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林卷十三

译与反叛者一同行动，焚烧了度辽将军的营门，率领部队驻扎在赤阬，两处烽火相望，士兵们非常惊恐，都想逃跑离去。然而张奂安坐在帐幕中，和弟子们讲读经书，神态如常，军士们才逐渐安定下来【范晔《后汉书》记载：张奂字然明，是敦煌郡酒泉县人，年轻时游历三辅地区，拜太尉朱宠为师，学习欧阳氏《尚书》，被举荐为贤良方正，对策成绩第一，因此被任命为议郎，后来升任安定属国都尉，他端正自身、廉洁奉公，威严教化广泛推行，又升任使匈奴中郎将】

译孔文举在青州，被袁谭进攻，流箭像雨一样密集地落下，长矛和盾牌在内部相接，孔文举靠在几案上安然坐着读书，谈论义理和平常一样。诸葛武侯与司马宣王在渭水边治军，约定日期交战。宣王穿着军装处理事务，派人观察武侯，只见他独自乘坐素车，头戴葛巾，手持毛扇，指挥三军，随其进退。宣王感叹说：“诸葛君可以称为名士了。”

曹公听说周公瑾年轻而有才华，认为可以说服他，秘密下达扬州，派遣蒋干穿着布衣，头戴葛巾，自称是私下出行，去拜见公瑾。公瑾出来迎接，立刻对蒋干说：“子翼真是辛苦，远涉江湖，为曹氏做说客。”蒋干说：“我与你是同乡，中间分别隔绝，远远听到你的美名，所以来叙谈阔别之情，拜观你的高雅风范，却说我是说客，岂不是预先怀疑人欺诈吗？”公瑾说：“我虽然比不上夔和旷，但听到音乐能欣赏音律，足以知道曲调。”于是邀请蒋干进来，为他摆设酒食。三天后，公瑾带领蒋干遍观营垒、仓库以及军资器械，又回到宴席，展示侍者的服饰珍玩之物，于是对蒋干说：“丈夫处世，一旦遇到知己，对外依托君臣之义，对内结为骨肉之恩，言行计从，祸福共担。假使苏秦再生，郦食其复在，我还会拍着他的背折服他的言辞，岂是足下幼生所能改变的？”蒋干只是笑，始终没有说话。蒋干称赞公瑾气度雅量，不是言辞所能离间，中原的士人也因此称赞他。

许司徒丧子，董休昭与费文伟想要共同防备他的葬所，休昭禀告他的父亲掌军，请求车辆。掌军派遣开后的鹿车给他，休昭有难以承载的神色，文伟便从前面先上车。等到到达丧所，诸葛亮及各位贵人全都聚集，车马非常鲜明，休昭仍然神色不安，文伟安然自若。驾车的人回来，掌军问他，知道是这样，对休昭说：“我曾经怀疑你与文伟优劣未分，从此我的心意明白了。”

诸葛亮去世后，任用蒋公琰录尚书事。当时刚失去元帅，远近危惧惊恐。公琰从平民中被提拔，处在众僚之上，既没有悲戚的神色，也没有喜悦的神色，神态举止和平日一样。众人的期望逐渐信服。

蒋公琰在大司马府，东曹掾杨戏一向性格简略，公琰与他说话，他不及时应答。有人向公琰构陷杨戏说：“您与杨戏说话，他不回应，怠慢上司太严重了。”公琰说：“人心不同，就像面孔不同一样，当面顺从背后议论，是古人所警戒的。文然想赞同我是对的，那就不是他的本心；想反驳我的话，那就显露我的不对，所以他沉默，这是文然的快意，反而认为是怠慢吗？”

魏军驻扎在兴平，蜀国假借费文伟符节，督师前往抵御。

译《蜀志》记载：费祎字文伟，江夏鄳县人，在益州游学，与汝南许叔龙、南郡董允齐名，丞相诸葛亮征召他担任参军，后来接替蒋琬担任尚书令。《费祎别传》记载：当时战乱频繁，公务繁杂琐碎，费祎的见识领悟力超过常人，每次阅览文书，只需抬头瞥一眼，就能弄清其中的意思，阅读速度比别人快好几倍，最终也不会遗忘。他常常在早晨和傍晚处理政务，其间接待宾客，饮食嬉戏，甚至下棋，每每让客人尽兴，而公务也不荒废。董允担任尚书令时，想要效仿费祎的做法，十天之中，事务多有延误停滞，于是感叹道：“人的才能相差竟然如此之大，我整天处理政务，还觉得忙不过来呢。”光禄大夫来敏到费祎那里，另外请求下围棋。当时军情紧急，文书往来频繁，出发的车马已经准备完毕，费祎却与来敏专心对弈，神色没有厌倦之意。来敏说：“我只是试探一下你罢了，确实是个可造之才，必定能平定贼寇。”后来费祎到达贼军营地，贼军果然撤退。《蜀志》记载：来敏字敬达，义阳新野人，父亲来艳，曾任汉朝司空。来敏广泛涉猎书籍，擅长《左氏春秋》，尤其精通《仓颉篇》《雅》《训诂》等字书。先主刘备任命他为典学校尉，他与孟光都因为机要事务处理不慎，多次被贬职削权。然而来敏是东宫旧臣，特别受到优待，后来担任执慎将军，想要让他以官职自我警戒。

译范孝敬在武昌时，自己建造坟墓，命名为长室。当时他常与宾客一起演奏鼓吹乐，进入内室宴饮。【《吴录》说：范慎字孝敬，广陵人。他对知遇之恩的君主竭尽忠诚，与有益的朋友情谊深厚。当时的人以他为荣。后来担任侍中，外调补任武昌左都督。孙皓迁都时，非常忌惮他。下诏说：范慎功勋与德行都很显著，是我所敬重信赖的人，应当登上三公之位，以符合众人的期望。于是任命他为太尉。范慎自恨长期担任武将，于是借口年老体衰。军士们眷恋他，全军营的人都为他流泪。】

