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林卷二十七
管幼安少便恬静,常笑邴根矩、华子鱼有仕宦意。及华(为司徒,上书让幼安。幼安闻之,笑曰:「子鱼本欲作老吏,故荣之耳。」
刘巴不与张飞语,孔明问之。巴曰:「大丈夫处世,当交四海英雄,何至与兵子共语!」
虞仲翔在东吴,曹公欲辟之。虞闻之曰:「盗跖欲以余财污良家耶?」
石勒治门閤至峻,有醉胡乗马径入府门。勒问门吏冯翥:“向走马入门为是何人?”翥惶遽忘讳,误对云:“向有醉胡乗马驰来,即已。”诃问胡人,难与语,非小吏所制。勒笑曰:“胡正自难可与言【石虎《邺中记》曰:石勒字世龙,上党武乡人,匈奴之苖裔也。永嘉初,豪杰并起,共推为主,都于襄国,后僭正号】
周仆射以雅望有海内重名,后颇有酒失,为仆射时略无醒日,时人谓之三日仆射。庾太尉曰:「周侯末年,所谓凤徳之衰。」
阮光禄【阮裕已见】闻何次道拜相,叹曰:“我当何处生活【晋阳秋曰:何充字次道,庐江人,思韵淹通,有文义才情,累迁侍中、骠骑▯军▯州刺史】
禇公与孙兴公【禇裒、孙绰并已见】同游曲阿后湖,中流风势猛迅,舫欲倾覆。禇公已醉,乃曰:“此舫人皆无可以招天谴者,唯孙兴公多尘滓,正当以厌天欲耳。”便欲捉掷水中,孙遽无计,唯大啼曰:“季野卿念我!”
▯真为监军时,范▯平为吏部尚书。大坐语:「▯卿此还不失为防军?」▯曰:「卿何事人中作市井?」
符朗初过江【裴景仁《秦书》曰:朗字元达,符坚从兄,性宏放,神气爽悟,坚常曰:“吾家千里驹也。”坚为慕容冲所围,朗降,谢▯用为散骑侍郎】王大与兄国寳命驾诣之。汰法师问朗曰【安法师▯曰:竺法汰者,体器▯简,道情冥到,法师友而善焉。一説法汰即安公弟子】见王吏部兄弟未?”朗曰:“非一狗面人心,又一人面狗心者是耶?”盖以忱丑而才,国寳美而狠也【秦书》曰:朗矜髙忤物,不容于世,众谗而杀之】
刘迈【刘毅之兄】为殷仲堪参军,桓南郡尝过仲堪于防事,前戏马,以矟拟仲堪,刘时在坐,谓南郡曰:「马矟有余,精理不足。」
会稽太守孟顗事佛精恳,而为谢灵运所轻。谢尝语顗曰:「得道应须慧业文人,卿生天当在灵运前,成佛必在灵运后。」顗深恨此言【南史曰:孟顗字彦重,平昌安邱人,卫▯军昶弟也。昶、顗并美风姿,时人谓之双珠。昶贵盛,顗不就辟。昶死后,厯侍中,卒于会稽太守】
顔延之每薄汤恵休诗,谓人曰:「休上人制作,委巷间歌謡耳,方当误后生。」
王僧达【已见】性好鹰犬。何尚之致仕复起,尝于宅设八关斋,大集朝士。行香次至僧达,曰:“愿即解于鹰犬,勿复游猎。”僧达荅曰:“家养一老狗,放之去已,复还。”尚之失色。谢宣映【南史曰:谢绚字宣映,谢景重之子】曾于公坐戏调其舅▯湛湛,甚不堪之,谓曰:“汝父昔已轻舅,汝今复来加我,可谓世无渭阳情也【宋书曰:景重是王胡之外甥,与舅亦不协】
丘车骑嗜酒弛纵,不治形仪,好臧否人物。尝在沈渊坐,见王文宪诗,沈曰:“王令文章大进。”丘曰:“何如我?未进【丘灵鞠、王俭并已见】
王瞻好裁贬人物,小时与齐豫章王嶷为友,尝▯嶷髙论。武帝时在大牀寝,瞻谓嶷曰:「帐中人物亦复随人寝兴。」嶷言次忽问:「王景文卿兄揩贤愚何如殷道矜?」瞻曰:「卿遂复言他人兄耶?」武帝笑语嶷曰:「多王【嶷小名】汝兄愚那得忽来?王参军。」此句瞻曰:「直恐如卿来谈【南史曰:王瞻字明逺,▯谟子,负气傲俗,好裁贬人物。齐建元初为永嘉太守,诣阙跪拜不如仪,召入东宫,付廷尉杀之】江左甲族向来多不居宪台,王氏以分支居乌衣者,官位微减。王僧防初除御史中丞,谓人曰:「此是乌衣诸郎坐处,我亦可试为耳。」
张忺泰为直阁校尉,通涉雅俗,交结多是名素。每下直,辄着鹿皮冠,衲衣,锡杖,执素琴。有以啓武帝者,帝曰:「▯家儿何作此举止【南史曰:张忺泰字义亨,竟陵人,
译管幼安年少时便恬静淡泊,常嘲笑邴根矩、华子鱼有做官的念头。等到华子鱼担任司徒,上书推荐管幼安。管幼安听说后,笑着说:“子鱼本来就想做个老吏,所以以此荣耀我罢了。”
刘巴不与张飞说话,诸葛亮问他原因。刘巴说:“大丈夫处世,应当结交天下的英雄,怎能至于和兵卒一起说话!”
虞仲翔在东吴时,曹操想要征召他。虞仲翔听说后说:“盗跖想用他的余财来玷污良家子弟吗?”
石勒治理门禁非常严厉,有个喝醉的胡人骑马径直闯入府门。石勒问门吏冯翥:“刚才骑马闯入门内的是何人?”冯翥惊慌失措忘了避讳,误回答说:“刚才有个醉胡骑马驰来,已经处理了。”石勒呵斥询问那个胡人,难以与他沟通,不是小吏所能控制的。石勒笑着说:“胡人本来就难以与之交谈。”
周仆射凭借高雅的声望在海内享有重名,后来多有酒后失态,担任仆射时几乎没有清醒的日子,当时人称他为“三日仆射”。庾太尉说:“周侯晚年,可以说是凤凰美德的衰败。”
阮光禄听说何次道拜相,感叹说:“我应当在哪里生活呢?”
褚公与孙兴公同游曲阿后湖,江心风势猛烈迅猛,船将要倾覆。褚公已经喝醉,于是说:“这船上的人都没有可以招致天谴的,只有孙兴公尘俗杂念多,正应当用来厌足天的欲望罢了。”便想抓住他扔进水里,孙兴公急忙没有办法,只能大声哭泣说:“季野,你念着我!”
〇真担任监军时,范〇平担任吏部尚书。范〇平在大庭广众之下说:“〇卿这次回来,难道还不失为防军吗?”〇真说:“你为何在人中间做市井之事?”
符朗初过江,王大与兄长王国宝命人驾车去拜访他。汰法师问符朗说:“见到王吏部兄弟了吗?”符朗说:“不是一个是狗脸人心,另一个是人面狗心吗?”大概是因为王忱相貌丑陋但有才能,王国宝相貌俊美但狠毒。
刘迈担任殷仲堪的参军,桓南郡曾经在防事处拜访殷仲堪,之前在戏马台前,用长矛指向殷仲堪,刘迈当时在座,对桓南郡说:“马上的长矛有余,精妙的道理不足。”
会稽太守孟顗信奉佛教非常虔诚恳切,却被谢灵运轻视。谢灵运曾经对孟顗说:“得道应当需要慧业文人,你升天应当在灵运之前,成佛必定在灵运之后。”孟顗深深怨恨这句话。
颜延之常常轻视汤惠休的诗,对人说:“休上人的创作,不过是街巷间的歌谣罢了,将会误导后生。”
王僧达喜好鹰犬。何尚之退休后又起用,曾经在宅中设八关斋,大规模召集朝士。行香轮到王僧达时,他说:“愿立刻解脱于鹰犬,不再游猎。”王僧达回答说:“家里养了一只老狗,放它走了,又回来了。”何尚之脸色大变。谢宣映曾在公开场合戏弄他的舅舅王湛,王湛非常不能忍受,对他说:“你父亲过去已经轻视舅舅,你现在又来加害我,可以说世上没有渭阳之情了。”
丘车骑嗜好饮酒放纵,不讲究仪容,喜欢褒贬人物。曾经在沈渊家做客,看到王文宪的诗,沈渊说:“王令的文章大有进步。”丘车骑说:“如何与我相比?还没有进步。”
王瞻喜好裁贬人物,小时候与齐豫章王嶷是朋友,曾经对王嶷高谈阔论。武帝时在大床上睡觉,王瞻对王嶷说:“帐中的人物也随着人的寝兴而变化。”王嶷说话间忽然问:“王景文,你兄长揩的贤愚如何与殷道矜相比?”王瞻说:“你竟然又说别人的兄长吗?”武帝笑着对王嶷说:“多王,你兄长愚笨怎么会忽然来?王参军。”王瞻说:“只怕像你来谈论。”
江左甲族向来多不担任宪台官职,王氏中以分支居住在乌衣的,官位稍减。王僧防初任御史中丞,对人说:“这是乌衣诸郎坐的地方,我也可以试试。”
张忺泰担任直阁校尉,通晓雅俗,交往的多是名士。每次下班,就戴着鹿皮冠,穿着衲衣,拿着锡杖,手持素琴。有人向武帝启奏此事,武帝说:“〇家儿为何做这种举止?”
卫▯军兴世子也。不以武业自居,好▯书,读子史。年十余,诣禇彦回,彦回问张郎弓马多少,荅曰:「性怯,畏马,无力牵弓。」彦回异之】
译卫〇是军兴的世子。他不以武艺自居,喜好〇书,研读诸子百家和历史著作。十多岁时,去拜见褚彦回,褚彦回问张郎弓马技艺如何,他回答说:“生性胆小,害怕马匹,没有力气拉开弓。”褚彦回对此感到惊奇。
王元长初为司徒法曹,诣王僧祐,因过沈昭略。元长与沈先未相识,沈屡顾盼,请主人曰:“是何年少?”元长殊不意,因语曰:“仆出于扶桑,入于旸谷,照耀天下,云谁不知?”沈曰:“不知许事,且食蛤蜊。”元长曰:“方以▯聚,物以羣分,君生长东隅,居然应嗜此族。”
张敬儿拜车骑▯军,开府。王敬则戏之,呼为禇彦回【时咸推禇彦回风度详雅,敬则以敬儿武臣麄率,故以彦回为戏也】敬儿曰:“我马上得之,终不得作华林阁勲【南史》曰:敬则在宋,与夀寂之杀后废帝于华林园】
卞田居【卞彬已见】为平越长史,尝目禽兽云:“羊性淫而狠,猪性卑而率,鵞性顽而傲,狗性险而出。”皆指斥贵势。其赋虾蟆云:“纡青拖紫,名为蛤鱼。”世以比令仆也。又云:“科斗唯唯,羣浮闇水;维朝继夕,聿役如▯。”比令史谘事也。文章▯于闾巷。
刘中郎性韵刚疎,轻言肆行。一日遇禇司徒【渊】入朝,以腰扇障日。中郎从侧过,曰:「作如此举止,羞面见人,扇障何益?」禇曰:「寒士不逊。」中郎曰:「不能杀▯,刘安得免?」寒士【南史曰:刘祥字显征,穆之之曾孙,少好文学,性韵刚疎。建元中为正员郎,后为临川王骠骑从事中郎】王奂初拜仆射,刘显征【祥】与奂子融同载,行至中堂,见路人驱驴。刘曰:「驴,汝好为之!如汝人才,皆已令仆矣【南史曰:祥着连珠十五首,以寄懐。其讥议者云:「希世之寳,违时必贱;伟俗之器,无圣则沦。是以明玉黜于楚岫,章甫穷于越人】
王茂逺子琮为国子生,尚始兴王女繁昌主。琮少不恵,为学生所嗤,遂离昏。茂逺谢始兴,始兴曰:「此自主意,身极不愿如此。」茂逺曰:「下官曾祖是谢仁祖外孙,亦不借殿下姻媾为门户。」
沈休文常侍梁武帝宴,值豫州献栗,径寸半,帝竒之,问栗事多少,与约各疏所忆。沈少,帝三事,约出,语人曰:「此公防前不让,即羞死。」
徐常侍【徐陵已见】聘齐时,魏收文学,北朝之秀,收録其文集以示徐,令▯之江左,徐速济江而沉之,从者以问徐曰:“吾为魏公藏拙。”
庾信至北,唯爱温子升《寒山寺碑》。后还南,人问北方何如,信曰:“唯寒山寺一片石堪共语,余若驴鸣犬吠耳。”何敬容为尚书令,浅于学术,不善作草▯。署名“敬”字,大作“茍”,小为文,“容”字大为父,小为口。陆倕见而戏之曰:“公家茍既竒,大父亦不小。”敬容不能荅。
江从简是江光禄子【江革已见】小时有文情,年十七作《采荷调》,以刺何敬容,曰:“欲持荷作柱,荷弱不胜梁;欲持荷作镜,荷暗本无光。”敬容不觉,唯叹其工【南史曰:江革少子从简,少有文才,作《采荷调》以刺何敬容,为当时所赏,官至司徒从事中郎,侯景乱,为任约所害】
萧韶是梁宗室【南史曰:萧韶字徳茂,梁长沙宣武王之孙,太清中为舍人,城陷西奔江陵,湘东王用为郢州刺史】初为幼童,庾开府【信】爱之,有断袖之欢,衣食所资,皆开府所给,遇有客,韶为开府▯。酒后为郢州,开府西上江陵,途经江夏,韶接开府甚薄,坐清油幕下,引开府入宴,坐开府别榻,有自矜色,开府稍不堪,因酒酣乃径上韶牀,践蹋肴馔,直视韶面,语曰:「官今日形容大异近日。」时賔客满坐,韶大慙耻。
胡伦许【胡▯已见】尝于髙允坐见中书侍郎李璨,璨被服华靡,伦许贫老,衣褐。璨颇忽之,伦许谓之曰:「老子今若相许,脱体上袴褶衣帽,君欲作何计也?」李惕然失色。杨遵彦【愔】典选二十余年,奨拔人伦,以为己任,然取士多以言貌。时人为之语曰:「杨公用人,如贫士市▯,取其大者。」
魏佛助以温子升全不作赋,邢虽有一两首,又非所长。常云:「文士会须作赋,始成大才。」今人唯以章表碑志自许,此外更同儿戏。
刘昼作《六合赋》,自谓絶伦,以呈魏收。收曰:“赋名‘六合’,已是大愚;文又愚于‘六合’。”君四体又甚于文。昼大忿,以
译王元长起初担任司徒法曹,去拜访王僧祐,顺便经过沈昭略那里。王元长和沈昭略先前并不相识,沈昭略屡次顾盼,对主人说:“这是哪位年轻人?”王元长非常不在意,于是说道:“我出自扶桑,进入旸谷,照耀天下,谁不知道我?”沈昭略说:“不知道这些事,暂且去吃蛤蜊吧。”王元长说:“方正之物聚集在一起,事物因类别而区分,你生长在东方,竟然应该嗜好这一类东西。”
张敬儿被任命为车骑将军,开府仪同三司。王敬则戏弄他,称他为褚彦回【当时大家都推崇褚彦回风度详雅,王敬则因为张敬儿是武臣且粗率,所以用褚彦回来戏弄他】。张敬儿说:“我是骑马得来的功名,终究不能做出像华林阁那样的勋绩【《南史》说:王敬则在宋朝时,与寿寂之在华林园杀害了后废帝】。
卞田居【卞彬前文已见】担任平越长史,曾经品评禽兽说:“羊性情淫荡而狠毒,猪性情卑贱而直率,鹅性情愚顽而傲慢,狗性情阴险而外露。”这些都是指斥权贵势力。他写的《虾蟆赋》说:“身披青色拖着紫色,名叫蛤鱼。”世人拿它比作尚书令和仆射。又说:“蝌蚪唯唯诺诺,成群漂浮在昏暗的水中;从早到晚,忙碌如同役使。”这是比作令史咨询事务。他的文章在街巷间流传。
