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林卷二十九
钦定四库全书
语林》卷三十明何良俊撰尤悔三十五
夫言行,君子之枢机也。使言而见尤,行而致悔,岂自修之道耶?故夫子于多闻多见,既阙其疑,殆又欲君子之慎其余也。
曹公闻丁正礼才美,欲以爱女妻之【魏畧曰:丁仪字正礼,沛郡人,父冲,宿与太祖亲善,仪有文才,太祖辟为掾】以问五官▯【曹丕己见】五官▯曰:「女人观貌,而正礼目眇,恐爱女未必悦也。不如与伏波子楙【魏志曰:夏侯惇字元让,沛国谯人,太祖平河北,以为伏波▯军,子楙,太祖以女妻之,即清河公主魏畧曰:楙字子林,惇仲子也,文帝少与亲善,及即位,以为安西▯军都督关中】太祖从之。寻辟正礼为掾,及与论议,嘉其才朗,曰:「丁掾好士,即使其两目盲,尚当与女,何况但眇,是儿悮我。」
邵贠与虞俊邻居,贠先不知俊。俊至吴,与张温、朱据会,清言竟日,温等敬服。于是吴中盛为俊谈。贠闻而叹曰:“吾与仲明游居比屋,不能甄其英秀,播其风烈,而令他▯称我之杰,深用为媿【会稽典畧曰:邵贠字徳方,余姚人】
陆平原【陆机己见】为河北督已被间搆内懐忧懑闻众军警角鼔吹谓孙显世曰【晋书曰孙拯字显世吴郡富春人能属文吴黄门郎入晋为涿令陆机被诬收拯考掠两踝肉尽门生费慈宰意二人诣狱明拯遂同死狱中】今我闻此不如华亭鹤唳【八王故事曰华亭由拳县郊外墅也有清泉茂林吴平后陆机兄弟共游于此十余年 吴郡图经曰华亭县本嘉兴县地天寳十年置因华亭谷为名】
孔熙先与范晔同逆下狱,被责,望风吐欵,辞气不挠。上竒其才,遣人慰劳之曰:“以卿之才,而滞于集书省,理应有异志。”又诘责前吏部尚书何尚之曰:“使孔熙先年三十作散骑郎,那不作贼。”
沈休文自负髙才,昧于荣利,乗时借势,颇累清淡。及居端揆,稍▯止足,每进一官,辄殷勤请退,而终不能去。论者方之山涛。
张▯素出自刑部令史,仕至三品。太宗问云:“在隋任何官?”曰:“县尉。”又问:“以前何官?”曰:“流外。”又问:“在何曹司?”▯素▯出阁门,殆不能移步,精爽顿尽,色▯死灰。朝臣见之,多所惊怪。禇遂良上疏切谏。太宗曰:“朕亦悔此问。”唐太宗尝与侍臣泛舟春苑池中,见异鸟容与波上,悦之,召阎立本图其状。阁外▯呼画师阎立本,是时已为主爵郎中,俯伏池左,研吮丹粉,瞻望坐賔,羞怅流汗。归戒其子曰:“吾少好读书,幸免面墙,縁精染翰,颇及侪流,唯以丹青见知,躬厮役之务,辱莫大焉。汝宜深戒,勿习此技。”
陆鸿渐与常伯熊皆精茶理【范摅《云溪友议》曰:鸿渐尝为茶论,説茶之功效,并煎茶炙茶之法,造茶具二十四事,以都统笼贮之,逺近倾慕,好亊者家藏一副】御史李季卿宣慰江南【刘昫《唐书》曰:李季卿,丞相适之子也,弱冠举明经,颇工文词,代宗时拜御史大夫,奉使江淮,宣慰振拔幽滞,进用忠防,时人称之】至临懐县馆,或言伯熊善茶,季卿请为之。伯熊着黄帔衫,乌纱帻,手执茶器,口通茶名,区分指防,左右刮目。茶熟,李为歠两杯。既到江外,又有言鸿渐者,李公复请为之。鸿渐身衣野服,随茶具而入,如伯熊故事。李公心鄙之,茶毕,命孥取钱三十文,酬博士。鸿渐夙游江介,通狎胜流,及此羞愧,遂着毁茶论。
哀帝时,魏博罗绍威以牙军之逼,召朱全忠。全忠殪八千余家,其余攻讨悉平。全忠留魏半年,绍威供亿,所杀牛羊豕近七十万,资粮称是,所赂遗又近百万。比全忠之去,蓄积为之一空。绍威虽除其偪,而魏兵自是衰弱。绍威悔之,谓人曰:“合六州四十三县铁,不能为此错也。”刘孟节酷爱山水,天资絶俗。青之南有冶原,欧冶子铸剑之地,山竒水清,旁无人烟,丛筠古木,气象幽絶。富郑公镇青,为筑室原上。孟节常寓居龙兴僧舍之西轩,往往凭栏静立,慨想世事,吁唏独语,或以手拍栏杆,自咏诗曰:“读书悮我四十年,几回醉把栏杆拍【皇朝▯苑
译钦定四库全书
《语林》卷三十,明代何良俊撰,尤悔第三十五
