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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子藏何氏语林八

语林卷六

子藏 · 笔记 · 已译 · 第 104–117 段

,尚光武女舞隂公主,以诽谤下狱死,竦与弟恭俱徙九真】

译,尚光武帝之女舞阴公主,因诽谤而被下狱处死,竦与弟弟恭一同被流放至九真。

朱公叔躭学专精,锐意讲诵,或时思至,不自知亡失衣冠,颠坠阬岸。其父以为専愚,几不知马之几足【朱穆已见】王充著《论衡》,成中土未有传者【▯山松《后汉书》曰:王充字仲任,会稽上虞人,防聪明,诣太学,观天子临辟雍,作《六儒论》谢承《后汉书》曰:谢夷吾荐充曰:充之天才,非学所加,虽前世孟轲、孙卿,近世扬雄、刘向、司马迁不能过也】蔡中郎【蔡邕别见】到江东得之,叹为髙文,恒秘翫以为谈助。及还北,诸公觉其谈更逺,检求其帐中,果得《论衡》一部【▯山松《后汉书》曰:其后王朗为防稽太守,又得其书,时人称其才进,或曰不见异人,当得异书,问之,果以《论衡》之益抱朴子曰:时人在蔡邕帐中捜得《论衡》,捉数卷持去,邕丁宁之曰:唯我与尔共之,勿广也】

  ▯冀州【▯绍已见】大防賔客使人要郑康成【郑▯已见】郑最后至乃延升上坐身长八尺饮酒一斛秀眉明目容仪温伟▯氏客多豪俊并有才说见郑儒者未以通儒许之竞设异端百家互起郑依方辩对咸出问表得所未闻莫不嗟服【范晔后汉书曰党禁起▯隐修经业杜门不出时任城何休好公羊学遂着公羊墨守左氏膏肓谷梁废疾▯乃发墨守鍼膏肓起废疾休见而叹曰康成入吾室操吾矛以伐我乎初中兴之后范升陈元李育贾逵之徒争论古今学后马融答北地太守刘瓌及▯答何休义据通深由是古学遂明】

董卓被诛,蔡中郎适在司徒王允坐,言之而叹,有动于色。允即收中郎治罪,中郎请黥首刖足,继成汉史【张璠汉记曰:蔡邕字伯喈,陈留圉人。六世祖勲,与鲍宣、卓茂不仕新室。父棱,亦有清白行,谥贞定公。邕性笃孝,少博学,师事太傅胡广,好辞章数术天文,妙操音律。桓帝时,中常侍擅恣,闻邕善鼔琴,遂白天子,勑陈留督促发遣邕。邕不得已,行到偃师,称疾而归。闲居翫古,不交当世。】范晔后汉书曰:王允字子师,太原祁人。少好大节,有志于立功。郭林宗见而奇之曰:「王生一日千里,王佐才也。」后与士孙瑞结谋,同诛董卓】太尉马日防驰谓允曰:「伯喈旷世逸才,多识汉事,当续成后史,为一代大典。且忠孝素着,而所坐无名,诛之无乃失人望乎?」允曰:「昔武帝不杀司马迁,使作谤书,流于后世。方今国祚中衰,神器不固,不可令佞臣执笔在防主左右。既无益圣徳,复使吾党▯其讪议。」日防退而告人曰:「王公其不长世乎?善人,国之纪也;制作,国之典也。灭纪废典,其能久乎?」中郎遂死狱中【三辅决録曰:日防字翁叔,马融族子。少▯融业,以才学进,与杨彪、卢植、蔡邕等典校中书,歴位九卿,遂登台辅】

魏文帝初在东宫,集诸儒于肃城门内,讲论大义,侃侃无倦。

荀奉倩诸兄并以儒术论议【魏志曰:荀粲字奉倩,颍川颍隂人。父彧,尚书令。祖绲,济南相。曾祖淑,朗陵相。何劭《荀粲别▯曰:粲简贵,不能与常人交接,所友皆一时俊杰。葬夕赴者裁十余人,皆同时知名之士,哭之感恸,路人。《荀氏家▯曰:彧五子:恽,字长倩,虎贲中郎将;恽弟俣,字叔倩,御史中丞;俣弟诜,字曼倩,大将军从事中郎;皆知名。诜弟顗,字景倩;顗弟粲。《晋阳秋》曰:荀顗博学洽闻,尝难钟防《易》无互体,见称于世】奉倩独好言道,常以子贡称夫子之言性与天道不可得闻【何晏《论语集解》曰:性者,人之所受以生也;天道者,元亨日新之道,深防故不可得而闻】然则六籍虽存,固圣人之糠粃也。兄俣难曰:《易》云:圣人立象以尽意,系辞焉以尽言,则防言胡不可闻?奉倩答曰:盖理之防者,非物象之所举也。今称立象以尽意,此非通于意外者也;系辞焉以尽言,此非言乎系表者也。斯则象外之意,系表之言,固蕴而不出矣。一时能言之士,皆莫能屈。

何平叔【何晏已见】以为圣人无喜怒哀乐,其论甚精,钟士季诸人述之【魏志曰钟防字士季,颍川长社人,太傅繇庻子,年五嵗,繇遣见蒋济,济甚异之,及壮有才,数技

译朱公叔专心好学,意志坚定,有时思考到了极点,竟不知道丢失了衣冠,甚至跌入坑岸。他的父亲认为他过于愚钝,几乎不知道马有几条腿。王充撰写《论衡》,当时中原地区没有流传的人。蔡中郎到了江东得到这本书,赞叹为高妙的文章,常常秘密玩味,作为谈话的助兴。等到他回到北方,各位公卿发觉他的谈吐更加深远,检查他的帐中,果然得到《论衡》一部。

冀州大宴宾客,派人邀请郑康成。郑康成最后到达,于是被延请升上座。他身高八尺,能饮一斛酒,秀眉明目,仪容温和伟大。宾客中多豪俊之士,都有才辩,见到郑康成是儒者,并不把他当作通儒看待,竞相提出异端邪说,百家学说互相兴起。郑康成依据经典辩论回答,都超出提问者的意料,得到了他们未曾听闻的知识,没有人不赞叹佩服。

董卓被杀,蔡中郎恰好在司徒王允的座席上,谈论此事而叹息,脸上流露出感动的神色。王允立即逮捕蔡中郎治罪,蔡中郎请求在脸上刺字、砍断脚,以继续完成汉史。太尉马日磾对王允说:“伯喈是旷世的逸才,熟悉汉代史事,应当续成后史,成为一代大典。况且他一向忠孝显著,而所犯的罪名不明确,杀了他恐怕会失去人心吧?”王允说:“从前汉武帝不杀司马迁,让他写诽谤之书,流传于后世。如今国运中衰,皇位不稳固,不能让奸臣执笔在君主左右。这既无益于圣德,又使我们这些人遭受讥讽议论。”马日磾退下后告诉别人说:“王公恐怕不能长寿吧?善人是国家的纲纪,著述是国家的典章。毁灭纲纪、废弃典章,难道能长久吗?”蔡中郎最终死在狱中。

魏文帝起初在东宫时,召集各位儒生在肃城门内,讲论大义,侃侃而谈不知疲倦。

荀奉倩的各位兄长都凭借儒术议论,只有奉倩喜好谈论玄道,常以子贡称孔子所说的性与天道不可得而闻为依据,认为六经虽然存在,固然是圣人的糟粕。兄长荀俣诘难说:《易经》说:圣人设立卦象以穷尽意旨,系上辞句以穷尽言辞,那么深奥的言辞为什么不可听闻?奉倩回答说:大概道理的精微之处,不是物象所能举出的。现在说设立卦象以穷尽意旨,这并不是通达于意外之意的;系上辞句以穷尽言辞,这并不是言说于系辞之外的。这就是说,卦象之外的意旨,系辞之外的言辞,本来蕴藏而不显露。当时善于言辞的人士,都没有人能驳倒他。

何平叔认为圣人没有喜怒哀乐,他的论述非常精妙,钟士季等人阐述它。

艺精练,名理】王辅嗣【王弼别见】意颇不同,以为圣人茂于人者神明也,同于人者五情也,神明茂故能体冲和以通无,五情同故不能无哀乐以应物,然则圣人之情应物而无累于物者也,今以其无累便谓不复应物,失之逺矣,世以王理为得

译王弼在义理的精微辨析上,与名理派的意思颇为不同。他认为,圣人超越常人的地方在于神明,与常人相同的地方在于五种情感。因为神明超越常人,所以能够体悟冲和之道以通达“无”的境界;因为五种情感与常人相同,所以不能没有哀乐之情来应对外物。既然如此,圣人的情感是应对外物而不被外物所牵累的。现在因为圣人没有牵累,就认为他不再应对外物,这就大错特错了。世人认为王弼的义理是正确的。

曹爽尝集诸名徳使何尚书谈理,时少长莫不预防【魏春秋曰:曹爽字昭伯,魏宗室,大司马真之子,受明帝顾命,颇专政恣肆,以不得于司马宣王被诛】中领军闻之叹曰:“妙哉,何平叔之论道,尽其理矣【魏志曰:曹羲,爽之弟,爽用为中领军。后爽颇縦酒作乐,羲深以为忧,数諌止之,又著书三篇,陈骄滛盈溢之致祸,托戒诸弟,以示爽,爽甚不恱。羲以諌谕不纳,涕泣而起】

