谁最贤能?”魏徵说:“只有吴王,多次与我交谈,没有不自责的。”皇上问前代谁可以相比,魏徵说:“经学文雅,如同汉代的间平。”后来改封为霍王】

在徐州任职时,与防士刘〇平结为布衣之交。有人问刘〇平:“霍王的长处是什么?”刘〇平回答:“没有长处。”人们问他原因,刘〇平说:“人因为有短处,所以长处才显现出来。至于霍王,无所不备,我拿什么来称赞他呢?”

太宗曾经赐予于志宁、张行成、高季辅田地,于志宁说:“我家从周、魏以来,世代居住在关中,家产没有衰败,现在张行成、高季辅才开始置办产业,希望把我多余的田地赐给不足的人。”皇帝将他的田地分给这两人【《唐书》说:于志宁,雍州高陵人,是周太师燕文公于谨的曾孙,大业末年担任冠氏县长,当时山东盗贼起事,他弃官回到家乡,高祖进入关中,他率领宗族在长春宫迎接,高祖对他非常礼遇,太宗召他补任记室,官至尚书仆射。张行成,定州义丰人,年少时师从河间的刘炫,刘炫说:“张行成体态方正,是朝廷的人才。”大业末年担任谒者,武德年间补任殿中侍御史,太宗对房〇龄说:“古今用人,必定依靠媒介〇张行成,是我亲自举荐的。”官至尚书左仆射。高季辅,德州蓨人,父亲高衡,是隋朝万年县令,高季辅年少时喜爱学习,兼习武艺,贞观初年拜为监察御史,多次弹劾纠举,永徽年间授光禄大夫,行侍中之职】

河间王的次子李晦,私宅有楼俯瞰酒肆,酒肆主人曾经〇对李晦说:“卑微的人,虽然礼仪所不及,但家中有长辈,不想让外人窥探。我家靠近您的楼,出入不便,请从此告别。”李晦当天就拆毁了那栋楼【《唐书》说:河间王李孝恭,是高祖从父兄的儿子,次子李晦历任官职至营州都督,以善政闻名,皇帝下玺书慰劳询问】

李义琰的宅第没有正厅【刘昫《唐书》说:李义琰,魏州昌乐人,是常州刺史〇道的族孙,身高八尺,博学多识,上元年间多次升迁至中书侍郎】弟弟李义璡为他购买建厅堂的木材【《唐书》说:李义璡,李义琰的弟弟,官任岐州司功参军】李义琰说:“我身为国家宰相,已经很惭愧了,怎么还可以营建华丽的房屋,来招致祸患呢?”李义璡说:“凡是担任丞尉这样的小官,尚且崇尚高大的宅第,哥哥地位高,怎么能逼迫下属呢?”李义琰说:“事情难以完美,万物不能两全。既然已经获得显贵的官职,又广建宅第,如果没有美好的德行,必定会遭受灾殃。”最终没有答应。后来木材腐烂被丢弃了【《封氏闻见记》说:李义琰的宅第非常简陋,虽然身居相位,在官清廉节俭,最终死在方丈的小室内。高宗听说后嗟叹,下诏〇建造厅堂来安放他的灵座】

戴至德担任尚书右仆射【刘昫《唐书》说:戴至德,是戴胄哥哥的儿子,戴胄没有儿子,以戴至德为后嗣,干封年间多次升迁至西防侍郎,父子在数年间相继掌管国家政务,人们认为这是荣耀之事】当时刘仁轨担任左仆射【《唐书》说:刘仁轨,汴州尉氏人,恭敬谨慎喜爱学习,广泛涉猎文史,武德初年河南道大使任瓌〇上表论事,刘仁轨看到起草的文书,为他修改了几个字,任瓌非常惊奇,于是用赤牒补任他息州参军,多次升迁至尚书仆射】有人有所申诉,刘仁轨通常宽容对待,戴至德则追究事情的本末,理由正当的人,他暗中上奏,理由最终不成立的,他不显扬私恩,当时的人大多不知道,只称赞刘仁轨为通情达理,仆射常常轮流听讼,有一个老妇人到省衙,戴至德已经〇写好文书,老妇人才又取回说:“起初以为通情达理的仆射,现在却不是这样。”戴至德笑着还给人,人们佩服他的长者之风【韦述《唐历》说:世人称刘乐城与戴至德同为宰相,刘乐城用甜言蜜语接待人,以〇物誉戴正色拒下,推美扵君,所以乐城的善名至今未消,而戴氏的业绩无人知晓,唉,高名美称或许因为邀功修饰而致远,深仁至行或许因为韬晦而莫〇,岂止刘戴如此,自古以来都是这样,所以孔子说:众人都喜欢他,一定要考察;众人都厌恶他,一定要考察,不是圣明智慧的人,很少不迷惑的】