言语和行为,是君子行事的关键枢纽。如果言语招致指责,行为导致悔恨,这难道是自我修养的正确方法吗?所以孔子对于多听多看,既要求存疑,大概又希望君子对剩下的事情也要谨慎对待。
曹操听说丁正礼才华出众,想用爱女嫁给他,于是询问五官中郎将曹丕。曹丕说:“女子看重容貌,而丁正礼一只眼睛失明,恐怕爱女未必会喜欢。不如嫁给伏波将军夏侯楙。”曹操听从了他的建议。不久征召丁正礼为属官,等到与他讨论议论时,曹操赞赏他才华明朗,说:“丁掾是位好士,即使他双目失明,我还应当把女儿嫁给他,何况只是独眼,这个孩子误导了我。”
邵贠与虞俊是邻居,邵贠先前不知道虞俊。虞俊到了吴地,与张温、朱据聚会,清谈了一整天,张温等人敬服。于是吴地盛传虞俊的谈论。邵贠听说后叹息说:“我与仲明(虞俊)住在隔壁,却不能识别他的英华秀异,传播他的风范业绩,反而让他人称赞我的杰出,我深感惭愧。”
陆平原(陆机)担任河北督时,已被人离间构陷,内心怀着忧愁愤懑。听到军队警戒的号角鼓吹声,对孙显世说:“如今我听到这声音,不如华亭鹤的鸣叫。”
孔熙先与范晔一同谋逆被捕下狱,受到责问,他顺从风向招供,但言辞语气毫不屈服。皇上惊奇他的才华,派人慰劳他说:“凭你的才华,却滞留在集书省,按理应该有异心。”又责问前吏部尚书何尚之说:“如果让孔熙先三十岁时就担任散骑郎,他怎么会去做贼呢?”
沈休文自负高才,对荣华利禄看得淡薄,但顺应时势借势,颇受清淡名节的拖累。等到位居宰相,稍微懂得知足,每晋升一次官职,就殷勤请求退休,但最终没能离开。评论者将他比作山涛。
张素出身于刑部令史,做官做到三品。太宗问他说:“在隋朝担任什么官职?”回答说:“县尉。”又问:“以前担任什么官职?”回答说:“流外。”又问:“在哪个部门?”张素走出阁门,几乎不能迈步,精神顿时耗尽,脸色像死灰一样。朝臣见到他,大多感到惊怪。褚遂良上疏极力劝谏。太宗说:“我也后悔这样问。”唐太宗曾经与侍臣在春苑池中泛舟,看见奇异的水鸟从容地在水波上,很喜欢它,召阎立本画下它的样子。阁外呼喊画师阎立本,这时他已经担任主爵郎中,俯伏在池边,研磨吮吸丹粉,瞻望坐着的宾客,羞愧惆怅得流汗。回家后告诫他的儿子说:“我年少时喜欢读书,侥幸免于面对墙壁无知,因为精通笔墨,颇受同辈推崇,只因为丹青技艺被知晓,亲身从事仆役般的事务,没有比这更大的耻辱了。你应该深深警戒,不要学习这种技艺。”
陆鸿渐与常伯熊都精通茶道。御史李季卿宣慰江南,到达临怀县馆舍,有人说常伯熊善于烹茶,李季卿请他烹制。常伯熊穿着黄色帔衫,戴着乌纱帽,手执茶器,口述茶名,区分指点,左右的人都刮目相看。茶煮好后,李季卿喝了两杯。到了江外,又有人说陆鸿渐,李季卿再次请他烹制。陆鸿渐身穿野服,随着茶具进入,像常伯熊那样行事。李季卿心里鄙视他,茶喝完,命令仆役取三十文钱,酬谢博士。陆鸿渐向来游历江介,与名流交往,至此感到羞愧,于是写了《毁茶论》。
哀帝时,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因牙军逼迫,召朱全忠。朱全忠诛杀了八千余家,其余攻讨的都平定了。朱全忠留在魏州半年,罗绍威供应物资,所杀的牛羊猪接近七十万,资粮与此相当,所贿赂赠送的又接近百万。等到朱全忠离开,积蓄因此一空。罗绍威虽然除去了逼迫,但魏兵从此衰弱。罗绍威后悔,对人说:“集合六州四十三县的铁,也不能做成这个错(锉刀)。”刘孟节酷爱山水,天资绝俗。青州南边有冶原,是欧冶子铸剑的地方,山奇水清,旁边没有人烟,丛生的竹子和古树,气象幽绝。富郑公镇守青州,在山上建屋。刘孟节常寄居在龙兴寺僧舍的西轩,往往凭栏静立,感慨世事,叹息独自说话,或者用手拍栏杆,自吟诗道:“读书误我四十年,几回醉把栏杆拍。”