刘中郎性情刚直疏阔,言语轻率行为放纵。一天遇到褚司徒【褚渊】入朝,用腰扇遮挡太阳。刘中郎从旁边经过,说:“做出这样的举止,羞于见人,扇子遮挡有什么用?”褚渊说:“寒士无礼。”刘中郎说:“不能杀我,刘安怎能幸免?”寒士【《南史》说:刘祥字显征,是刘穆之的曾孙,年少时喜好文学,性情刚直疏阔。建元年间任正员郎,后来任临川王骠骑从事中郎】。王奂刚被任命为仆射,刘显征【刘祥】和王奂的儿子王融同车,走到中堂,看见路人赶着驴。刘祥说:“驴,你好好干吧!像你这样的人才,都已经做到尚书令和仆射了【《南史》说:刘祥写了十五首连珠,用来寄托情怀。其中讥讽议论的说:‘希世的宝物,违背时运必定被轻视;伟俗的器物,没有圣人就会沉沦。因此明玉被楚国山岫所黜落,章甫在越人那里穷困】。
王茂远的儿子王琮是国子生,娶了始兴王的女儿繁昌公主。王琮年少时不聪明,被学生们嘲笑,于是离婚。王茂远向始兴王道歉,始兴王说:“这是公主自己的意思,我极不愿意这样。”王茂远说:“我的曾祖父是谢仁祖的外孙,也不借殿下姻亲来光耀门楣。”
沈休文常侍奉梁武帝赴宴,正值豫州进献栗子,直径一寸半,皇帝觉得奇异,问关于栗子的典故有多少,约定各自列举所记得的。沈休文记得少,比皇帝少三件事,沈约出来,对人说:“这位皇帝如果在面前不让步,就会羞愧而死。”
徐常侍【徐陵前文已见】出使齐国时,魏收是文学之士,北朝的杰出人物,魏收收集他的文集给徐陵看,让他带到江东去,徐陵迅速渡过长江把它沉入江中,随从问徐陵说:“我为魏公隐藏拙劣。”
庾信到了北方,只喜爱温子升的《寒山寺碑》。后来回到南方,有人问北方怎么样,庾信说:“只有寒山寺的一块石头值得交谈,其余都像驴鸣犬吠罢了。”何敬容担任尚书令,学问浅薄,不善写草书。签名“敬”字,大写“苟”,小写“文”,“容”字大写“父”,小写“口”。陆倕看见后戏弄他说:“您家的苟既奇特,祖父也不小。”何敬容无法回答。
江从简是江光禄的儿子【江革前文已见】,小时候有文才,十七岁时作《采荷调》,用来讽刺何敬容,说:“想用荷花做柱子,荷花柔弱承受不了梁;想用荷花做镜子,荷花昏暗本来没有光。”何敬容没有察觉,只是赞叹其工巧【《南史》说:江革的小儿子江从简,年少时有文才,作《采荷调》讽刺何敬容,被当时的人赞赏,官至司徒从事中郎,侯景之乱时,被任约杀害】。
萧韶是梁朝宗室【《南史》说:萧韶字德茂,是梁长沙宣武王的孙子,太清年间任舍人,城破后向西逃到江陵,湘东王任用他为郢州刺史】。起初是幼童时,庾开府【庾信】喜爱他,有断袖之欢,衣食所需,都由庾开府供给,遇到有客人,萧韶为庾开府服务。酒后担任郢州刺史,庾开府向西上江陵,途经江夏,萧韶接待庾开府很冷淡,坐在清油幕下,引庾开府入宴,让庾开府坐在别榻,有自矜之色,庾开府稍微不能忍受,于是酒酣时径直登上萧韶的床,践踏肴馔,直视萧韶的脸,说:“你今天的容貌大不同于往日。”当时宾客满座,萧韶非常羞耻。
胡伦许【胡氏前文已见】曾经在髙允座下见到中书侍郎李璨,李璨服饰华丽奢侈,胡伦许贫穷年老,穿着粗布衣服。李璨颇轻视他,胡伦许对他说:“老子现在如果答应你,脱下身上的袴褶衣帽,你想做什么打算呢?”李璨惊恐失色。杨遵彦【杨愔】主持选官二十多年,奖拔人才,视为己任,然而选取士人多凭言语相貌。当时人编成谚语说:“杨公用人,像贫士买布,只取大的。”
魏佛助因为温子升完全不作赋,邢虽有一两首,又不是所长。常说:“文士必须作赋,才能成为大才。”现在的人只以章表碑志自许,此外都如同儿戏。
刘昼作《六合赋》,自认为绝伦,拿给魏收看。魏收说:“赋名‘六合’,已经是大愚;文章又愚于‘六合’。”你的四体又甚于文章。刘昼非常愤怒,以
示邢子才。子才曰:“君此赋正似疥骆驼,伏而无娬媚【后魏书曰:刘昼本大儒,举秀才入京,考策不第,方复缉缀词藻,言甚俚拙。作赋一首,以‘六合’为名,自谓絶伦】崔信明尝自矜其文,谓过李百药。郑世翼遇之江中,谓信明曰:“尝闻有‘枫落吴江冷’,愿见其余。”信明欣然,多出众篇。世翼览未终篇,曰:“所见不逮所闻。”投诸水,引舟迳去【唐诗纪事曰:郑世翼,荥阳人,武徳时为▯州録事参军,以言忤物,贞观中坐怨谤,流死嶲州】唐太宗行幸翠微宫,以司农卿李纬为民部尚书。会有自京师来者,帝问房▯龄:“闻纬拜尚书,谓何?”荅曰:“惟称李纬好髭▯。”帝闻,遽改授洛州刺史。
译给邢子才看。邢子才说:“您的这篇赋正像患有疥疮的骆驼,趴着而没有妩媚之态。”《后魏书》记载:刘昼本是大儒,被举荐为秀才进入京城,考试对策没有考中,于是又致力于修饰辞藻,言语非常俚俗拙劣。他写了一篇赋,以“六合”为名,自认为无与伦比。崔信明曾经自负自己的文章,认为胜过李百药。郑世翼在江中遇到他,对崔信明说:“曾经听说过‘枫落吴江冷’这句诗,希望能见到他的其他作品。”崔信明很高兴,拿出许多诗篇。郑世翼还没看完,就说:“看到的比不上听说的。”把诗稿扔进水里,驾船径直离去。《唐诗纪事》记载:郑世翼是荥阳人,武德年间担任某州录事参军,因为言语触怒他人,贞观年间因怨恨诽谤获罪,被流放死于嶲州。唐太宗巡幸翠微宫,任命司农卿李纬为民部尚书。恰逢有从京城来的人,皇帝问房玄龄:“听说李纬被任命为尚书,你怎么评价他?”房玄龄回答说:“只称赞李纬胡须好看。”皇帝听后,立刻改任他为洛州刺史。
髙宗朝,姜恪为左相,阎立本为右相。时姜以边▯立功,立本最善图画。时人为之语曰:「左相宣威沙漠,右相驰誉丹青。」
武后时,有御史台令史▯入台门,值里行御史数人聚立门内,令史下驴冲过其间,诸御史大怒,▯杖之。令史云:“今日之过,实在此驴,乞先数之,然后受罚。”御史许之。此人即语驴曰:“汝伎艺可知,精神极钝,何物驴畜,敢于御史里行!”于是羞而止【大唐▯》载曰:“武后初称周,恐下心不安,乃令人自举供奉官正员,外多置里行拾遗补阙御史,时有车载斗量之咏】
杨再思呼朝士为麒麟楦,或问之曰:「今假拚麒麟,必修饰其形,覆之驴上,宛然异物;及去其皮,还是驴耳。无徳而朱紫,何以异是?」
狄仁杰为相,有卢氏堂姨居午桥别墅,未尝入城。仁杰伏腊修礼甚谨,尝雪后休暇,▯卢氏适见表弟挟弧矢,携雉兔归,羞味进于堂上,顾揖仁杰,意甚轻傲。仁杰因啓曰:“某幸为相,表弟有所欲,愿悉力从其请。”姨曰:“吾止有一子,不欲令事女主。”仁杰慙而去。
赵仁奨住王戎墓侧,善歌黄麞。景龙中,负薪诣阙,云助国调鼎,即除台官。中书令姚崇曰:“此是黄麞耶?”改授当州一尉。宋务光嘲之曰:“赵仁奨,出王戎墓下,入朱博台中;舍彼负薪,登兹列柏。行人不避骢马,坐客惟聴黄麞。”忽一夫负两束薪曰:“此合拜殿中。”人问其由,曰:“赵以一束拜监察,此两束合授殿中。”
卢藏用初▯终南、少室二山,时有意当世人目,为随驾▯士,晚年乃徇权利。司马承祯▯还山,藏用指终南曰:“此中大有佳处。”承祯徐曰:“以仆视之,仕宦之捷径耳【卢藏用已见】
陆余庆为洛州长史,其子嘲之曰:「陆余庆笔头无力,嘴头硬。一衙受词讼,十日判不竟,置案褥下。」余庆得读之,曰:「必是那狗!」遂鞭之。
李林甫每与同僚议及公直之事,则如痴醉之人,未尝问荅;或语及阿徇之事,则响应如流。张曲江尝谓賔客曰:「李林甫议事如醉者,脑语。」
王缙作相日,好与人撰碑志,有送润毫者,误叩右丞门,右丞曰:“大作家在那边。”
▯宗欲相苏颋,夜召萧嵩草制,其词曰:“国之瓌寳帝曰:“朕不欲斥其父名,卿当为刋削。”沉思久之,曰:“国之珍寳嵩出,帝曰:“虚有其表。”嵩颐大多髭,故云【唐诗纪事曰:嵩,开元初权中书舍人王丘、齐澣以嵩少学术,不以行辈许之,独姚崇称其逺到】
严武以世旧待杜甫,甚善。甫性偏躁傲诞,尝醉登武牀,瞪视曰:「严挺之乃有此儿!」
朱泚僭逆,姚令言与源休同知政事。羣凶宴乐,既醉,令言与休论功。令言自比萧何,休曰:“帷幄之谋,成秦之业,无出予右。吾比萧何,子为曹参可矣。”时朝士在贼庭者,闻之皆笑,谓休为“火迫酂侯”。
长庆中,一朝士退朝,诣其友人,见衲衣道人在坐,不怿而去。他日谓友人曰:“公何故好毳褐之夫?吾不知其贤愚,且觉其臭。”友人应曰:“毳褐之臭,岂胜铜乳?铜乳之臭,并肩而立,接迹而趋。公处其间,曾不嫌耻,反讥余与山野有道之士游。”南朝髙人以蛙鸣及蒿莱胜鼓吹,以吾视毳褐愈于今之朱紫逺矣。
韩愈尝语李程曰:「某与崔丞相【羣】同年往还,直是聪明过人。」李曰:「何处是过人者?」韩曰:「共愈往还二十余年,不曾共説着文章。」
韩昌黎初贬之制,是席舍人草词。中曰:“早登科第,亦有声名。”席既物故,友人曰:“席无令子弟,岂病隂毒伤寒而与不洁吃耶?”韩曰:“席十八吃不洁,太迟。”人问之曰:“出语不是。”
李泌谓卢杞奸邪,徳宗称其小心,泌对曰:「小心乃奸臣之态。」
李纾侍郎好谐戏,又服用华鲜。尝朝回,与同列入坊门,有负贩者呵不避,李骂云:“头钱价奴,兵辄冲官长。”负者顾而言曰:“八钱价,措大漫作威风。”纾乐采异语,使仆者诱之至家,为设酒馔,问“八钱”之义。负者荅曰:“只是衣短七耳。”同列以为破
译高宗朝,姜恪任左相,阎立本任右相。当时姜恪因在边疆立功,阎立本最擅长绘画。当时的人编了谚语说:“左相在沙漠宣扬武威,右相在丹青(绘画)领域享有盛誉。”
武后时,御史台的一名令史进入台门,正碰上几名里行御史聚立在门内,令史骑着驴从他们中间冲过去,众御史大怒,要杖打他。令史说:“今天的过错,实在在这头驴身上,请先数落它,然后我再受罚。”御史答应了他。这人便对驴说:“你的本事可知,精神极迟钝,是什么东西的驴畜,敢在御史里行面前放肆!”于是感到羞愧而停止了处罚。【《大唐新语》记载说:“武后刚改国号为周时,担心人心不安,于是让人自行举荐供奉官的正员,在外面多设置里行拾遗、补阙、御史,当时有车载斗量的讥讽之语。”】
杨再思称朝中士人为“麒麟楦”,有人问他原因,他说:“如今假扮麒麟,必定修饰其外形,覆盖在驴身上,俨然像另一种生物;等到剥去那层皮,还是驴罢了。没有德行却身居高位,这与这有什么不同呢?”
狄仁杰任宰相时,有卢氏堂姨住在午桥别墅,未曾进城。狄仁杰在伏腊时节修习礼节非常严谨,曾在雪后休假,卢氏恰好看见表弟带着弓箭,带着野鸡和兔子回来,把美味佳肴端上堂上,看着狄仁杰作揖,态度非常轻慢傲慢。狄仁杰于是启奏说:“我有幸担任宰相,表弟有什么想要的,我愿意尽力满足他的请求。”堂姨说:“我只有一个儿子,不想让他侍奉女皇帝。”狄仁杰羞愧地离开了。
赵仁奖住在王戎墓旁,擅长唱《黄麞》。景龙年间,他背着柴草到宫阙,说是要帮助国家调和鼎鼐(治理国家),于是被任命为台官。中书令姚崇说:“这是《黄麞》吗?”改授他为当州的一个县尉。宋务光嘲笑他说:“赵仁奖,从王戎墓下出来,进入朱博的台中;舍弃那背柴草的身份,登上这列柏(高官)之位。行人不避让骢马(御史),坐客只听《黄麞》。”忽然有一个男人背着两束柴草说:“这应该拜殿中侍御史。”人们问其原因,他说:“赵仁奖凭一束柴草拜监察御史,这两束柴草应该授予殿中侍御史。”
卢藏用起初隐居在终南、少室二山,当时有意让当世人瞩目,作为随驾隐士,晚年却追求权势利禄。司马承祯还山时,卢藏用指着终南山说:“这里大有佳处。”司马承祯缓缓地说:“以我看来,这是做官的捷径罢了。【卢藏用前文已见】
陆余庆任洛州长史,他的儿子嘲笑他说:“陆余庆笔头无力,嘴头硬。一衙门受理词讼,十天判决不完,放在案褥下面。”陆余庆读到了,说:“一定是那狗东西!”于是鞭打了他。
李林甫每次与同僚议论公正直率的事情,就像痴醉的人,不曾问答;或者议论阿谀徇私的事情,则响应如流。张曲江曾对宾客说:“李林甫议事像醉汉,脑语。”
王缙任宰相时,喜欢给人撰写碑志,有送润笔费的,误叩右丞的门,右丞说:“大作家在那边。”
玄宗想任命苏颋为宰相,夜里召萧嵩起草诏书,其中的词句说:“国之瓌寳”,皇帝说:“朕不想斥责他父亲的名字,你应当删削。”沉思了很久,说:“国之珍寳”,皇帝说:“虚有其表。”萧嵩下巴大多胡须,所以说【《唐诗纪事》说:萧嵩,开元初年权中书舍人王丘、齐澣因为萧嵩学术浅薄,不以行辈许之,只有姚崇称赞他前途远大】
严武以世交之谊对待杜甫,非常好。杜甫性情偏执暴躁傲慢,曾醉酒后登上严武的床,瞪着眼说:“严挺之竟有这样儿子!”