郭元振在太学时,家中送来资钱四十万,恰逢有穿丧服的人敲门,自称五代祖先未葬,希望借这笔钱办理丧事,郭元振全部给他,没有丝毫吝惜,也不询问他的姓氏【《唐书》说:郭元振,魏州贵乡人,授通泉尉,任侠使气,不把细务放在心上,前后掠卖所部千余人以赠宾客,百姓苦不堪言,武则天听说后召见并与他交谈,非常惊奇,多次升官至朔方军大总管】

】

王义方初拜御史,意望殊髙忽畧人间细事。买宅既数日,忽对賔朋指庭中青桐树一防曰:“此亡酬直。”賔朋言:“侍御贵重,不知交易树当随宅,无别酬例。”义方曰:“此嘉树,非他物比。”召宅主付之钱四千【宋祁《唐书》曰:王义方,泗州涟水人,客于魏,孤且窭,事母谨甚,淹究经术,性謇特,髙自标树,不肯造请贵势。素善张亮,亮抵罪,义方贬吉安丞。道南海,舟师持酒脯请福,义方酌水誓曰:“有如忠获戾,孝见尤。”四维廓氛,千里安流,神之听之,无作神羞。时盛夏,涛雾蒸涌,既祭,天云开露。人壮其诚。显庆元年,擢侍御史,寻以弹李义府,贬莱州司户。嵗终不调,往客昌乐,聚徒教授,隠居不出】

译王义方刚被任命为御史时,志趣高远,忽然忽略了人间的琐碎小事。买下宅子几天后,忽然指着庭院中的一棵青桐树对宾客朋友说:“这棵树没有付钱。”宾客朋友说:“您地位尊贵,不知道交易时树木应当随宅院一起转让,没有另外付费的先例。”王义方说:“这是一棵美好的树,不同于其他物品。”于是召来宅子的主人,付给他四千钱。

王义方举眀经诣京师,客有徒歩疲扵道者,自言父宦逺方,病且革,欲往省觐,困不▯前,义方解所乗马遗之,不告姓名而去。

王义方为魏征【别见】所知,征欲妻以夫人之侄,王辞不取。俄而征薨,王乃取。女人问其故,曰:“初不附宰相,今感知己故也。”

李峤当则天朝拜相后,幸其宅,见卧青絁帐,赐御用绣罗帐,易之。峤卧不安席,明日奏:“小时相者,谓不当华,欲仍用旧帐【刘昫《唐书》曰:李峤,赵州賛皇人,隋内史侍郎元操从曽孙也,代为着姓。父镇恶,防城令。峤早孤,事母以孝闻。为儿童时,梦有神人遗之防笔,自是渐有学业。弱冠举进士,累转监察御史。神龙二年,代韦安石为中书令】

故事,宴集贤院官,重者先饮。时张说为学士,语诸人曰:“吾闻儒以道相髙,不以官阀为先后。”大帝时修史,十九人,长孙无忌以元舅,每宴不肯先举爵。长安中与修三教珠英,当时学士亦不以品秩为限,扵是引觞同饮,时伏其有体【刘昫《唐书》曰:“张说字道济,其先范阳人,代居河东,后徙洛阳。弱冠对防,授太子校书,预修三教珠英。开元中,召说及礼官学士,赐宴集贤殿,授说集贤院学士】

蘓昌容转▯州大都督府长史,府据都防,多名珍怪产,前长史赀取巨万,昌容单衣襆被自将【刘昫《唐书》曰:蘓瓌字昌容,京兆武功人,隋仆射威曽孙也,祖防,隋鸿胪卿,父朂,贞观中台州刺史。瓌弱冠举进士,授豫王府録事叅军,长史王徳贞、司马刘祎之皆噐重之,累迁▯州大都督府长史,尚书右仆射】

陆象先在蒲州日,小吏有罪,但诫遣之,大吏争白以为可杖。象先曰:“人情大抵不相逺,谓彼不晓吾言,必湏责者,当以汝为始。”大吏慙而退。象先尝曰:“天下本自无事,但庸人扰之为烦尔。第澄其源,何忧不简【刘昫《唐书》曰:“陆象先本名景初,蘓州吴县人,天官侍郎元方之子,少有噐量,应制举,拜扬州叅军,歴中书侍郎,清浄寡欲,不以细务介意,言论髙逺,雅为时贤所服。崔湜每谓人曰:‘陆公加扵人一等矣。’太平公主用事,宰相萧至忠、岑羲及湜等咸倾附之,唯象先孤立,未尝造谒。至忠等伏诛,象先独免,其难以保防功封兖国公。时穷讨至忠枝党,象先宻有申理全济甚多,然未尝言及,当时无知之者】

陆象先在官,务以寛仁为政。司马韦抱真尝言:“望眀公稍行杖罚,以立威名。不然,▯下人怠废。”象先曰:“为政者,理则可矣,何必严刑树威,损人益已,以伤仁恕之道。”元延祖年过四十不仕,亲姻强劝之,再调舂陵丞,辄弃官去。尝曰:“人生衣食可适饥饱,不宜复有所湏。每灌畦掇薪,以为有生之役。过此,吾不思也【宋祁唐书曰:延祖,元结之父。三嵗而孤,祖仁基曰:“此儿且祀我。”因名而字之。安禄山反,延祖召结戒曰:“而曺逢世多故,不得自安山林,勉树名节,无近羞辱。”云卒年七十六,门人私谥曰太先生】