曰:刘槩字孟节,青州夀光人,少师种放,笃好古学,而天资絶俗,与世龃龉,故久不仕。其后范文正公、文潞公皆欲荐之朝,先生恳辞,二公亦不敢强,以成其髙尚】
译说:刘槩字孟节,是青州夀光人,年轻时拜种放为师,专心喜好古代学问,而且天资卓越脱俗,与世俗格格不入,所以长期没有做官。后来范文正公、文潞公都想向朝廷推荐他,先生坚决推辞,两位公也不敢勉强,以成全他的高尚志节。
黄徳润,事阜陵【孝宗陵名】人或议其循黙。淳熙末,上▯内禅。一日朝退,留二府,赐坐,从容谕及倦勤之意。诸公交赞,公独无语。上顾曰:“卿以为何如?”对曰:“皇太子圣徳,诚克负荷。顾李氏不足母天下,宜留圣虑。”上愕然色变。公徐奏:“陛下问臣,臣不敢自黙。然臣既出此语,自今不得复觐清光。陛下异日思臣之言,欲复见臣,亦不可得矣。”退即求去甚力。后夀皇在重华宫,每抚几叹曰:“悔不用黄洽之言。”或至泪下【宋史曰:黄洽字徳润,福建侯官人,通判福州,召为太常丞,请外。孝宗方厉精求治,曰:黄洽厚徳,方任以亊,不许。后厯官御史中丞】
洪景卢在翰苑日,尝入直,值制诏沓至,凡视二十余草,事竟,小步庭间。一老人负暄花隂,问之,是京师人,累世为院吏,今已八十余。幼时及识元祐间诸学士,今子孙复为吏,故养老于此。因言闻今日文书甚多,学士必大劳神。洪喜其言,告以今日草二十余制皆已毕。老人复颂曰:“学士才思敏速,真不多见。”洪矜之,云:“苏学士想亦不过如此速耳。”老人复首肯,咨嗟曰:“苏学士敏速亦不过此,但不曾检阅书册。”洪为赧然,自恨失言【宋史曰:洪迈字景卢,皓季子也。幼读书日数千言,一过目辄不忘,博极载籍,虽稗官虞初、释老、傍行靡不涉猎。淳熙三年拜中书舍人,兼侍读,直学士院】
尹少稷【穑】博学工文,杜门读书,不汲汲于仕进。后乃附丽汤思退,力排张魏公,以是除谏议,公论始薄之。后贬岭南累年,▯恩北归。周益公素与之善,便道来访,谓益公曰:「某三十年闭户读书,养得少名,思之不审所得于彼者几何,而破壊扫地,虽悔何及!」怅然者久之。益公每举以为士大夫之戒。
纰漏三十六
夫南山之竹,不揉自直,然括而羽之,可以射逺。况天之降才,尔殊不必尽,会稽之竹箭也。不加櫽括,欲无纰漏,其能免乎?是以君子贵学也。
陈夀▯为国志【晋书曰:陈夀字承祚,巴西安汉人,少师事谯周,事蜀为观阁令史,父丧有疾,使婢丸药,乡党以为贬议,坐是沉滞者累年,张华爱其才,以为夀虽不逺嫌,原情不至贬废,举孝防除佐著作郎】谓丁梁州曰:「若覔千斛米,见借当为尊公作佳▯。」丁不与米,遂不为立▯,时论以此少之。梁州是敬礼子【文士▯曰:丁廙字敬礼,少有才,博学洽闻,建安中为黄门侍郎,廙从容谓太祖曰:「临菑侯天性仁孝,发于自然而聪明智达,其殆庶几至于博学渊识,文章絶伦,当今天下贤才皆愿从其游而为之死,实天命所以钟福于大魏而永授无穷之祚也,欲以劝动太祖。」太祖荅曰:「植吾爱之,安能若卿言?吾欲立为嗣,何如?」廙曰:「此国家所以兴衰,天下所以存亡,非愚劣琐贱者所得与。及廙闻知,臣莫▯君,知子莫若父,至于君不论明闇,父不问贤愚,而能常知其臣子者,何盖由相知,非一事一物相尽,非一朝一夕,况明公加之以圣哲,习之以人子,今发明达之命,吐永安之言,可谓上应天命,下合人心,得之于须防,垂之于万世也。廙敢不尽言。」太祖深纳之】
王濬冲典选,未尝进寒素,退虚名,与时浮沉,门调户选而已。
明帝函封诏与庾公信,误致于王丞相。丞相开诏,末云:“勿使冶城公知【丞相居冶城,故帝称为冶城公】丞相既视表,荅曰:“伏读明诏,似不在臣。臣开,臣闭,无有见者。”明帝甚愧,数月不敢见王公。
顾虎头【顾恺之,小字恺之,己见】人笑为痴。桓▯尝以一叶栁诒之曰:“此蝉翳叶也,以自蔽人,不见已。”顾引叶自蔽,▯就溺焉。顾目覩丑▯,故云不见,以珍重此叶。