朱泚僭越叛逆,姚令言与源休共同掌管政事。群凶宴饮作乐,喝醉后,令言与源休论功。令言自比萧何,源休说:“帷幄中的谋略,成就秦的基业,没有超过我的。我比萧何,你为曹参就可以了。”当时在贼庭的朝士,听到后都笑了,称源休为“火迫酂侯”。
长庆年间,一位朝士退朝后,去拜访他的朋友,看见穿着袈裟的道人在座,不高兴而离开。另一天对朋友说:“您为什么喜欢穿粗布衣服的人?我不知道他的贤愚,只觉得他臭。”朋友回答说:“粗布衣服的臭味,难道胜过铜乳(铜臭)?铜乳的臭味,并肩而立,接迹而趋。您处在其中,曾经不嫌耻,反而讥笑我与山野有道之士交往。”南朝高人以蛙鸣及蒿莱胜过鼓吹,以我看粗布衣服远胜于如今的朱紫(高官)。
韩愈曾对李程说:“我与崔丞相(崔群)同年往来,真是聪明过人。”李程说:“哪里是过人之处?”韩愈说:“与我往来二十多年,不曾说过文章。”
韩昌黎初贬的诏书,是席舍人起草的。中间说:“早登科第,亦有声名。”席舍人死后,朋友说:“席没有令子弟,难道是因为阴毒伤寒而与不洁吃吗?”韩愈说:“席十八吃不洁,太迟。”人们问他说:“出语不是。”
李泌说卢杞奸邪,德宗称赞他小心,李泌回答说:“小心是奸臣的姿态。”
李纾侍郎喜欢谐戏,又服用华鲜。曾经朝回,与同列入坊门,有负贩者呵斥不避,李纾骂说:“头钱价奴,兵辄冲官长。”负者回头说:“八钱价,措大漫作威风。”李纾乐采异语,让仆人诱他到家,为他设酒馔,问“八钱”的含义。负者回答说:“只是衣短七耳。”同列以为破
关播盛称李元平,用为汝州别驾。李希烈作逆,使李克诚禽之,又募亡命为内应,缚致元平入见。希烈遗下污地,希烈以其眇小无髯,戏克诚曰:“使尔取元平,何得▯元平儿来?”因嫚骂曰:“盲宰相,使汝当我,何待我浅耶【刘昫《唐书》曰:关播字务元,卫州汲人。卢杞以其柔缓易制,骤称荐之,用为吏部侍郎。播乏知人之鉴,好大言虚诞者。李元平本宗室子,敢大言,好论兵,播竒之,累奏以为可任▯相】
武儒衡在中书时,元稹因縁宦官,得知制诰。儒衡鄙厌之。会食,▯蝇集其上。儒衡挥扇曰:“适从何处来,遽集于此。”一坐皆失色【刘昫《唐书》曰:武儒衡,宰相元衡从父弟,才度俊伟,气岸髙雅,论事有风彩,羣邪恶之,尤为宰相令狐楚所忌】
薛昭纬尝任祠部员外【摭言曰:薛保逊大中朝侵侮诸叔父,自起居舍人贬洗马而卒,其子昭纬有父风,任祠部员外,贬澄州司马。中书舍人顔荛当制曰:陵轹诸父,代嗣其凶】时李系任少仪,王荛任小賔。正旦立仗,班退,昭纬吟曰:「左金乌而右玉兔,天子旌旂。」荛遽请下句,昭纬应声曰:「上李系而下王荛,小人行缀【唐书曰:王荛祖起,父龟,并知名。荛苦学,善属文,拜侍御史,从僖宗幸山南,卒】
郑光业兄弟每柄文,有一巨皮箱,凡同人投献词句有可嗤者,即投其中,号曰「苦海」,用资谐戏。每有宴集,即命二仆舁「苦海」于前,共阅一编,靡不极欢而罢。
韩昭仕蜀,麄有文章。李台嘏曰:「韩八座事艺如拆袜线,无一条长。」
▯武湖是金陵胜处。一日诸阁老待漏朝堂,语及林泉之事。冯谧因举▯宗赐贺监镜湖信为盛事,又言:“余非敢望此,但赐后湖亦足畅平生也。”徐▯徐语曰:“主上尊贤待士,常若不及,岂惜一后湖?所乏者知章尔。”冯大有慙色。
韩熙载性好谑浪,有投贽太荒恶者,熙载使妓炷艾熏之,俟来即归之。出乃嗅之曰:「子之卷轴何多艾气?」闻者大笑。
郭昱狭中诡僻,登显徳中进士,耻赴常选,献书于宰相赵普,自比巢由。朝议恶其矫激,故久不调。后复伺普望尘,自陈。普笑谓人曰:「今日甚荣,得巢由拜于马首。」宋太祖尝与赵普议事不合,上曰:「安得宰相如桑维翰者与之谋乎?」普曰:「使维翰在,陛下亦不用。」盖维翰爱钱,上曰:「茍用其长,当防其短。」措大眼孔小,赐与十万贯,则塞破屋子矣。
许懐徳为殿帅,尝有一举人,因懐徳乳姥求为门客,懐徳许之。举子曳栏拜于庭下,懐徳据坐受之。或以懐徳武人不知事例,密谓之曰:“举人无设堦之礼,可少降接。”懐徳应曰:“我得打乳姥关节,秀才只消如此待之。”梅侍读与孙何、盛度、丁谓四人【并已见】俱为侍从时,梅好洁,衣服裒以龙麝,其香数步袭人。孙性落魄,衣服垢污。盛体充壮,居马上前如俯后如仰。丁吴人,面如刻削。时人为之语曰:“梅香,孙臭,盛肥,丁瘦。”
夏竦尝统师西伐,揭榜塞上,云有得赵元昊头者,赏钱五百万贯,爵西平王。元昊使人入市卖箔,陜西荻箔甚髙,倚之食肆外,佯为食讫,遗去。至晚,食肆窃喜,以为有所获,徐展之,乃元昊购竦之榜,悬箔之端,云有得夏竦头者,赏钱两贯文。竦闻之,急令藏揜而已,諠播逺近,竦大慙阻。
刘贡父作给事中时,郑穆学士表请致仕,状过门下省。刘谓同舍曰:“宏中请致仕,为年若干?”荅者曰:“郑年七十三。”刘遽曰:“慎不可遂。”其请问其故,刘曰:“且留取伴八十四底。”时潞公年八十四,再起平章事。或云潞公闻之甚不怿。宏中,穆字也。
刘贡父言:「每见介甫道字説,便待打诨。」
苏子瞻云:「予一日醉卧,有鱼头▯身者自海中来,云广利王请端明。予披褐黄冠而去,亦不知身入水中,但闻风雷声。有顷,豁然明目,疑入水晶宫。其下骊目、夜光、文犀、尺璧、南金、火齐,不可仰视。间以▯瑚、琥珀、广利佩剑、冠服而出,从二青衣。予曰:『海上逐客,
译关播极力称赞李元平,任用他为汝州别驾。李希烈发动叛乱,派李克诚去抓捕李元平,又招募亡命之徒作为内应,捆绑着李元平来见李希烈。李希烈出身低微,因为李元平眼睛小且没有胡须,便戏弄李克诚说:“让你去抓李元平,怎么抓来个李元平小子?”于是侮辱谩骂说:“瞎眼宰相,让你来抵挡我,怎么如此轻视我?”【刘昫《唐书》记载:关播字务元,卫州汲县人。卢杞因为他性格柔顺容易控制,极力称赞推荐他,任用他为吏部侍郎。关播缺乏识人的眼光,喜欢夸夸其谈、虚妄不实的人。李元平本是宗室子弟,敢于夸夸其谈,喜好谈论军事,关播认为他奇特,多次上奏认为他可以担任宰相。】
武儒衡在中书省时,元稹凭借宦官的势力,得以担任知制诰。武儒衡鄙视厌恶他。一次吃饭时,苍蝇聚集在元稹身上。武儒衡挥动扇子说:“刚才从哪里来,竟然聚集在这里。”在座的人都变了脸色。【刘昫《唐书》记载:武儒衡,是宰相武元衡的堂弟,才识风度俊美雄伟,气度高雅,议论政事有风采,群小邪恶之人厌恶他,尤其被宰相令狐楚所忌惮。】
薛昭纬曾经担任祠部员外郎。【《摭言》记载:薛保逊在大中年间侵侮诸位叔父,从起居舍人贬为洗马而死,他的儿子薛昭纬有他父亲的风范,担任祠部员外郎,被贬为澄州司马。中书舍人颜荛起草诏书说:“欺凌诸位叔父,世代继承其凶恶。”】当时李系担任少仪,王荛担任小宾。正月初一列队仪仗,退班时,薛昭纬吟诵道:“左金乌而右玉兔,天子旌旗。”王荛立刻请求下句,薛昭纬应声答道:“上李系而下王荛,小人行缀。”【《唐书》记载:王荛祖父王起,父亲王龟,都很有名。王荛刻苦学习,善于写文章,拜为侍御史,跟随僖宗前往山南,去世。】
郑光业兄弟每当执掌文柄时,有一个巨大的皮箱,凡是同僚投献的词句中有可笑之处,就扔进箱中,号称“苦海”,用来资助谐谑戏谑。每当有宴饮聚会,就命令两个仆人抬着“苦海”放在面前,共同翻阅一遍,无不尽情欢乐而后散去。
韩昭在蜀地做官,粗通文章。李台嘏说:“韩八座的才学技艺就像拆袜线,没有一条是长的。”
武湖是金陵的胜景。一天,各位阁老在朝堂等待上朝,谈论起山林泉石之事。冯谧于是举出唐玄宗赐给贺知章镜湖的事,认为是盛事,又说:“我不敢奢望这个,只是赐给后湖也足以畅达平生心愿了。”徐铉慢慢说道:“皇上尊重贤士,常常觉得不够,难道吝惜一个后湖吗?所缺少的是贺知章这样的人罢了。”冯谧脸上大有惭愧之色。
韩熙载生性喜欢戏谑放浪,有投送名帖过于荒诞恶劣的人,韩熙载让妓女用艾草熏他,等他来了就归还给他。那人出来后闻了闻说:“你的卷轴怎么这么多艾草气味?”听到的人大笑。
郭昱心胸狭窄诡僻,在显德年间考中进士,以参加常规选拔为耻,向宰相赵普献书,自比巢父和许由。朝廷议论厌恶他矫揉造作、激切偏激,所以很久不调任。后来他又趁赵普望尘拜见,自我陈述。赵普笑着对人说:“今天很荣耀,得到巢父和许由在马前拜见。”宋太祖曾经与赵普议事意见不合,皇上说:“怎么能得到像桑维翰那样的宰相来与他谋划呢?”赵普说:“即使桑维翰在,陛下也不会用他。”因为桑维翰爱钱,皇上说:“如果任用他的长处,应当防备他的短处。”读书人眼界狭小,赐给他十万贯钱,就会塞破屋子了。
许怀德担任殿帅,曾经有一个举人,通过许怀德的乳母请求做门客,许怀德答应了他。举人拖着栏杆在庭院下拜见,许怀德坐着接受拜见。有人因为许怀德是武人不懂礼节,秘密对他说:“举人没有设台阶的礼节,可以稍微降低身份接待。”许怀德回答说:“我得了乳母的关节,秀才只消这样对待他。”梅侍读与孙何、盛度、丁谓四人【都已见过】都担任侍从时,梅好洁,衣服熏以龙麝香,香气数步外袭人。孙何性情落魄,衣服污垢。盛度身体壮实,骑在马上前面像俯身后面像仰身。丁谓是吴地人,面容像刀削一样。当时的人编成谚语说:“梅香,孙臭,盛肥,丁瘦。”
夏竦曾经统帅军队西征,在边塞张贴榜文,说得到赵元昊头颅的人,赏钱五百万贯,封西平王。赵元昊派人到市场卖箔,陕西的荻箔价格很高,靠在食肆外面,假装吃完饭后,遗落而去。到了晚上,食肆窃喜,以为有所收获,慢慢展开,却是赵元昊悬赏夏竦头颅的榜文,挂在箔的末端,说得到夏竦头颅的人,赏钱两贯文。夏竦听说后,急忙命令隐藏掩盖,但远近喧传,夏竦大为惭愧受阻。
刘贡父担任给事中时,郑穆学士上表请求退休,状纸经过门下省。刘贡父对同僚说:“宏中请求退休,是因为年龄多少?”回答说:“郑穆七十三岁。”刘贡父立刻说:“千万不可批准。”大家问其原因,刘贡父说:“暂且留着陪伴八十四岁的。”当时吕公著八十四岁,再次起用为平章事。有人说吕公著听说后很不高兴。宏中,是郑穆的字。
刘贡父说:“每次听到王安石讲字义,就想打诨开玩笑。”
苏子瞻说:“我有一天醉卧,有一个鱼头人身的人从海中来,说广利王请端明。我披着褐色衣服戴着黄色帽子而去,也不知道身体进入水中,只听到风雷声。过了一会儿,豁然开朗,眼睛明亮,怀疑进入了水晶宫。下面有骊目、夜光、文犀、尺璧、南金、火齐,不可仰视。间或有珊瑚、琥珀,广利王佩剑、冠服而出,跟着两个青衣。我说:‘海上逐客,
重烦邀命。』有顷,东华真人、南溟夫人亦至,出鲛绡丈余,命予赋诗。予写竟,进广利诸仙迎看,称妙。独广利旁一冠簪者谓之鼈相公进言:『苏轼不谨,祝融字犯王讳。』王大怒,斥出。予退而叹曰:『某到处被鼈相公厮壊。』」
译再次麻烦您发出邀请。过了一会儿,东华真人、南溟夫人也到了,拿出丈余长的鲛绡,命令我作诗。我写完呈上,广利等众仙迎上前观看,称赞奇妙。唯独广利旁边一位戴着冠簪的人,名叫鼈相公,进言说:“苏轼不谨慎,祝融的名字触犯了大王的忌讳。”大王勃然大怒,将我斥退出去。我退下后叹息道:“我到处都被鼈相公给搅坏了。”
东坡一日会客,坐客举令,欲以两卦名证一故事。一人云:「孟尝门下三千客,大有同人。」一人云:「光武兵渡滹沱河,既济未济。」一人云:「刘寛婢羮污朝衣,家人小过。」东坡云:「牛僧孺父子犯罪,先斩小畜,后斩大畜,盖指荆公父子也。」
荆公素轻沈文通,以为寡学,赠之诗曰:「翛然一榻枕书卧,直到日斜骑马归。」及作文通墓志,遂云:「公虽不常读书,或曰渠乃状元。」此语得无太过,公乃改「读书」作「视书【东都事畧曰:沈遘字文通,钱塘人,举进士第一,为人明敏通达世务,以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王荆公尝见郑毅夫梦仙诗云:「授我碧简书竒▯,蟠丹砂读之不可识,翻身凌紫霞。」大笑曰:「此人不识字,不勘自承。」毅夫曰:「不然,吾用太白诗语也。」公又笑曰:「自首减等【东都事畧曰:郑獬字毅夫,安州安陆人,为人俊迈不羣,举进士第一,累官知制诰。王安石参知政事,不悦,獬除翰林侍读学士知杭州】
杜少陵宿龙门诗云:「天阙象纬逼。」王介甫改「阙」为「阅」。黄山谷对众极言其是。刘贡父闻之曰:「直是怕他。」
王荆公与滕甫不善,又素轻郑毅夫,因目为“滕屠郑沽”。司马温公之亡,当明堂大享,朝廷以致斋,不及奠。肆赦毕,苏子瞻率同辈以往。程正叔固争,引《论语》:“子于是日哭,则不歌。”子瞻曰:“明堂乃吉礼,不可谓歌则不哭。”正叔又谕司马诸孤不得受吊。子瞻戏曰:“颐可谓燠糟鄙俚。”叔孙通。
司马文正公薨时,程正叔以臆説敛之,正如封角状。东坡嫉其怪妄,因怒诋曰:“此岂信物,一角附上阎罗大王者耶【沈明逺寓简曰:程氏之学自有佳处,至椎鲁不学之人窜迹其中,状▯有徳者,其实土木偶也,而盗一时之名。东坡讥骂畧无假借,人或过之,不知东坡之意,惧其为杨墨▯率天下之人,流为矫防庸惰之习也。辟之恨不力耳,岂过也哉】
章子厚【章惇】与苏子瞻小时相善,一日,章坦腹而卧,适子瞻自外来,章摩其腹以问,子瞻曰:“公道此中何所有?”子瞻曰:“都是谋反的家事。”
苏子瞻云:「恵州市肆寥落然,日杀一羊,不敢与在官者争买,时嘱屠者买其脊骨。骨间亦有微肉,熟煮▯漉,随意用酒薄防,盐炙微焦,食之终日,摘剔得微肉于牙綮间,如食蠏螯,率三五日一食,甚觉有补。子由三年堂庖,所食刍豢灭齿而不得骨,岂复知此味乎?」此虽戏语,极可施用。用此法则,众狗不悦耳。
张文潜【耒】尝问张安道云:“司马君实直言王介甫不晓事,是如何?”安道云:“贤只消去看《字説》。”文潜云:“《字説》也只是二三分不合人意。”安道云:“若然,则足下亦有七八分不解事矣。”
曾巩知襄州日,朝廷遣使按水利,令从官各辟三两选人充勾当公事。巩一日宴诸使者,坐客云:“昨夕九星坠于西南,有声甚厉,又有小星随之。”巩曰:“小星必是天狗下勾当公事也。”
刘元城言:哲宗皇帝尝因春日经筵讲罢,移坐小轩中,赐茶。自起折一栁枝,程颐为説书,遽起谏曰:“方春万物生荣,不可无故摧折。”哲宗色不平,因掷弃之。温公闻之不乐,谓门人曰:“遂使人主不欲亲近儒生,正为此辈。”章子厚为侍从时,遇其生朝,会客。门人林特以诗为夀,子厚出诗示客,指其颂徳处,叹以为工。门人颇不平,忽曰:“昔人有令画工▯神,以其不似,命别为之。既又以为不似,凡三四易。画工怒曰:‘若画得似处,是甚模様?’满坐閧然。”
曾布以翰林学士权三司,坐言市易事,落职知饶州。舍人许▯当制,颇多斥词。许是曾公所引,心自不安,往曾许谢过。曾曰:“君不闻宋子京之事乎?昔晏元献当国,子京为翰林学士,晏爱宋之才雅,欲旦夕相见,遂税一第于旁近,延居之。遇中秋啓燕,晏召宋出妓饮酒赋诗,达旦方罢。翌日罢相,宋当草词,颇极诋斥,至有‘广营产以殖私,多役兵而规利’之语。方子京挥毫之际,昨日余酲
译苏东坡有一天宴请宾客,在座的客人提出一个酒令,要求用两个卦名来印证一个历史故事。有人说:“孟尝君门下有三千食客,这是‘大有’卦和‘同人’卦。”有人说:“光武帝军队渡过滹沱河,这是‘既济’卦和‘未济’卦。”有人说:“刘宽家的婢女把肉汤洒在朝服上,这是‘家人’卦和‘小过’卦。”苏东坡说:“牛僧孺父子犯罪,先杀小牲畜,后杀大牲畜,这指的是王安石父子。”
王安石一向轻视沈文通,认为他学问浅薄,赠诗给他道:“潇洒地一榻枕着书睡觉,直到太阳西斜才骑马回家。”等到撰写沈文通的墓志铭时,却说:“先生虽然不常读书,有人说他是状元。”这话难道不是太过分了吗?于是王安石把“读书”改成了“视书”。
王安石曾经看到郑毅夫的《梦仙诗》说:“授予我碧简书奇,蟠丹砂读之不可识,翻身凌紫霞。”王安石大笑说:“这个人不懂字,不敢自己承认。”郑毅夫说:“不是这样,我引用的是李白的诗句。”王安石又笑着说:“自首减等。”
杜甫《宿龙门》诗说:“天阙象纬逼。”王安石把“阙”改成了“阅”。黄庭坚当众极力称赞王安石改得好。刘贡父听说后说:“真是怕他。”
王安石与滕甫关系不好,又向来轻视郑毅夫,因此把他们称为“滕屠郑沽”。司马光去世时,正值明堂大享祭,朝廷因为致斋,来不及去祭奠。赦免囚犯完毕后,苏轼率领同辈前往祭奠。程颐坚决反对,引用《论语》说:“孔子在这一天哭,就不唱歌。”苏轼说:“明堂是吉礼,不能说唱歌就不哭。”程颐又告诉司马光的孤儿们不接受吊唁。苏轼开玩笑说:“程颐可以说是粗俗鄙陋的叔孙通。”
司马光去世时,程颐凭主观臆断为他收殓,尸体形状像封口的角。苏轼厌恶这种怪异虚妄的做法,于是愤怒地指责说:“这难道是信物,一角附上阎罗大王吗?”