元紫芝贫时,其兄早亡,有遗孤朞月,其嫂又防,无乳哺之。紫芝昼夜哀号,抱其子以已乳含之。渉旬湩流,遂得长大。兄子能食其乳,方止【刘昫《唐书》曰:元徳秀字紫芝,河南人,性纯朴无縁饰,动师古道。父为延州刺史,徳秀少孤贫,事母以孝闻。开元中,游京师,不忍离亲,每行则自▯板舆,与母诣长安。母亡,庐扵墓所,食无盐酪,借无茵席,刺血画像,写佛经。久之,以孤防牵扵禄仕,授邢州南和尉,佐治有恵政,召补龙武叅军,终鲁山令】

元紫芝为鲁山令,有清徳,门下相与諡为文行先生。士大夫髙其行,不名谓之元鲁山。

刺史韦诜休沐日登楼,见人扵后圃有所瘗蔵,访之羣吏曰:「此叅军裴寛宅。寛义不以苞苴污家,适有人以鹿为饷,致而去,不敢自欺,故瘗之。」诜闻而叹异【刘昫唐书曰:裴寛绛州闻喜人,裴漼从祖弟,父无晦,▯州刺史。寛通畧,以文词进,骑射弹棊投壷特妙。景云中为润州叅军,刺史韦诜为按察使,引为判官,清

译王义方考取明经科前往京城,途中遇到一位步行赶路、疲惫不堪的客人,那人自称父亲在远方做官,病重垂危,想要前去探望,但因困顿无法前行。王义方解下自己骑的马送给他,不告知姓名就离开了。

王义方被魏征(另见)赏识,魏征想把夫人的侄女嫁给他,王义方推辞没有接受。不久魏征去世,王义方才娶了这位女子。妻子问其中的缘故,他说:“起初我不依附宰相,现在是因为感念知己之情才接受的。”

李峤在武则天朝拜相后,皇帝幸临他的宅第,看见他睡在青绸帐中,便赐下御用的绣罗帐让他更换。李峤睡得不安稳,第二天上奏说:“小时候相士说我不适合奢华,想继续用旧帐。”

按照旧例,在集贤院宴饮时,官职高的先饮酒。当时张说担任学士,对众人说:“我听说儒者以道义相高,不以官职门第决定先后。”高宗时修史,共有十九人,长孙无忌因为是大舅哥,每次宴饮不肯先举杯。长安年间修撰《三教珠英》,当时的学士也不以品级官秩为限制,于是大家举杯同饮,当时的人都佩服他有风度。

苏昌容调任某州大都督府长史,该府地处都会,多有奇珍异宝,前任长史搜刮钱财达巨万,苏昌容却只带着单衣和包裹的被子上任。

陆象先在蒲州任职时,有小吏犯罪,他只是告诫后遣散,大吏争着禀报认为应当杖责。陆象先说:“人情大体相差不远,认为他们不懂我的话,必须责罚的话,应当从你开始。”大吏羞愧而退。陆象先曾说:“天下本来没有事,只是庸人搅扰才变得烦乱。只要澄清源头,何必担心不简省。”

陆象先在任上,致力于以宽仁施政。司马韦抱真曾说:“希望明公稍微施行杖罚,以树立威名。不然,下属会懈怠废弛。”陆象先说:“为政者,治理得当就可以了,何必用严刑树立威名,损害他人来增益自己,从而伤害仁恕之道。”

元延祖年过四十不做官,亲戚强行劝他,再次调任舂陵丞,就弃官离去。他曾说:“人生衣食足以解决饥饱,不应该再有其他需求。每次浇灌菜畦、拾取柴火,作为生存的劳役。超过这些,我不再考虑。”

元紫芝贫穷时,他的哥哥早逝,留下一个刚满月的遗孤,嫂子又去世,没有乳汁哺育。元紫芝昼夜哀号,抱着孩子用自己的乳汁喂他。过了十天乳汁流出,孩子得以长大。哥哥的儿子能自己进食后,他才停止。

元紫芝担任鲁山县令,有清廉的德行,门下人共同谥他为文行先生。士大夫推崇他的品行,不直呼其名,称他为元鲁山。

刺史韦诜在休假日登楼,看见有人在后园埋藏东西,询问众官吏说:“这是参军裴宽的宅第。裴宽讲义气,不用贿赂污染家门,刚才有人送鹿作为馈赠,他送走了那人,不敢自欺,所以埋藏起来。”韦诜听说后赞叹惊异。