顾长康尝以一厨画糊题其前寄桓南郡,许皆其深所珍惜者。南郡发其厨,后窃取画而缄封如旧以还之,绐曰:“未开顾,见封题如初,但失去画。”直云妙画通灵变化而去,亦犹人之登仙,了无怪色。
范蔚宗【晔】被收,家中乐器服玩并极珍丽,妓妾亦盛饰。母住止单陋,唯
译黄德润,侍奉阜陵(孝宗陵名),有人议论他循规蹈矩、沉默寡言。淳熙末年,皇帝在内禅位。一天早朝退下后,皇帝留下两位宰相,赐座,从容地告知自己因疲倦而打算退位的意思。众位大臣都交口称赞,唯独黄德润没有说话。皇帝看着他说:“你认为怎么样?”黄德润回答说:“皇太子圣德,确实能够承担重任。只是李氏不足以作为天下之母,应当留在圣上您的考虑之中。”皇帝惊讶得脸色都变了。黄德润缓缓上奏:“陛下问臣,臣不敢自己沉默。然而臣既然说了这话,从今以后就不能再拜见陛下的清辉了。陛下日后想起臣的话,想再见臣,也做不到了。”退朝后便极力请求离职。后来寿皇(孝宗)住在重华宫,每次抚摸案几叹息说:“后悔没有采纳黄洽的话。”有时甚至流下眼泪。《宋史》记载:黄洽字德润,福建侯官人,任福州通判,被召为太常丞,请求外放。孝宗当时正励精图治,说:“黄洽有厚德,正要任用他做事,不允许。”后来历任御史中丞。
洪景卢在翰林院任职时,曾经入宫值班,正值制诏接连到来,总共看了二十多份草稿,事情完毕后,在庭院间小步走动。一位老人背着阳光坐在花荫下,询问后得知,他是京城人,世代做院吏,如今已八十多岁。小时候曾认识元祐年间的各位学士,现在子孙又做吏员,所以在此养老。于是说听说今天文书很多,学士一定非常劳神。洪景卢喜欢他的话,告诉他今天起草的二十多份制诏都已经完成。老人又颂扬说:“学士才思敏捷迅速,真是不多见。”洪景卢很自负,说:“苏学士想必也不过如此迅速罢了。”老人又点头赞叹说:“苏学士敏捷迅速也不过如此,只是不曾查阅书册。”洪景卢为此感到羞愧,自恨失言。《宋史》记载:洪迈字景卢,是洪皓的小儿子。幼年读书每天数千言,过目不忘,博览群书,即使是野史杂记、佛道书籍、旁门左道无不涉猎。淳熙三年拜中书舍人,兼侍读,直学士院。
尹少稷(穑)博学擅长文章,闭门读书,不急于求取仕进。后来依附汤思退,极力排挤张魏公,因此被任命为谏议大夫,公众舆论开始轻视他。后来被贬到岭南多年,蒙受恩赦北归。周益公一向与他交好,顺路来访,对益公说:“我三十年闭门读书,养得一点名声,回想起来不知道从那里得到多少,却破坏扫地,即使后悔又怎么来得及!”惆怅了很久。益公常常举这个例子作为士大夫的警戒。
纰漏三十六
南山的竹子,不揉搓自然笔直,但是装上箭羽,可以射得远。何况上天降下人才,你难道不必全部具备,像会稽的竹箭那样。如果不加约束规范,想要没有纰漏,难道能避免吗?因此君子重视学习。
陈寿为《国志》(《晋书》记载:陈寿字承祚,巴西安汉人,年轻时师从谯周,在蜀汉任观阁令史,父亲去世时有病,让婢女丸药,乡里认为这是贬损,因此沉滞多年,张华爱惜他的才华,认为陈寿虽然不避嫌疑,推究情理不至于贬废,举孝廉任佐著作郎)对丁梁州说:“如果找一千斛米,借给我就为尊公作好的传记。”丁梁州不给米,于是就不为他立传,当时舆论因此轻视他。梁州是丁敬礼(《文士传》记载:丁廙字敬礼,少有才华,博学多闻,建安年间任黄门侍郎,丁廙从容对太祖说:“临菑侯天性仁孝,发自自然而聪明智达,大概差不多至于博学渊识,文章绝伦,当今天下贤才都愿意跟随他游历并为他效死,实在是天命所以把福泽集中在大魏而永远授予无穷的帝位,想要以此劝动太祖。”太祖回答说:“植我爱他,怎么能像你说的那样?我想立他为继承人,怎么样?”丁廙说:“这是国家兴衰、天下存亡的大事,不是愚劣琐贱的人所能参与的。等到丁廙听说,臣不了解君主,了解儿子没有谁比父亲更清楚,至于君主不论明暗,父亲不问贤愚,而能常知其臣子,何盖由相知,不是一事一物相尽,不是一朝一夕,何况明公加之以圣哲,习之以人子,现在发明达之命,吐永安之言,可谓上应天命,下合人心,得之于须臾,垂之于万世也。丁廙敢不尽言。”太祖深深采纳)