夏侯太初【夏侯玄已见】衡量才德济世，临刑于东市时，面色没有改变，举动依然如常。

阮德如曾经在厕所见到他，身高一丈多，脸色黑且眼睛大，穿着黑色单衣，戴着平上帻。距离他只有咫尺之远，阮德如内心镇定，慢慢笑着对他说：“人们说他可憎，果然如此！”他羞愧地退去。

嵇中散【嵇康已见】曾经在夜间灯火下弹琴，有一个人进入室内。刚来时脸很小，不一会儿逐渐变大，最终长到一丈多。脸色非常黑，穿着单衣系着草带。嵇康注视了很久，于是吹灭火说：“耻于与鬼魅争辉。”

山巨源没有明显的标榜，淳朴深远沉默，人们看不到他的边际，而他的器量也合乎道义，所以见到他的人都不能用言语形容，却佩服他伟大的气量。

魏阳元【王隐《晋书》说：魏舒字阳元，任城人，幼年丧父，被外祖父家抚养。外祖父家建造宅第，相士说：‘这里将出贵甥。’外祖母心里认为盛家的外甥年幼聪慧，应该应验相术。魏舒说：‘应当为外家成就这宅第。’他小时候名声迟钝，叔父魏衡让他看守水碓，常说魏舒能胜任八百户长的职位，我的愿望就满足了。魏舒不把这些放在心上，身高八尺二寸，不修习常人近身的小事，年少时擅长射箭，穿着皮衣进入山泽，每次打猎都有大收获。担任后将军钟毓的长史】担任钟毓后将军长史【《魏书》说：钟毓字雅叔，颍川长社人，相国钟繇的长子，十四岁任散骑侍郎，机智敏捷谈笑有父亲的风范，官至车骑将军】钟毓每次与参佐射箭，魏阳元曾经为他画筹计分，后来遇到同伴人数不足，魏阳元补足人数。钟毓起初不知道他擅长射箭，魏阳元仪容风度既极其闲雅，而且发射无不中靶，在座的人没有能敌过他的。钟毓道歉并感叹说：“我没能充分发挥你的才能，就像这次射箭一样。”

魏阳元的儿子魏混先去世，朝廷内外都认为魏阳元悲伤必定过度哀痛。魏阳元退下后感叹说：“我远不及庄子啊，怎么能因为无益的事损害自己呢？”于是不再哭泣【王隐《晋书》说：魏舒的儿子魏混，字延广，清廉惠爱有才能德行，担任太子舍人，二十七岁先于魏舒去世】

阮千里擅长弹琴【《名士传》说：阮瞻字千里，夷任人，年少时欲望少，不修名声品行，内心自得，读书不深究，但能掌握要领，官至太子舍人】人们听说他的才能，多前往听他弹琴。阮千里不问贵贱长幼，到来就与他弹琴，神气冲淡平和，不知道对面的人是谁。内兄潘安仁常让他弹琴，从早到晚，从来没有不悦的脸色【《晋阳秋》说：潘岳字安仁，荥阳人，早年以才华颖悟闻名，善于写文章，清丽绮绝世人，蔡邕也不能超过他，官至黄门侍郎，被孙秀杀害】

夏仲御母亲病重危急，常去洛市买药【《晋书》说：夏统字仲御，会稽永兴人，幼年丧父贫困，以孝顺闻名，与兄弟和睦，每次采集野菜求食，有时到海边，捕捉蛤蜊来供养母亲，擅长谈论。宗族劝他做官，说：‘你清亮质朴正直，可以做郡府的纲纪，与府朝接触，自然显达。’夏统勃然变色说：‘各位这样对待我吗？如果我在太平盛世，应当与元凯评议出处；遇到浊世，想着与屈原同污共泥。如果在污浊与隆盛之间，自然应当与沮溺耦耕，哪有辱身曲意于郡府之间的道理？’平闻君之谈，不觉寒毛尽戴，白汗言者大慙。统自此不与宗族相见。从父敬宁祠先人，迎女巫章丹、陈珠，并有国色，庄服甚丽，善歌儛，又能隐形匿影。申夜之初，撞钟击鼓，间以丝竹。统诸从兄弟欲徃观，共绐之曰：「从父疾病得瘳，欲因其祭祀徃贺之，卿可俱行乎？」统入门，忽见丹珠轻步佪儛，灵谈〇笑，统惊愕而走，破藩直出。归责诸人曰：「昔淫乱之俗兴，卫文公为之悲惋；防蝀之气见君子，尚不敢指。季桓纳齐女，仲尼载驰而退；子路见夏南，愤恚而忼忾。吾尝恨不得顿叔向之头，陷华父之眼，奈何迎此妖物，夜与游戏，放傲逸之情，纵奢滛之行，乱男女之礼，破贞髙之节也。」遂隐床上，被髪而卧，不复言。众踧踖即退，遣丹珠】正值三月上巳节，洛中王公以下，车马相接，一同到南浮桥边修禊。男子则穿朱红衣服耀武扬威，女子则锦绮灿烂。夏仲御当时在船中，晾晒所买的药，虽然看到这些人，安稳坐着不动。贾公闾望见觉得奇异，愿意与他交谈【《晋诸公赞》说：贾充字公闾，襄陵人，父亲贾逵，豫州刺史。贾充起家任尚书，迁廷尉，听讼公正。晋受禅，封鲁公，有才识明达治体，加善刑法，与裴楷共同制定科令，废除密网，作为晋律】派人问船中为何安坐

译问：“您是谁？”仲御没有回答，再次追问，他才缓缓回答说：“我是会稽北海一带的平民夏仲御。”