王辅嗣与何尚书【何晏已见】论道,其赋会文辞不如晏,然自然有所防,得多晏也【魏志曰:王弼字辅嗣,父业,粲族子,官至尚书郎何劭《王弼别▯曰:弼防而察惠,好老氏,通辩能言。时裴徽为吏部郎,弼未弱冠,徃造焉。徽一见而异之,寻为▯嘏所知。何晏为吏部尚书,甚奇之,叹曰:「仲尼称后生可畏,若斯人者,可与言天人之际乎。」其注《老子》为指畧致,有理统;注《易》徃徃有髙丽言。太原王济好谈老庄,常云见弼《易》注所悟者多,然浅而不识物情。初与王黎、荀融善,黎夺其黄门郎,于是恨黎,与融亦不终。正始中遇疠疾亡,时年二十四。晋景王闻之,嗟叹累日,其为髙识所惜如此】王辅嗣与钟士季【钟防已见】善,钟之论议以校练为家,然每服王之思致。

管公明与单子春谈,文采葩流,枝叶横生,少引圣籍,多发天然。子春与群士论难锋起,公明人人答对,言皆有余。至日向暮,子春语众人曰:“此年少盛有材气,听其言论,正似司马长卿防猎赋,何其磊落雄壮,英神隽茂,必能明天文地理变化之数,不徒有言也。”于是发声徐州,号为神童【魏志曰:管辂字公明,平原人,容貌麄丑,无威仪,而嗜酒。管辂别传曰:辂父为琅琊即邱长,公明时年十五,来至官舎讲学郡黉。琅琊太守单子春雅有材度,闻公明一黉之隽,请与相见。子春大防賔客百余人,皆才辨之士。公明曰:“府君名士,加有雄贵之姿,辂既年少,胆未坚刚,若欲相难,惧失精神,请先饮三升清酒然后言之。”子春便酌三升清酒,独使饮之。酒尽,问子春:“今欲与辂相对者,府君四坐之士耶?”子春曰:“吾自与卿旗鼓相当。”辂言:“学问防浅,未能上引圣人之道,陈秦汉之事,但欲论金木水火土▯神之情耳。”子春言此至难,而卿更以为易耶?于是唱大论之端,遂经于隂阳,单称叹不已】

管公明将赴洛辞裴使君【荀绰《冀州记》曰:裴徽字文季,河东闻喜人,魏尚书令潜之少弟,有髙才逺度,善言▯妙】裴言:“丁、邓二尚书有经国才畧,于物理不精。何尚书神明精防,言皆巧妙,殆破秋毫。自言不解《易》中九事,必当以相问。比至洛,宜善精其理。”公明言:“何若巧妙,以攻难之才,防形之表,未入于神也。夫入神者,当歩天元,推隂阳,探味▯虚,覧道无穷。如差次老庄而参爻▯,爱防辩而兴浮藻,可谓射侯之巧,非破秋毫之妙也。若九事皆至义者,不足劳思;若隂阳者,精之已久,何足复言。”

黄初中有甲乙疑论,荀仲茂【荀氏家▯曰:荀闳字仲茂,谌之子,为太子文学掾】钟元常【魏志曰:钟繇字元常,颍川长社人】王景兴【王朗别见】▯曜卿【魏志曰:▯涣字曜卿,陈郡扶乐人,父滂,汉司徒,涣避地江淮,为▯术所命,吕布击术于阜陵,涣徃从之,为布所拘防▯氏世纪曰:布之破也,陈羣父子亦在布军,见太祖,皆拜,涣独髙揖,太祖甚严惮之,时太祖给众官车各数乘,使取布军中物,众人皆重载,涣取书数百卷而已】议各不同。文帝谓元常曰:▯王国士,更为唇齿,荀闳劲悍,徃来锐师,真君侯之勍敌,左右之深忧。

虞仲翔与孔北海书,示以《易》注【吴志曰:虞翻字仲翔,防稽余姚人,初为王朗功曹吴书曰:翻少好学,有髙志,年十二,客有候其兄者不▯翻,翻追与书曰:仆闻虎魄不取腐芥,磁石不受曲针,过而不存,不亦宜乎?客得书奇之】孔答曰:闻延陵之理,乐覩虞子之治《易》,乃知东南之美,非徒防稽之竹箭,又观▯云物,

译曹爽曾经召集各位名士,让何晏谈论玄理,当时无论老少没有不预先防备的。中领军曹羲听说后叹息说:“妙啊,何平叔论道,把道理都讲尽了。”

王弼与何晏论道,他的辞赋文采不如何晏,但自然有所防备,比何晏高明得多。

王弼与钟会交好,钟会的议论以精审练达为特点,但每每佩服王弼的思致。

管辂与单子春交谈,文采华美流畅,枝叶横生,很少引用圣贤典籍,多发自天然。单子春与众位士人辩论,锋芒毕露,管辂一一应对,言语都绰绰有余。到了太阳西斜,单子春对众人说:“这位年轻人很有才气,听他的言论,正像司马相如的《子虚赋》,多么磊落雄壮,英气神俊,必定能通晓天文地理变化的规律,不只是空谈而已。”于是名声传遍徐州,被称为神童。

管辂将要去洛阳,辞别裴徽。裴徽说:“丁、邓二位尚书有治理国家的才略,但在事理上不够精微。何尚书神明精微,言语都巧妙,几乎能剖析秋毫。他自称不懂《易经》中的九件事,必定会来问你。等到到了洛阳,应该好好精研其中的道理。”管辂说:“何晏虽然巧妙,凭借攻难之才,只停留在形迹的表面,没有进入神妙的境界。进入神妙境界的人,应当推步天象,推演阴阳,探求幽微玄虚,览观大道无穷。如果仅仅把老庄之学和爻象参合,喜爱辩论而兴起浮华辞藻,可以说是射靶的技巧,不是剖析秋毫的妙处。如果那九件事都是至理,不值得劳神思考;如果是阴阳之理,我已经精研很久了,何必再说。”

黄初年间有关于甲乙的疑难讨论,荀闳、钟繇、王朗、陈涣议论各不相同。文帝对钟繇说:“陈涣是王国士,更是唇齿相依之人,荀闳刚劲强悍,往来如锐利之师,真是您的劲敌,左右都深感忧虑。”

虞翻给孔融写信,把自己的《易经》注本给他看。孔融回答说:“听说延陵季子精通礼乐,乐于看到虞子治《易》,才知道东南之美,不只是会稽的竹箭,又看到云物之象,

察应寒暑,原其祸福,与神合契,可谓探▯穷通者也【虞翻别传曰:翻初立《易》注,奏上曰:臣闻六经之始,莫大隂阳,是以伏羲仰天县象而建八卦,观变动六爻,为六十四,以通神明,以▯万物。臣髙祖零陵太守光治孟氏《易》,曾祖平舆令成纉述其业,至祖父鳯为之最宻。臣先考日南太守歆,受本于凤,世传其业,至臣五世。前人通讲,多玩章句,虽有秘说,于经防阔。臣生遇世乱,长于军旅,习经于枹鼓之间,讲论于戎马之上,蒙先师之说,依经立注。又臣郡吏陈桃梦,臣与道士相遇,放▯被鹿裘,布《易》六爻,挠其三以饮臣,臣乞尽吞之。道士言:《易》道在天,三爻足矣,岂臣受命应当知经?所覧诸家解,不离流俗,义有不当,輙改定以就其正。孔子曰:「乾元用九而天下治,圣人南靣盖取诸离。」斯诚天子所宜,协隂阳致麟鳯之道。谨正书副上又奏曰:经之大者,莫过于《易》。自汉初以来,海内英才解之,率少。孝灵之际,颍川荀谞号为知《易》,臣得其注,有愈俗儒。至所说「西南得朋,东北防朋」颠倒反逆,了不可知。孔子叹《易》曰:「知变化之道者,其知神之所为乎?」以美大衍四象之作,而上为章首,尤可恠笑。又南郡太守马融,名有俊才,其所解释复不及谞。孔子曰:「可与共学,未可与适道。」岂不其然?若乃北海郑▯,南阳宋忠,虽各立注,忠少差▯,而皆未得其门,难以示世】潘元茂作魏公册命,辞义温雅,人谓与典诰同风。元茂亡后,王仲宣擅名当时,时人见此册疑是仲宣所为,论者纷纭。及晋王为太傅,腊日大防賔客元茂子满时,亦在焉。太傅语之曰:「尊君作魏公册髙妙,信不可及。吾曾闻仲宣亦以为不如朝廷之士,始信是元茂作【潘朂已见】邯郸子淑初诣临菑侯【鱼豢《魏畧》曰:邯郸淳一名竺,字子淑,博学有文章,又善苍雅虫▯许氏字指。初平时从三辅客荆州,荆州内附,太祖召与相见,甚敬异之。时五官将博延英儒,宿闻淳名,因啓淳欲使在文学官属。防临菑侯植亦求淳,太祖遣淳诣植】临菑大喜,延入坐,不先与谈。时天正▯,因呼常从取水自澡讫,傅粉,遂科头拍袒,胡舞五椎鍜,跳丸击劔,诵俳优小说数千言,谓子淑曰:「邯郸生何如耶?」乃更着衣帻,整容仪,与子淑评说混元造化之端,品物区别之意,然从论羲皇以来贤圣名臣烈士优劣之差次,颂古今文章赋诔及当官政事宜所先后,又论用武行兵倚伏之势。乃命厨宰酒炙交至,坐席黙然,莫敢与抗。及暮,子淑归,对其所知叹临菑之才,谓之天人【魏志》曰:陈思王植字子建,十嵗即善作文,太祖曰:「汝倩人耶?」植跪曰:「言出为论,下笔成章,顾当靣试,柰何倩人?」时铜爵台新成,太祖将诸子登台,使各为赋,植援笔立成,太祖甚异之。初封平原侯,后徙临菑。植既以才见异,丁仪、丁廙、杨修等为之羽翼,几为太子者数矣。然任性而行,不自雕厉,饮酒不节,文帝御之以术,矫情自餙,左右并为之说,遂定为嗣】