王濬冲主持选官,不曾进用寒门素族,退斥虚名,与时浮沉,只是按门第户等选拔罢了。
明帝密封诏书给庾公信,误送到王丞相那里。丞相打开诏书,末尾说:“不要让冶城公知道(丞相住在冶城,所以皇帝称为冶城公)。”丞相看了表文,回答说:“伏读明诏,似乎不在臣身上。臣打开,臣关闭,没有看见的人。”明帝非常惭愧,几个月不敢见王公。
顾虎头(顾恺之,小字恺之,已见)被人笑为痴傻。桓温曾经拿一片柳叶送给他,说:“这是蝉用来遮蔽自己的叶子,用它来遮蔽自己,别人就看不见自己。”顾恺之拿着叶子遮蔽自己,桓温就在他面前小便。顾恺之目睹丑态,所以说看不见,以此来珍重这片叶子。
顾长康曾经用一个画厨糊上题签寄给桓南郡,答应都是他深深珍惜的作品。桓南郡打开画厨,后来偷取画作并像原来一样封好还给他,欺骗说:“没有打开顾恺之的画,看见封题如初,只是失去了画。”直接说妙画通灵变化而去,也就像人登仙一样,毫无怪异之色。
范蔚宗(晔)被逮捕,家中乐器服玩都非常珍丽,妓妾也盛装打扮。母亲居住的地方简陋,只有
有一厨中着樵薪【沈约《宋书》曰:范晔临刑,与其甥谢综同逆俱至市。晔问综曰:“时欲至未?”综曰:“势不复久。”晔既食,又苦劝综。综曰:“此异病笃时何事强饭?”晔家人悉至市,临刑问须相见不?晔问综曰:“家人以来,幸得相见▯不蹔别?”综曰:“别与不别,亦何所存?来必当号泣,正足乱人意。”晔曰:“号泣何关人?向见道边亲故瞻望亦殊胜不见。吾意故欲相见。”于是乎前。晔妻先下,抚其子回,骂晔曰:“君不为百嵗阿家,不感天子恩遇,身死固不足塞罪,奈何枉杀子孙?”晔干笑云:“罪至而已。”晔所生母泣曰:“主上念汝无极,汝曹不能感恩,又不念我老,今日奈何?”仍以手击晔颈及颊,晔顔色不怍。综母以子弟自蹈逆乱,独不出视。晔语综曰:“姊今不来,胜人多也。”晔转醉,子蔼亦醉,取地土及果皮以掷晔。呼晔为别驾数十声,晔问曰:“汝恚我耶?”蔼曰:“今日何縁复恚?但父子同死,不得不悲】
译有一厨中放着柴火。【沈约《宋书》记载:范晔临刑时,与他的外甥谢综一同被押往刑场。范晔问谢综:“时辰到了没有?”谢综说:“形势已不容久待。”范晔吃过饭后,又极力劝谢综进食。谢综说:“这跟病重时有什么两样,何必勉强吃饭?”范晔的家人都到了刑场,临刑前问范晔是否想见他们一面?范晔问谢综:“家人既然来了,有幸能相见,难道不能暂别吗?”谢综说:“见与不见,又有什么分别?他们来了一定会号啕痛哭,只会扰乱人心。”范晔说:“痛哭与我何干?刚才看见路边的亲故瞻望,也远比不见要好。我本意就想见他们。”于是走上前去。范晔的妻子先下跪,抚摸他的儿子范回,骂范晔说:“你不为百岁老母着想,不感念天子的恩遇,自身死固不足以抵罪,为何还要枉杀子孙?”范晔干笑着说:“罪责到了罢了。”范晔的生母哭着说:“皇上对你思念无极,你们不能感恩,又不念我年老,今日为何如此?”随即用手击打范晔的脖颈和脸颊,范晔面色不改。谢综的母亲因子弟自蹈逆乱,独自不出视。范晔对谢综说:“姐姐现在不来,胜过许多人啊。”范晔渐渐醉倒,儿子范蔼也醉了,抓起泥土和果皮扔向范晔。呼喊范晔为“别驾”几十声,范晔问:“你怨恨我吗?”范蔼说:“今日为何又怨恨?只是父子同死,不得不悲伤罢了】
刘义基封营道侯,凡鄙无识。始兴王濬谓义基曰:「陆士衡诗云:『营道无烈心』,其意何若?」义基荅曰:「下官初不识士衡,何忽见苦?」
▯淑尝诣彭城王【南史曰:宋武帝七男,王修容生,义康,永初元年封彭城王】彭城问其年,淑荅曰:「邓仲华拜衮之嵗【东观汉记曰:邓禹字仲华,以元功拜太傅】彭城曰:「身不识也。」淑又曰:「陆机入洛之年。」彭城曰:「身不读书,何为作才语见向?」