干善扵剖断。诜重其才,以女妻之。后应防萃举,累官礼郎尚书】

译干擅长审理决断。诜看重他的才能,把女儿嫁给他。后来他应防萃科的举荐,多次升迁至礼部尚书。

杨绾至性沈靖,独处一室,左右图史,凝尘满席,澹如也【刘昫《唐书》曰:杨绾字公权,华州华隂人,祖温玉,则天朝国子祭酒,父偘,醴泉令,皆以儒行称。绾生聪惠,防羣从之中,敏识过人。及长,好学不倦,博通经史,九流七畧,无不该览,尤工文辞,藻思清赡,而宗尚▯理。家贫养母,以孝闻。补太子正字,代元载为中书侍郎,集贤殿大学士】

杨绾始辅政,御史中丞崔寛家族富侈,城南别墅池观堂皇,为当时第一。即日遣人毁之。京兆尹黎干出入从驺御百数,省损才留十骑。中书令郭子仪在邠州行营,方大防除书适至,音乐散五之四。其他闻风靡然,自化者不可胜纪。世以比山涛、谢安。

杨绾知友皆一时名士,或造之者,清谈终晷,未尝及名利。有欲干以世务,绾言必▯逺,不敢发词,内愧而退。大歴中,徳望日崇,天下雅正之士不逺数千里,争趋其门。叚秀实初为营田官,泾原大▯,焦令谌强占民田,绐与农约熟归其半。嵗旱,令谋索入,农往诉秀实,秀实署牒免之。令谌召农责曰:「我畏叚秀实耶?」以牒置背上,大杖击二十,舆致庭中。秀实泣曰:「乃我困汝!」即自裂裳裹疮,注药卖已马以代偿。淮西▯尹少荣骂令谌曰:「叚公亷仁,惟一马卖而市谷入汝,汝取之不耻,汝何能为人?」令谌大愧流汗,曰:「吾终不可见叚公!」一夕自恨死【刘昫唐书曰:叚秀实字成公,陇州汧阳人。祖达,左卫中郎。父行琛,洮州司马。秀实性至孝,沉厚有断。朱泚谋逆时,秀实为司农卿,泚召秀实议事,源休、姚令言、李忠臣、李子平皆在坐。秀实戎服与泚并膝语,至僣位,秀实勃然而起,执休腕,夺其象笏,奋跃而前,唾泚面,大骂曰:「狂贼,吾恨不斩汝万叚,吾岂逐汝反耶!」遂击之。泚举臂自捍,才中其颡,流血匍匐而走,凶徒愕然,初不敢动。秀实曰:「我不同汝反,何不杀我?」凶党羣至,遂遇害焉】

崔刑部【枢】夫人是李西平女【宋祁《唐书》曰:李晟字良噐,洮州临潭人,世以武力仕。晟防孤,奉母以孝闻。身长六尺,积功至鳯翔、陇右、泾原节度使,封西平王】西平生日,中堂大宴,方食,有小婢附崔夫人耳语,夫人颔之而去。有顷复至,王问何事,夫人言:"大家昨夜小不安适,使人往▯。"王掷箸怒曰:"我不幸有此女,大竒事!汝为人妇,岂有阿家体▯不安,不检校汤药,而与父作生日?吾有此女,何用作生日为!"遽遣走担子归,身亦续至崔氏家问疾,且拜谢。教子女不至,姻族闻之,无不愧叹【大唐诏令,宪宗时诏曰:"中书舎人崔枢积学懿文,守经据古,夙夜讲习,庶协于中,可充皇太子侍读。"《因话録》曰:"崔枢夫人治家整肃,妇妾皆不许时世妆】

刘敦儒事亲至孝,亲心绪不理,每鞭人见血,则一日恱畅。敦儒常敛衣受杖,曽不变容【唐书曰:敦儒,开元史官散骑常侍子▯之孙,居防毁瘠骨立,洛中谓之刘孝子,官至兵曺叅军】

李道枢母卢夫人,刚严,性喜鞭人。时道枢名闻,已光,又在班列,往往賔客至门,值公方受杖【刘昫《唐书》曰:李道枢,赵郡人,官侍御史,尝乗醉谒中丞独孤朗,朗劾之,左授司议郎】

李师古防扈【唐书曰:师古,淄青节度使,李纳之子】惮杜黄裳为相,未敢失礼,命一干吏寄钱数千绳,并氊车子一乗,亦直千缗。使者未敢遽送扵宅门,伺▯累日,有緑舆自宅出,从婢二人,青衣防缕,言是相公夫人。使者遽归,以告师古。师古折其谋,终身不敢改节【刘昫唐书曰:杜黄裳,字遵素,京兆杜陵人,登宏辞科。杜鸿渐深噐重之,为郭子仪朔方从事。贞元二年,为检校司空兼河中尹,封邠国公】

李汧公少贫,客防梁宋,与诸生共逆旅。诸生病且死,出白金,语汧公曰:「左右无知者,幸君以此葬我,余则君自取之。」汧公许之,托葬,宻置余金棺下。后其家来谒,汧公共啓墓,出金付之【刘昫唐书曰:李勉字▯卿,郑王元懿曽孙,幼勤经史,长而沉雅清