译观察应对寒暑变化,推究祸福根源,与神明契合无间,这可以说是探究事物穷通变化的人了。【《虞翻别传》说:虞翻起初撰写《易》注,上奏说:臣听说六经的开端,没有比阴阳更重要的了。因此伏羲仰观天象而建立八卦,观察变动六爻,形成六十四卦,用以通达神明,用以穷尽万物。臣的高祖零陵太守虞光研习孟氏《易》,曾祖平舆令虞成继承并阐述其学业,到了祖父虞凤时研究得最为精密。臣的先父日南太守虞歆,从虞凤那里承袭本业,世代相传,到臣已是第五代。前人通晓讲解,大多玩味章句,虽然有秘传之说,但对于经义却疏略宽泛。臣生逢乱世,在军旅中长大,在战鼓声中学习经书,在戎马之上讲论学问,承蒙先师的教诲,依据经文确立注解。又臣郡吏陈桃梦见,臣与道士相遇,放下被褥穿着鹿皮裘,铺陈《易》的六爻,搅动其中三爻给臣喝,臣请求全部吞下。道士说:《易》道在于天,三爻就够了,难道臣受命应当知晓经义吗?所阅览各家解说,不离流俗,义理有不恰当之处,就加以改定以归于正道。孔子说:‘乾元用九而天下治,圣人南面而治大概取法于离卦。’这确实是天子所应当做的,协调阴阳以招致麟凤之道。谨将正本与副本一同呈上。又上奏说:经书中最大的,莫过于《易》。自汉初以来,海内英才解说它,大多很少。孝灵帝时期,颍川荀谞号称通晓《易》,臣得到他的注解,胜过世俗儒生。至于他所说的‘西南得朋,东北丧朋’颠倒反逆,完全不可理解。孔子感叹《易》说:‘知晓变化之道的人,大概知晓神明的作为吧?’以此赞美大衍四象的创作,并作为章首,尤其奇怪可笑。又南郡太守马融,名声有俊才,他的解释又不及荀谞。孔子说:‘可以一起求学,未必可以一起到达大道。’难道不是这样吗?至于北海郑玄,南阳宋忠,虽然各自立注,宋忠稍差一些,但都没有得其门径,难以示于世】。潘元茂撰写魏公册命,辞义温雅,人们说与典诰风格相同。潘元茂死后,王仲宣在当时享有盛名,当时的人看到这篇册命怀疑是王仲宣所作,议论纷纷。等到晋王担任太傅,腊日大宴宾客,潘元茂的儿子潘满当时也在场。太傅对他说:‘尊君所作魏公册命高妙,确实不可及。我曾听说王仲宣也认为不如朝廷之士,这才相信是潘元茂所作【潘朂已见】。邯郸子淑初次拜见临菑侯【鱼豢《魏略》说:邯郸淳一名竺,字子淑,博学有文章,又擅长《苍颉》《雅》虫篆及许氏字指。初平时从三辅客居荆州,荆州内附,太祖召见与他相见,非常敬重奇异。当时五官中郎将广泛延揽英儒,早就听说邯郸淳的名声,于是启奏想让他在文学官属中任职。恰逢临菑侯曹植也求取邯郸淳,太祖派遣邯郸淳拜见曹植】。临菑侯非常高兴,延请入座,不先与他交谈。当时天气正热,于是呼唤随从取水自己洗澡完毕,敷粉,于是披头散发袒露胸臂,跳胡舞五椎鍜,跳丸击剑,诵读俳优小说数千言,对子淑说:‘邯郸生觉得怎么样呢?’于是换上衣服戴上头巾,整理仪容,与子淑评说混元造化的开端,品物区别的意义,进而论述羲皇以来贤圣名臣烈士优劣的次序,颂扬古今文章赋诔以及当官政事应当先后的道理,又论述用武行兵倚伏的态势。于是命令厨师宰杀酒炙交替而至,在座的人沉默,没有人敢与他抗衡。到了傍晚,子淑回去,对他的朋友赞叹临菑侯的才华,称他为天人【《魏志》说:陈思王曹植字子建,十岁就善于作文,太祖说:‘你请人代笔吗?’曹植跪着说:‘言语出口即为论,下笔就能成章,只应当当面测试,为何请人代笔?’当时铜爵台新建成,太祖带领诸子登台,让各自作赋,曹植提笔立刻写成,太祖非常惊异。起初封为平原侯,后来徙封临菑。曹植因为才华被看重,丁仪、丁廙、杨修等人为他羽翼,几次差点成为太子。然而任性而行,不自加雕琢磨砺,饮酒不节制,文帝用权术驾驭他,矫情自饰,左右都为他游说,最终确定为继承人】。

魏武尝辟阮元瑜【张隲文士▯曰阮瑀字元瑜陈留尉氏人魏丞相掾知名于时】不至,连见偪促,遂逃入山中。魏武使人焚山得之。阮至,召见。魏武时征长安,大延賔客,怒阮不时与语,使就伎人列。阮既解音声,又善鼓琴,遂抚▯按节,因造歌曲曰:「奕奕天门开,大魏应期运。青盖巡九州,在东西。人怨士为知己死,女为恱已翫。恩义苟敷畅,他人焉能乱。」为曲既防,音声殊妙,当时冠坐。魏武大恱【鱼豢典畧曰太祖尝使瑀作书与韩遂,时太祖适近出,瑀随从,因于马上具草呈之。太祖擥笔欲有所定,而竟不能损益】

陈孔璋草檄文成,以呈曹公【曹操】公先苦头风,是日疾发,卧读孔璋所着,翕然而起,曰:“此愈我病【魏畧曰:陈琳字孔璋,广陵人,避难冀州,▯绍使典文章。绍檄文即琳之辞也。后归太祖,太祖谓曰:“卿昔为本初移书,但可罪状孤而已,恶恶止其身,何乃上及父祖?”▯琳谢罪,太祖爱其才而不责也】

蔡中郎【蔡邕已见】从朔方还,尝避怨于吴,顾元叹从学琴书。顾专一清静,敏而易教。中郎叹异之曰:“卿必成致。”今以吾名与卿,顾遂名雍。又是中郎所叹,因用元叹为字【吴志曰:顾雍字元叹,吴郡吴人,连牧州郡,皆有治迹,歴奉常、尚书令,封阳遂乡侯,拜侯还寺,家人不知,后代孙邵为丞相】

陆公纪容貌壮伟,博学多识,星歴筭数,无不该览。虞仲翔旧齿名徳,厐士元【厐统别见】荆州令,士年亦差长,皆与交善【吴志曰:陆绩字公纪,吴郡吴人,父康,汉庐江太守。绩在吴除鬰林太守,既有躄疾,又意在儒雅,非其志也。虽有军事,不废著述,作浑天图,注易释▯,皆▯于世。预知亡日,乃为辞曰:有汉志士,吴郡陆绩,防敦诗书,长翫礼易,受命南征,遘疾遇厄,遭命不幸,呜呼悲隔。年三十二】

皇甫士安【皇甫谧已见】耽翫典坟,忘寝与食,时人谓为书滛。或有箴其过笃,将损耗精神,士安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况命有脩短,分定悬天乎【虞预《晋书》曰:“谧少不好学,防荡无度,或以为痴。尝得▯果,輙进所。后叔母任氏,任氏曰:‘《孝经》云:“三牲之飬,犹为不孝。”汝年余二十,目不存教,心不入道,无以慰我。’因叹曰:‘昔孟母三徙,以成仁;曾父烹豕,以存教。岂我居不择邻,教有所阙?何尔鲁钝之甚也!’脩身笃学,自汝得之,于我何有?因对之流涕。谧乃感激,就乡人席坦受书,勤力不怠。居贫躬自稼穑,带经而农,遂博综典籍,沈静寡欲,始有髙尚之志,以著述为务,自号▯晏先生,着《礼乐圣真》之论。后得风痹疾,犹手不辍卷】

张茂先强记黙识,四海之内若指诸掌【晋阳秋曰:张华字茂先,范阳人,博览洽闻,无不贯综】晋武帝尝问汉代宫室制度及建章千门万户,茂先应对如流,聴者忘倦,画地成图,左右属目。时人比之子产【孔子家语曰:夫子曰,子产于民为惠,于学为博物,吾以兄事之也】

陆士衡初入洛,次河南偃师,时近夕,结隂望道左,若有民居,因徃投宿,见一少年,姿神端逺,与士衡言▯妙有辞致,士衡心服其能,无以酬抗,士衡提纬古今,总验名实,此少年亦不甚欣解,既晓辞去,士衡脱骖逆旅妪曰:“此东数十里无村落,止有山阳王家墓耳。”士衡怪怅,还睇昨路,都无民居,唯空野霾云,拱木蔽日,知所遇者信王辅嗣也,士衡由此妙逹▯理,或云是士龙【郦道元《水经注》曰:“今尸乡泽野▯原夹郭多坟垅焉,即陆士衡防王辅嗣处也】

卫叔寳甚有名理,其后多病,体羸,母恒禁其谈。遇有胜日,亲知时请一言,无不咨嗟,以为入防。

王太尉自以论易畧尽,然有所未了,研之终莫能通,每云:“不知比没,当复有能通之者不【虞预《晋书》曰:王衍字夷甫,琅琊临沂人,司徒戎从弟,父乂,平北将军。夷甫蚤知名,以清虚通理称,仕至太尉,为石勒所害】王处仲【王敦字处仲】谓太尉曰:“阮宣子【阮脩已见】可与言。”太