译谢幼舆【《晋阳秋》说：谢鲲字幼舆，陈郡人，父亲谢衡，是晋代的大儒。谢鲲性情通达简略，喜好《老子》和《易经》，擅长音乐，以弹琴读书为职业。避乱到江东，王敦引荐他担任长史】初次到东海王司马越的太傅府任职，因为家僮拿走了官府的草稿，被免去了官职。当时在任的各位官员，都因为谢鲲刚进入太傅府就遭到罢黜羞辱，深深替他感到遗憾。谢鲲听说后，正在清唱弹琴，并不在意。当时的人佩服他心胸旷达【《晋书》说：东海王司马越字元超，高密王司马泰的次子，年少时就有美好的名声，谦虚保持布衣的节操，被朝廷内外所尊崇】

刘越石被胡人的骑兵重重包围【王隐《晋书》说：刘琨字越石，中山魏昌人，祖父刘迈，有治理国家的才能，父亲刘璠，担任光禄大夫，刘琨年少时被称为俊朗，多次升迁至尚书右丞，在长安迎接皇帝，因功勋被封为广武侯，出任并州刺史，被段日吾杀害】城中困窘危急没有计策，刘琨开始在夜晚乘着月光登上城楼清啸，胡人贼寇听到后都凄然长叹，半夜吹奏胡笳，贼寇都流下眼泪，有人深切地怀念故土，天快亮时又吹奏，贼寇都起身包围逃跑，有人说这是刘王乔【曹嘉之《晋纪》说：刘畴字王乔，彭城人，父亲刘讷，担任司校尉，刘畴善于谈论名理，有很高的名声，永嘉年间被阎鼎杀害】

桓宣武停驻在新亭，大规模布置兵卫，叫谢太傅、王中郎上前，想在座位上杀害他们。王坦之进入时，惊慌失措，倒拿着手板，汗水湿透了衣服。谢安神态举止，与平常没有不同，举目环顾左右的卫士，从容地说：“我听说诸侯有道德，守卫在四方，明公为什么在墙壁间安排这些人呢？”桓温笑着说：“正是不能不这样。”于是桓温傲慢庄严的神色顿时消失，命令左右催促宴饮行酒，谈笑间度过了一天【桓温、谢安、王坦之都已见过】

郄嘉宾曾经在三伏天去拜访谢公，当时炎热酷暑，众人即使对着风互相扇风，仍然汗水淋漓。谢安穿着旧的绢衣，吃着白粥，安然自若没有异样。郄超说：“如果不是您，几乎无法忍受这种天气【嘉宾郄超小字，晋中兴书说郄超字景兴，高平人，司空郗愔的儿子，卓越不凡，有旷世的度量，多次升迁至司徒左长史】

孟嘉担任桓宣武的征西参军。九月九日，桓温在龙山设宴，僚属全部聚集。当时佐吏都穿着军装，有风吹来，吹落了孟嘉的帽子，孟嘉没有察觉。桓温让左右不要说话，来观察他的举止。孟嘉过了很久才去厕所，桓温让人取回帽子，命令孙盛写文章嘲笑孟嘉，放在孟嘉的座位上。孟嘉回来看到，立即作答，文章非常优美，在座的人都赞叹惊异【孙盛已见《陶靖节征西长史孟府君传》说：孟君名嘉，字万年，江夏鄂人。曾祖父孟宗，以孝行著称，在吴国任司马。祖父孟揖，元康年间任庐陵太守。孟宗葬在武昌新阳县，子孙安家于此，于是成为县人。孟君年少丧父，奉养母亲与两个弟弟居住，娶大司马长沙桓公陶侃的第十个女儿，家庭孝友，无人能离间，乡里称赞他。冲淡沉默有远大的度量，二十岁时同辈都尊敬他】

王子敬在斋中夜里睡觉，有一群小偷进入他的房间，把东西都偷光了。王子敬慢慢地说：“小偷，青毡，是我家的旧物，可以特别留下它【王献之别传说：献之字子敬，祖父王旷，淮南太守；父亲王羲之，右将军。献之咸宁年间，诏令尚余姚公主，升迁为中书令】

羊敬元【羊欣已见】在隆安年间，看到晋室逐渐混乱，悠闲地在私门度过，不再出仕。会稽王世子【司马元显】每次让羊欣写字，羊欣常常推辞不奉命。司马元显生气，于是任命他为自己的后军府舍人。这个职位本来任用寒门士人，羊欣神态恬淡，不因地位高低而改变脸色，评论的人称赞他。

王江州【王弘已见】想结识陶渊明，不能使陶渊明前来。曾经前往庐山，王弘让陶渊明的老朋友庞通之带着酒具在半路栗里等候他。陶渊明有脚病，让一个门生和两个儿子抬着竹轿。到了之后，高兴地一起饮酒。不久，王弘到来，也没有违逆。

徐羡之出身布衣，直接凭借气度超群位居朝廷，朝野推崇佩服，都认为他有宰相的声望。深沉密静少言，不因忧喜而显露脸色，很擅长下棋，观看棋局常像不懂一样，当时的人因此更加推崇他。曾经与谢晦、傅亮宴饮聚会，谢晦、傅亮才学辩博，徐羡之风度详整，适时才说话。郑鲜之感叹说：“观看徐、傅的言论，不再以学问为长处【沈约《宋书》说：郑鲜之字道子，荥阳开封人，高祖郑浑，魏将作大匠；曾祖郑袭，大司农；父亲郑遵，尚书郎。郑袭起初任江乘令，因此在县境居住。郑鲜之下帷读书，断绝交游的事务。起初任桓伟辅国主簿，历任尚书右仆射】

宋明帝赐王景文死，诏书到达的夜晚，王景文在江州，正与客人下棋。看完诏书，放在棋局下，神色恬淡。争劫完毕，收起棋子放入棋盒后，慢慢说：“奉诏被赐死。”才把诏书给客人看，于是举起赐死的毒酒，对客人说：“这酒不可互相劝饮。”于是仰头饮下而死【王彧已见】