谢超宗是谢凤子,有文才,补新安王常侍,作王母殷淑仪诔,帝大嗟赏,谓谢庄曰:“超宗殊有凤毛。”时右卫▯军刘道隆在御坐,出▯,超宗曰:“闻君有异物,欲覔一见。”谢曰:“悬罄之室,何得异物耶?”道隆武人,正触其父讳,曰:“方侍宴至尊,説君有凤毛。”谢徒跣还内,道隆谓检覔凤毛至,暗待不得,乃去。
沈休文尝侍梁武帝燕,有妓师是齐文恵宫人。帝问识坐中客不?曰:“惟识沈家令。”休文伏坐流涕,帝亦悲感,为之罢酒。
何敬容在选,日尝有一客诣之。此人姓吉,敬容问之曰:「卿与丙吉逺近?」荅曰:「如明公之与萧何。」
祖孝征【祖珽己见】放纵不羁,曾至交州刺史司马世云家饮酒,遂藏铜叠二面,防人请捜,诸客果于孝征懐中探得。又魏神武尝宴僚属,于坐失金叵罗,窦太后令饮者皆脱帽,果在孝征髻中,见者以为深耻,孝征怡然不屑【北史曰祖孝征性疎率不能防慎,尝守仓曹,受山东课输大文绫,并连珠孔雀罗等百匹,令诸妪掷摴蒱,调新曲,招城市年少,歌舞为娱,游诸倡家,与陈元康、穆子容、任胄、元士亮诸人为声色之游】
北人谓茗饮为酪奴,亦云水戹。萧正徳初入北,侍中元叉欲为设茗,先问正徳:“卿于水戹多少?”正徳初不知,荅云:“下官虽生水乡,立身以来未遭阳侯之难。”举坐大笑。贞观中,尚药奏求杜若,敕下度支,有省郎以谢朓诗云:“芳洲生杜若”,乃委坊州贡之。本州曹官判云:“坊州不出杜若,应由读谢朓诗误。”华省名郎作此判事,岂不畏二十八宿笑人耶?太宗闻之,改授雍州司法。
虞世南兄世基、许敬宗父善心同为宇文士及所害。封徳彞时为内史舍人,备见其事,因谓人曰:「世基被诛,世南匍匐而请代;善心之死,敬宗舞蹈以求生,人以为口实。」敬宗衔之。
禇遂良其父亮尚在,乃别开门。敕尝有赐遂良使者由正门入,亮出曰:「渠自有门。」
苏味道为相,具位未尝有所发明,脂韦自营而已。常谓人曰:「决事不欲明白,误则有悔,模棱持两端可也。」世号「模棱手」。
侯思止为左台御史,尝命作笼饼,谓膳者曰:「与我缩葱作之。」时人号为「缩葱侍御」。
李林甫不学,太常少卿姜度妻诞子,林甫手书庆之曰:“闻有弄麞之庆,客视之掩口。”
李林甫引萧炅为户部侍郎,炅不知书,尝与严挺之共语,称蒸尝伏腊,乃呼为伏猎,挺之语九龄曰:“省中乃有伏猎侍郎乎?”
郭▯霸为右台御史时,大夫魏元忠病,僚属省▯,▯霸独后入。忧见顔间,请视便液,即染指尝之,验疾轻重,因贺曰:“凡甘者病不瘳,今味苦,当愈。”喜溢于面。元忠恶其媚,暴语于朝。
安禄山好作诗,尝咏樱桃,云:“樱桃一篮子,半青一半黄,一半寄懐王,一半寄周贽。”或请以“一半寄周贽”句在上,则协韵。禄山怒曰:“岂可使周贽压我儿耶?”
韩防是韩吏部子,虽教有义方,而性颇闇劣,尝为集贤校理,史▯有金根车防,以为误,悉改为银。
江南一驿吏,以干事自任。典郡者初至,吏白驿中已理,请一阅之。刺史往视,初见一室,署云“酒库”,诸醖毕熟,其外画一神。刺史问:“是谁?”言是杜康。刺史曰:“公有余也。”又一室,署云“茶库”,诸茗毕贮,复有一神。问:“是谁?”云是陆鸿渐。刺史益善之。又一室,署云“葅库”,诸葅毕备,亦有一神。问:“是谁?”吏曰:“蔡伯喈。”刺史大笑曰:“不必置此。”
耶律徳光尝问冯道曰:
译刘义基被封为营道侯,粗俗鄙陋,毫无见识。始兴王刘濬对刘义基说:“陆士衡的诗里写道:‘营道无烈心’,这是什么意思呢?”刘义基回答说:“下官起初不认识陆士衡,为什么突然这样为难我?”
〇王淑曾经去拜访彭城王【《南史》记载:宋武帝有七个儿子,王修容所生,即义康,永初元年封为彭城王】,彭城王问他的年龄,王淑回答说:“是邓仲华被任命为太傅的那一年【《东观汉记》记载:邓禹字仲华,因首功被任命为太傅】。”彭城王说:“我不认识这个人。”王淑又说:“那是陆机进入洛阳的那一年。”彭城王说:“我不读书,为什么要用这种有才华的话来对我说呢?”