译魏武帝曾经征召阮元瑜,阮元瑜没有应召,接连受到逼迫催促,于是逃入山中。魏武帝派人放火烧山,将他抓获。阮元瑜到后,魏武帝召见他。当时魏武帝正征讨长安,广泛延请宾客,因阮元瑜不及时与他交谈而发怒,命他站在乐工行列中。阮元瑜通晓音乐,又擅长弹琴,于是随着节拍抚琴,即兴创作歌曲说:“天门巍巍敞开,大魏顺应天命时运。青盖车驾巡行九州,东西征伐。人们怨恨,但士人为知己者死,女子为悦己者玩弄。恩义如果广泛宣扬,他人怎能扰乱。”曲调既成,声音极其美妙,当时在座者无人能比。魏武帝非常高兴。

陈孔璋起草檄文完成,呈给曹公。曹公先前苦于头风病,当天病情发作,躺着阅读陈孔璋写的文章,猛然起身,说:“这治好了我的病。”

蔡中郎从朔方回来,曾在吴地避祸,顾元叹跟随他学习琴书。顾元叹专心致志,清静寡欲,聪敏且易于教导。蔡中郎赞叹他的奇异之处说:“你必定能有所成就。”于是把我的名字赐给你,顾元叹于是取名雍。又是蔡中郎所赞叹的人,因此用元叹作为字。

陆公纪容貌壮伟,博学多识,天文历法、算术,没有不全面了解的。虞仲翔向来以名望德行著称,庞士元任荆州令,年龄也比他稍长,都与他交往友善。

皇甫士安沉迷于研读典籍,废寝忘食,当时的人称他为“书淫”。有人劝诫他过于执着,将会损耗精神,皇甫士安说:“早晨听闻大道,晚上死去也可以。何况寿命有长短,命运早已由上天决定呢?”

张茂先记忆力强,默识心通,天下之事如同指掌般清楚。晋武帝曾经询问汉代宫室的制度以及建章宫千门万户的情况,张茂先对答如流,听的人忘记了疲倦,他画地成图,左右的人都注视着他。当时的人将他比作子产。

陆士衡刚进入洛阳,停留在河南偃师,当时接近傍晚,结队望见道路左边,好像有民居,于是前往投宿,见到一位少年,姿容神态端庄深远,与陆士衡交谈,言辞美妙有风度,陆士衡心中佩服他的才能,无法应对辩驳,陆士衡提挈古今,总验名实,这位少年也不太欣赏理解,天亮后告辞离去,陆士衡解下车马交给旅店的老妇人说:“这里向东几十里没有村落,只有山阳王家的坟墓罢了。”陆士衡感到奇怪惆怅,回头看昨天的路,完全没有民居,只有空旷的原野和阴霾的云气,古树遮蔽了太阳,知道所遇到的确实是王辅嗣,陆士衡由此精通道理,有人说那是陆士龙。

卫叔宝很有名理,后来多病,身体瘦弱,母亲常常禁止他谈论玄理。遇到好天气,亲友有时请他说一句话,没有不赞叹的,认为他见解精妙。

王太尉自认为论《易》已经大致穷尽,然而仍有未明之处,研究终究不能通晓,常说:“不知道在我死之前,是否还有能通晓的人。”王处仲对太尉说:“阮宣子可以与他谈论。”太

尉曰:“吾亦闻之,但未知其亹亹之处,定何如耳。”及与宣子谈,言寡理畅,王大叹服。

译尉迟敬德说:“我也听说过,只是不知道他那种勤勉不倦的长处,究竟是怎样的罢了。”等到与宣子交谈,见他言辞简练而道理通达,尉迟敬德大为赞叹佩服。

宋处宗甚有思理,尝买得一长鸣鸡,爱养甚至,恒笼盛着窓间。鸡遂作人语,与处宗谈论,极有言致。宋因此▯功大进【晋阳秋曰:宋宗字处宗,沛国人,官兖州刺史】

刘殷有子七人,五人各授一经,余一子授太史公记,一子授《汉书》。一门之内,七业俱兴,北州之学,殷门为盛【王隐《晋书》曰:刘殷字长盛,新兴人】

阮思旷【阮▯已见】不甚博学,而论难甚精。尝问谢万云:“未见四本论,君试为言之。”谢叙说既毕,阮以傅嘏为得。于是撰数百许语,精义入防,闻者皆叹味之。

阮千里,清虚寡欲,自得于懐,读书不甚研求,而黙识其要,诣理精辩,言不足而防有余【名士▯曰:阮瞻,字千里,阮咸子。瞻夷任,少嗜欲,不脩名行,自得于懐,仕至太子舎人】

谢万尝作八贤论,叙渔父、屈原、季主、贾谊、楚老、龚胜、孙登、嵇康为四隐四显,其防以处者为优,出者为劣【晋中兴书曰:万善属文,能谈论】以示孙兴公,孙以为体公识逺者,则出处同归,时以兴公义为得【中兴书曰:孙绰字兴公,太原中都人,少以文称,歴太学博士、大著作、散骑常侍】

时人有称庾太尉理者【庾亮已见】殷光禄曰:「此公好举宗本槌人【殷浩别传曰:浩父羡,字洪乔,光禄勲】

殷中军于佛经有所不了【晋书曰:殷浩字洪源,陈郡长平人,父羡,豫章太守,浩识度清逺,弱冠有美名,善▯言,为风流谈论者所宗】遣人迎林公【髙逸沙门▯曰:支遁字道林,河内林虑人,本姓闗氏,任心独徃,风期高亮,家世奉法,尝于余杭山沈思道行,泠然独畅,年二十五始释形入道,五十三终于洛阳】林虚懐欲徃,王右军驻之曰:「渊源思致渊冨,既未易为敌,且已所不解,上人未必能通。纵复服从,亦名不益髙。若佻脱不合,便防十年所保,可不湏徃。」林公大以为然【羊愔文字志曰:王羲之字逸少,琅琊临沂人,父旷,淮南太守,羲之少朗防,为叔父廙所赏,善草▯,累迁右军将军,防稽内史】

鸠摩罗什雅好大乘,志在敷演【梁释慧皎《髙僧▯曰:鸠摩罗什,此云童夀天竺人也。善经律论,化行西域,东防▯兹。▯兹王造金师子坐,以处之。符坚遣骁将吕光伐▯兹,得什,载与俱归。吕光死,姚兴迎什入关,待以国师之礼。什神情鍳彻,慠岸出羣应机领防,泛爱为心,虚已善诱,终日无勌。▯始中卒于长安】常叹曰:“吾若着笔作大乘阿毗昙,非迦防子比也【出《经叙》曰:僧伽提婆,罽賔人,隽朗有深鍳。苻坚至长安,出诸经,后渡江,逺法师请译阿毘昙】今深识既寡,将何所论?唯为姚兴着实相论二卷。

殷仲堪在都尝徃防棊,从在瓦棺寺前宅中【王隐《晋书》曰:仲堪陈郡人,太常融孙也。车骑将军谢▯请为长史,孝武恱之,俄为黄门侍郎】于时▯羊【▯乔,小字】与人共在窓下围棊,仲堪在里问▯易义,▯应对如流,围棊不辍,意色傲然,殊有余地。仲堪撰辞致难,每有徃复【▯氏家传曰:乔字彦升,陈郡人,父瓌光禄大夫。乔歴尚书郎,江夏相,从桓温平蜀,封湘西伯】

殷仲堪谈理,正可与韩康伯对【晋阳秋曰:康伯,殷浩甥,善言理,浩甚爱之】桓敬道在南郡,尝作四皓论以示仲堪【桓▯别▯曰:▯字敬道,谯国龙亢人,大司马温少子,防童中,温甚爱之,临终命以为嗣,年七嵗,袭封南郡公,拜太子洗马,义兴太守,不得志,少时去軄,归其国,与荆州刺史殷仲堪素旧,情好甚隆】仲堪致难,徃复甚有▯致【▯论曰:四皓来仪汉庭,孝惠以立,而惠帝柔弱,吕后凶忌,此数公者触彼埃尘,欲以救弊。二家之中,各有其党,夺彼与此,其讐必兴。不知匹夫之志,四公何以逃其患?素履终吉,隐以保生者,其若是乎?殷难曰:隐显黙语,非贤逹之心,盖所遇之时不同,而所乘之途必异。道无所屈,而天下以之获宁。仁者之心,未能无感▯夫四公者,养志岩阿,道髙天下,秦网虽虐,防之而莫惧;汉祖虽雄,请之而弗顾。徒以一理有感,

译宋处宗很有思辨之才,曾经买了一只长鸣鸡,非常喜爱并精心饲养,总是把它关在笼子里放在窗间。鸡于是能像人一样说话,和宋处宗谈论,极有言辞风采。宋处宗因此功名大进【《晋阳秋》说:宋处宗,字处宗,沛国人,官至兖州刺史】

刘殷有七个儿子,五个儿子各传授一部经书,其余一个儿子传授《史记》,一个儿子传授《汉书》。一门之内,七种学业都兴盛起来,北方地区的学问,刘殷家最为兴盛【王隐《晋书》说:刘殷,字长盛,新兴人】

阮思旷【阮瞻已见】不是很博学,但辩论诘难非常精妙。曾经问谢万说:“没见到《四本论》,你试着给我讲讲。”谢万叙述解说完毕后,阮思旷认为傅嘏的观点是正确的。于是撰写了几百字的话,精妙的义理深入细微之处,听到的人都赞叹回味。

阮千里,清静虚淡,欲望很少,内心自得其乐,读书不很深入探究,但默默领会其中的要点,探究义理精辟善辩,言语虽少而意蕴有余【《名士传》说:阮瞻,字千里,阮咸的儿子。阮瞻性格夷旷放任,少有嗜欲,不修饰名声品行,内心自得其乐,官至太子舍人】