沈昭略与徐孝嗣等人一同在华林省被赐死。当时沈昭略言笑自若，完全没有恐惧的神色。徐孝嗣对沈昭略说：“见到你让人想起夏侯太初。”沈昭略说：“明府还记得夏侯，就是心中不能全都豁达。下官见到龙逢、比干，欣然相对。霍光脱

译问：“明府今日之事，应当用什么言辞来回答呢？”孝嗣无法回答。

译张黄门外调担任封溪县令，当地山岭险峻，獠人贼寇抓获张黄门，准备杀了他吃他，张黄门神色镇定不动，正在吟诵洛生咏。

齐高宗废黜郁林王，领兵进入宫殿，左右侍从惊慌报告，谢侍中正与客人下棋，每下一子就说这步棋自有深意，直到棋局结束才回书房休息，始终不过问外面的事。

豫章王在北宅后堂宴请宾客，沈率与褚太宰都擅长弹奏琵琶。酒喝得正酣，褚太宰拿起乐器演奏《明君曲》，沈率便走下席位大声说：“沈文季不能做卖艺的伎儿。”豫章王说：“这当然不会损害仲容的德行。”褚太宰脸色没有变化。

褚太宰家曾经失火，烟火逼近，左右侍从惊慌骚乱，褚太宰神色安然，叫人来抬轿子，从容离去。

哀太子很有气度，被侯景所忌惮。一天，贼党声称奉侯景的命令召见太子，太子正在讲解《老子》，刚要下床，行刑的人就冲了进来。太子脸色不变，缓缓地说：“早就知道会有这件事，只是感叹来得太晚罢了。”行刑的人想用衣带绞死他，太子说：“这不能用来杀我。”于是指着系在帐竿下的绳子，让人拿来绞死，随即气绝。

韦敬远的儿子在随州去世，孝宽的儿子总在并州战死。一天之内，噩耗同时传来，家人相对悲痛哭泣。韦敬远神色如常，缓缓对他们说：“生死由命，去留是常事，有什么值得悲伤的。”于是弹琴抚弄，像往常一样。

齐朝晋阳陷落，王叔朗与志同道合的人躲避周军。王叔朗温酒服药，从未间断，每次都不肯立即离开。同伴责怪他，王叔朗说：“不要责怪我！我做事如果不后悔，早就做到三公了。”

李密占据洛口，任命李道为记室参军。李密兵败，被王世充抓获，众人恐惧，无法入睡。李道说：“生死有命，不是忧虑能解决的，睡觉很安稳。”等到见到王世充，言辞神色不屈服，王世充任用他为著作佐郎。

吐谷浑与党项侵犯边境，当时柴绍讨伐他们。敌军占据高处射箭，柴绍军中箭如雨下，士兵们惊慌失色。柴绍安坐不动，派人弹奏胡琵琶，让两个女子相对跳舞。敌军感到奇怪，停止射击观看。柴绍趁敌军松懈，率领精锐骑兵从后面袭击，敌军大败。

刘祎之获罪被赐死，已经沐浴完毕，神色自若，命令他的儿子起草谢恩死罪的奏表，他的儿子哀号几乎断气，无法书写，监刑的人催促逼迫，刘祎之于是亲自拿纸执笔，立刻写成，言辞道理恳切至深，看见的人没有不伤痛惋惜的。

李昭德担任内史，娄师德担任纳言，相继入朝。娄师德身体肥胖行动迟缓，李昭德等待他不到，便发怒说：“可恨！杀人的乡下佬！”娄师德听到后，缓缓笑着说：“娄师德不是乡下佬，那谁是？”

娄师德质朴忠诚深沉厚道，心中没有偏私。狄仁杰入朝为相，娄师德推荐了他，等到两人同列，狄仁杰颇轻视娄师德，多次排挤他外放。娄师德知道却不怨恨。武则天察觉了，曾问狄仁杰说：“娄师德能识人吗？”狄仁杰回答说：“我曾与他同官，没听说他能识人。”武则天说：“朕任用你，是娄师德推荐的，怎么能说他不识人？”狄仁杰非常惭愧地退下，感叹说：“娄公德行盛大，我被他所包容。”娄师德在夏官注选时，候选的人上前查阅名册，娄师德说：“容我选择。”候选的人不离开，于是洒墨说：“墨弄脏你了。”

武则天朝，旱涝灾害就关闭坊市南门来祈祷消除。宰相杨再思早晨入朝，遇到一辆重车将要牵出西门，坡陡而且滑，驾车的人呵斥牛不走，于是骂道：“一群愚蠢的宰相，不能调和阴阳，却关闭

译坊门，派我汇合同行，如此辛苦！”再思慢慢对他说：“你的牛本来也弱，不能怪宰相。”【刘昫《唐书》说：“再思是郑州原武人，证圣初年，任凤阁侍郎，巧言谄媚，能得君主欢心，恭敬谨慎，畏惧忌讳，不曾违逆他人。有人说：‘您名望高、地位重，为何如此委曲求全？’再思说：‘世道艰难，正直的人遭受祸患，如果不这样，怎能保全自身？’】

译魏元忠任宰相时，家中只有一个婢女。做饭时，婢女外出打水，回来看见一只老猿在替她看守火种。婢女大惊，报告了魏元忠。魏元忠说：“猿猴恐怕我缺乏食物，所以能替我烧火，不也很好吗？”后来也没有发生其他异常。

陆兖公（陆象先）任同州刺史时，有家僮经过参军驻地不下马，参军愤怒地斥责他，鞭打他的背直至见血。家僮回去告诉陆兖公说：“卑职被参军冒犯，请求辞去官职。”陆兖公从容地对他说：“奴仆见官不下马，打他也行，不打他也行；官人打了他就辞职也行，不辞职也行。”参军摸不透他的意思，只好退下。