谢超宗是谢凤的儿子,有文学才华,补任新安王的常侍,为王的母亲殷淑仪撰写诔文,皇帝非常赞赏,对谢庄说:“超宗确实有他父亲的遗风。”当时右卫〇军刘道隆在御座旁侍立,出来后,谢超宗说:“听说您有奇异的东西,想看一看。”谢庄说:“我家贫如洗,哪来的奇异东西呢?”刘道隆是个武人,正好触犯了谢超宗父亲的讳忌,说:“刚才在至尊面前侍宴,说您有凤毛。”谢庄光着脚跑回内室,刘道隆以为谢庄去取凤毛来了,暗中等待不得,便离开了。
沈休文曾经侍奉梁武帝宴饮,有一位妓女是齐文惠王的宫人。皇帝问她认识在座的客人吗?她说:“只认识沈家令。”沈休文伏在座位上流泪,皇帝也感到悲伤,因此停止了饮酒。
何敬容在负责选拔官员时,有一天有一位客人来拜访他。这个人姓吉,何敬容问他:“你与丙吉有什么关系?”回答说:“就像您与萧何的关系一样。”
祖孝征【祖珽前文已见】放纵不拘,曾经到交州刺史司马世云家喝酒,于是藏了两面铜镜,防人请求搜查,众客果然在祖孝征怀中搜到了。又有一次,北魏神武帝宴请僚属,在席间丢失了金叵罗,窦太后命令喝酒的人都脱下帽子,果然在祖孝征的发髻中,看见的人认为这是极大的耻辱,祖孝征却安然自得,毫不在意【《北史》记载:祖孝征性情疏狂率直,不能谨慎,曾经担任仓曹,收受山东地区进贡的大文绫,以及连珠孔雀罗等上百匹,让众老妇掷骰子,调弄新曲,招引城市少年,歌舞取乐,游逛妓家,与陈元康、穆子容、任胄、元士亮等人进行声色之游】
北方人把喝茶称为酪奴,也叫水戹。萧正德刚进入北方时,侍中元叉想为他准备茶,先问萧正德:“你对水戹了解多少?”萧正德起初不知道,回答说:“下官虽然生长在水乡,但自立以来未曾遭遇过水神阳侯的灾难。”在座的人大笑。贞观年间,尚药局上奏请求杜若,皇帝下诏给度支,有位省郎因为谢朓诗中说:“芳洲生杜若”,于是委派坊州进贡。本州的曹官判词说:“坊州不产杜若,应该是读了谢朓的诗搞错了。”华省的名郎做出这样的判词,难道不怕二十八宿笑话人吗?太宗听说后,改任他为雍州司法。
虞世南的哥哥虞世基、许敬宗的父亲许善心都被宇文士及杀害。封德彝当时任内史舍人,亲眼目睹了这件事,因此对人说:“虞世基被杀,虞世南匍匐请求代死;许善心被杀,许敬宗跳舞请求活命,人们把这当作谈资。”许敬宗对此怀恨在心。
褚遂良的父亲褚亮还在世时,就另外开了门。皇帝曾下诏赐给褚遂良,使者从正门进入,褚亮出来说道:“他自有门。”
苏味道担任宰相,只是充数,从未有什么建树,只是圆滑世故,营私利己罢了。他常对人说:“决断事情不要明白,错了就有后悔,模棱两可,持两端是可以的。”世人称他为“模棱手”。
侯思止担任左台御史,曾经命令做笼饼,对厨师说:“给我缩着葱做。”当时人称他为“缩葱侍御”。
李林甫不学无术,太常少卿姜度的妻子生了儿子,李林甫亲手写信祝贺说:“听说有弄璋之喜,客人看了掩口。”
李林甫引荐萧炅为户部侍郎,萧炅不识字,曾经与严挺之一起说话,提到蒸尝伏腊,却叫成伏猎,严挺之对张九龄说:“省中竟然有伏猎侍郎吗?”
郭〇霸担任右台御史时,大夫魏元忠生病,同僚去探望〇,〇霸独自最后进去。忧虑表现在脸上,请求查看小便,就染指尝了一下,检验病情的轻重,于是祝贺说:“凡是甜的病就不好,现在味道苦,应当痊愈。”喜悦溢于脸上。魏元忠厌恶他的谄媚,在朝廷上严厉斥责他。
安禄山喜欢作诗,曾经咏樱桃,说:“樱桃一篮子,半青一半黄,一半寄懐王,一半寄周贽。”有人建议把“一半寄周贽”这句放在上面,就协韵了。安禄山生气地说:“怎么能让周贽压在我儿子上面呢?”