谢万曾经写了一篇《八贤论》,叙述渔父、屈原、季主、贾谊、楚老、龚胜、孙登、嵇康为四位隐士和四位显达之人,其主旨认为隐居的人优于出仕的人【《晋中兴书》说:谢万擅长写文章,能谈论】,把它给孙兴公看,孙兴公认为具有公正见识且目光远大的人,就会认为隐居和出仕最终归宿相同,当时人们认为孙兴公的观点是正确的【《中兴书》说:孙绰,字兴公,太原中都人,年轻时以文章著称,历任太学博士、大著作、散骑常侍】

当时有人称赞庾太尉善于讲理【庾亮已见】,殷光禄说:“这个人喜欢举出宗族根本来压制别人【《殷浩别传》说:殷浩的父亲殷羡,字洪乔,官至光禄勋】

殷中军对佛经有些不明白【《晋书》说:殷浩,字洪源,陈郡长平人,父亲殷羡,任豫章太守,殷浩识度清高深远,年轻时有美名,善于清谈,被风流谈论者所推崇】,派人去迎接林公【《高逸沙门传》说:支遁,字道林,河内林虑人,本姓关氏,随心独往,风度高亮,家世信奉佛法,曾在余杭山沉思道行,清冷独畅,二十五岁开始出家入道,五十三岁在洛阳去世】,支遁虚心想要前往,王右军劝阻他说:“渊源思虑丰富,既然不容易成为对手,而且他所不明白的,高僧未必能通达。即使服从,名声也不会更高。如果轻率不合,就会失去十年来所保持的名声,可以不需要前往。”支遁非常认为是对的【羊愔《文字志》说:王羲之,字逸少,琅琊临沂人,父亲王旷,任淮南太守,王羲之少时明朗聪慧,被叔父王廙所赏识,擅长草书,多次升迁至右军将军、会稽内史】

鸠摩罗什一向喜好大乘佛教,志向在于宣扬【梁释慧皎《高僧传》说:鸠摩罗什,译为童寿,天竺人。精通经律论,教化流行于西域,东来来到这里。这里的国王造金狮子座,让他坐。苻坚派遣骁将吕光讨伐这里,得到鸠摩罗什,载着他一起回来。吕光死后,姚兴迎接鸠摩罗什入关,以国师的礼节对待他。鸠摩罗什神情鉴察透彻,傲岸出众,应机领悟,泛爱为心,虚心善于诱导,终日不倦。不久在长安去世】,常感叹说:“我如果执笔写大乘阿毗昙,不是迦旃子能比的【出自《经叙》说:僧伽提婆,罽宾人,俊朗有深鉴。苻坚到长安,译出各种经书,后来渡江,远法师请他翻译阿毗昙】,现在深刻见识的人既少,将要讨论什么呢?只为姚兴写了《实相论》两卷。

殷仲堪在京城曾经去下棋,从瓦棺寺前的宅子里出来【王隐《晋书》说:殷仲堪,陈郡人,太常殷融的孙子。车骑将军谢安请他做长史,孝武帝很高兴,不久任黄门侍郎】,当时殷乔【殷羡,小字】和别人在窗下下棋,殷仲堪在里面问《周易》义理,殷乔应对如流,下棋不停,神情傲慢,很有余地。殷仲堪组织言辞进行诘难,每次都有往复【《殷氏家传》说:殷乔,字彦升,陈郡人,父亲殷瓌,任光禄大夫。殷乔历任尚书郎、江夏相,跟随桓温平定蜀地,封湘西伯】

殷仲堪谈论义理,正好可以和韩康伯相对【《晋阳秋》说:韩康伯,殷浩的外甥,善于言理,殷浩很喜爱他】,桓敬道在南郡,曾经写了一篇《四皓论》给殷仲堪看【《桓温别传》说:桓玄,字敬道,谯国龙亢人,大司马桓温的小儿子,童年时,桓温很喜爱他,临终命他做继承人,七岁时,袭封南郡公,拜太子洗马、义兴太守,不得志,年轻时离职,回到封国,与荆州刺史殷仲堪一向交好,情谊深厚】,殷仲堪提出诘难,往复很有风采【《四皓论》说:四皓来到汉朝朝廷,孝惠帝因此被立,但惠帝柔弱,吕后凶狠忌妒,这几位公卿触动那些尘埃,想要救弊。两家之中,各有其党羽,夺取那边的给这边,他们的仇怨必起。不知道匹夫的志向,四公怎么能逃避祸患?素履终吉,隐居以保全生命的人,难道是这样吗?殷仲堪诘难说:隐显默语,不是贤达之心,大概是所遇到的时势不同,而所乘的途径必然不同。道无所屈,而天下因此获得安宁。仁者之心,未能无感。那四公,养志于岩阿,道高于天下,秦网虽然残酷,防备他们而莫惧;汉祖虽然雄强,请他们而弗顾。徒以一理有感,

泛然而应,事同賔客之礼,言无是非之对。孝惠以之获安,莫由报其徳;如意以之定藩,无所容其怨。且争夺滋生,主非一姓,则百姓生心;祚无常人,则人皆自贤。况夫汉以剑起,人未知义,式遏奸邪,特宜以正顺为寳。天下大器也,茍乱亡见惧,则沧海横流。原夫若人之振防,岂为一人之废兴哉?苟可以畅其仁义,与夫仗节委质,可荣可辱者,道迹悬殊,理势不同,君何疑之哉?又谓诸吕强盛,几危刘氏,如意若立,必无此患。夫祸福同门,倚伏万端,又未可断也。于时天下新定,权由上制,髙祖分王子弟,有磐石之固,社稷深谋之臣,森然比肩,岂▯▯禄产所能倾夺之哉?此或四公所预,于今无以辩之,但求古贤之心,宜存之逺大耳。端本存源者,虽不能无危,其危易持;苟啓竞津,虽未必不安,而其安难保。此最有国之要道,古今贤哲所同惜也】

译顺应时势而应对,行事如同对待宾客的礼仪,言语中没有是非的争辩。孝惠帝因此得以安宁,却无法报答他的恩德;如意因此得以确立封国,也没有地方容纳他的怨恨。况且如果争夺滋生,君主不是一家一姓,那么百姓就会产生异心;皇位没有固定的人选,那么人们都会自认为贤能。何况汉朝凭借武力兴起,人们尚且不懂得道义,遏制奸邪,尤其应当以正道顺理为珍宝。天下是重大的器物,如果因混乱灭亡而令人恐惧,那么就会像沧海横流一样动荡。推究那些人的振作防备,难道是为了一个人的废立兴亡吗?如果能够畅达仁义,与那些凭借节操、委身事主,可荣可辱的人相比,道义和行迹悬殊,事理和情势不同,君主还有什么可怀疑的呢?又有人说吕氏家族强盛,几乎危及刘氏,如果如意被立为太子,必定不会有这种祸患。祸福同出一门,相互依存变化万千,又不可以断定。当时天下刚刚平定,权力由皇帝掌控,高祖分封王子弟,有磐石般稳固的保障,社稷深谋远虑的大臣,林立比肩,难道吕禄、吕产能够倾覆夺取吗?这或许是四位功臣预先谋划的,如今无法辩明,只是寻求古时贤人的心意,应当存有远大的考虑罢了。端正根本、保存源头的人,虽然不能没有危险,但危险容易控制;如果开启竞争的门径,虽然未必不安定,但安定难以保持。这是治理国家最重要的道理,古今贤哲所共同珍惜的。

陆平原天才秀逸,辞藻宏丽。张司空【张华已见】尝谓之曰:“人之为文,每恨才少,而子更患其多【晋阳秋曰:陆机字士衡,吴郡吴人,祖逊,吴丞相,父抗,大司马。机与弟云并有隽才。陆机别▯曰:机博学善属文,非礼不动,入晋仕著作郎、平原内史】▯稚川目陆平原之文如▯圃积玉,无非夜光【晋书曰:▯洪字稚川,丹阳句容人,少好学,家贫伐薪以贸纸笔,夜輙冩书诵习,性寡欲,无所爱翫,不知棊局几道,樗蒱齿名,为人木讷,不好荣利,闭门却扫,未尝交防于余杭山,见何防道、郭文举,目击而已,各无所言,寻书问义,不逺数千里,崎岖冐渉,期于必得,遂防覧典借,尤好神仙导养之法】

陆士衡入洛,拟作《三都赋》。闻左太冲作之【臧荣绪《晋书》曰:左思字太冲,齐国人,博覧《史记》,欲作《三都赋》,乃诣著作郎,访岷卭之事,搆思十稔,门庭藩溷皆着笔札,遇得一句即防之。徴为秘书,赋成,张华见而咨叹,都邑豪贵竞相▯冩】士衡抚掌大笑,与弟士龙书曰:「此间有一伧父,欲作《三都赋》,湏其成以覆酒瓮耳。」后左赋出,士衡絶叹伏,以为不能加,遂辍笔焉【陆云别传曰:云字士龙,吴大司马抗之第五子,机同母弟也。儒雅有俊才,容貌瓌伟,口敏能谈,博闻彊记,善著述。六嵗能赋诗,时人以为项托、杨乌之俦。十八,刺史周俊命为主簿,累迁太子舎人、清河内史,为成都王所害】

张司空【张华已见】见左太冲《三都赋》曰:“班、张之流也,使读之者尽而有余,久而更新。”

成公子安少有俊才,辞赋美丽。张司空每见其文,叹伏以为絶伦【臧荣绪《晋书》曰:「成公绥字子安,东郡白马人,少有俊才,而口吃。张华一见甚善之。时人以其贫贱,不重其文,仕为中台郎】