韦斌被贬谪到蕲春时，李邺侯（李泌）以平民身份被流放，两人在半夜一同宴饮，屡次听到猫头鹰的叫声，韦斌流下眼泪。李邺侯说：“这声音人们认为是不祥之兆，如果把它当作好听的音声来听，就没有什么可悲的了。”于是请喝酒，听不到猫头鹰叫声的人，罚喝一大杯。在座的客人都踮起脚倾听那声音，整晚都不感到厌烦。

杜兼诬告李藩动摇军心，唐德宗秘密下诏给杜佑，命他杀死李藩。杜佑一向看重李藩，十多天不忍心下手，于是邀请李藩一起谈论佛经，进而谈到因果报应的说法，问：“真的有这种事吗？”李藩说：“确实如此。”杜佑说：“如果真的这样，您遇事就不必恐惧。”于是拿出诏书给李藩看，李藩看了毫无惧色。杜佑说：“您千万不要说出去，我已经秘密向皇上辩白，用全家百口的性命担保您了。”唐德宗怒气未消，追召李藩进京。等到召见时，皇上望见他的仪态风度，说：“这哪里是作恶的人呢？”于是任命他为校书郎。

阳城被召任谏议大夫，看到各位谏官纷纷议论政事，琐碎之事没有不传达给天子的，天子对此感到厌烦苦恼。阳城正与两个弟弟痛饮，人们无法窥探他的深浅。有拜访阳城的人，阳城拉他坐下，就强行劝酒。客人推辞，阳城就自己喝，客人不得已只好与阳城敬酒酬答。有时客人先醉倒在席上，有时阳城先醉卧在客人怀中，始终不听客人说话。

裴晋公（裴度）不相信术数，常对人说：“鸡、猪、鱼、蒜，遇到什么就吃什么；生、死、老、病，时候到了就顺其自然。”

靖安坊的李少师（李宗闵）虽然身居高位，却不以威严自重隔绝他人，与宾客僚属饮酒谈笑，尽情展现平民般的欢乐，也不记恨别人的过失。曾有一天宴会散后，有人说昨天喝得非常痛快，李公说：“今天说痛快，就说明昨天不痛快，无论好坏，一句话都不能说。”

处士丁重有“人伦鉴”（鉴别人才的眼光）。一天见到于琮，对路岩说：“我近来不熟悉于侍郎，今天见到他，风度仪态秀雅整齐，礼貌谦逊，就像百斛重器所盛装的，还空着一半，怎么会不增加他的禄位呢？如果超过一个月他不入朝做官，我就不会再登门拜访了。”此后十天左右，于琮果然登上高位。

司空表圣（司空图）预先为自己修好寿穴（坟墓），老朋友来了，就引他们进入墓穴中，赋诗对饮。有人对此表示质疑，表圣说：“通达的人看世界，阴间与阳间是一致的，不只是暂时游历这里，您为什么心胸不宽广呢？”

郑仁诲起初侍奉唐将陈绍光，陈绍光倚仗勇力，酗酒使性，曾乘着醉意拔剑将要刺向郑仁诲，左右的人无不奔逃躲避，郑仁诲端正地坐着等待，毫无惧色。陈绍光把剑扔在地上说：“你有这样的器度，必定会享有人间的富贵。”后来郑仁诲果然做到了枢密使这样的高位。

冯道与赵上交、王度迎接刘赟作为后汉的继承人，不久后周太祖已经顺应推戴之意（称帝），左右的人知道事变，想要杀死冯道等人，赵上交、王度惊慌恐惧不知如何是好，只有冯道仰躺自如，毫无惧色。

江南孙晟出使后周，世宗对待他非常优厚，召见时，用醇酒招待他，询问唐国的事，孙晟只说唐主畏惧陛下的神武，侍奉陛下没有二心。等到得到唐主的蜡丸密信，引诱边将李重进，都是诽谤离间的言辞，皇帝大怒，责备孙晟回答不实。孙晟神色严肃，言辞刚正，皇帝又询问唐国的虚实，他又沉默不答，被送到军巡院。又派曹翰从容地问他，他始终不说。曹翰

译于是说：“有诏书赐相公死。”孙晟神色安然，索要朝服和笏板，整理好衣冠，面向南方拜谢道：“臣谨以死相报。”于是受刑。【马令《南唐书》记载：孙晟又名凤，是密州人，好学且有文才，尤其擅长写诗。年轻时做过道士，居住在庐山简寂宫，后来改穿儒生服装，到镇州拜见唐庄宗，被任用为著作郎。后唐天成年间投奔吴国，烈祖得到孙晟后非常高兴，任命他为右仆射。后来后周世宗征讨淮南，元宗感到恐惧，派遣礼部尚书王崇质作为孙晟的副手，带着表文出使后周】

译江南李氏太弟李景遂曾经与官僚宴饮聚会，赞善大夫张易有所规劝谏诤。李景遂正与宾客传递把玩玉杯，不予理睬。张易愤怒地说：“殿下看重宝物而轻视士人！”拿起玉杯掷向地面，将其摔碎。众人都变了脸色。李景遂只是收敛神色谢罪。（郑文宝《南唐近事》说：张易担任太弟宾客，为人正直坦率，喜欢乘着酒劲欺压别人。曾经侍奉昭爱宫宴饮，储君拿着心爱的玉杯，亲自给张易斟酒，捧持把玩十分殷勤，却有不看他的神色。张易瞪大眼睛推开座位，高声责备说：“殿下轻视人而看重器物，这不仅是损害至德，恐怕也违背了圣人慈爱节俭的准则。”说完，将玉杯在殿柱上摔碎，满座失色。储君离开座位向他谢罪。）

吕文穆公不记别人的过错。当初他参与政事，进入朝堂，有位朝士在帘内指着他说：“这小子也参与政事吗？”吕文穆假装没听见而走过。同僚让他追问那人的官位姓名，吕文穆急忙制止。朝会结束后，同僚仍然不平，后悔没有追问到底。吕文穆说：“一旦知道了他的姓名，就终身无法忘记，所以还不如不知道。不追问有什么损失呢？”当时的人佩服他的气量。（《东都事略》说：吕端，字圣功，河南人，考中进士第一，多次升迁至参知政事。李昉罢相，任命吕端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他宽厚简略而有重望，以直道自持。赵普是开国元老，吕端晚出，同在相位，赵普非常推崇赞许他。封许国公，谥号文穆。）