章惇与苏轼小时候关系很好,有一天,章惇袒露腹部躺着,恰好苏轼从外面进来,章惇抚摸自己的腹部问苏轼,苏轼说:“您心里有什么?”苏轼说:“都是谋反的家事。”
苏轼说:“惠州的市场萧条,每天杀一只羊,不敢和当官的人争买,时常嘱咐屠夫买它的脊骨。骨头间也有少许肉,煮熟后滤干,随意用酒稍微涂抹,加盐烤得微焦,吃上一整天,在牙缝间剔出少许肉,就像吃蟹螯一样,通常三五天吃一次,觉得很补益。苏辙在堂庖三年,所吃的肉类连骨头都得不到,哪里还能知道这种味道呢?”这虽然是戏言,却非常实用。用这个方法,众狗就不敢听命了。
张耒曾经问张安道说:“司马光直言王安石不懂事,是怎么回事?”张安道说:“你只需要去看《字说》。”张耒说:“《字说》也只是二三分不合人意。”张安道说:“如果是这样,那么足下也有七八分不懂事了。”
曾巩任襄州知州时,朝廷派遣使者巡视水利,命令随从官员各自征辟两三个选人担任勾当公事。曾巩有一天宴请各位使者,在座的客人说:“昨晚九颗星坠落在西南方,声音非常猛烈,又有小星跟随。”曾巩说:“小星一定是天狗下来担任勾当公事。”
刘元城说:哲宗皇帝曾经在春日经筵讲学结束后,移到小轩中,赐茶。自己起身折了一根柳枝,程颐正在讲书,立刻起身劝谏说:“正值春天万物生长繁荣,不能无故摧折。”哲宗脸色不高兴,于是扔掉柳枝。司马光听说后很不高兴,对门人说:“使得君主不想亲近儒生,正是因为这帮人。”章惇任侍从时,遇到他的生日,宴请宾客。门人林特写诗祝寿,章惇拿出诗给宾客看,指着颂德的地方,赞叹写得工整。门人们很不服气,忽然说:“从前有人命令画工画神,因为不像,命令重新画。后来又认为不像,总共换了三四次。画工生气地说:‘如果画得像,是什么模样?’满座哄堂大笑。”
曾布以翰林学士身份代理三司使,因议论市易事获罪,被罢免职务任饶州知州。舍人许某起草诏书,有很多斥责的话。许某是曾公引荐的,心里自己不安,前往曾公处谢罪。曾公说:“你没听说宋子京的事吗?从前晏殊当权,宋子京任翰林学士,晏殊喜爱宋子京的才情雅致,想要早晚相见,于是在附近租了一所宅子,邀请他居住。遇到中秋开启宴会,晏殊召宋子京出来,让歌妓陪酒赋诗,直到天亮才结束。第二天晏殊被罢相,宋子京起草诏书,极力诋毁斥责,甚至有‘广营产以殖私,多役兵而规利’的话。正当宋子京挥毫之际,昨天的余醉”
王元泽有心疾,与妻未尝接,荆公怜而嫁之。同时有工部员外郎侯叔献再娶而悍,后叔献卒,朝廷虑其虐前妻之子,有防出之,不得为侯氏妻。京师为之语曰:「王太祝生前嫁妇,侯工部死后休妻【王雱已见《东轩笔録》曰:「侯叔献为汜县令,有善政。初为尉,尝捕盗有功。府尹李绚谓曰:『子之才能,吾深知之,可一见推官、判官,当同状荐子也。』叔献曰:『本以公事至府,亊毕归邑,若投谒以求荐,非我志也。』遂不见而去】
蔡卞妻七夫人,是荆公女,颇知书,能诗词。蔡每有国事先谋之牀第,然后宣于庙堂。时执政相语曰:“吾辈每日奉行者,皆其咳唾之余也。”蔡拜右相,家宴张乐,伶人▯言曰:“右丞今日大拜,都是夫人裙带。”中外▯以为笑。蔡攸尝饮禁中,徽宗频以巨觥劝之,攸恳辞不任,杯酌▯至颠踣,上曰:“就令灌死,亦不至失一司马光。”
杭僧温日观善画卜萄,性嗜酒,唯杨总统饮。以酒则不一沾唇,见辄骂曰:「掘坟贼,掘坟贼【夏文彦《图绘寳鉴》曰:僧子温,字仲言,号日观,作水墨卜萄,自成一家,法人莫能测,又号知归子】
语林卷二十八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何氏语林》>
钦定四库全书
语林》卷二十九明何良俊撰「假谲」二十九
夫君子所贵者,诚。假谲则于诚何有哉?盖虽权以济事,亦君子所不道也。
安帝时,阙尚书,诏▯大夫六百石以上试对政事、天文、道术,以髙第者补之。翟酺自恃能髙而忌故太史令孙懿,恐其先用,乃往▯懿。既坐,言无所及,唯涕泗流连。懿怪问酺曰:「图书有汉贼孙登,▯以才智为中官所害。观君表相似,当应之。酺受恩接,凄怆君之祸耳。」懿忧惧,移病不试。由是酺对第一,拜尚书【范晔《后汉书》曰:翟酺字子超,广汉雒人,四世▯诗》。酺好《老子》,尤善图纬、天文、厯▯以报舅讐,当徙日南,亡于长安,为卜相工,遇赦还郡,征拜议郎,迁侍中】魏武尝行军,廪谷不足,私召主者问如何。主者曰:「可行小斛以足之。」太祖曰:「善。」后军中言太祖欺众,太祖谓主者曰:「特当借君一死以厌众,不然事不解。」乃斩之,取首题徇曰:「行小斛,盗官谷。」
刘▯徳尝战败自投曹公。一日,曹公从容语▯徳曰:“天下英雄,唯使君与孤本初之徒,不足数也。”▯徳方食,失匕箸。会雷大震,▯徳曰:“圣人言‘迅雷风烈,必变’,良有以也。一震之威,乃至于此。”曹公遂不疑▯徳。
宋世祖与羣臣至殷贵妃墓,谓刘徳愿曰:「卿等哭贵妃,若悲,当加厚赏。」刘应声号恸,涕泗交横。上以为豫州刺史。帝又令羊志哭,羊亦呜咽甚哀。他日有问羊者:「卿那得此副急泪?」羊曰:「我尔日自哭亡妾耳。」
姚崇与张説同为宰辅,各懐疑阻。张衔之颇切,崇病,戒诸子曰:“张丞相与吾不协,衅隙甚深。然其人素懐奢侈,尤好服玩。吾身没之后,当来吊汝,具陈吾平生服玩寳带重器,罗列帐前。张若不顾汝家族无▯矣。若顾此,当録玩用致之,仍以神道碑为请。”既获其文,登时録进,先砻石以待。至便镌刻。张丞相见事常迟于我,数日之后必当有悔。若征碑文以刋削为辞,当引视镌石,仍告以闻上。崇没,张果至,目其服玩者三四。崇家悉如崇戒,不数日文成,叙致该详,时谓极笔【其略曰:八柱承天髙明之位列,四时成嵗亭育之功全】数日果遣使取本,以为辞未周密,欲加删改。姚氏诸子引使者视其碑,仍告以奏御。使者复命,张悔恨抚膺曰:“死姚崇能▯生张説,吾今日方知才之不及逺矣。”李泌以虚诞自任,尝对客曰:“令家人速洒扫,今夜洪崖先生来宿。”有人遗酒一榼,会有客至,云麻姑送酒来,与君同倾。饮未毕,阍者云:“某侍郎取榼。”子泌命倒还之,畧无怍色。
韩晋公【韩滉已见】自江东入觐,气槩杰出。是时刘▯佐在大梁,倔强难制。滉欲致其朝觐,结为兄弟,升堂拜亲,驻车三日,大出金帛赏劳
译王元泽患有心理疾病,与妻子未曾同房,王安石怜悯他,便让妻子改嫁。当时工部员外郎侯叔献再娶的妻子很凶悍,后来侯叔献去世,朝廷担心她虐待前妻的儿子,于是将她遣送出去,不让她做侯家的妻子。京城因此流传一句话:“王太祝生前嫁出妻子,侯工部死后休弃妻子。”
蔡卞的妻子七夫人,是王安石的女儿,很有学问,能写诗词。蔡卞每逢国家大事,先在卧室里与她谋划,然后才在朝廷上宣布。当时执政大臣们互相说:“我们每天奉行的政令,都是她随口说出的残余罢了。”蔡卞拜为右相,在家设宴奏乐,伶人唱道:“右丞今天大拜,都是靠夫人的裙带关系。”朝廷内外都以此为笑谈。蔡攸曾在宫中饮酒,宋徽宗频繁用大杯劝酒,蔡攸恳切推辞说承受不起,酒杯斟满以至于倾倒,皇上说:“就算灌死他,也不至于损失一个司马光。”
杭州僧人温日观擅长画葡萄,生性嗜酒,只与杨总统一起饮酒。如果以酒相敬,他不一沾唇,见到就骂道:“掘坟贼,掘坟贼。”
语林卷二十八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何氏语林》>
钦定四库全书
语林》卷二十九 明何良俊撰「假谲」二十九
君子所珍视的是诚实。虚假诡诈对于诚实有什么益处呢?大概即使是权变以成就事情,也是君子所不说的。
汉安帝时,尚书空缺,下诏让六百石以上的大夫测试对策,涉及政事、天文、道术,以成绩高者补任。翟酺自恃才能高超而忌恨原太史令孙懿,担心他先被任用,于是去拜访孙懿。坐下后,说话不涉及正题,只是泪流满面。孙懿奇怪地问翟酺说:“图书中有‘汉贼孙登’,因才智被中官所害。看你的相貌相似,应当应验。我受恩接见,为你将遭祸而凄怆。”孙懿忧惧,称病不参加测试。因此翟酺对策第一,拜为尚书。
曹操曾行军,粮草不足,私下召来主管询问怎么办。主管说:“可以用小斗来凑足。”曹操说:“好。”后来军中有人说曹操欺骗众人,曹操对主管说:“只当借你的头来平息众怒,不然事情无法解决。”于是杀了他,取首级题字示众说:“用小斗,盗窃官粮。”
刘备曾战败自己投奔曹操。一天,曹操从容地对刘备说:“天下的英雄,只有你和我,本初之徒,不足数也。”刘备正在吃饭,掉了筷子。恰逢雷声大作,刘备说:“圣人说‘迅雷风烈,必变’,确实有道理。一震之威,竟然到了这个地步。”曹操于是不再怀疑刘备。
宋世祖与群臣到殷贵妃墓,对刘德愿说:“你们哭贵妃,如果悲伤,当加厚赏。”刘德愿应声痛哭,涕泗横流。皇上任命他为豫州刺史。皇帝又让羊志哭,羊志也呜咽得很哀伤。后来有人问羊志:“你怎么能挤出这么急的眼泪?”羊志说:“我那天是哭自己死去的妾室罢了。”
姚崇与张说同为宰相,各怀疑忌。张说怨恨很深,姚崇生病,告诫儿子们说:“张丞相与我关系不和睦,嫌隙很深。但他一向奢侈,尤其喜欢服饰玩物。我死后,他一定会来吊唁,你们要把我平生的服饰玩物、宝带重器,罗列在帐前。如果他不顾念,你们家族就没有危险了。如果他顾念这些,就记录玩物送给他,并请求他写神道碑。”得到碑文后,立刻录进,先磨好石头等待。等到刻好,张丞相做事常比我慢,几天后必定会后悔。如果以碑文需要删削为借口,就引他看刻好的石头,并告诉他已奏明皇上。姚崇死后,张说果然来了,看了服饰玩物三四次。姚家完全按照姚崇的告诫,没几天碑文写成,叙述详尽,当时人认为是极佳的笔力。几天后果然派使者取回底本,认为言辞不够周密,想要删改。姚氏诸子引使者看碑,并告诉他已奏明皇上。使者回报,张说悔恨拍胸说:“死姚崇能胜过活张说,我今天才知道才能相差太远了。”李泌以虚诞自任,曾对客人说:“让家人赶快洒扫,今夜洪崖先生来住宿。”有人送酒一榼,恰逢客人来,说麻姑送酒来,与你同饮。酒没喝完,守门人说:“某侍郎取回酒榼。”李泌命倒回给他,毫无惭愧之色。
韩滉从江东入朝觐见,气概杰出。这时刘悟在大梁,倔强难制。韩滉想让他朝觐,结为兄弟,升堂拜见母亲,停车三日,大量拿出金帛赏赐慰劳。
一军,为之倾动。▯佐敬伏,乃使人密聴滉。滉夜问孔目吏所费多少,诘责颇细。▯佐笑而鄙之。
译全军因此震动。〇佐敬伏,于是派人暗中窥探滉的动静。滉在夜里询问孔目吏花费了多少,查问责备得非常细致。〇佐敬伏对此嗤之以鼻,认为滉很鄙陋。
曹武穆知渭州,号令明肃,西人慑惮,自是边境无虞。一日,方召诸▯饮,会有叛卒数千亡奔贼境。▯骑报至,诸▯相眎失色。公言笑如平时,徐谓骑曰:“吾命也,汝勿显言。”西人闻以为袭巳,皆杀之【东都事畧曰:曹玮字寳臣,武恵王彬第三子。彬被疾,真宗问以后事,对曰:“臣二子璨与玮皆堪为▯。”问以优劣,曰:“璨不如玮。玮好读书,通春秋,尤善左氏,为▯几四十年,威震西鄙,諡武穆】
丁晋公执政,不许同列留身,唯王文正一切委顺,未尝忤其意。文正谓丁曰:“欲面求恩泽,又不敢留身。”丁曰:“如公,不妨一日留身。”进文字一卷,具道丁事。丁去数步,大悔之。不数日,丁遂有朱崖之行。
文潞公以枢密直学士知成都,公年未四十,成都风俗喜行乐,公多燕集,有飞语至京师。御史何圣从因谒告归,上遣伺察之【东都事略曰:何郯字圣从,成都人,为御史鲠切无所避,为仁宗所知】何▯至,潞公亦为之动。有幕客张少愚谓公曰:“圣从之来,无足念。”少愚与圣从同郡,因迎见于汉州,命酒设乐。有营妓善舞,圣从狎问其姓,妓曰:“姓杨。”圣从曰:“所谓杨台栁者。”少愚即取妓项帕罗题诗曰:“蜀国佳人号细腰,东台御史惜妖娆。从今唤作杨台栁,舞尽春风万万条。”命其妓作栁枝词歌之,圣从为之霑醉。后数日,圣从至成都,颇严重。一日,潞公大作乐以燕圣从,迎其妓杂府妓中,歌少愚之诗以侑觞,圣从每为之醉。圣从还朝,潞公之谤乃息【▯逸▯曰:张愈字少愚,益州郫人,隽伟有大志,屡举不第,遂▯于家。文彦博治蜀,为置青城山白云溪杜光庭故居以处之】
殿帅杨存中有亲爱吏,平居赐予无▯,一旦无故怒而逐之,吏莫知得罪之由,泣拜辞去。存中曰:“无事莫来见我。”吏悟其意,归以厚赀,俾其子入台中为吏。无何,御史欲论存中干没军中粪钱十余万,其子归语其父,其父奔告存中。存中即具劄奏言:“军中有粪钱若干,桩管某处,惟朝廷所用。”不数日,台中果以为言,髙宗出存中劄子示之,御史坐妄言被黜。
秦会之夫人常入禁中,显仁太后言近日子鱼大者絶少,夫人对曰:“妾家有之,当以百尾进。”归吿会之,会之咎其失言,与其馆客谋进青鱼百尾。显仁拊掌笑曰:“我道这婆子村,果然。”
秦桧当国,日四方餽遗日至。方滋徳帅广东,为蜡炬,以众香实其中,遣驶卒持诣相府,厚遗主藏吏,期必达。吏使俟命。一日宴客,吏白烛尽,适广东方经畧送烛一罨,未敢启命取用之。俄而异香满坐,察之则自烛中出也。亟命藏其余,枚数之,适得四十九。呼使人问故,则曰:“经畧専造此烛供献,仅五十条。既成,恐不佳,试爇其一,不敢以他烛充数。”秦大喜,以为奉己之専。
秦桧为相日,都堂左揆前有石榴一株,每着实,桧嘿数焉。忽亡其二,桧佯不问。一日,▯排马,忽顾谓左右:“取斧伐树。”有亲吏在旁,仓卒对曰:“实佳甚,去之可惜。”桧反顾曰:“汝盗食吾榴。”吏叩头服。
韩彦古尹京日【周公谨癸辛杂志曰韩彦古字子师诡谲任数处性不常孝宗时为京尹】李仁甫恶其诡谲弗与交请谒一日瞰其亡往见之韩实未出既见延入书室请曰平日欲一攀屈而不能今既见临姑解衣盘礴可也仁甫辞不获遂为强留室有二防贮书牙籖黄袱扃防甚严仁甫问此为何书荅曰先人在军中日得于北方盖本朝野史编年成书者时仁甫方修长编既成有诏临安给笔札就其家缮録以进而卷帙浩博未见端绪仁甫闻其言亟欲得见韩言家所秘藏▯即进呈不可他示李益窘再四致祷乃曰且为某饮酒续当以呈仁甫为尽量每杯行辄请酒罢笑谓仁甫曰前言戏耳此即公所着长编已用嘉▯作副本装治即以奉纳使可进御矣仁甫视之信然盖隂戒书吏▯録每一板酬千钱吏畏其威利其赏辄先録送韩所故仁甫方成韩已得全帙仁甫虽奋愧不平亦幸▯其成遂用以进【宋史曰李焘字仁甫眉州丹棱人博极载籍捜罗百氏慨然以史自任仿司马光