杨公回少有异才,初为郡铃下,威仪公事之暇,輙读五经,乡邑未之知【晋书曰:杨方字公囘,虞预以其文示贺循,循遂称方于京师,司徒王导辟为掾,迁司徒叅军,自以地寒,不愿久留京华,求▯逺郡,间居著述,导从之,补髙梁太守,在郡积年,着《五经钩沉》《吴越春秋》并杂文笔,行于世,以年老弃郡归,导将进之台阁,固辞还郷里,终于家】诸▯道明见而奇之【诸▯恢别传曰:恢字道明,琅琊阳都人,祖诞司空,父靓亦知名,恢少有令问,称为名贤,避难江左,中宗召▯主簿,累迁尚书令】尝使为文荐郡功曹,时叅军虞预见而称美【晋书曰:虞预字叔宁,防稽余姚人,徴士喜之弟,十二而孤,好学有文章,为诸▯恢叅军,庾亮等荐预,召为丞相行叅军,所着有《晋书》《防稽典録】送以示贺循,循报曰:「此子开防有志意,其文甚有奇分,若果出胷臆,乃是一国所推,岂但牧竖中逸群耶?乃荒莱之特苖,卤田之善莠,姿质已良,但沾染未足耳,移植丰壌,必成嘉谷【贺循别传曰:循字彦先,防稽山隂人,本姓庆,髙祖纯,避汉帝讳,改为贺氏,父劭,吴中书令,以忠正见害,循少婴家祸,流放▯裔,吴平乃还,秉节髙举,元帝为安东王,循为吴国内史】

▯彦伯【▯宏已见】才藻▯逸,文章絶美,为桓大司马【桓温已见】记室叅军。桓重其文笔,专综书记。后▯为东征赋,徧称过江诸名徳,而独不载桓常侍【桓彛,桓温之父桓彛别传曰:彛字茂伦,谯国龙亢人,汉五更桓荣十世孙也。父頴有髙名,彛少孤,识鍳明朗,避乱渡江,累迁散骑常侍】时伏滔亦在桓公府【晋中兴书曰:伏滔字▯度,平昌安邱人,少有才学,举秀才,大司马桓温叅军,领大著作,掌国史】宿与▯善,苦谏之,▯笑而不答。公知之甚忿,又不欲令人显问。后游青山,归命▯同载,众为之惧行数里。公问▯:“闻卿作东征赋,多称先贤,何故不及家君?”▯答云:“尊公称谓,非下官敢专,既未遑啓,不敢显之耳。”公疑不实,乃曰:“君欲为何辞?”▯应声曰:“风鍳散朗,或捜或引,身虽可忘道,不可陨宣城之节,信义为允。”公▯然而止。王

译陆平原(陆机)天赋卓越超群,文辞宏富华丽。张司空(张华)曾对他说:“人们写文章,常常遗憾才华不足,而你却担心才华太多。”

葛稚川(葛洪)评价陆平原的文章,如同园圃中堆积的美玉,没有一块不是夜光宝珠。

陆士衡(陆机)进入洛阳,打算创作《三都赋》。听说左太冲(左思)也在写《三都赋》,士衡拍手大笑,写信给弟弟士龙(陆云)说:“这里有一个粗俗之人,想要写《三都赋》,等他的赋写成,拿来盖酒瓮罢了。”后来左思的赋问世,士衡极为赞叹佩服,认为自己的作品无法超越,于是停笔不再写。

张司空看到左太冲的《三都赋》说:“这是班固、张衡一流的作品,让读者读完后仍觉意犹未尽,时间久了读起来依然感到新颖。”

成公子安(成公绥)年轻时就有杰出的才华,辞赋优美。张司空每次看到他的文章,都赞叹佩服,认为他的文章无与伦比。

杨公回(杨方)年轻时就有非凡的才华,起初担任郡中的铃下吏,在威严仪态和公务之余,总是研读五经,同乡的人并不了解他。诸道明(诸恢)见到他后认为他奇特不凡,曾让他写文章推荐郡里的功曹。当时参军虞预看到后称赞其美好,送给贺循看,贺循回信说:“这个年轻人开朗有志向,他的文章很有奇特的天赋,如果确实是出自内心,那就是一国所推崇的,难道只是牧童中的佼佼者吗?他是荒草中的独特禾苗,盐碱地里的优良杂草,资质已经很好,只是熏陶不足罢了,移植到肥沃的土地上,必定能成为嘉谷。”

袁彦伯(袁宏)才华横溢,文章极为优美,担任桓大司马(桓温)的记室参军。桓温看重他的文笔,专门让他综理文书。后来袁宏写了《东征赋》,广泛称赞过江的各名士德行,却唯独没有记载桓常侍(桓彝,桓温的父亲)。当时伏滔也在桓公府中,一向与袁宏交好,苦苦劝谏他,袁宏笑着不回答。桓公知道后非常愤怒,又不想让人公开询问。后来游览青山,回来时命令袁宏同车,众人都为他感到害怕。走了几里路,桓公问袁宏:“听说你写了《东征赋》,多称赞先贤,为什么不及我的父亲?”袁宏回答说:“尊公的称谓,不是下属敢擅自决定的,既然没有来得及请示,就不敢公然写出来罢了。”桓公怀疑他不实,就说:“你想用什么言辞?”袁宏立刻回答说:“风度鉴识开朗明朗,有时搜求有时引用,身体虽然可以遗忘,道义不可丧失,宣城(指桓彝曾任宣城太守)的节操,信义是恰当的。”桓公于是作罢。

右军少重,患一二年輙发动。后答许掾诗,忽复恶中得二十字云:“取欢仁智乐,寄畅山水隂,清泠涧下瀬,歴落松竹林。”既醒,左右诵之,诵竟,右军叹曰:“癫何预盛徳事耶?”

译右军年少时身体沉重,患有一种病,每隔一两年就会发作。后来在回复许掾的诗中,忽然又在病发时写下了二十个字:“取欢仁智乐,寄畅山水隂,清泠涧下瀬,歴落松竹林。”酒醒之后,身边的人诵读这首诗,诵读完毕,右军感叹道:“癫狂怎么会妨害高尚的德行呢?”

王茂世少有才藻【沈约《宋书》曰:王诞字茂世,太保▯从兄也,祖恬中军将军,父混太常】晋孝武崩,诏茂世从叔东亭为哀防文,久而未就,谓茂世曰:「犹少叙节物一句」,因出本示茂世,茂世便▯笔益之,接其秋冬代变,后云霜防广除,风囘髙殿,东亭赏其清防【王司徒传曰:王珣字元琳,丞相导之孙,领军洽之子也,少以清秀称,大司马桓温辟为主簿,从讨▯真,封交阯望海县东亭侯,累迁尚书令】

刘道光潜心▯易,不好读史。常言读书当味义根,何为费功于浮辞之文?易者,义之源;太▯者,理之门。能明此者,即吾师也【晋书曰:刘敏元字道光,北海人,厉志脩学,不以险难易心。永嘉之乱,自齐西奔,仕刘曜为中书侍郎】

王淮之是彪之曾孙,祖父临之纳之,并博闻多识,练悉朝仪,自是家世相▯,谙江左旧事,代有纂述,缄之青箱,世谓之王氏青箱学【南史曰:淮之字元曾,琅琊人,初为桓▯大将军行叅军,宋台建,除御史中丞,卒官侍中】

何侍中为丹阳尹时,立宅南郭外,更置▯学,招集生徒。东海徐秀,庐江何昙,黄囘,颍川荀子华,太原孙宗,昌王延秀,鲁郡孔惠宣,并慕道来游,谓之南学。王蒨玉【玉球,别见】尝称之曰:“尚之西河之风不坠【宋书曰:何尚之字彦徳,庐江灊人,曾祖凖,髙尚不仕,祖恢,南康太守,父叔度,恭谨有行业,尚之雅好文义,从容赏防,甚为宋太祖所知,官至侍中尚书令】鴈门周续之,隐居庐山,儒学著称,永明中徴诣京师,开舘居之。髙祖临幸,朝彦毕集,时顔延之官列犹卑,引升上席。髙祖命顔问续之三义,续之雅仗辞辩,顔每折以简要,既连挫续之,使还自敷释,言约理畅,莫不称善【宋书曰:周续之字道祖,鴈门广武人,其先过江居豫章,续之年十二,从范寗受业,通五经五纬,号曰十经,名冠同门,称为顔子。武帝北伐,世子居守,迎续之舘于安乐寺,月余还山。江州刺史刘柳荐之,辟太尉掾,不就】释道生,是法汰弟子,防便明悟,十五能讲经,及长有异解,立顿悟义,时人推之【释慧皎髙僧▯曰:竺道生,钜鹿人,防頴悟若神,值竺法汰,遂改俗归依,隽思竒防,闻义开解,王▯、顔延之并敬挹风猷,言善不受报,顿悟成佛,著论于世】

张思光【张融已见】▯义精明,初无师法,而神解过人,白黑谈论,鲜能抗拒【何承天与宗炳书曰:冶城慧琳道人作《白黑论》,乃为众僧所排,足下试寻二家,谁为长者?吾甚昧然,望有以佳悟】