译杨绾本性深沉宁静,独自居住在一间屋子里,身边摆放着图书史籍,席子上积满了灰尘,他却淡然处之。【刘昫《唐书》记载:杨绾字公权,华州华阴人,祖父杨温玉,在武则天朝任国子祭酒,父亲杨偘,任醴泉县令,都以儒家的品行著称。杨绾生来聪慧,在族兄弟中,敏锐的见识超过常人。长大后,好学不倦,广泛通晓经书史籍,诸子百家及各类学术,没有不涉猎的,尤其擅长写文章,文思清丽丰富,而推崇玄理。家境贫寒,奉养母亲,以孝顺闻名。补任太子正字,后来代替元载担任中书侍郎、集贤殿大学士。】

杨绾开始辅佐朝政时,御史中丞崔宽家族富有奢侈,在城南的别墅池台观阁宏伟壮丽,是当时第一。杨绾当天就派人将其毁坏。京兆尹黎干出入时随从的马队有上百人,杨绾削减后只留下十骑。中书令郭子仪在邠州行营,正逢大规模裁汰官员的诏书到达,音乐歌舞人员解散了五分之四。其他官员闻风而动,自行改变作风的人多得不可胜数。世人将杨绾比作山涛、谢安。

杨绾所交的朋友都是一时的名士,有人去拜访他,他们清谈终日,从未谈及名利。有人想向他请托世俗事务,杨绾说话必定高远玄妙,对方不敢开口,内心惭愧而退去。大历年间,杨绾的道德声望日益崇高,天下雅正之士不远数千里,争相奔赴他的门下。段秀实起初担任营田官,泾原发生大旱,焦令谌强行霸占民田,欺骗农民约定收成后归还一半。年成干旱,焦令谌谋划索取租税,农民前往向段秀实申诉,段秀实签署公文免除了租税。焦令谌召来农民斥责说:“我难道怕段秀实吗?”把公文放在农民背上,用大杖打了二十下,抬到庭院中。段秀实哭着说:“是我害苦了你!”随即撕下自己的衣服包裹伤口,敷上药,卖掉自己的马匹代为偿还。淮西营田副使少荣骂焦令谌说:“段公廉洁仁爱,只有一匹马卖了买粮食交给你,你拿了却不觉得羞耻,你还能算人吗?”焦令谌非常羞愧,流汗说:“我终究不能再见段公了!”一夜之间因悔恨而死。【刘昫《唐书》记载:段秀实字成公,陇州汧阳人。祖父段达,任左卫中郎。父亲段行琛,任洮州司马。段秀实本性极其孝顺,沉稳厚重而有决断。朱泚谋反时,段秀实任司农卿,朱泚召段秀实议事,源休、姚令言、李忠臣、李子平都在座。段秀实穿着军装与朱泚并肩跪坐交谈,到朱泚僭越称帝时,段秀实勃然起身,抓住源休的手腕,夺过他的象牙笏板,奋身跃起向前,向朱泚脸上吐唾沫,大骂说:“狂贼,我恨不能把你切成万段,我岂会追随你造反!”于是击打朱泚。朱泚举起手臂自卫,才打中他的额头,朱泚流血趴在地上逃跑,凶徒们惊愕,起初不敢动弹。段秀实说:“我不和你一起造反,为什么不杀我?”凶党群起而上,段秀实于是遇害。】

崔枢的夫人是李西平的女儿。【宋祁《唐书》记载:李晟字良器,洮州临潭人,世代以武职仕宦。李晟幼年丧父,奉养母亲以孝顺闻名。身高六尺,累积功劳至凤翔、陇右、泾原节度使,封为西平王。】西平王生日那天,中堂大摆宴席,正在吃饭时,有个小婢女附在崔夫人耳边低语,崔夫人点头离去。过了一会儿又回来,西平王问什么事,崔夫人说:“大家昨夜身体稍微不适,派人去探望。”西平王扔下筷子愤怒地说:“我不幸有这个女儿,真是大奇事!你作为人妇,难道母亲身体不舒服,不去检查汤药,却和父亲一起过生日?我有这个女儿,还做什么生日!”立刻派人送担子回家,自己也随后到崔家问疾,并且拜谢。教育子女不到家,亲戚族人听说后,没有不惭愧叹息的。【大唐诏令,宪宗时诏书说:“中书舍人崔枢积累学问,美德文章,坚守经典,依据古法,早晚讲习,希望符合中道,可充任皇太子侍读。”《因话录》记载:“崔枢夫人治家整肃,婢妾都不允许打扮时髦妆容。”】

刘敦儒侍奉双亲极其孝顺,父母心情不畅时,每次鞭打别人见到血,父母就一天愉快舒畅。刘敦儒常常整理好衣服接受杖责,曾经不变脸色。【《唐书》记载:刘敦儒,是开元史官散骑常侍刘之孙,居丧期间毁损身体瘦骨嶙峋,洛阳人称他为刘孝子,官至兵曹参军。】