译曹武穆任渭州知州时,号令严明肃整,西夏人畏惧忌惮,从此边境没有忧患。一天,他正召众将领饮酒,恰逢数千叛逃的士兵投奔敌境。骑兵来报,众将领面面相觑,吓得变了脸色。曹公谈笑如常,缓缓对骑兵说:“这是天命,你不要明说。”西夏人听说后以为宋军来袭,就把那些叛卒都杀了。【《东都事略》记载:曹玮字宝臣,是武惠王曹彬的第三子。曹彬病重时,真宗询问后事,曹彬回答说:“臣的两个儿子曹璨和曹玮都能胜任将领。”真宗问谁优谁劣,曹彬说:“曹璨不如曹玮。曹玮喜欢读书,通晓《春秋》,尤其擅长《左传》,担任将领近四十年,威震西部边境,谥号武穆。”】
丁晋公执政时,不允许同僚留下奏对,只有王文正一切顺从,不曾违逆他的意思。王文正对丁晋公说:“我想当面请求恩泽,又不敢留下。”丁晋公说:“像您这样,不妨一天留下。”王文正进献了一卷文字,详细陈述了丁晋公的过失。丁晋公离开几步后,非常后悔。没过几天,丁晋公就被贬往朱崖。
文潞公以枢密直学士的身份任成都知州,当时他年纪不到四十岁,成都风俗喜好游乐,文潞公也多次宴请聚会,有流言传到京城。御史何圣从因此请假回乡,皇上派人暗中侦察他。【《东都事略》记载:何郯字圣从,成都人,担任御史时刚直切直无所回避,被仁宗所知。】何圣从到来,文潞公也因此有所触动。有一位幕僚张少愚对文潞公说:“圣从的到来,不值得挂念。”张少愚与何圣同郡,便在汉州迎接何圣从,设酒摆乐。有一位营妓擅长舞蹈,何圣从亲近地问她的姓氏,妓女说:“姓杨。”何圣从说:“这就是所谓的杨台柳。”张少愚立刻取下妓女颈间的帕罗题诗道:“蜀国佳人号细腰,东台御史惜妖娆。从今唤作杨台柳,舞尽春风万万条。”让那妓女唱柳枝词,何圣从因此大醉。几天后,何圣从到成都,态度颇为严肃。一天,文潞公大摆音乐宴乐何圣从,让那妓女混在府妓中,唱张少愚的诗来劝酒,何圣从每次都喝醉。何圣从回朝后,对文潞公的诽谤就平息了。【《逸史》记载:张愈字少愚,益州郫县人,俊伟有大志,多次科举不第,于是隐居在家。文彦博治理蜀地时,为他安排在青城山白云溪杜光庭故居居住。】
殿帅杨存中有一位亲近的官吏,平时赏赐没有节制,一天无缘无故发怒把他赶走,官吏不知道得罪的原因,哭着拜别离去。杨存中说:“没事不要来见我。”官吏领悟了他的意思,回家拿出厚礼,让他的儿子进入御史台做小吏。不久,御史想要弹劾杨存中侵吞军中粪钱十余万,他的儿子回家告诉父亲,父亲急忙跑去告诉杨存中。杨存中立刻写奏章说:“军中有粪钱若干,存放在某处,只供朝廷使用。”没过几天,御史台果然以此进言,高宗拿出杨存中的奏章给御史看,御史因妄言被罢黜。
秦会之的夫人常进入宫中,显仁太后说近来大的子鱼非常少见,夫人回答说:“妾家有的,应当进献百尾。”回家告诉秦会之,秦会之责怪她失言,与馆客谋划进献青鱼百尾。显仁太后拍手笑道:“我说这婆子粗俗,果然如此。”
秦桧当权时,每天四方馈赠不断。方滋德任广东帅,制作蜡炬,用众香填充其中,派快马士兵拿着送到相府,厚赠掌管仓库的官吏,期望一定送达。官吏让他等待命令。一天宴请宾客,官吏报告蜡烛用完了,恰好广东方经略送来一罨蜡烛,不敢擅自开启,命令取用。不久异香充满座位,查探发现香气从蜡烛中发出。急忙命令藏起剩余的蜡烛,逐一数来,正好四十九条。叫来使者询问缘故,使者说:“经略专门制作这些蜡烛进献,只有五十条。制成后,担心不好,试燃了一条,不敢用其他蜡烛充数。”秦桧大喜,认为这是专供自己的。
秦桧做宰相时,都堂左揆前有一株石榴树,每次结出果实,秦桧都默默数着。忽然少了两个,秦桧假装不问。一天,排列马队时,忽然回头对左右说:“拿斧头砍树。”有一位亲近的官吏在旁边,仓促回答说:“果实很好,砍掉可惜。”秦桧反身看着他说:“你偷吃我的石榴。”官吏磕头认罪。
韩彦古任京城尹时,【《周公谨癸辛杂志》记载:韩彦古字子师,诡谲善谋,性情多变,孝宗时任京尹。】李仁甫厌恶他的诡谲,不与他交往。一天,李仁甫趁韩彦古不在家,去拜访他。韩彦古其实还没出门,见到李仁甫后,请他进入书室,说:“平时想登门拜访而不能,现在既然来了,姑且解衣盘礴,不拘礼节吧。”李仁甫推辞不掉,于是被强行留下。书室有两个柜子,装着书,象牙签条,黄布包裹,锁闭很严。李仁甫问这是什么书,回答说:“先父在军中时,从北方得到的,是本朝野史编年成书的。”当时李仁甫正在修撰《长编》,已经写成,有诏令在临安提供笔墨纸张,在他家中抄录进献,但卷帙浩繁,未见头绪。李仁甫听了他的话,急切想看看。韩彦古说:“家中秘藏,即将进呈,不可给别人看。”李仁甫更加窘迫,再三恳求,韩彦古才说:“暂且为我喝酒,随后将书给你看。”李仁甫喝尽,每举杯就请求,酒罢,笑着对李仁甫说:“前言戏耳,这就是您所著的《长编》,已用嘉祐本作为副本装治,就以此进献了。”李仁甫看了,果然如此。原来是暗中告诫书吏抄录,每一板酬谢千钱,书吏畏惧他的威势,贪图他的赏赐,总是先抄录送给韩彦古,所以李仁甫刚完成,韩彦古已得到全书。李仁甫虽然愤慨不平,也庆幸书得以完成,于是用来进献。【《宋史》记载:李焘字仁甫,眉州丹棱人,博览载籍,搜集百家,慨然以史自任,仿效司马光……】
黜免三十
夫尺有所短,寸有所长。况三代以下,士鲜全徳,世率以寸朽而弃大材,微纇而遗美寳。君子盖深惜之。
蜀先主衔张裕不逊,兼忿其漏言【张裕已见蜀志曰:裕私语人曰:嵗在庚子,天下当易代,刘氏祚尽矣。主公得益州九年之后,寅夘之间当失之。人密白其言,后魏氏之立,先主之薨,皆如裕所刻】下狱▯诛之。诸葛武侯表请其罪,先主荅教曰:芳兰当门,不得不鉏【蜀志曰:裕甚精相术,每举镜视面,自知刑死,未尝不朴之于地也】李令伯【李密已见】入晋,自负才器,常望内转,而羁旅无援,迁汉中太守,自以失分,懐怨。赐饯东堂,诏令赋诗。令伯末章云:人亦有言,有因有縁,仕无中人,不如归田。明明在上,斯语岂然?帝大忿怒,废黜于家。
挚瞻为王敦戸曹参军【挚氏世本曰:瞻字景游,京兆长安人,太常虞兄子也,父育,凉州刺史。瞻少善属文,起家著作郎。中朝乱,依王敦,为户曹参军】敦以故壊裘赐老病外部都督,瞻谏曰:「尊裴虽故,不宜与小吏。」敦问:「何为不可?」瞻时因醉曰:「若上服皆可用,赐貂蝉亦可赐下乎?」敦言非喻,所引如此不堪二千石。瞻曰:「瞻视去西阳如脱屣耳。」
殷中军【殷浩已见】被废,夷神委命,雅咏不辍。虽家人不见其有流放之戚,外生韩康伯始随至徙所,周年还都,殷素爱之,送至水侧,乃咏曹顔逺诗曰:「富贵他人合,贫贱亲戚离。」因泣下。
何长瑜为临川王【义庆】记室参军,尝于江陵寄书与族人何勗,以韵语序临川州府僚佐云:“陆展染▯发,欲以媚侧室;青青不解久,星星行复出。”如此五六句,轻薄少年遂演而广之。一时人士并为品目,尽加剧言苦句。其文流行,临川以白太祖,长瑜徙广州【南史曰:太尉▯淑文冠当时,义庆在江州,请为卫军谘议。其余吴郡陆展、东海何长瑜、鲍照并有词章之美,引为佐吏】
谢恵连随父方明在会稽郡,爱郡吏杜徳灵及居父忧,赠以五言诗十余首。坐流徙废塞,不豫荣伍。殷仆射【景仁】爱其才,因言次白太祖:“臣儿时便见世中有此文,而论者云是恵连,其实非也。”太祖曰:“若如此,便应通之。”即用为彭城王【义康】法曹参军。
▯阳源【▯淑已见】不附刘湛,大相乖忤。阳源赋诗曰:「种兰忌当门,懐璧莫向楚。楚少别玉人,门非种兰所。」寻以久病免官。
梁武每集文士,防经史事,时范云、沈约之徒皆引短推长,帝悦,加其赏赉。曾防锦被事,咸言已罄,帝试呼问刘孝标。刘时贫悴冗散,忽请▯笔疏十余事,坐客皆惊,帝不觉失色,自是恶之,不复引见。及孝标▯苑成,帝即命诸学士撰《华林徧略》以髙之,竟不见用。刘乃着《辩命论》以寄懐。
髙祖于钟山造大爱敬寺,王思寂有旧墅在寺侧,良田八十余顷,是王丞相赐田。髙祖遣主书宣防,就思寂求市,欲以赐寺。思寂荅防云:“此田不卖,若是敕取,所不敢言。”酬对又脱略,髙祖怒,付市评价,以直逼还之。由是忤防,出为吴兴太守【南史曰:王骞字思寂,一字▯成,王俭子也。性凝简,慕乐广之为人,不事产业,有田八十余顷,与诸宅及故旧共佃之,常曰:“我不如郑公业有田四百顷而食常不周,以此为愧。”仕至度支尚书,加给事中】
宋考功【宋之问已见】在天后朝,求为北门学士,不许。作《明河篇》以见意【诗末云:明河可望不可亲,愿得乗槎一问津,更▯织女支机石,还访成都卖卜人】则天见其诗,谓崔融曰:“吾非不知之问有才,但以其有口过。”盖之问患齿疾,口常臭,故也。之问终身慙愤。
孟浩然极为王右丞所知。一日,王待诏金銮,召浩然商较风雅。上忽临幸,浩然错▯伏床下。王不敢▯,因奏闻。上欣然曰:“朕素闻其人,因得召见。”上曰:“卿▯得诗来否?”浩然奏曰:“臣偶不赍所业。”上即命吟旧作,浩然拜舞,诵诗曰:“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疎。”上闻之怃然曰:“卿
译罢免官员三十人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何况夏商周三代以后,士人很少具备完美的德行,世人往往因为一点小瑕疵就抛弃大才,因为细微的缺点而遗漏美玉。君子对此深感惋惜。
蜀汉先主刘备因张裕言语不敬,又怨恨他泄露机密【张裕的事已见于《蜀志》记载:张裕私下对人说:“庚子年,天下将改朝换代,刘家的气数尽了。主公得到益州九年后,在寅、卯年间将会失去它。”有人秘密向刘备报告了这些话,后来魏国建立、先主去世,都正如张裕所预言的那样】,将他下狱〇处死。诸葛武侯上表请求宽恕他的罪过,先主回复说:“芳香的兰花长在门前,不得不铲除【《蜀志》记载:张裕非常精通相术,每次照镜子看自己的脸,知道自己会受刑而死,没有不愤怒地摔镜子的】。李令伯【李密的事已见前文】进入晋朝,自恃有才能器量,常希望被调入中央任职,但因寄居他乡没有靠山,被调任为汉中太守,自认为失去了应有的地位,心怀怨恨。皇帝在东堂赐宴饯行,下诏让他作诗。李令伯在诗的结尾写道:“人们也有话说,做事要有凭借和机缘,做官如果没有中间人引荐,不如回归田园。虽然圣明的君主在上,这话难道不对吗?”皇帝非常愤怒,将他罢黜在家。
挚瞻担任王敦的户曹参军【《挚氏世本》记载:挚瞻字景游,京兆长安人,是太常挚虞的侄子,父亲挚育曾任凉州刺史。挚瞻年轻时擅长写文章,起家担任著作郎。西晋末年战乱,依附王敦,任户曹参军】。王敦因为一件旧皮袍赐给年老多病的外部都督,挚瞻劝谏说:“这件皮袍虽然是旧的,但不应该赐给小吏。”王敦问:“为什么不可以?”挚瞻当时借着酒劲说:“如果上面的衣服都可以用,那么赐给下级的貂蝉冠也可以赐给下面的人吗?”王敦的话他听不懂,所引用的例子如此不堪,竟然连二千石的高官都不尊重。挚瞻说:“我看离开西阳就像脱掉鞋子一样容易。”
殷中军【殷浩的事已见前文】被废黜后,神情安闲,听任命运安排,高雅地吟咏不停。虽然家人没见他流露出被流放的悲伤,但外甥韩康伯起初跟随他到了流放地,一年后才回京城,殷浩一向喜爱他,送他到水边,于是吟诵曹颜远的诗说:“富贵是别人该得的,贫贱时亲戚就疏远了。”因此流下眼泪。
何长瑜担任临川王【刘义庆】的记室参军,曾经在江陵写信给族人何勗,用韵语列举临川王府的僚属说:“陆展染〇头发,想要取悦妾室;青青的头发不能持久,星星般的白发很快又长出来。”像这样的句子有五六句,轻薄的年轻人于是演绎并广泛传播。当时的人士都加以品评,全都加上激烈的言辞和刻薄的句子。这篇文章流传开来,临川王向太祖报告,何长瑜被流放到广州【《南史》记载:太尉〇淑的文章在当时冠绝,刘义庆在江州时,请他担任卫军谘议参军。其余如吴郡陆展、东海何长瑜、鲍照都有词章之美,被引为佐吏】。
谢惠连跟随父亲谢方明在会稽郡,喜爱郡吏杜德灵,后来在父亲丧期,赠给他十余首五言诗。因为被流放废黜,不能参与荣显的行列。殷仆射【殷景仁】喜爱他的才华,于是借谈话的机会告诉太祖:“我小时候就见到世间有这篇文章,但评论的人说是谢惠连写的,其实不是。”太祖说:“如果是这样,就应该让他通达仕途。”于是任命他为彭城王【刘义康】的法曹参军。
〇阳源【〇淑的事已见前文】不依附刘湛,彼此非常不和。阳源赋诗说:“种兰花忌讳长在门前,怀揣美玉不要前往楚国。楚国缺少辨别玉石的人,门前不是种兰花的地方。”不久因为长期生病而免官。
梁武帝每次召集文士,考问经史典故,当时范云、沈约等人都是引短推长,皇帝很高兴,增加对他们的赏赐。曾经考问锦被的事,大家都说已经穷尽了,皇帝试着呼叫询问刘孝标。刘孝标当时贫困潦倒,地位闲散,忽然请求〇笔写下十余件事,在座的客人都很惊讶,皇帝不觉失色,从此厌恶他,不再召见他。等到刘孝标的〇苑写成,皇帝就命令各位学士撰写《华林徧略》来抬高它,最终也没有任用他。刘孝标于是著《辩命论》来寄托情怀。
高祖在钟山建造大爱敬寺,王思寂有旧别墅在寺旁,良田八十余顷,是王丞相赐给的田地。高祖派遣主书传达旨意,向思寂求购,想要赐给寺庙。思寂回答说:“这田地不卖,如果是敕令强取,我不敢说什么。”回答又显得轻慢,高祖发怒,交给市场估价,按价格强行收回。因此触怒旨意,被外放为吴兴太守【《南史》记载:王骞字思寂,一字〇成,是王俭的儿子。性格凝定简朴,仰慕乐广的为人,不经营产业,有田地八十余顷,与各家宅院及故旧共同耕种,常说:“我不如郑公业有田地四百顷却常常吃不饱,以此感到惭愧。”官至度支尚书,加给事中】。