顾景怡义学明解【南史曰:顾欢字景怡,一字▯平,吴兴塩官人,好黄老,通隂阳,为术数多验,隐居不仕,于天台山开舘聚徒,受业者常百人】防稽孔珪尝登岭寻景怡,共论四本【南齐书曰:孔稚珪字徳璋,防稽人也,少渉学,有美誉,仕至太子詹事魏志曰:四本者,言才性同,才性异,才性合,才性离也。尚书傅嘏论同,中书令李丰论异,侍郎钟防论合,屯骑校尉王广论离】景怡曰:兰硕危而宻【傅嘏】宣国安而踈【李丰】士季似而非【钟防】公深谬而是【王广】总而言之,其失则同,曲而辩之,其涂则异。何者?同昩其本而竞谈其末,犹未识辰纬而意断南北,群迷暗争,失得无凖情长则申,意短则屈。所以四本互通,莫能相塞。夫中理唯一,岂容有二?四本无正,失中故也。于是着三名论以正之。尚书刘澄、临川王常侍朱广之并立论难,与景怡徃复,世以为广之才理尤为精诣【南史曰:广之字处深,吴郡钱唐人,善清言▯明集曰:朱广之疑夷夏论,以书谘顾道士曰:广之叩头,见于谢常侍徃复夷夏论,辩章同归之义,可为简见通防,清练之谈也。至于▯尚端冕之饰,屏破缁衣之素,申以擎跪之恭,辱以跏趺之肃,桎束华人,杜絶外法,舟车之喻虽美,平恕之情未笃,致防之源既坦,筌寄之徒方壅。然则三乘之悟,窅望兹土,六度之津于今长诀,披经▯理,怅怏良深。谢生贬没仙道,褒明佛教,以羽化之术为浮滥之说,残形之唱

译王茂世年轻时就有才华。沈约《宋书》记载:王诞字茂世,是太保王弘的堂兄,祖父王恬任中军将军,父亲王混任太常。晋孝武帝去世,下诏让茂世的叔父东亭侯撰写哀策文,过了很久还没写成,东亭侯对茂世说:“还缺少叙述时节景物的一句。”于是拿出草稿给茂世看,茂世便提笔增补,承接秋冬季节交替的内容,后面写道:“霜降在宽阔的庭院,风吹过高大的殿宇。”东亭侯赞赏其文辞清丽。《王司徒传》记载:王珣字元琳,是丞相王导的孙子,领军将军王洽的儿子,年轻时以清秀著称,大司马桓温征召他为主簿,跟随讨伐苻坚,封为交阯望海县东亭侯,多次升迁至尚书令。

刘道光专心研究《易经》,不喜欢读史书。他常说:“读书应当品味义理的根本,为什么要浪费精力在浮华的辞藻上呢?《易经》是义理的源头,《太玄》是道理的门户。能明白这些的,就是我的老师。”《晋书》记载:刘敏元字道光,北海人,立志修习学问,不因处境险恶艰难而改变心意。永嘉之乱时,他从齐地西奔,在刘曜手下任中书侍郎。

王淮之是王彪之的曾孙,祖父王临之、父亲王纳之,都博闻强识,熟悉朝廷礼仪,从此家世世代相传,熟谙东晋旧事,代代有著作编撰,收藏在青箱之中,世人称之为王氏青箱学。《南史》记载:王淮之字元曾,琅琊人,起初任桓玄大将军行参军,宋台建立后,任御史中丞,在侍中任上去世。

何侍中任丹阳尹时,在南郭外建造宅第,又设立学校,招集学生。东海徐秀、庐江何昙、黄回、颍川荀子华、太原孙宗、昌黎王延秀、鲁郡孔惠宣,都仰慕其道义前来游学,称为南学。王蒨玉(玉球,另见)曾称赞他说:“何尚之继承了西河的风范没有衰落。”《宋书》记载:何尚之字彦德,庐江灊人,曾祖何准,高尚不仕;祖父何恢,任南康太守;父亲何叔度,恭谨有德行。尚之喜好文学义理,从容赏鉴,深受宋太祖赏识,官至侍中、尚书令。雁门周续之,隐居庐山,儒学著称,永明年间被征召到京师,开设馆舍居住。高祖亲临,朝廷名士全部聚集,当时颜延之官位还低,被引升至上席。高祖命令颜延之问周续之三个义理问题,周续之擅长辞令辩驳,颜延之每次用简明的道理驳倒他,接连挫败周续之后,让他自己解释,言简意赅,道理通畅,无不称赞。《宋书》记载:周续之字道祖,雁门广武人,祖先过江后住在豫章,续之十二岁时,跟从范宁学习,通晓五经五纬,号称十经,在同门中名声第一,被称为颜回。武帝北伐,世子留守,迎接续之住在安乐寺,一个多月后还山。江州刺史刘柳推荐他,征辟为太尉掾,没有就任。释道生,是法汰的弟子,聪慧明悟,十五岁就能讲经,长大后有独特的见解,创立顿悟义,当时人推崇他。释慧皎《高僧传》记载:竺道生,钜鹿人,聪慧颖悟如神,遇到竺法汰,于是改俗归依,才思奇伟,闻义开解,王濛、颜延之都敬重他的风范,主张善不受报,顿悟成佛,著论于世。

张思光(张融已见)义理精明,起初没有师承法度,但神解过人,黑白辩论,很少有人能抗拒。何承天给宗炳的信中说:“冶城慧琳道人作《白黑论》,被众僧排斥,您试着寻找这两家,谁为长者?我很困惑,希望有佳悟。”

顾景怡义学明解。《南史》记载:顾欢字景怡,一字元平,吴兴盐官人,喜好黄老,通晓阴阳,术数多验,隐居不仕,在天台山开馆聚徒,受业者常达百人。会稽孔珪曾登山寻找顾景怡,共同讨论四本。《南齐书》记载:孔稚珪字德璋,会稽人,少涉学问,有美誉,官至太子詹事。《魏志》记载:四本,指才性同、才性异、才性合、才性离。尚书傅嘏论同,中书令李丰论异,侍郎钟会论合,屯骑校尉王广论离。顾景怡说:“兰硕(傅嘏)危而密,宣国(李丰)安而疏,士季(钟会)似而非,公深(王广)谬而是。总而言之,他们的过失相同,曲折辩驳,途径不同。为什么呢?同样蒙昧根本而竞相谈论末节,犹如不认识星辰经纬而主观判断南北,众人迷惑暗中争辩,得失没有标准,情长则伸,意短则屈。所以四本互通,不能互相堵塞。中理只有一个,岂能有两个?四本没有正统,是因为偏离中道。于是著《三名论》来纠正它。尚书刘澄、临川王常侍朱广之都立论辩难,与顾景怡往复辩论,世人认为朱广之的才理尤为精诣。《南史》记载:朱广之字处深,吴郡钱唐人,善清言。《明集》记载:朱广之质疑夷夏论,写信咨询顾道士说:广之叩头,见于谢常侍往复夷夏论,辩章同归之义,可为简见通防,清练之谈也。至于崇尚端冕之饰,屏弃缁衣之素,申以擎跪之恭,辱以跏趺之肃,桎梏华人,杜绝外法,舟车之喻虽美,平恕之情未笃,致防之源既坦,筌寄之徒方壅。然则三乘之悟,窅望兹土,六度之津于今长诀,披经究理,怅怏良深。谢生贬没仙道,褒明佛教,以羽化之术为浮滥之说,残形之唱

为履真之文,徒知己指之为指,不知彼指之无殊,岂所以通方得意,善同之谓乎?仆夙渐法化,晚味道风,常以崇空贵无,宗▯一也。蹄网双张,义无偏取,各随晓入,唯心所安耳。何必龙衮可袭,而璎珞难乘者哉?自贫来多务,研斆沉替,缄卷巾牍,奄逾十载,防习前闻,零落顿尽,蕴志空年,开瞻靡阶,每独慷慨,遥夜辍起申旦,忘寐而清心,逺信纒苦,弥笃▯夫信不沿理,则轻泛无主,转堕之賔,因斯而起,是以▯率狂管,书述鄙心愿,重为啓诲,敷导厥疑,广之叩头】

译撰写《履真论》的文章,只是知道人们所指的“指”是手指,却不知道那所指的“指”并无二致,这难道是通达事理、领会意旨,以及善于齐同万物的说法吗?我自幼浸润于佛法教化,晚年又体悟道家之风,常常推崇“空”与“无”,尊崇那唯一的“道”。如同蹄与网同时张开,义理上没有偏颇取舍,各自随着理解深入,只求内心安宁罢了。何必认为只有龙袍可以继承,而璎珞难以佩戴呢?自从贫道来到此地,事务繁多,研习学问沉沦废弃,合上经卷与文书,不知不觉已过了十年,防备习得的前人见闻,零落殆尽,怀藏志向却虚度年华,开阔眼界却无路可循,每每独自感慨激昂,长夜中起身直至天明,忘记睡眠而净化心灵,遥远的信念缠绕着痛苦,愈发坚定。如果信念不遵循义理,就会轻浮泛泛而没有主宰,转而堕落的宾客,因此产生,所以率性直言,书写陈述鄙陋的心愿,再次开启教诲,阐述引导那些疑惑,广泛地叩头请教。

顾欢党道教,▯粲崇佛说。张融着门律,言道之与佛,逗极无二。吾见道士与道人战儒墨,道人与道士论是非。昔有鸿飞天,道积逺难亮。越人以为鳬,楚人以为乙。人自楚越,鸿常一尔。以示周彦伦,彦伦难之曰:「虚无法性,其寂虽同位,寂之方其防则别。论所谓逗极无二者,为逗极于虚无,当无二于法性邪?将二涂之外,更有异本?足下所宗之本,一物为鸿乙耳。」驱驰佛道,无免二乖。未知髙鍳縁何识本,攻难数反。张理如小屈。

周彦伦善言名理,每賔客防集,周虚席晤语,辞韵如流,聴者忘倦。兼善老易,与张思光遇,辄以▯言相滞,弥日不解。

周彦伦音辞辩丽,出言不穷,宫商朱紫,发口成句。泛渉百家长于佛理,着《三宗论》。立空假名,立不空假名,设不空假名难空假名,设空假名难不空假名,假名空难二宗。又立假名空。西凉智林道人见之,遗彦伦书曰:「此义防▯,似非始开。妙声中絶六七十载,贫道年二十时便得此义,窃每叹喜,无与共之。年少见长安耆老,多云关中髙胜,乃旧有此义。当法集盛时,能深得斯▯者,本无多人,过江东畧是无一。贫道捉尘尾四十余年,东西讲说,谬重一时,余义颇见宗録,唯有此涂,白黒无一人得者,为之发病非意。此防猥来入耳,始是真赏。行道第一功徳。」其论见重如此【释慧皎《高僧▯》曰:「释智林,高昌人,初出家为亮公弟子,申明二谛义,有三宗不同。颙作《三宗论》,既与林意相符,乃致书于颙,谓便宜广宣。颙因出论焉。林形长八尺,天姿瓌雅,登坐震吼,谈吐若流。后辞还髙昌】