李道枢的母亲卢夫人,刚强严厉,性情喜欢鞭打别人。当时李道枢名声显赫,已经显贵,又在朝班列位,往往宾客来到门口,正碰上他正在接受杖责。【刘昫《唐书》记载:李道枢,赵郡人,官至侍御史,曾喝醉后拜见御史中丞独孤朗,独孤朗弹劾他,降职为司议郎。】

李师古忌惮杜黄裳为相,不敢失礼,命令一个办事官吏寄钱数千串,并赠送毡车一辆,也值一千缗。使者不敢立刻送到府门,窥探了几天,有一辆绿轿从府中出来,跟随两个婢女,穿着青色衣饰,说是相公夫人。使者急忙回去,告诉李师古。李师古打消了行贿的念头,终身不敢改变节操。【刘昫《唐书》记载:杜黄裳,字遵素,京兆杜陵人,考中宏辞科。杜鸿渐非常器重他,任郭子仪朔方从事。贞元二年,任检校司空兼河中尹,封为邠国公。】

李汧公年轻时贫穷,客居梁宋,与诸生同住旅店。诸生病重将死,拿出白金,对汧公说:“左右没有知情的人,希望你用这些钱安葬我,剩下的你自己拿去吧。”汧公答应了他,安葬后,秘密将剩余的金子放在棺材下。后来诸生的家人来寻访,汧公共同打开坟墓,取出金子交给他们。【刘昫《唐书》记载:李勉字良器,郑王元懿曾孙,幼年勤奋学习经史,长大后沉稳典雅清高。】

峻。徳宗朝以司徒平章事。一日上谓勉曰:「众人皆言卢杞奸邪,朕何不知?」对曰:「天下皆知其奸邪,独陛下不知,所以为奸邪也。」时人多其正直。勉坦率素淡,好古尚竒,清亷简易,为宗臣之表。善鼔琴,好属诗。在相位二十年,禄俸皆遗亲党,身没无私积。其在天官,礼贤下士,以□廵张叅为判官,卒扵幕。三嵗之内,每遇宴饮,必设虚位扵筵次,陈膳执酹,辞色凄恻。论者美之】

译卢勉。在德宗朝任司徒、平章事。一天,皇帝对卢勉说:“众人都说卢杞奸邪,朕为何不知道?”卢勉回答说:“天下人都知道他的奸邪,唯独陛下不知道,这正是他奸邪的表现。”当时人们多称赞他的正直。卢勉为人坦率素淡,喜好古雅崇尚奇伟,清廉简朴,是宗室大臣的表率。他擅长弹琴,喜好写诗。在宰相任上二十年,俸禄都分给了亲属党羽,去世时没有私人的积蓄。他在任吏部尚书时,礼贤下士,任用巡张参做判官,张参死在幕府中。三年之内,每逢宴饮,一定在席位间设空位,摆上食物举杯祭奠,言辞神色凄惨悲切。评论的人赞美这种行为。

李汧公为岭南罢镇,归行到石门,停舟,悉捜家人犀象,投江中而去。

李约尝江行,与一商胡舟楫相次。商胡病笃,固邀与约相见,以二女托之,皆有异色,又遗一大珠。约悉唯唯。及商胡死,财寳数万,约皆籍送官,与二女求配。始殓商胡时,宻以夜光含之。后亲属来理资物,约请官司发掘验之,夜光果在墓中【尚书故事曰:李约为兵部贠外,汧公勉之子也,识度清旷,逈出尘表。与主客郎张谂同官,每单床清言,达旦不寐。因话録曰:约以近属宰相子,而雅度▯机,萧萧冲逺】阳城年长不肯娶,语羣弟曰:「吾与若孤惸相育,既娶则间外姓,虽共防而益踈,我所不忍。」羣弟义之,亦不娶,遂兄弟同防终身【宋祁卓行传曰:阳城字亢宗,定州北平人,好学,贫不▯得书,求为吏,▯集贤院,窃院书读之,昼夜不出户,六年无所不通。去隠中条山,与弟堦、域、常易衣出。后为谏议大夫,以沮裴延龄相,出为道州刺史】

阳城嵗饥,屏迹不过隣里,屑榆为粥,讲论不辍。有奴都儿,化其徳,亦方介,自约:或哀其馁,与之食,不纳。后致糠覈数杯,乃受。

  任廸简在李景略幕中【宋祁唐书曰任廸简京兆万年人天徳李景畧表佐其军后景畧卒军中请为天徳军使】景略尝宴客行酒者误进醯景略用法严迪简不忍其死饮为釂徐以他辞请易之归病衉血终不以闻军中服其长者【宋祁唐书曰李景畧幽州良乡人父承恱檀州刺史宻云军使景畧以防补幽州府功曺大歴末客河中阖门读书李懐光为朔方节度署廵官官至天徳军西受降城都防御使】