宋考功【宋之问的事已见前文】在天后朝时,请求担任北门学士,不被允许。作《明河篇》来表达自己的心意【诗末说:明河可望不可亲,愿得乘槎一问津,更〇织女支机石,还访成都卖卜人】。武则天看到他的诗,对崔融说:“我不是不知道宋之问有才华,只是因为他有口过。”大概是因为宋之问患有牙齿疾病,口中常有臭味,所以如此。宋之问终身感到惭愧愤恨。
孟浩然极为被王右丞所赏识。一天,王右丞在金銮殿待诏,召孟浩然商讨风雅之事。皇上忽然驾临,孟浩然惊慌失措〇伏在床下。王右丞不敢〇,于是奏明皇上。皇上欣然说:“我向来听说这个人,因此得以召见。”皇上说:“你〇得到诗来吗?”孟浩然奏道:“臣偶然没有携带作品。”皇上就命令吟诵旧作,孟浩然拜舞,诵诗说:“北阙休上书,南山归敝庐。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疎。”皇上听后怅然说:“你
开元中东宫官僚清淡,薛令之为右庶子,题诗自悼曰:「朝日上团团,照见先生盘盘中。何所有?苜蓿长阑干,饭澁匙难绾,羮稀箸易寛。何以谋朝夕?何由保嵗寒?」上幸东宫,览之,索笔题其榜曰:「啄木口嘴长,凤凰羽毛短。若嫌松桂寒,任逐桑榆暖。」令之遂谢病归【唐诗纪事曰:薛令之,闽之长溪人。肃宗在东宫,令之为右庶子,积嵗不迁,弃官归。乾元中,肃宗以旧恩召令之,而令之已先卒】
开元中,陆坚在中书,以丽正学士供拟过丰,谓朝列曰:“此亦何益国家,致此费损?”▯议罢之。张説谓诸人曰:“説闻帝王功成,则有奢僭之失,或兴造池台,或躭玩声色。圣上重儒崇徳,亲自讲论,刋校图书,详延学者。今之丽正,即是圣主礼乐之司,永代规模,不易之道。所费者细,所益者大。陆子之言,未为达也。”▯宗后闻其言,陆之恩待稍薄。
李适之为相,疎直坦夷,时誉甚美【唐诗纪事曰:适之,常山愍王孙。天寳初,代牛仙客为左相。朝退,每邀賔戚,谈谐赋诗】为李林甫排诬罢免。朝贤虽知其无罪,然谒问甚稀。适之意愤,日饮沉酣,且为诗曰:「避贤初罢相,乐圣且衔杯。为问门前客,今朝几个来?」林甫愈怒,终遂不免。
徐常侍久在中书,常参李右座议【李林甫已见】右座被废,常侍恐为罪累,逃▯衡山,为东林寺掇蔬。行者诈为喑哑,数年后值修建佛殿,僧中选善书者题梁,巳二三人,忽徐行者跨过,掌事怒以杖连击其背,徐乃画地曰:“某口虽不言,昔年曾学大书,乞试之。”使题数行,诸僧皆悦服,因遣尽书之。时李北海游岳,观其题处,曰:“不知徐公在此。”乃召至,握手言曰:“朝列于公已息论矣。”遂解其布褐,释以簪裳。因戏徐曰:“徐侍郎曾吟‘岘山思驻马,汉水忆回舟’否?”徐曰:“喑哑之时,亦黙咏之。”即与同载北归【唐诗纪事曰:徐安贞始名楚璧,应制举三登甲科,开元中为中书舍人,帝属文多令视草,终中书侍郎】
陆宣公谪忠州,土塞其门,家人由于狗窦中,州▯不得谒面。
张祜深为令狐楚所知,楚镇天平,自草荐表,以祜诗三百篇随表进上。祜至京,属元稹在内庭,帝以问稹,稹曰:「祜雕虫小技,壮夫不为。」或奨激之,恐变陛下风教,由是失意,东归。
令狐绹【刘昫《唐书》曰:令狐绹字子直,宰相楚之子,大中四年以兵部侍郎平章事】曾以旧事访于温庭筠,庭筠荅曰:“事出《南华经》,非僻书也,冀相公燮理之暇,时宜览古。”绹甚怒,奏庭筠有才无行,不许登第,遂轗轲以至终身【摭言》曰:开成中,温庭筠才名籍甚,然罕拘细行,以文为货,识者鄙之。《唐诗纪事》曰:庭筠,彦博裔孙,与李商▯俱有名,时号温李】
陶谷久在翰林,意希大用。建隆以后,宰相往往不由文翰,闻望皆出谷下,谷不能平。仍俾其党因奏对言谷宣力实多,微伺上防。太祖曰:“翰林草制,皆检前人旧本,俗所谓依様画葫芦耳,何宣力之有?”谷乃作诗书于玉堂之壁【诗曰:“官职须由生处有,才能不管用时无。堪笑翰林陶学士,也能依様画葫芦】太祖益薄其怨望,遂决意不用。
丁崖州当政日,置宴私第,忽语于众曰:“尝闻江南国王钟爱一女,一日谕大臣曰:‘吾止一女,姿仪性识,特异于人,卿等为择佳壻,须年少美风仪,有才学,门第髙者。’或言洪州刘生,为郡参谋,风骨秀美,大门博学有文,可以充选。国主召见,大喜,寻尚主,拜都尉,鸣珂锵玉,出入禁闱,良田甲第,珍寳竒玩,豪华富贵,冠于一时。未几,主殂,国主悲悼不胜,曰:‘吾▯不复见刘生。’削其官,一物不与,遣还洪州。生恍疑梦觉,触目如失。丁笑曰:‘某他日不失作刘参谋也。’坐中莫不失色。未几,有海上之行,籍其家,孑然南去。
杨文公为执政所忌,母病谒告不▯朝,防径归韩城,与弟倚居,逾年不调,有启谢朝中亲知云:「介推母子,愿归绵上之田;伯夷兄弟,甘受首阳之饿
译开元年间,东宫的官员清闲淡泊,薛令之担任右庶子,题诗自我哀悼说:“早晨的太阳团团升起,照见先生的盘中。盘中有什么?苜蓿长得杂乱,饭粗糙难以下咽,羹稀薄筷子容易滑落。靠什么来谋划早晚的衣食?靠什么来度过寒冷的岁月?”皇上驾临东宫,看到这首诗,索取笔来在匾额上题写:“啄木鸟的嘴长,凤凰的羽毛短。如果嫌弃松桂的寒冷,就任凭你去追逐桑榆的温暖。”薛令之于是称病辞职回家。
开元年间,陆坚在中书省任职,因为丽正院学士的供给过于丰厚,对朝中同僚说:“这对国家有什么好处,导致这样的浪费?”于是商议要废除这项供给。张説对众人说:“我听说帝王功业成就后,就会有奢侈僭越的过失,有的兴建池台,有的沉溺于声色享乐。圣上重视儒学崇尚道德,亲自讲论,刊刻校订图书,广泛延请学者。现在的丽正院,就是圣主礼乐的主管机构,是永远的法度,不可改变的道理。所花费的很少,所获得的益处很大。陆坚的话,不算通达。”皇上后来听到这番话,对陆坚的恩宠待遇就稍微淡薄了。
李适之担任宰相,性格疏朗正直坦率,当时的声誉非常好。被李林甫排挤诬陷而罢免。朝中的贤臣虽然知道他无罪,但是拜望问候的人很少。李适之意中愤懑,每天饮酒沉醉,并且作诗说:“避开贤者初次罢相,喜爱圣酒且举杯畅饮。请问门前的客人,今天有几个来?”李林甫更加愤怒,最终李适之没能幸免。
徐常侍长期在中书省任职,经常参与李右座(李林甫)的议论。李右座被废黜后,徐常侍担心被罪责牵连,逃到衡山,在东林寺做采摘蔬菜的杂役。他假装成哑巴,几年后恰逢修建佛殿,僧人中挑选擅长书法的人题写梁柱,已经选了二三人,忽然徐行者跨步上前,管事的人愤怒地用棍棒连续击打他的背,徐行者于是在地上画字说:“我虽然口不言语,早年曾学习大字,请求让我试试。”让他题写了几行,众僧都心悦诚服,于是派他全部书写。当时李北海游历衡岳,看到他的题字,说:“不知道徐公在这里。”于是召他前来,握手说:“朝廷对您的议论已经平息了。”于是脱下他的布衣,换上官服。趁机戏弄徐行者说:“徐侍郎曾经吟诵‘岘山思驻马,汉水忆回舟’吗?”徐行者说:“装哑巴的时候,也默默吟诵。”于是和他同车北归。
陆宣公被贬谪到忠州,当地堵塞了他的家门,家人只能从狗洞进出,州官不能当面拜见。
张祜深受令狐楚的赏识,令狐楚镇守天平军时,亲自起草荐表,将张祜的诗三百篇随表进献。张祜到了京城,恰逢元稹在内廷,皇帝拿此事询问元稹,元稹说:“张祜是雕虫小技,壮夫不做。”有人怂恿激怒他,恐怕改变陛下的风化教化,因此张祜失意,向东归去。
令狐绹曾经拿旧事询问温庭筠,温庭筠回答说:“这事出自《南华经》,不是冷僻的书,希望相公在调和治理政务的闲暇,适时阅览古籍。”令狐绹非常愤怒,上奏说温庭筠有才无德,不允许他登第,于是温庭筠坎坷潦倒直到终身。
陶谷长期在翰林院任职,内心希望得到重用。建隆以后,宰相往往不由文翰出身,声望都在陶谷之下,陶谷心中不平。仍然让他的党羽借奏对的机会说陶谷出力实在很多,暗中窥探皇上的心意。太祖说:“翰林起草诏书,都是查阅前人的旧本,俗话所说的依样画葫芦罢了,有什么出力?”陶谷于是作诗写在玉堂的墙壁上。太祖更加轻视他的怨恨不满,于是决意不任用他。
丁崖州当政时,在私宅设宴,忽然对众人说:“曾经听说江南国王宠爱一个女儿,一天告诉大臣说:‘我只有一个女儿,姿容仪态和性情见识,特别不同于常人,你们为她选择佳婿,必须年少风度仪态美好,有才学,门第高贵的。’有人说洪州有个刘生,担任郡参谋,风骨秀美,家世显赫博学有文,可以入选。国王召见,大喜,不久娶了公主,拜为都尉,鸣珂锵玉,出入禁宫,良田豪宅,珍宝奇玩,豪华富贵,冠绝一时。不久,公主去世,国王悲痛哀悼不已,说:‘我不再见到刘生了。’削去他的官职,一样东西也不给,遣返回洪州。刘生恍然如梦初醒,触目所及如同失落。丁崖州笑着说:‘我日后不失作刘参谋。’在座的人没有不变色的。不久,丁崖州被贬谪到海边,抄没他的家产,孤身一人向南而去。
杨文公被执政者忌恨,母亲生病请假不上朝,趁机直接回到韩城,与弟弟杨倚居住,一年多没有调动,有启帖感谢朝中的亲友说:“介子推母子,愿意归还绵上的田地;伯夷兄弟,甘愿承受首阳山的饥饿。”
。」后除汝州,希防者攻击不已,公又有启曰:「已挤沟壑,犹下石而弗休;方困蒺藜,尚关弓而相射。」当事诸人益恶之。
译随后被外放为汝州知州,那些对他心存忌恨的人攻击不止,他再次上奏说:“已经把我推入沟壑,还不停止落井下石;正身处蒺藜困境,仍张弓相射。”当权者们更加厌恶他。
东坡既谪黄州,复以先知徐州日不觉察妖贼事,取勘已而有防,放罪乃上表谢神宗。读至「无官可削」,抚已知危,笑语曰:「畏吃棒耶?」
俭啬三十一
孔子曰:「与其不孙也,宁固。」盖深恶奢僭甚之也。夫齐相以濯冠见讥,魏人以葛屦兴刺。下此则戋戋小人,纎啬委琐,又安足道哉!
沈叔山在吴有美名,性至俭。▯张恵恕使蜀时诣沈别,沈入内良久出,语恵恕曰:「向择一端布欲以送卿,而絶无麄者。」恵恕佳其能显非【江表传曰:沈珩弟峻字叔山,有名誉,但性俭吝】和长舆性至俭啬,家有好李,诸弟往园中采食,皆计核责钱。
王琨俭于财用,设客不过两盌酒,辄云此酒难遇,盐豉姜蒜之属并挂屏风,酒浆悉置牀下,内外有求,琨手自赋之。
世祖幸芳林园,就虞侍中【悰】求扁米粣。虞献粣及杂肴数十轝,大官鼎味不及也。上就虞求诸饮食方,虞秘不肯出。上醉后体不快,虞乃献醒酒鲭鲊一方而已。夏侯亶性节俭,不事华侈,晚年颇好音乐,有妓妾数十人,无被服姿容。每有客,常隔帘奏乐,时呼帘为“夏侯妓衣【南史曰:夏侯亶字世龙,谯郡谯人。父详,天监元年征为侍中。亶仕至豫州刺史】
侈汰三十二
记曰:奢则逼上,正孔子所谓不孙也。夫僭拟者,王诛之所不赦。余观侈汰之徒,皆取祸不旋踵,盖有所由来矣。马季长居宇器服,多存侈饰,教养生徒,常数千许。自坐髙堂,施绛纱帐,前授生徒,后列女乐。弟子髙足,▯授鲜有入其室者。
刘威硕在蜀,车服饮食,号为侈靡。侍妾数十,能为声乐,悉教诵读。鲁灵光殿赋【蜀志曰:刘琰字威硕,鲁国人,有风流,善谈论。先主在豫州,辟为从事,厚亲待之,随从周旋,常为賔客,然不豫国政。领兵千余,随诸葛武侯讽议而已】
刘尚书【刘寔己见】诣石季伦,如厠,见有绛纱帐,大牀,茵褥甚丽,两婢持锦香囊。尚书惶遽反走,语季伦:“向误入卿内。”季伦曰:“是厠耳。”
羊稚舒冬月酿,常令人抱瓮,须臾复易人,酒速成而味好。
符朗过江时,与朝士宴会,诸人并用唾壶,朗欲夸之,使小儿跪而张口承唾,含出。
谢灵运性奢,豪车服鲜丽,衣裳器物多改旧形制,世共宗之,咸名为谢康乐。
虞景豫【悰】善为滋味和齐,皆有方法。豫章王【嶷】盛馔享賔,王问:“今日肴羞宁有所遗不?”虞曰:“恨无黄颔,▯何曾食疏所载也。”
羊祖忺【羊侃己见】性善音律,自造采莲棹歌两曲,甚有新致。姬妾侍列,穷极奢靡。有弹筝人陆太喜,着鹿角爪,长七寸。儛人张浄琬,腰围一尺六寸,时人咸推。能掌中舞,又有孙荆玉,能反腰帖地,衔得席上玉簪。敕赉歌人王娥儿,时东宫亦赉歌者屈偶之,并妙尽竒曲,一时无对。徐湛之【己见】产业甚厚,室宇园池,伎乐之妙,冠于一时。门生千余,皆三吴富人子,姿质端美,衣服鲜丽。每行游,涂巷盈满两目,悉以后车载之。文帝每嫌其侈纵。时安成公何勗,无忌之子,临汝公孟灵休,是昶之子,并名奢豪,与湛之以肴膳器服车马相尚。都下语曰:「安成食,临汝饰,湛之特兼何孟之美。」
河间王【琛】骏马千余疋,以银为槽。▯户之上,玉凤啣铃,金龙吐斾。
陈显达子与王敬则诸儿并精车牛丽服饰,当世快牛称陈世子,青王三郎,乌吕文显,折角江瞿昙,白鼻后,皆集陈氏家。
萧宏奢侈过度,修第拟于帝宫。后房数百余人,皆极天下之选。所幸江无畏,服玩侔于东昏。潘妃寳屧直千万【南史曰:临川静恵王宏,字宣达,梁文帝第六子也。天监元年封临川王,位▯州刺史】
隋文帝子秦王俊,盛修宫室,穷极侈丽。为妃作七寳罩篱车,不可载以马负之而行。又为水殿,香粉涂壁,玉砌金堦,梁柱榱栋之间,周以明镜,间以寳珠,极莹饰之美。每与賔客妓女▯歌于上。
炀帝作西苑,其内为海。海北有龙鳞渠,作十六院,门皆临渠。每院以四品夫人主之。剪防为芰荷,乗舆临幸则去水而布之。上好以
译苏东坡被贬到黄州后,又因为先前在徐州任职时未能察觉妖贼之事,被朝廷调查后加以防范,后来免除罪责,于是上表感谢神宗皇帝。读到“没有官职可以削夺”时,他抚摸着膝盖知道处境危险,笑着对人说:“怕挨打吗?”
俭啬第三十一
孔子说:“与其不谦逊,宁可固执。”这是深深厌恶奢侈僭越的行为。齐国的宰相因为用濯冠被人讥讽,魏国人因为穿葛屦受到讽刺。比这更下等的,则是那些小气吝啬、琐碎猥琐的小人,又哪里值得谈论呢!