  语林卷七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何氏语林》>

  钦定四库全书

语林卷八明何良俊撰文学第四【中】

宋文帝尝问慧观顿悟之义谁复习之【释惠皎《髙僧▯曰慧观清河人姓崔十嵗便以博见驰名弱年出家防方庐山谘禀惠逺风神秀雅思入▯防】答云有生公弟子道猷【髙僧▯曰道猷初为生公弟子师亡后见新出胜鬘经叹曰先师昔义闇与经同因注胜鬘以翌宣遗训】即勑临川郡发遣到京既至延入宫内大集义僧命猷伸述顿悟时竞辩之徒关责互起猷既积思叅▯又宗源有本乘机挫锐徃必摧锋帝抚几称快【髙僧▯曰道生既潜思日久彻悟言外廼喟然叹曰夫象以尽意得意则象忘言以诠理入理则言息自经典东流译人重阻多守滞文鲜见▯义若志筌取鱼始可以言道矣于是校阅真俗研思因果廼言善不受报顿悟成佛又着二谛论】因语诸人曰生公孤情絶照猷公直辔独上可谓克明师匠无忝徽音

王令明【王惠已见】夷简恬旷,不妄交游,门无杂事。陈郡谢宣逺,才辩有风气【王俭《七志》曰:谢瞻字宣逺,陈郡人,防能属文,宋黄门郎防童▯曰:谢瞻防而聪悟,五嵗能属文,通▯理】其群从宣明【谢晦已见】阿多【谢曜小字已见】亦自隽上,尝同造令明谈义。诸谢言论蜂起,文史间发,令明时相酬对,言清理逺。宣逺等慙▯而退。

齐竟陵王【萧子良已见】精信释教,而范子真盛称无佛【南史曰:范缜字子真,南乡舞隂人,晋安北将军汪六世孙,祖璩之中书郎,父蒙早卒,缜博通经术,尤精三礼,官至鄱阳内史】竟陵曰:“君不信因果,世间何得有富贵?何得有贫贱?”范答曰:“凡人之生,譬如一▯花,同发一枝,俱开一蔕,随风而堕,自有拂帘幌,坠于茵席之上;自有关篱墙,落于溷粪之侧。贵贱虽复殊涂,因果竟在何处?”

何子季与周彦伦同时,二人精信佛法【南史曰:何▯字子季,庐江灊人,祖尚之,中书令,父铄,宋宜都太守。▯八嵗居忧,毁若成人。及长,轻薄不覊,晚乃折节好学,师事刘瓛,受易及礼记、毛诗。入钟山定林寺,聴内典,其业皆通,而縦情诞节,时人未之知也。唯瓛与周颙深器异之。仕齐为建安太守,永元中徴太子詹事,梁徴领军司马,并不就】子季别立精庐,都无妻妾。文惠太子尝问彦伦:“卿精进何如何▯?”彦伦答曰:“三涂八难,共所未免,然各有其累。”太子

译顾欢偏袒道教,周颙推崇佛教。张融撰写《门律》,说道教与佛教,在终极境界上没有差别。我看到道士和道人一起攻击儒家和墨家,道人与道士争论是非对错。从前有鸿雁飞上天空,道途遥远难以看清。越地的人把它看作野鸭,楚地的人把它看作“乙”字。人各自来自楚地或越地,鸿雁却始终是一只。我把这话告诉周彦伦,彦伦反驳我说:“虚无与法性,它们的寂静虽然处于同一地位,但达到寂静的途径则不同。你所说的‘终极无二’,是指虚无与法性在终极处无二呢?还是说在两条途径之外,还有不同的本源?你所信奉的本源,不过是一个像鸿雁或‘乙’字一样的东西罢了。”在佛道之间奔波游说,难免产生两种偏差。不知道高明的人凭借什么来认识本源,经过多次攻难辩驳。张融略微处于下风。

周彦伦擅长谈论名理,每当宾客聚会,周彦伦空出座位与他们交谈,言辞韵味如流水般顺畅,听的人忘记了疲倦。他兼通《老子》和《周易》,与张思光相遇,常常用玄妙的言语互相辩驳,整天也不能决出胜负。

周彦伦音容辞藻华丽,出口成章,宫商朱紫,脱口而成诗句。他广泛涉猎百家学说,尤其擅长佛理,著有《三宗论》。他设立“空假名”一宗,设立“不空假名”一宗,用“不空假名”来驳难“空假名”,用“空假名”来驳难“不空假名”,又用“假名空”来驳难这两宗。他又设立“假名空”一宗。西凉智林道人看到后,写信给彦伦说:“这个义理的精微之处,似乎不是刚开始阐发的。精妙的声音中断了六七十载,贫道二十岁时就领悟了这个义理,私下常常感叹欣喜,却没有可以共同讨论的人。年轻人见到长安的老者,大多说关中高尚卓越的人,早就有这个义理。在法集兴盛的时候,能深深领悟这个义理的人,本来就不多,过了江东几乎没有一个。贫道拿着尘尾四十多年,在东西两地讲说,被当时的人错误地看重,其余的义理大多被宗派收录,只有这一条路径,黑白两道没有一个人能领悟,为此我生病并非本意。这个义理偶然传入耳中,这才是真正的赏识。这是修行第一功德。”他的论述受到如此重视【释慧皎《高僧传》说:“释智林,高昌人,初出家时是亮公的弟子,阐明了二谛义,有三种不同的宗派。周颙作《三宗论》,既然与智林的意思相符,于是写信给周颙,说应该广泛宣扬。周颙因此发表了这篇论著。智林身高八尺,天资瑰丽高雅,登上座位时声音如雷,谈吐如流水。后来辞别返回高昌。”】

语林卷七

<子部,小说家类,杂事之属,何氏语林》>

钦定四库全书

语林卷八明何良俊撰文学第四【中】

宋文帝曾经问慧观,顿悟的义理还有谁研习【释惠皎《高僧传》说慧观是清河人,姓崔,十岁就以博学闻名,年轻时出家,前往庐山咨询禀受慧远,风神秀雅,思理深入】。回答说有竺道生的弟子道猷【高僧传说道猷起初是竺道生的弟子,师父去世后,见到新出的《胜鬘经》,感叹说:先师过去的义理晦暗,与经文相同,于是注解《胜鬘经》来宣扬遗训】。于是命令临川郡发遣道猷到京城。到达后,将他延请入宫,大规模召集义学僧人,命令道猷阐述顿悟义理。当时争辩的人互相质问,道猷既深思熟虑,又有根本宗旨,乘机挫败对方的锐气,往往能摧破锋芒。皇帝拍着几案称快【高僧传说道生既然潜思日久,彻底领悟言外之意,于是感慨叹息说:形象用来穷尽意旨,领悟了意旨就忘记形象;言语用来阐明道理,进入道理就停止言语。自从经典东传,翻译的人重重阻隔,大多拘泥于文字,很少见到真义。如果立志取鱼而舍弃筌蹄,才可以谈论道了。于是校阅真俗,研思因果,于是说善行不受报应,顿悟成佛,又著《二谛论》】。于是对众人说:竺道生孤情绝照,道猷直辔独上,可以说能够阐明师匠的旨意,不辱没美好的名声。

王令明【王惠已见】夷简恬淡旷达,不随意交游,门庭没有杂事。陈郡谢宣远,才辩有风度【王俭《七志》说:谢瞻字宣远,陈郡人,擅长写文章,宋黄门郎。《童蒙》说:谢瞻小时候聪明悟性高,五岁能写文章,通晓玄理】。他的同族谢宣明【谢晦已见】、谢阿多【谢曜小字已见】也各自俊秀出众,曾经一同拜访令明谈论义理。各位谢氏言论蜂起,文史间杂发出,令明时常应答,言辞清浅而意旨深远。宣远等人惭愧而退下。

齐竟陵王【萧子良已见】精诚信奉佛教,而范子真极力称赞无佛【南史说:范缜字子真,南乡舞阴人,晋安北将军范汪六世孙,祖父范璩任中书郎,父亲范蒙早逝,范缜博通经术,尤其精通三礼,官至鄱阳内史】。竟陵王说:“你不信因果,世间为什么有富贵?为什么有贫贱?”范缜回答说:“人的出生,譬如一棵树上的花,同发一枝,俱开一蒂,随风飘落,有的拂过帘幌,落在茵席之上;有的越过篱墙,落在粪坑旁边。贵贱虽然道路不同,因果究竟在哪里?”

何子季与周彦伦同时,两人都精诚信奉佛法【南史说:何点字子季,庐江灊人,祖父何尚之,中书令,父亲何铄,宋宜都太守。何点八岁居丧,毁损身体如同成人。长大后,轻薄不拘,晚年折节好学,师事刘瓛,学习《易经》及《礼记》、《毛诗》。进入钟山定林寺,听内典,学业都通晓,而纵情诞放,当时的人不了解他。只有刘瓛与周颙深深器重他。仕齐为建安太守,永元中征召为太子詹事,梁征召为领军司马,都不就任】。子季另外设立精庐,都没有妻妾。文惠太子曾经问彦伦:“你的精进如何比何点?”彦伦回答说:“三涂八难,共同所不能避免,但各自有其牵累。”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