何良俊说：“凭着韩魏公那样的伟大气度，尚且不能忘记李师中，那么知道别人的过错而能不记恨的，只有太上忘情罢了。低于此而说‘我忘记了’的人，欺骗人也太厉害了吧。所以在这里不仅看到吕文穆内心的宽厚，又能由此知道他没有隐藏的情感。”

李公沆执掌朝政时，有个狂生敲马献书，历数诋毁他的短处。李沆谦逊谢罪说：“等我回家应当详细阅览。”狂生于是发泄讥讽愤怒，跟在公的马后肆意说：“身居大位不能安定救济天下，又不能引退，长久妨碍贤人的仕途，难道不于心有愧吗？”李公只是在马上局促不安地再三说：“多次请求退位，因为皇上没有允许，终究没有违逆。”

李文靖公（李沆已见）所住的巷子简陋，防备之事没有重门，倒塌的墙壁，他不屑于考虑。堂前的药栏坏了，夫人告诫看守房屋的人不要修缮，以此来试探公。公过了一个月终究不说，夫人把这话告诉公，公笑着对他的弟弟（李维）说：“难道可以因为这件事动我一下念头吗！”

向敏中拜为右揆（《东都事略》说：向敏中字常之，开封人，深沉坚毅开济，识大体，深受君主赏识。祥符年间，拜中书门下平章事。天禧元年，进右仆射）宣布任命的那天，李昌武在翰林院当值应对，皇上对他说：“我自即位以来，未曾任命过仆射，今天有这个特殊任命，敏中应该很高兴，门下祝贺的客人一定很多，你去看看，明天再回来应对，不要说我的意思。”向敏中回家后，李昌武前往拜见，门庭寂静无人。李昌武径直进去见他，缓缓祝贺说：“今天听说降下任命，士大夫没有不欢欣欣慰的，朝野互相庆贺，公只是唯唯应答。”又说：“自从皇上即位，未曾任命端揆，这是非常之命，如果不是功勋德行隆重，眷顾倚重特别超越，怎么会有这个？”公还是唯唯应答，终究没测出他的意思。又历数前代担任仆射的人功勋劳绩德业的盛大，礼命之隆重，公也唯唯应答，最终没有一句话。退下后，又派人到厨房问今天有没有亲戚宾客饮食宴会，也寂静无一人。第二天，李昌武把所见详细应对，皇上笑着说：“向敏中真能胜任官职。”（《宋史》说：李宗谔字昌武，文正公李昉的儿子，考中进士，授校书郎。当初，李昉担任三馆两制的职务，李宗谔没几年都践履其地，风流儒雅，藏书万卷，内行淳厚至诚，侍奉继母符氏以孝闻名。）

王太尉（王旦已见）气量宽厚，别人看不到他的喜怒，饮食有不精细洁净的，只是不吃罢了。家人想试探他的气量，在羹汤中投入少许灰尘墨汁，公只吃饭，问他不为什么不吃羹汤，他说：“我偶然不喜欢吃肉。”一天又在饭里弄上墨汁，公看了看说：“我今天不喜欢吃饭，可以暂且准备粥。”

王文正公的子弟曾经向公诉苦说：“厨房的肉被厨师私吞，吃肉吃不饱。”公说：“你们每人配额肉多少？”回答说：“一斤。”现在只得到半斤，吃一半被厨师藏匿。公说：“全部一斤能吃饱吗？”回答说：“全部一斤固然应当吃饱。”公说：“以后每人配额一斤半。”

王文正公曾经宅门坏了，主管的人拆屋新建，暂时在廊庑下开一门以便出入。公到侧门，门低，伏在鞍上俯身而过，都不问。门修好后，再走正门，也不问。

王文正家有控马卒，服役期满向公辞行。公问：“你控马多久了？”回答说：“五年了。”公说：“我不记得有你。”既已离去，又呼叫回来，说：“你是某人吗？”于是厚赠他。原来是每天控马，只看到背影，未曾看他的脸。因为离去看到他的背影，才省悟是这个人。

丁晋公（丁谓已见）被贬朱崖后，允许在光州居住。流落贬谪十五年，胡须鬓发几乎没有斑白，人们佩服他的气量。

丁晋公在光州，亲友都来聚会。到了食物不足，转运使上表奏闻，有

译朝廷拨给京东地区一万贯钱作为房费。他的儿子珙在几个月内因赌博而将其挥霍殆尽。在去世前的半个月，他已经不再进食，只是焚香端坐，默念佛经，用沉香煎煮汤水，偶尔喝上几口。在临终之时，他的神志清醒不乱，安然离世。他能够忘却荣耀与耻辱，面对巨大的变故也不惊不惧，当时的人称他为奇特之人。

译宋仁宗长期患病停止上朝，一天身体康复，想见执政大臣，坐在便殿紧急召见二府官员。吕夷简听到命令，过了一段时间才前往应召。等到他到达时，宦官多次催促，同僚也劝他快走，他却走得更慢。见面后，皇上说：“我久病刚痊愈，高兴与各位相见，为什么来得这么晚？”吕夷简从容上奏说：“陛下身体不适，朝廷内外都很担忧，一旦听说突然召见近臣，我们如果奔跑着进来，恐怕会引起人们的惊慌。”皇上认为他符合辅政大臣的体统。《龙川志》说：“王曾担任知制诰，朝中声望日益加重。一天到中书省，见到王文正公，问：‘你认识一个叫吕夷简的人吗？’王曾说：‘不认识。’王文正说：‘这个人将来会与舍人共同执掌政权。’王曾说：‘怎么知道的？’回答说：‘我也不认识，只是从他的奏请中看出来的。’王曾说：‘奏请什么事？’回答说：‘像不征收农具税等几件事。’最终与王曾一同拜相。”