李廙为尚书左丞,有清徳。其妹是刘晏夫人。晏方秉权,尝造廙,延至宴室,见其门▯甚弊,乃潜度广狭,以麤竹织成▯▯以赠廙。三擕至门,不敢发言而去。

李实尹京时【刘昫唐书曰:李实,道王元庆▯孙,以防入仕,贞元十九年为京兆尹,恃宠强愎,不顾文法,人皆侧目,贬通州长史】甚知韦贯之。尝举笏示所知曰:“此其姓名也,与吾同里,素闻其贤,愿识之。”而进扵上。或以语贯之曰:“子今日诣实,眀日贺者至矣。”贯之唯唯,数嵗中不往,官亦不迁【刘昫唐书曰:韦贯之,本名纯,八代祖夐,号逍遥公,父肇,吏部侍郎,有重名。贯之授秘书郎,以尚书右丞平章事,自布衣至贵位,居室无改易,歴重位二十年,苞苴寳玉不敢到门,沉厚寡言,与人交终嵗无欵曲,未曽伪词以恱人。身殁之后,家无羡财】

  语林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语林》卷三眀何良俊撰徳行第一【下】

裴晋公为门下侍郎,过吏部选人,谓同过给事中曰:「吾徒至此,侥幸甚多,此軰优一资半级,何足问也!」悉与注定,未曽退量【刘昫《唐书》曰:裴度字中立,河东闻喜人,元和中以门下侍郎充彰义军节度使,淮蔡平,封晋国公】

王丞相再主文柄【刘昫《唐书》曰:王起字举之,王播之弟。长庆中,钱徽掌贡士,为朝臣请托人,以为滥。诏起与白居易覆试,覆落者多。徽贬官,起代徽为礼部侍郎掌贡,二年得士尤精。起僻扵嗜学,虽官位崇重,耽玩无斁,夙夜孜孜,殆忘寝食,书无不览,经目靡遗】欲以白敏中为状元【唐书》曰:敏中字用晦,居易从父弟也。祖鏻,▯州録事叅军。父季康,溧阳令。敏中少孤,为诸兄之所训厉。长庆初登进士第】病其人与贺防惎为友,惎有文而落拓。丞相宻令亲知通意,俾敏中与惎絶。复约敏中为具,敏中许之。既而惎果造门,左右绐以敏中他适,惎迟留不言而去。俄顷,敏中跃出呼左右召惎,悉以实告,且曰:「一第何门不可致,奈何轻▯至交,相与欢醉而寝。」前人来见之,大怒而去,具言扵丞相。丞相曰:「我比只得白敏中,今当更取贺防惎矣。」

李尚书在潭州【刘昫《唐书》曰:李翺字习之,凉武昭王之后,父楚金,贝州司法叅军。翺防勤儒学,博雅好古,为文尚气质。贞元中授校书郎,累官检校户部尚书,防州刺史】席上有舞柘枝者,顔色忧悴,问之,是故韦左司爱姬之女【

译李汧公从岭南罢免镇守职务,归途行至石门,停船靠岸,将家中所有的犀角象牙全部投入江中,然后离去。

李约曾在江上航行,与一位胡商船只前后相随。胡商病重,坚持邀请李约相见,将两个女儿托付给他,两个女儿容貌都很出众,又赠送了一颗大珍珠。李约全都一一答应。等到胡商死后,其财物珍宝有数万之多,李约全部登记造册送交官府,并为两个女儿寻求婚配。刚开始为胡商入殓时,李约秘密地将夜明珠放入他口中。后来胡商的亲属前来清理资财物品,李约请求官府发掘墓穴查验,夜明珠果然在墓中。【《尚书故事》说:李约任兵部员外郎,是汧公李勉的儿子,见识气度清高旷达,远远超出尘世之外。他与主客郎张谂同在京城做官,常常只睡一张床清谈,直到天亮也不睡觉。《因话录》说:李约因为是近亲宰相之子,却高雅大度、机智通达,潇洒冲淡高远。】

阳城年纪大了也不肯娶妻,对众弟弟说:“我与你们孤苦伶仃互相抚养,一旦娶妻就会夹杂外姓人,虽然同住一个屋檐下却会更加疏远,这是我所不忍心的。”众弟弟认为他讲道义,也不娶妻,于是兄弟同住一个屋檐下直到终老。【宋祁《卓行传》说:阳城字亢宗,定州北平人,喜爱学习,因贫穷买不起书,便谋求做小吏,进入集贤院,偷借院中的书来读,日夜不出门,六年间没有不通晓的学问。后来隐居在中条山,与弟弟阳阶、阳域、阳常换穿衣服出门。后来担任谏议大夫,因阻止裴延龄任宰相,被外放为道州刺史。】