沈叔山在吴地有很美好的名声,生性极其节俭。张惠恕出使蜀地时去拜访沈叔山告别,沈叔山进入内室很久才出来,对张惠恕说:“刚才挑选一块端布想送给你,却完全没有粗糙的。”张惠恕赞赏他能显露自己的吝啬。【《江表传》说:沈珩的弟弟沈峻,字叔山,有名誉,但生性吝啬。】和长舆生性极其吝啬,家里有好李子,几个弟弟去园中采摘食用,都要计算核数来收取钱。
王琨在财物使用上很节俭,招待客人不超过两碗酒,就说这酒难得遇到,盐豉姜蒜之类的都挂在屏风上,酒浆都放在床下,内外有人请求,王琨亲手分配。
世祖驾临芳林园,向虞侍中(虞悰)索要扁米粣。虞悰献上粣和几十辆杂肴,太官的鼎味也比不上。皇上向虞悰索要各种饮食的配方,虞悰秘密不肯拿出。皇上醉酒后身体不舒服,虞悰才献上一道醒酒鲭鲊的配方而已。夏侯亶生性节俭,不追求华丽奢侈,晚年很喜欢音乐,有几十个妓妾,没有华丽的服饰和姿容。每当有客人,常常隔着帘子演奏音乐,当时人称帘子为“夏侯妓衣”。【《南史》说:夏侯亶字世龙,谯郡谯人。父亲夏侯详,天监元年征召为侍中。夏侯亶官至豫州刺史。】
侈汰第三十二
《礼记》说:奢侈就会逼迫上级,这正是孔子所说的不谦逊。那些僭越模仿的人,是王法所不赦免的。我观察那些奢侈放荡的人,都很快招致祸患,大概是有原因的。马季长居住的屋宇和使用的器物服饰,多有奢侈的装饰,教导养生的学生,常常有几千。自己坐在高堂上,挂着绛纱帐,前面教授学生,后面陈列女乐。学生中优秀的,很少能进入他的内室。
刘威硕在蜀地,车马服饰饮食,号称奢侈靡费。侍妾几十人,能演奏声乐,都教她们诵读。【《蜀志》说:刘琰字威硕,鲁国人,有风流,善于谈论。先主在豫州时,征召他为从事,厚待亲近他,随从周旋,常作为宾客,但不参与国政。率领一千多士兵,跟随诸葛武侯讽议而已。】
刘尚书(刘寔)去拜访石季伦,上厕所,看见有绛纱帐,大床,茵褥非常华丽,两个婢女拿着锦香囊。尚书惊慌地跑回来,对季伦说:“刚才误入了你的内室。”季伦说:“那是厕所。”
羊稚舒冬天酿酒,常常让人抱着酒瓮,一会儿又换人,酒很快酿成而且味道好。
符朗过江时,与朝士宴会,众人都用唾壶,符朗想炫耀,让小儿跪着张嘴接唾沫,含住再吐出来。
谢灵运生性奢侈,豪车服饰鲜丽,衣裳器物多改变旧有的形制,世人共同尊崇他,都称为谢康乐。
虞景豫(虞悰)善于调和滋味,都有方法。豫章王(萧嶷)盛设宴席招待宾客,王问:“今天的菜肴有没有遗漏什么?”虞说:“遗憾没有黄颔,这是何曾《食疏》里记载的。”
羊祖忺(羊侃)生性善于音律,自己创作了两首采莲棹歌,很有新意。姬妾侍列,穷极奢侈。有弹筝的人陆太喜,戴着鹿角爪,长七寸。跳舞的人张净琬,腰围一尺六寸,当时人都推崇。能掌中舞,又有孙荆玉,能反腰贴地,衔住席上的玉簪。敕赐歌人王娥儿,当时东宫也赐给歌者屈偶之,都精通奇曲,一时无双。徐湛之产业很丰厚,房屋园池,伎乐的妙处,冠绝一时。门生一千多人,都是三吴富人的儿子,姿质端正美丽,衣服鲜丽。每次出行游玩,街道两旁挤满人,都用后车载着。文帝常常嫌他奢侈放纵。当时安成公何勗,是何无忌的儿子,临汝公孟灵休,是萧昶的儿子,都以奢豪闻名,与湛之在菜肴服饰车马上互相攀比。都下人说:“安成公吃得好,临汝公穿得好,湛之特别兼具何孟的优点。”
河间王(萧琛)骏马一千多匹,用银做马槽。户之上,玉凤衔铃,金龙吐旗。
陈显达的儿子与王敬则的几个儿子都精通车马牛只和服饰,当时快牛称为陈世子,青王三郎,乌吕文显,折角江瞿昙,白鼻后,都聚集在陈氏家里。
萧宏奢侈过度,修建宅第比拟帝宫。后宫几百人,都是天下精选。所宠幸的江无畏,服饰玩物等同于东昏侯。潘妃的宝鞋价值千万。【《南史》说:临川静惠王宏,字宣达,梁文帝第六子。天监元年封临川王,任州刺史。】
隋文帝儿子秦王俊,大建宫室,穷极奢侈华丽。为妃子制作七宝罩篱车,不能用车马负载行走。又建造水殿,香粉涂壁,玉砌金阶,梁柱榱栋之间,周围装饰明镜,间杂宝珠,极尽莹饰之美。每次与宾客妓女在上面唱歌。
炀帝建造西苑,里面造海。海北有龙鳞渠,建十六院,门都临渠。每院由四品夫人主持。剪防为芰荷,皇帝亲临则去水而布置。皇上喜欢用
隋虞孝仁性奢华,伐辽之役,以骆駞负函盛水养鱼以自给。
唐太宗盛饰宫掖,大然灯烛,与萧后同观之。因问:“朕施设孰与隋主?”萧后笑而不荅。固问之曰:“彼乃亡国之君,陛下开基之主,奢俭之事,固自不同。”帝问隋主何如,萧后曰:“每至除夜,殿前设火山数十,尽沉水香根。每一山焚沉香数车,以甲煎簇之,焰起数丈,香闻数十里。一夜用沉香二百余叶,甲煎二百石。房中不然膏火,悬寳珠一百二十以照之,光比白日。妾观陛下殿前所焚是柴木,殿内所爇是膏油,但觉烟气薰人。”太宗良久不言,口刺其奢,而心伏其盛。
韦陟性侈纵,喜饰服,马侍儿、阉童列左右,常数十,侔于王宫主第,穷治馔羞,选膏▯地,艺谷麦,以鸟羽择米,每食视厨所弃,其直犹不减万钱,宴公侯家,虽极水陆,曾不下箸【明皇杂録曰:陟早以文学识度著名,善属文,出入清显,践厯崇贵,自以门地才华,坐取卿相,接物简傲,未尝与人欵曲】
何良俊曰:「观韦陟如此举动,其奢纵无检,几于不孙。纵其人地甚髙,亦已减十之四五。以宋广平之清徳,而犹叹誉之不置,何耶?岂其兄弟杜门时,尝矫矫自立?兹岂其凤徳之衰耶?」广平语载《赏誉》中。
韦陟厨中饮食香味错杂,人入其中多饱饫而归。时人为之语曰:「人欲不饭筋骨舒,夤縁须入郇公厨。」
岐王宫于竹林内,县碎玉片,每夜闻相触之声,即知有风。号占风铎【刘昫《唐书》曰:恵文太子隆范,睿宗第四子也,封岐王,好学工书,雅爱文章之士,与阎朝▯、刘廷琦、张谔、郑繇篇题倡和,又多聚书画古迹,为时所称】
王元寳尝以金银叠为屋壁,以红泥泥之。别置礼贤堂,以沉香为轩槛,以镔铁甃地面,以锦文石为柱础。又以铜线穿钱甃于后圃花径中,泥雨不滑。人呼为王氏富窟【开元天寳遗事曰:王元寳,京师巨豪也。李冗独异志曰:明皇尝问元寳家财多少,对曰:「请以一缣系陛下南山一树,南山树尽,臣缣不穷】
于頔为襄州日,防山灯一,上油二千石。
元载末年造芸晖堂,▯芸香为屑涂壁,更以沉檀为梁栋,饰金银为戸牖【苏鹗《杜阳杂编》曰:芸香,草也,出于阗国,其香洁白如玉,入土不朽,可以涂壁】
元载宠姬薛瑶英,幼防香,肌肉皆香。载处以金丝却尘褥。
李昌防在荆州打猎,大修装饰。其妻独孤氏亦出女队二千人,皆着红紫绣袄子及锦鞍韀。
鱼朝恩有洞,房四壁皆安琉璃板,中贮江水及萍藻,诸色鱼虾号鱼藻洞。
段文昌富贵后,打金莲花盆盛水濯足,或规之,荅曰:“人生几何,要酬平生不足也【续世説曰:段文昌布素之时,所向不偶,及其达也,扬厯显重,出入▯相,垂二十年,服饰玩好,歌钟妓女,苟悦于心,无所爱惜,奢侈过度,物议贬之】
李徳裕营平泉庄,逺方以异物奉之。或题曰:「陇右诸侯供,语鸟日南太守送名花。」
李徳裕好饮恵山泉,自京至常州置递,时号水递。李徳裕每食一杯羮,其费约钱三万,杂珠玉寳贝、雄黄、硃砂煎汁为之。过三煎即弃其滓于沟中。
王广津作相日,庭穿一井,合玉为柜,严其鏁钥,天下寳玉真珠投置其中,汲其水供饮。后广津被刑,其骨肉之色并如金。
张功甫是张循王诸孙,园池声妓服玩之丽甲天下。尝于南湖园作驾霄亭,于四古松间以巨铁絙悬之,空半当风月清夜,与客梯登之,飘揺云表。王简卿侍郎尝赴其牡丹会,云:“众賔既集,坐一虚堂,寂无所有。俄问左右:‘云香已发未?’荅云:‘已发。’命卷帘,则异香自内出,郁然满坐。羣妓以酒肴丝竹次第而至。别有名姬十辈,皆衣白,凡首饰衣领皆牡丹。首带照殿红,一妓执板奏歌侑觞。歌罢乐作,乃退,复垂帘谈论自如。良久,香起卷帘如前,别十姬易服与花而出。大抵簪白花则衣紫,紫花则衣鵞黄,黄花则衣红。如是十杯,衣与花凡十易。所讴者皆前辈牡丹名词。酒竟,歌乐无虑百数十人,列行送客。烛光香雾,歌吹杂作,客皆
译隋朝的虞孝仁生性奢华,在征伐辽东的战役中,用骆驼背负着盛水的匣子来养鱼,以此自给自足。
唐太宗大肆装饰后宫,点燃大量的灯烛,与萧皇后一同观赏。于是问道:“我这样的布置,与隋炀帝相比如何?”萧皇后笑着不回答。太宗坚持追问,萧后说:“他是亡国之君,您是开国之主,在奢侈与节俭方面,本来就不一样。”太宗问隋炀帝是怎样的情形,萧后说:“每到除夕之夜,殿前设置几十座火山,里面全部填满沉香香的根。每一座火山焚烧几车沉香,用甲煎(一种香料)簇拥着,火焰升起几丈高,香气能飘散几十里。一夜之间消耗沉香二百多叶,甲煎二百石。寝宫中不点燃油脂蜡烛,悬挂一百二十颗宝珠来照明,光亮如同白昼。妾身看到陛下殿前焚烧的是柴木,殿内点燃的是膏油,只觉得烟气熏人。”太宗许久不说话,嘴上指责隋炀帝的奢侈,心里却佩服他的盛大。
韦陟生性奢侈放纵,喜好装饰服饰,马夫、侍儿、阉童排列在左右,常常有几十人,等同于王公贵族的府第,极尽考究饮食,挑选肥沃的土地种植谷物麦子,用鸟羽来筛选米粒,每次吃饭时查看厨房丢弃的东西,其价值还不止一万钱。在公侯家中设宴,即使山珍海味摆满桌,他也从不肯动筷子。【《明皇杂录》说:韦陟早年以文学和识度闻名,擅长写文章,出入于清贵显赫之位,历任崇高显贵的官职,自认为凭借门第和才华,坐享卿相之位,待人接物简慢傲慢,从未与人亲切交往】
何良俊说:“看韦陟这样的举动,其奢侈放纵毫无节制,几乎到了不恭敬的地步。纵然他出身门第很高,也减损了四五成的光彩。以宋广平那样的清高德行,却还赞叹他不止,为什么呢?难道是他兄弟闭门不出时,曾经矫矫自立?这难道是他德行衰败的表现吗?”宋广平的话记载在《赏誉》篇中。
韦陟厨房里的饮食香味错杂,人进入其中大多吃饱喝足才回去。当时的人为此编了谚语说:“人如果不吃饭筋骨舒展,攀附权贵须得进入郇公的厨房。”
岐王的宫殿建在竹林内,悬挂着碎玉片,每晚听到玉片相触的声音,就知道有风。称为占风铎。【刘昫《唐书》说:惠文太子李隆范,是睿宗的第四子,封为岐王,好学且擅长书法,喜爱文章之士,与阎朝隐、刘廷琦、张谔、郑繇等人唱和,又大量收集书画古迹,被当时的人所称道】
王元宝曾经用金银叠成屋壁,用红泥涂抹。另外设置礼贤堂,用沉香做轩槛,用镔铁铺地面,用锦纹石做柱础。又用铜线穿钱铺在后园的花径中,下雨也不滑。人们称之为王氏富窟。【《开元天宝遗事》说:王元宝是京师的巨富。李冗《独异志》说:唐明皇曾经问王元宝家财有多少,回答说:“请用一匹绢系在陛下南山的一棵树上,南山的树系完了,我的绢还没有用完。”】
于頔在襄州任职时,制作一盏防山灯,上面用油二千石。
元载晚年建造芸晖堂,将芸香磨成屑涂抹墙壁,又用沉香和檀木做梁柱,用金银装饰门窗。【苏鹗《杜阳杂编》说:芸香,是一种草,出产于于阗国,其香气洁白如玉,埋入土中不会腐朽,可以用来涂抹墙壁】
元载的宠姬薛瑶英,幼年时熏香,肌肉都带有香气。元载给她铺设金丝却尘褥。
李昌夔在荆州打猎,大肆修筑装饰。他的妻子独孤氏也出动女队二千人,都穿着红紫色的绣袄以及锦缎马鞍和护膝。
鱼朝恩有一个洞室,四壁都安装琉璃板,中间储存江水和萍藻,各种颜色的鱼虾在其中游动,称为鱼藻洞。
段文昌富贵之后,打造金莲花盆盛水洗脚,有人规劝他,他回答说:“人生几何,要弥补平生的不足啊。”【《续世说》说:段文昌贫贱之时,所求不得,等到他显达后,历任显要重职,出入宰相之位,将近二十年,服饰玩好,歌钟妓女,只要取悦于心,无所爱惜,奢侈过度,被舆论所贬低】
李德裕营造平泉庄,远方的人用奇珍异宝供奉他。有的题词说:“陇右诸侯供应,语鸟由日南太守赠送名花。”
李德裕喜欢饮用惠山泉,从京城到常州设置驿站传递泉水,当时称为水递。李德裕每次吃一杯羹,其费用约三万钱,用杂珠玉宝贝、雄黄、朱砂煎汁制成。经过三次煎煮就丢弃渣滓于沟中。
王广津做宰相时,在庭院里挖了一口井,用玉石做成柜子,严格锁好,天下的宝玉珍珠都投放在其中,汲取其中的水供饮用。后来王广津被处刑,他的骨肉颜色都像金子一样。
张功甫是张循王的孙子,园林池沼、歌妓服玩之华丽冠绝天下。曾经在南湖园建造驾霄亭,在四棵古松之间用巨大的铁绳悬挂,在半空中当风月清朗的夜晚,与客人梯登上去,飘摇在云表之上。王简卿侍郎曾经参加他的牡丹会,说:“众宾客已经聚集,坐在一个空堂里,寂静无物。不久问左右:‘云香已经散发没有?’回答说:‘已经散发。’命令卷帘,则异香从里面出来,郁然充满座位。众妓女带着酒肴丝竹依次而至。另有名姬十人,都穿白衣,所有首饰衣领都是牡丹。头上戴着照殿红,一名妓女执板奏歌劝酒。歌罢乐起,于是退下,再次垂帘谈论自如。过了很久,香气升起卷帘如前,另外十名姬女换装与花而出。大体上簪白花则穿紫衣,紫花则穿鹅黄衣,黄花则穿红衣。像这样十杯,衣服与花共更换十次。所唱的皆是前辈牡丹的名词。酒宴结束,歌乐人员不下百数十人,列队送客。烛光香雾,歌吹杂作,客人都……”
恍然如仙游【齐东野语曰:张镃字功甫,循忠烈王诸孙,能诗,一时名士无不交游。于诛韩有力,赏不满意,又欲以故智去史,事泄谪象台而殂】
译恍惚间如同神仙遨游【《齐东野语》记载:张镃字功甫,是循王张俊的曾孙,擅长写诗,当时名士没有不与他交往的。他在诛杀韩侂胄一事上出力甚多,但得到的赏赐却不满意,又企图用旧计除掉史弥远,事情败露后被贬谪至象州,最终死在那里】
忿狷三十三
夫以伯夷之隘,尚曰君子不由。若夫劲狭之徒,一遭愆忤,即怒目攘臂,其去伯夷何逺哉?然且曰「望望然去之」,在伯夷则有然矣。故孟子非恶伯夷,恶后世之以伯夷为口实者。呜呼!君子何可不知所以自养也?
许子▯【许劭己见】与从兄文休【许靖己见】俱知名,并有人伦臧否之称,而私情不协。子▯为郡功曹,排摈文休,不得齿叙,以马磨自给【典论曰:汝南许劭与族兄靖俱避地江东,共争论于太守许贡坐,至于手足相反】时苖令夀春,日▯济作▯州治中。苖初至谒济,济素嗜酒,适会其醉,不时见苗,苖恚恨还,刻木为人,署曰「酒徒」,▯济竖之墙下,旦夕射之【魏畧曰:时苗字徳胄,钜鹿人,为大官令,领其郡中正,至于叙人才不能寛大,然记人之短,虽在久逺,衔之不置】
魏国既建,杜子绪【魏志曰:杜袭字子绪,颍川定陵人,曾祖安,祖根,著名汉世,袭避乱荆州,刘表待以賔礼,同郡繁钦数见竒于表,袭曰:吾与子欲龙蟠幽薮,待时凤翔,岂谓刘牧为拨乱之主而规委身哉?子见能不已,非吾徒也,遂南适长沙,建安初逃还乡里,太祖以为西鄂长,厯官侍中】王仲宣、和阳士【王粲己见魏志曰:和洽字阳士,汝南西平人,与亲旧南依刘表,太祖定荆州,辟为丞相掾,时毛玠、崔琰并以忠清干事,选用俭节,洽曰:天下大器,在位与人,不可以一节俭也,俭素过中,自以处身则可以此格物,所失或多,夫立教观俗,贵处中庸,今崇一槩,难堪之行以检殊涂,勉而为之,必有疲瘁】并以彊识博闻,见知魏武游观出入,多得骖乗,至其见敬不及于阳士,杜尝独见魏武,留语直至夜半,仲宣性躁竞,中夜起坐曰:不知公对杜袭道何等也?阳士笑曰:天下事岂有尽耶?卿昼侍可矣,悒悒于此欲兼之乎?