景德年间，河北用兵，皇帝打算亲临澶渊，朝廷内外的意见不统一，只有寇准赞成皇上的心意。皇帝车驾刚渡过黄河，敌骑充斥，城下人心惶惶，皇上派人侦察，寇准却在中书省酣睡，鼾声如雷，人们因为他能镇定局势，将他比作谢安。

吕夷简执政，范仲淹屡次攻击他的短处，因此被贬官任饶州知州。后来吕夷简再次入朝为相，对仁宗说：“范仲淹是贤者，朝廷将要用他，怎么能只恢复他原来的官职？”于是任命他为龙图阁直学士，经略陕西。皇上认为吕夷简是宽厚长者，范仲淹当面谢恩说：“以前因为公事冒犯了相公，没想到您竟如此。”称赞提拔吕夷简说：“难道还计较以前的事吗？”

宋庠和弟弟宋祁未考中进士时，非常贫穷，于是依靠外家求学。安陆冬至，召集同辈饮酒。宋庠对客人说：“冬至没有东西准备酒席，只有先人剑鞘上裹着的一两粗银，用来办节。”于是笑着说：“冬至吃剑鞘，年节应当吃剑了。”宴饮谈笑自若。

吕夷简四个儿子（吕公弼、吕公着、吕公爽、吕公孺）都很聪慧。吕夷简对夫人说：“四个儿子将来都会显贵，只是不知道谁做宰相，我要验证一下。”后来四个儿子住在外面，夫人让小丫鬟端着四个宝器盛茶去，教令她们到门口故意跌倒打碎。三个儿子都失声惊呼，只有吕公着镇定不动。吕夷简对夫人说：“这个孩子必定做宰相。”元祐年间果然官至高位。

富弼辞官回到西京，曾经穿着布直裰，骑驴出郊外。遇到水南巡检，是个宦官，仪仗威严呵斥引导很盛大。前面的士卒呵斥骑马的人下来，富弼举鞭催促驴子，士卒声音更加严厉，又喊着不肯下驴，请求询问官位。富弼举鞭报出名来说：“弼。”士卒不明白是什么意思，报告他的将领说：“前面有一个人骑驴冲撞仪仗，请求询问官位不答应，口称弼。”将领才醒悟说：“原来是相公。”下马在路边伏拜，他的赞词说：“水南巡检唱喏。”富弼举鞭离去。

韩琦镇守定武时，夜里写信，让一个侍兵在旁边持烛。侍兵看别处，蜡烛烧了韩琦的胡须。韩琦用袖子挥去，继续写信。过了一会儿，回头看见已经换人了。韩琦担心主管官吏鞭打士卒，急忙喊说：“不要换他！”那人才明白持烛的事，军中因此感动佩服。

韩琦任北都知州时，有人献上玉盏，说是耕田的人进入坏坟得到的，内外没有细微瑕疵可指，真是绝宝。开宴，召集漕使显官，特别设一张桌子，把玉盏放在上面。将要斟酒遍劝坐客，忽然被吏将误触桌子，打倒玉盏竟然碎了。坐客都愕然，吏将伏地待罪。韩琦神色不动，慢慢说：“东西破碎也有它的时候。”

韩琦驻兵延安，忽然夜里有人带着匕首到卧室，于是掀开帷帐。韩琦起身坐起，问是谁，回答说：“我来杀谏议。”又问：“谁派你来的？”回答说：“张相公（大概是夏国正用张元）。”韩琦又躺下说：“你取我的头去。”那人说：“我不忍心，愿意得到谏议的金带就够了。”于是取走金带离去。第二天，韩琦也不追究这件事。不久有守城卒报告：“城楼上得到金带”，于是收下了。范纯祐也在延安，对韩琦说：“不追究这件事很好，因为追究就会损害国威，现在接受他的带子，是落入他的计谋中了。”韩琦握着范纯祐的手，再三感叹说：“不是我所能达到的。”

庞籍任郡掾时，恰逢郡守性情偏狭，喜欢责备人小的礼节，常让掾属在庭下罗列拜见，自己坐着接受，众人都愤恨耻辱，私下咒骂。庞籍独自处之泰然，庞籍曾经因病请假，一个多月才出来，按惯例当庭参拜，碰巧那天大雨，郡守于是命令在庭中张伞铺茅，让人设置拜位，庞籍拜起非常谨慎，当时认为他有远大的度量。

赵抃任成都转运使，出行部内，只带一张琴一个磬，坐着就看磬，弹琴。曾经路过青城山，遇到雪，住在旅店。旅店人不知道是赵抃，有人轻慢狎昵他，庞籍颓然弹琴，不问。

唐介曾经说文彦博交结宫禁，从御史贬为英州别驾。文彦博也被罢相后，文彦博复相，就上言唐介所说的正中我的罪，召我未召唐介，我不敢赴任。仁宗就起用唐介通判潭州，不久得到大用。

译方是荆南人，担任御史里行，上奏议论张尧佐不应当被任命为宣徽使，指出吕公著显扬任用张尧佐，暗中勾结贵妃，在外使陛下蒙受偏私后宫的恶名。仁宗非常愤怒，将方贬为英州别驾。

译元厚之任福州知州时，有一名吏前来禀报公事，元厚之问：“这件事该如何处理？”吏回答说：“应当依照原先下达的指令办理。”元厚之说：“元绛从未下达过这样的指令。”【元厚之，名绛，所以这样说】吏人惊恐地退下，最终也没有被治罪。【《东都事略》记载：元绛，字厚之，杭州钱塘人，考中进士，授著作佐郎，外放任郓州知州，后被召回任翰林学士，死后谥号章简】