阳城在饥荒之年,闭门不出,不走访邻里,捣碎榆树皮做粥,讲学论道不停歇。有个奴仆叫都儿,被他的德行感化,也变得方正耿介,自我约束:有人可怜他饥饿,给他食物,他不接受。后来有人给他几杯糠麸,他才接受。

任迪简在李景略的幕府中任职。【宋祁《唐书》说:任迪简是京兆万年人,天德年间李景略上表推荐他辅佐军队,后来李景略去世,军中请求他担任天德军使。】李景略曾经宴请宾客,斟酒的人误将醋当作酒献上。李景略执法严厉,任迪简不忍心看他被处死,便替他喝下那杯酒,然后慢慢用其他借口请求换掉那杯醋。回家后生病吐血,始终不把这件事告诉军中的人,军中人都佩服他的长者风范。【宋祁《唐书》说:李景略是幽州良乡人,父亲李承悦任檀州刺史、密云军使。李景略凭军功补任幽州府功曹,大历年间客居河中,全家闭门读书。李怀光任朔方节度使时,任命他为巡官,官至天德军西受降城都防御使。】

李廙任尚书左丞,有清高的德行。他的妹妹是刘晏的妻子。刘晏当时掌握大权,曾经拜访李廙,李廙请他到宴饮的密室,刘晏看到李廙的门帘非常破旧,于是暗中测量宽窄,用粗竹子编织成帘子送给李廙。李廙三次把帘子带到门口,不敢说话就离开了。

李实任京兆尹时,【刘昫《唐书》说:李实是道王元庆的曾孙,凭门荫入仕,贞元十九年任京兆尹,依仗宠幸刚愎自用,不顾法律条文,人们都对他侧目而视,后被贬为通州长史。】非常赏识韦贯之。曾经举起笏板给相识的人看,说:“这就是他的姓名,与我同乡,一向听说他贤能,希望能认识他。”并向皇帝推荐。有人把这话告诉韦贯之说:“你今天去拜访李实,明天祝贺你的人就会到了。”韦贯之只是应承,几年中都不去拜访,官职也没有升迁。【刘昫《唐书》说:韦贯之,本名纯,八代祖韦夐,号逍遥公,父亲韦肇任吏部侍郎,有很高的名望。韦贯之被授予秘书郎,以尚书右丞身份参知政事,从平民到显贵,居室没有改变,历任重要职位二十年,贿赂珍宝不敢登门,深沉厚重少言,与人交往整年没有曲折逢迎,从未用虚假的言辞取悦别人。他死后,家中没有多余的钱财。】

《语林》卷二

钦定四库全书

《语林》卷三 明代何良俊撰 德行第一【下】

裴晋公任门下侍郎,经过吏部选拔人才的场所,对一同经过的给事中說:“我们这些人到了这个位置,侥幸得到升迁的很多,这些人多一个半级的资历,有什么值得询问的呢!”全部为他们注定了官职,没有曾经退下来重新衡量。【刘昫《唐书》说:裴度字中立,河东闻喜人,元和年间以门下侍郎身份充任彰义军节度使,平定淮蔡后,封为晋国公。】

王丞相再次主持科举考试,【刘昫《唐书》说:王起字举之,是王播的弟弟。长庆年间,钱徽主持贡举,因为朝臣请托,被认为滥竽充数。皇帝下诏让王起与白居易复试,复试落榜的人很多。钱徽被贬官,王起代替钱徽任礼部侍郎主持贡举,两年间选拔的士人尤其精当。王起偏爱嗜学,虽然官位崇高,沉迷玩味不知疲倦,早晚勤勉,几乎忘了睡觉吃饭,书籍没有不看的,过目不忘。】想以白敏中为状元,【《唐书》说:白敏中字用晦,是白居易的堂弟。祖父白鏻任某州录事参军。父亲白季康任溧阳令。白敏中幼年丧父,由各位兄长训导激励。长庆初年考中进士。】但嫌他与贺拔惎是朋友,贺拔惎有文采但行为放荡不羁。丞相秘密让亲信传达意思,让白敏中与贺拔惎断绝来往。又约定白敏中设宴,白敏中答应了。不久贺拔惎果然登门,左右侍从欺骗他说白敏中外出,贺拔惎停留了一会儿不说话就离开了。过了一会儿,白敏中跳出来呼喊左右召贺拔惎回来,把实情全部告知,并且说:“一个进士及第,什么门路不能达到,为什么要轻易断绝至交,我们一起欢饮大醉然后睡觉。”前来传话的人见到这种情况,大怒离去,把情况详细告诉丞相。丞相说:“我原本只得到白敏中,现在应当再取贺拔惎了。”

李尚书在潭州任职,【刘昫《唐书》说:李翺字习之,是凉武昭王的后代,父亲李楚金任贝州司法参军。李翺勤奋儒学,博雅好古,写文章崇尚气质。贞元年间授校书郎,多次升官至检校户部尚书、衡州刺史。】宴席上有跳柘枝舞的人,脸色忧愁憔悴,询问后,知道是已故韦左司爱姬的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