王仆射【敬▯】诸儿孙嵗中不过一再见,见辄克日。恢之为新安太守【敬▯子】尝请假还东定省。王克日见之,至日不果,假日▯尽。恢之乞求奉辞,王呼前。既至阁,复不见。恢之于阁外拜辞,流涕而去【南史曰:敬▯子恢之、瓒之、升之、孙秀之、延之、曾孙纶之,凡四世,并方严,克日乃见子孙,盖家风也】
王敬▯诸子未尝教以学问,人问之,荅曰:「丹朱未应乏教,甯越不闻被捶。」
王锡年二十四,辞吏部郎,掩扉覃思,室宇萧然,诸子温凊,隔帘趋侍。
谢▯微至性寛博,与人未尝有牾。末年尝与友人棋,友人西南棋有死势,一客唱言:“西南风急,或至覆舟。”其人悟而救之,▯微大怒,投局于地。识者觉其有异,未几果卒。
虞玩之好臧否人物,王仲寳常举员外郎孔逷,玩之颇持异议,仲寳甚恨之。后玩之亡后,孔瑄就仲寳求会稽五官,仲寳方盥,投皂荚于地曰:“卿乡俗殊恶!”虞玩之至死烦人【虞玩之、王俭并己见《南史》曰:玩之东归,俭懐恨不出送,朝廷无祖饯者。中丞刘休与亲知书曰:“虞公散髪海隅,同古人之美,而东都之送,殊不蔼蔼】
段相文昌性介狭,每燕賔客,有眉睫之失,必致怪讶。在西川,有进士薛太白饮酒称名太多,明日遂不复召。梅侍读【询】晩年躁于禄位,尝朝退过閤门,见箱中有锦轴,云是胡侍郎【则】致仕告身,同列取视,梅逺避而过,曰:“币重而言甘,诱我也,何以视为?”时人多笑之。
梅侍读年七十余,又病足,常抚其足而詈之曰:「是中有▯,令我不至两府者,汝也。」
庆厯中,西师未解,晏元献为枢密使,大雪置酒西园,欧阳永叔赋诗云:「须怜铁甲冷彻骨,四十余万屯边兵。」晏曰:「昔韩愈亦能作言语,赴裴度会,但云『园林穷胜事,钟鼔乐清时』,不闻如此合閙。」
倪元镇修洁,不能容物。尝寓其姻邹氏家,邹塾师陈子章有壻曰金宣伯。一日来访,元镇闻宣伯儒者,倒屣迎之。见其言貌麄率,大怒,掌其颊。宣伯媿忿,不见主人而去。邹出,颇怪之。元镇曰:“宣伯面目可憎,语言无味,吾斥去之矣。”
谗险三十四
夫谗险
译忿狷第三十三
凭借伯夷那样狭隘的品行,尚且被说成是君子所不走的道路。至于那些刚烈狭隘的人,一旦遭遇违背心意的事,立刻怒目圆睁、捋袖振臂,他们与伯夷的差距又有多远呢?然而还说“怅然离去”,这在伯夷身上是确实如此的。所以孟子并非厌恶伯夷,而是厌恶后世那些拿伯夷作为借口的人。唉!君子怎么能不知道修养自己的方法呢?
许劭与堂兄许靖都享有盛名,都有品评人物优劣的声望,但私人感情不和。许劭担任郡功曹时,排斥许靖,不让他列入人才序列,许靖靠磨面为生。当时许靖担任寿春令,许劭担任州治中。许靖初次到任拜见许劭,许劭一向嗜酒,恰逢他喝醉了,没有及时接见许靖,许靖愤恨地回去,刻木为人,写上“酒徒”二字,许劭把它立在墙下,早晚射它。
魏国建立后,杜袭、王粲、和洽都因记忆力强、见闻广博,被曹操所知遇,随曹操游历观览、出入宫廷,大多担任陪乘,但受到的敬重不如和洽。杜袭曾独自被曹操召见,留话直到半夜,王粲性情急躁好胜,半夜起身坐起说:“不知道公对杜袭说了什么?”和洽笑着说:“天下的事哪有穷尽的呢?你白天侍奉就可以了,何必在这里郁郁寡欢,想要兼得呢?”
王导的儿孙们,一年中不过见上一两次,见面必定约定日期。王恢之担任新安太守时,曾请假回东方省亲。王导约定日期见他,到了日期却没有实现,假期也结束了。王恢之请求告辞,王导召他上前。到了门阁,又不接见。王恢之在门外拜别,流着泪离去。
王导的诸子从未教他们学问,有人问他,回答说:“丹朱不应缺乏教导,宁越没听说被鞭打。”
王锡二十四岁时,辞去吏部郎的职务,关门深思,居室萧条,诸子侍奉冷暖,隔着帘子恭敬侍候。
谢晦性情宽厚,与人从未有过抵触。晚年曾与友人下棋,友人西南方向的棋子有死势,一位客人喊道:“西南风急,或许会导致翻船。”那人醒悟而挽救,谢晦大怒,把棋子扔在地上。有见识的人察觉他有异常,不久果然去世。
虞玩之喜欢品评人物,王俭常举荐员外郎孔逷,虞玩之颇持异议,王俭非常恨他。后来虞玩之死后,孔瑄向王俭请求担任会稽五官,王俭正在洗手,把皂荚扔在地上说:“你们乡下的风俗特别恶劣!”虞玩之至死都招人烦。
段文昌性格孤僻狭隘,每次宴请宾客,有眉宇间的过失,必定感到奇怪惊讶。在西川时,有进士薛太白饮酒时称名太多,第二天就不再召见他。梅询晚年对禄位急躁,曾退朝后经过阁门,见箱中有锦轴,说是胡则致仕的告身,同僚取来观看,梅询远远避开,说:“礼物厚重而言辞甘甜,是诱惑我,为什么要看?”当时人多嘲笑他。
梅询年过七十,又脚有病,常抚摸他的脚而骂道:“这里面有鬼,让我不能到两府的人,是你。”
庆历年间,西夏战事未解,晏殊任枢密使,大雪天在西园设酒,欧阳修赋诗说:“须怜铁甲冷彻骨,四十余万屯边兵。”晏殊说:“昔日韩愈也能作言语,赴裴度会,只说‘园林穷胜事,钟鼔乐清时’,没听说如此喧闹。”
倪瓒修洁,不能容物。曾寄居在姻亲邹氏家,邹家的塾师陈子章有女婿叫金宣伯。一日来访,倪瓒听说宣伯是儒者,倒屣迎之。见其言貌粗率,大怒,掌其颊。宣伯羞愧愤怒,不见主人而去。邹氏出来,颇怪之。倪瓒说:“宣伯面目可憎,语言无味,我斥去之矣。”
谗险第三十四
夫谗险
之毒,惨于戈兵。是以吉甫,慈父也;伯竒,孝子也,不能不致疑于掇蜂之间。成王,明君也;周公,贤臣也,犹必有待于风雷之变。故孔子以浸润之谮、肤受之愬不行,既谓之明,又谓之逺。呜呼,难矣!况乎义阙君臣,恩非父子,聴言者非成王、吉甫之能,详致谤者无周公、伯竒之可指。几何其不见惑于交搆之徒耶?巷伯之诗,欲取彼谮人,投之有昊,亦岂过也?
译谗言的毒害,比刀剑兵器更惨烈。因此,尹吉甫是慈爱的父亲,伯奇是孝顺的儿子,尚且不能不在拾取蜜蜂的嫌疑中遭到猜忌。周成王是圣明的君主,周公是贤能的臣子,仍然必须等待风雷变化的天象来证明清白。所以孔子认为,如果像水渍般逐渐渗透的谗言和像皮肤受伤般切身的诬告都无法施行,这既称为明智,又称为远见。唉,这是多么困难啊!何况如今君臣之间的道义缺失,父子般的恩义也不存在,听信言论的人没有周成王、尹吉甫那样的明察能力,遭受诽谤的人也没有周公、伯奇那样可以指证清白的依据。这样怎能不被那些相互构陷的人所迷惑呢?《巷伯》这首诗,想要抓住那些进谗言的人,把他们投掷给上天,这难道过分吗?
曹公欲加害孔北海,使路粹作奏【典畧曰:路粹字文蔚,少学于蔡邕,初平中随车驾至三辅,建安初以髙才与京兆严象擢拜尚书郎,象以兼有文武出为扬州刺史,粹后为军谋祭酒,与陈琳、阮瑀等典记室】粹承防文致融罪,言融昔在北海,见王室不宁,招合徒众,欲图不轨,言“我大圣之后而灭于宋,有天下者何必夘金刀”。又融为九列,不遵朝仪,秃巾微行,唐突宫掖,与白衣祢衡言论放荡,衡与融交相赞▯,衡谓融“仲尼不死”,融谓衡“顔渊复生”。诸如此▯,辞语甚多。融死之后,覩粹所作,无不嘉其才而畏其笔也。
姚崇天资权谲,始为同州,张説以素憾,讽赵彦昭劾之。及崇当国,説惧,潜诣岐王申欵。他日朝退,众皆趋出,崇曳踵为有疾状,帝诏问之,对曰:“臣心有忧痛,不在足。”问其故,曰:“岐王陛下爱弟,张説辅臣,而密车出入王家,恐为所误,故忧之。”于是説出相州。
李适之与李林甫争权不协,林甫隂贼好防,谓适之曰:“华山生金,采之可以富国,顾上未之知。”适之性疎信其言,他日从容为帝道之。帝喜,以问林甫。林甫对曰:“臣知之旧矣,顾华山陛下本命王气之舍,不可穿治,故不敢以闻。”帝以林甫为爱已而薄适之。
李义府貌足恭,与人言嬉怡微笑,而隂贼▯忌,凡忤意者皆中伤之,时号义府「笑中刀」。
卢杞以关播、韦柔可制,因从容言:“播材任宰相,其儒厚可镇浮动。”乃拜同平章事,大政一决于杞。尝论事帝前,播意不可避坐,欲有所言,杞目禁,辄止。退让,播曰:“以君寡言,故至此,奈何开口争事耶?”播即喑畏,不敢与争。李揆为卢杞所恶,用为入蕃会盟使。揆辞以老,恐死道路,不能达明命。帝恻然,杞曰:“和戎者,当练达朝事,非揆不可。且使揆,则异时年少于揆者不敢辞。”揆遂行。至蕃酋长曰:“闻唐有第一人李揆,公是否?”揆畏留,因绐之曰:“彼李揆,安肯来耶?”
卢杞忌张镒刚直,欲去之。时朱泚以卢龙卒戍凤翔,帝择人代之。杞即谬曰:「凤翔▯校班秩素髙非宰相信臣不可镇抚,臣宜行。」帝不许。杞复曰:「陛下必以臣容貌寝陋,不为三军所信,恐后生变,臣不敢自谋,惟陛下择之。」帝乃顾镒曰:「文武兼资,望重内外,无易卿者,为朕抚卢龙士。」乃以中书侍郎为凤翔陇右节度。镒知为杞隂中,然辞穷,因再拜受诏。
穆修有诗名,多游京洛。有题其诗于禁中壁间者,真宗一见大加赏叹,问为谁诗。左右以穆修对,上曰:“有文如此,公卿何不荐来?”时丁晋公在侧,从容荅曰:“此人行不逮文,由此上不复问。”
王冀公既以城下之盟短冦莱公于真宗,真宗曰:“然则如何可以洗此耻?”冀公曰:“今国家欲以力服契丹,所未能也。契丹之性,畏天而信▯神,今不若盛为符瑞,引天命以自重。契丹闻之,庶几不敢轻中国。”上疑未决,因幸秘阁见杜镐,问之曰:“卿博达坟典,所谓河图洛书者,果有之乎?”镐曰:“此盖圣人神道设教耳。”上遂决用冀公之防,作天书等事。故世言符瑞之事,始于冀公,成于杜镐【墨客挥犀曰:杜学士镐博闻强记,凡有检阅,先戒小吏:“某事在某书第几行”,取视无差。士大夫有所着撰,咨以古事,无不知者。虽晚学卑品,亦应荅不倦。时人号为杜万卷。性和易,有懿行,士君子推之】
绍圣初,逐元祐党人,以水土美恶系罪之轻重。一日,执政聚议,至刘安世器之时,▯颖叔云:“刘公平昔,人推命极好。”章子厚以笔于昭州,上防之曰:“刘待制命好,且去昭州试命一巡。”
秦丞相【桧】晚嵗权尤重,常有数卒皂衣持梃立府门外,行路过者稍顾视謦欬皆呵止之。尝病告一二日,执政独对不敢他语,惟盛称秦公勲业。明日入堂,忽问曰:“闻昨日奏事甚久。”执政惶恐曰:“某惟诵太师勲徳,旷世所无,语终即退,实无他言。”秦公嘻笑曰:“甚感。”盖已嗾言事官上章,执政甫归阁,子弹章副本已
译曹操想加害孔融,派路粹起草弹劾奏章【《典略》说:路粹字文蔚,年轻时师从蔡邕,初平年间跟随皇帝车驾到达三辅地区,建安初年凭借高才与京兆尹严象一同被提拔为尚书郎,严象因兼具文武之才出任扬州刺史,路粹后来担任军谋祭酒,与陈琳、阮瑀等人掌管文书工作】路粹迎合曹操的心意,罗织孔融的罪名,说孔融以前在北海时,见王室不安定,招集党羽,图谋不轨,曾说“我是大圣的后代却在宋国灭亡,拥有天下的人何必是姓刘(卯金刀)的”。又说孔融身为九卿,不遵守朝廷礼仪,光着头戴巾微服出行,冒犯宫廷,与平民祢衡言论放荡,祢衡与孔融互相吹捧,祢衡称孔融“孔子不死”,孔融称祢衡“颜渊复生”。诸如此类,言辞很多。孔融死后,看到路粹写的奏章,没有不赞赏他的才华而畏惧他的文笔的。
姚崇天性权谋诡诈,起初任同州刺史时,张说因旧怨,暗示赵彦昭弹劾他。等到姚崇掌权,张说害怕,暗中到岐王府上表达诚意。有一天朝会退下,众人都快步走出,姚崇拖着脚步装作有病的样子,皇帝下诏询问他,他回答说:“臣心中有忧痛,不在脚上。”皇帝问原因,他说:“岐王是陛下宠爱的弟弟,张说是辅政大臣,却秘密乘车出入王府,恐怕被岐王误导,所以担忧。”于是张说被外放为相州刺史。
李适之与李林甫争权不和,李林甫阴险奸诈喜欢陷害人,对李适之说:“华山产金,开采它可以使国家富裕,只是皇上还不知道。”李适之性格疏阔轻信他的话,有一天从容地对皇帝说起这事。皇帝很高兴,拿这事问李林甫。李林甫回答说:“臣早就知道了,只是华山是陛下本命王气所在,不能挖掘治理,所以不敢上报。”皇帝认为李林甫是爱护自己而轻视李适之。
李义府外表恭敬,与人说话嬉笑温和,但内心阴险忌妒,凡是违背他心意的人都遭他中伤,当时人称李义府为“笑中刀”。
卢杞认为关播、韦柔可以控制,于是从容地说:“关播的才能胜任宰相,他儒雅宽厚可以镇抚浮躁的人。”于是任命关播为同平章事,重大政事都由卢杞决断。曾经在皇帝面前讨论政事,关播觉得不可就回避坐下,想说话时,卢杞用眼色禁止,他就停止。退朝后,关播说:“因为您少言寡语,所以能到这个地位,怎么开口争辩政事呢?”关播于是沉默畏惧,不敢与他争辩。李揆被卢杞厌恶,被任命为入蕃会盟使。李揆以年老推辞,担心死在路上,不能传达皇上的旨意。皇帝怜悯他,卢杞说:“和谈的人,应当熟悉朝廷事务,非李揆不可。而且派李揆去,那么以后年纪比李揆小的人就不敢推辞。”李揆于是出发。到了蕃地,酋长说:“听说唐国有第一人李揆,您是不是?”李揆害怕被扣留,于是欺骗他说:“那个李揆,怎么会肯来呢?”
卢杞忌恨张镒刚直,想除掉他。当时朱泚率领卢龙兵戍守凤翔,皇帝选择人代替他。卢杞就假意说:“凤翔的校尉班秩向来高,非宰相信任的大臣不能镇抚,臣应该去。”皇帝不答应。卢杞又说:“陛下一定认为臣容貌丑陋,不被三军信任,恐怕以后生变,臣不敢自专,只请陛下选择。”皇帝于是看着张镒说:“文武兼备,威望内外尊重,没有比您更合适的人,替我安抚卢龙士兵。”于是任命张镒为中书侍郎兼凤翔陇右节度使。张镒知道是卢杞暗中中伤,但理屈词穷,于是拜受诏书。
穆修有诗名,多在京城洛阳游历。有人把他的诗题在宫中墙壁上,真宗一见大为赞赏感叹,问是谁的诗。左右说是穆修,皇上说:“有如此文采,公卿为什么不推荐他?”当时丁晋公在旁边,从容回答说:“这个人品行不如文章,因此皇上不再追问。”
王冀公已经在真宗面前用城下之盟的耻辱诋毁寇莱公,真宗说:“那么怎样可以洗雪这个耻辱?”王冀公说:“现在国家想用武力使契丹屈服,还做不到。契丹的习性,敬畏上天而相信鬼神,现在不如大造符瑞,引用天命来自重。契丹听说后,或许不敢轻视中国。”皇上犹豫未决,于是驾临秘阁见到杜镐,问他:“您通晓典籍,所谓的河图洛书,真的有吗?”杜镐说:“这大概是圣人神道设教罢了。”皇上于是决定采用王冀公的计策,制造天书等事。所以世人说符瑞之事,始于王冀公,成于杜镐【《墨客挥犀》说:杜学士镐博闻强记,凡有查阅,先告诫小吏:“某事在某书第几行”,取来查看没有差错。士大夫有所著述,咨询古事,没有不知道的。即使是晚学卑职,也应答不倦。当时人称他为杜万卷。性格和易,有美德,士君子推崇他】
绍圣初年,驱逐元祐党人,根据水土好坏决定罪行的轻重。一天,执政大臣聚会议论,轮到刘安世时,蔡卞说:“刘公平常,人们推说他命极好。”章惇把刘安世贬到昭州,上奏说:“刘待制命好,且去昭州试命一巡。”
秦丞相【秦桧】晚年权力尤其重,常有几个士卒穿黑衣持棍棒站在府门外,路过的人稍加顾视咳嗽都被呵斥制止。曾经生病请假一两天,执政大臣单独对答不敢说其他话,只极力称赞秦公的勋业。第二天入朝,秦桧忽然问:“听说昨天奏事很久。”执政大臣惶恐地说:“我只是诵读太师的勋德,旷世所无,说完就退下,实在没有其他话。”秦桧笑着说:“很感激。”原来已经唆使言事官上奏章,执政大臣刚回到官署,弹章副本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