吕晦叔【吕公着，前文已见】平章军国大事时，门客在交谈间，有人说：“吕嘉问败坏了吕家的家法，实在可惜。”吕晦叔没有回答，客人惭愧地退下。有一位客人稍作停留说：“司空您尚且能容忍吕惠卿，何况是宗族亲戚？这个人妄图迎合权势，实在可恶。”吕晦叔依然没有回答。回家后，子弟们询问对这两位客人言论的看法，吕晦叔也没有回答。【《宋史》记载：吕嘉问，字望之，凭借父荫入仕，条例司将他引为下属，提举市易务。起初，吕嘉问偷取祖父吕公弼议论新法的奏稿给王安石看，吕公弼因此被贬斥到外地，吕氏家族称他为家贼】

范忠宣【范纯仁，前文已见】被贬谪居住在永州，写信给他人说：“这里的羊肉和面食与北方没有不同，每天闭门吃馎饦，不知道自己身处远方。”【《猗觉寮杂记》说：“近来人们把面食称为馎饦。”扬雄《方言》：“饼叫做饦。”《齐民要术》：“青防麦面适合做饭和饼饦，非常美味。磨尽无麸，那么‘饦’这个名称在汉代就已经出现了。”《魏五代史·李茂贞传》：“我和宫人一天吃粥，一天吃不托。”“不托”是俗语，应当以方言为准，写作“馎饦”字】

范忠宣被贬永州，他的夫人在患难之中，每当遇到不如意的事，就骂章惇说：“冤枉陷害正直的人，让我落到这般田地。”范忠宣每次听了都一笑置之。乘船经过橘洲时，遭遇大风雨，船破了，好不容易才到达岸边。范忠宣让正平拿着伞自己先走，夫人随后登岸。在民舍中烤干衣服，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范忠宣回头说：“船破了，难道也是章惇干的吗？”范丞相在永州时，闭门独处，很少与人见面。客人极力想见他的，有时出来也只是问寒问暖罢了。家僮扫好床铺备好枕头，作揖让客人解带，相对躺卧很久，鼻息如雷。客人估计他还没起床，也熟睡了。醒来时常常已到傍晚才离开。范忠宣说：“有人劝勉我保养身体的道理，却不知道人不是长久活在世上的东西。假如丁令威千年后化鹤归来，回乡看到城郭人民都已改变，那么独自存活又有什么值得快乐的呢？”

苏公被捕入狱时，舒亶之流极力在皇帝面前诋毁他，一定要置他于死地。神宗秘密派遣小黄门到狱中查看苏公的生活状况，恰逢苏公白天睡觉，鼻息如雷，小黄门立即骑马回报。神宗对左右说：“我知道苏轼心中无事。”于是就有了贬谪黄州的命令。

苏子瞻任凤翔判官时，章子厚任商县县令，两人同在永兴军参加进士考试，刘原父是主考官，都以国士对待他们。两人相处非常愉快，一同游览南山各寺，到达仙游潭下，面对万丈绝壁，横架一根木头作为桥。章子厚推苏子瞻过潭，在壁上题字。苏子瞻不敢，章子厚却平稳地走过，用绳子系在树上，脚步上下移动，神色不动。用漆墨润湿笔，在壁上大字题写：“章惇苏轼来游。”

范寥说：鲁直被贬到宜州，州里没有亭驿，也没有民居可以租赁，只有一间僧舍可以寄居。恰好因为崇宁万寿寺的法令不允许，于是住在一座城楼上，极其低湿狭窄。秋暑正盛，几乎无法度过。一天忽然下起小雨，鲁直喝得微醉，坐在胡床上，从栏杆间伸出脚去淋雨，回头对范寥说：“信中我平生从未有过这样的畅快。”不久就去世了。

米元章晚年学禅有所心得，死在淮阳军。去世前一个月，安排家事，写亲友告别信，把他所喜爱的书画奇物全部烧毁。预先准备了一口棺材，坐卧饮食都在其中。去世前七天不吃荤，换衣沐浴，焚香静坐而已。到了期限，遍请郡中僚属，举起拂尘示众说：“从众香国中来，到众香国中去。”掷下拂尘，合掌而逝。【蔡肇《南宫舍人米公墓志》说：元章年轻时与禅人摩诘交往，摩诘认为他得法。他去世时不悲痛，作的偈语有条理】

王鼎任县令时，曾在庭院中休息。不久有暴风把卧榻卷到空中，王鼎没有恐惧的神色，只觉得枕头和榻都升高了，就说：“我是朝廷的正直之士，没有妨碍正义，可以慢慢放下。”过了一会儿，榻回到原处，风也随之停止。【《辽史》记载：王鼎，字虚中，涿州人。幼年好学，在太宁山居住数年，博通经史。当时马唐俊有文名，恰逢上巳节，与志同道合的人在水边祓禊。王鼎偶然来到席间，唐俊见王鼎朴实粗野，让他坐下，想用诗难倒他，拿出自己的作品让他赋诗。王鼎提笔立刻写成，唐俊惊讶他的敏捷巧妙，于是与他结为朋友。调任易州观察判官，多次升迁至翰林学士，当代的典章制度多出自他的手笔】

杨铁崖在松江时，曾游览盘龙塘，夜晚到普门寺住宿。盗贼趁他不在，把他收藏的东西全部偷走。天亮时家人前去禀报，先生赋诗不停，对客人说：“老铁在这里，区区一些财物，又何必忧虑。”众人佩服他的气量。

倪元镇拒绝了张士信的邀请后，一天，张士信与各位文士游览太湖，听说小舟中有异香，张士信说：“这一定是一位高人，赶快划船靠近。”原来是倪元镇，张士信大怒，立刻想亲手杀他，众人极力营救，但还是鞭打了倪元镇，倪元镇始终没有说一句话。后来有人问他：“您被

译士信遭受困窘侮辱却一言不发，这是为什么呢？”元镇说：“一旦解释就会显得庸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