韩防是韩吏部的儿子,虽然家教有方,但天性愚钝,曾经担任集贤校理,史〇中有金根车防,他认为错了,全部改为银。
江南有一个驿吏,以办事干练自任。郡守刚到任,驿吏禀报驿中已经整理好,请郡守去查看。刺史前往查看,先看见一间屋子,挂牌写着“酒库”,各种酒都酿好了,外面画着一个神。刺史问:“是谁?”回答说:“是杜康。”刺史说:“您有余力了。”又有一间屋子,挂牌写着“茶库”,各种茶都存好了,又有一个神。问:“是谁?”回答说:“是陆鸿渐。”刺史更加赞赏。又有一间屋子,挂牌写着“葅库”,各种腌菜都备好了,也有一个神。问:“是谁?”驿吏说:“蔡伯喈。”刺史大笑说:“不必放这个。”
耶律徳光曾经问冯道说:
「尔是何等老?」子道荅曰:「无才无徳痴顽老。」子徳光大喜,即以道为太傅【儒林公议曰:冯道当天下大乱,戎夷交侵,生民之命急于倒挂,道方自号长乐老,著书数百言,陈已更事四姓及契丹所得阶勲官爵以为荣,自谓孝于家,忠于国,为子为弟,为人臣为师长,为夫为父,有子有孙,时开一卷,时饮一杯,食味别声,老而自乐,何乐如之?盖其自述如此】
译“您是哪一种老人呢?”冯道回答说:“没有才能、没有德行、愚笨顽固的老人。”子德光大喜,于是任命冯道为太傅。【《儒林公议》评论说:冯道身处天下大乱、外族入侵的时期,百姓的性命危在旦夕,他却自号长乐老,撰写数百字的文章,列举自己历经四姓王朝以及在契丹所得到的官阶勋爵作为荣耀,自称在家孝顺,为国忠诚,作为儿子、弟弟、臣子、师长、丈夫、父亲,有子孙后代,时常翻阅一卷书,时常饮一杯酒,品尝美味,辨别雅音,年老而自得其乐,还有什么比这更快乐的呢?大概他的自述就是这样。】
北方民家吉凶辄有相礼者,谓之白席,多鄙俚可笑。韩魏公自枢密归邺,赴一姻家礼席,偶盘中有荔枝,欲啗之。白席者遽唱言曰:“资政吃荔枝,请众客同吃荔枝。”魏公憎其喋喋,因置不复取。白席者又云:“资政恶发也。”却请众客放下荔枝。魏公为一笑。
熙宁中,省试《王射虎侯赋》一试卷云:「讲君子必争之艺,饰大人所变之皮。」又尝试《贵老》为其近于亲赋一试卷云:「覩兹黄耉之状,▯我严君之容。」一时▯以为笑。余靖不事修饰,作谏官日,因赐对面,陈乞不修开寳塔。时方盛暑,上入内云:「被一汗臭汉薰杀,喷唾在吾面上【涑水记闻曰:余靖本名希古,韶州人,举进士未预解荐,曲江主簿王仝善遇之,为干知韶州者,举制科,知州怒以为玩已,捃其罪无所得,唯得与希古接坐。仝坐违敕停任,希古杖臀二十,仝遂不复仕进。希古更名靖,字安道,取他州解及第。景祐中为馆职,为范文正讼寃获罪,由是知名。范公入参大政,引为谏官】
苗振以第四人及第,既而召试馆职。一日谒晏丞相,晏语之曰:“君久从吏事,必疎笔砚,今▯就试,宜稍温习。”振率然荅曰:“岂有三十年作老娘而倒掤孩儿者乎?”晏公俛而哂之。既而试泽宫选士,赋韵有王字,振押之曰:“率土之濵,莫非王【不成语】遂不中选。晏公闻而笑曰:“苗君竟倒掤孩儿矣!”
李献臣好为雅言,知郑州时,孙次公为陜漕,罢赴阙,先遣一使臣入京,所遣乃献臣故吏,到郑庭参,献臣甚喜,欲令左右延饭,乃问之曰:“餐来未?”使臣误意“餐”者谓次公也,遽对曰:“离长安日,都运已治装。”献臣曰:“不问孙待制官人,餐来未?”其人慙沮而言曰:“不敢仰昧,为三司军▯日,曾吃却十三。”盖鄙语谓遭杖为餐,献臣掩口曰:“官人误也,问曾与未曾餐饭,欲奉留一食耳。”
王荆公为小学时,尝访蔡君谟。君谟闻公至,喜甚,自取茶之精品,亲涤器烹防以饮公。公忽于夹袋中取消风散一撮,投茶瓯中并食之。君谟失色,公徐曰:“大好茶味。”君谟大笑,且叹公之真率。
吕申公【吕公着己见】素喜释氏之学,及为相,务简静,罕与士大夫接,惟能谈禅者多得从游。于是好进之徒,往往幅巾道袍,日游禅寺,随僧斋粥,谈説理性,觊以自售。时人谓之禅钻。
程师孟尝请于王介甫曰:「公文章命世,师孟多幸与公同时,愿得公为墓志,庶▯不朽,惟公矜许。」介甫问:「先正何官?」师孟曰:「非也。」师孟恐不得常侍左右,欲豫求墓志,俟死而刻之耳。介甫虽笑不许,而心怜之【吴中旧事曰:程光禄师孟,吴下人,乐易纯质,喜作诗,效白乐天,而尤简直,至老不改吴语。与王荆公有塲屋之旧,荆公颇喜之。晚相遇,犹如布衣时。自江州致仕归,过荆公▯山,留数日,时已年七十余。荆公戏之曰:「公尚欲仕乎?」曰:「犹可更作一郡。」荆公大笑,知其无▯情也】及王雱死,有习学检正张安国被发借草哭于柩前曰:「公不幸未有子,今郡君妊娠,安国愿死托生为公嗣。」京师为之语曰:「程师孟生求速死,张安国死愿托生。」
王荆公作相日,当生朝,光禄卿巩申以大笼贮雀,诣客次,搢笏开笼,且祝曰:“愿相公一百二十嵗!”时有边寨之主,妻病而虞▯割股以献,天下骇笑。时人为之语曰:“虞候为县君割股,大卿与丞相放生【东轩笔録曰:光禄卿巩申佞而好进,老为省判,尤趋附不己】
吕恵卿尝语王荆公曰:「公面有防,用园荽洗之,当去。」荆公曰:「吾面黑耳,非防也。」吕曰:「园荽亦能去黑。」公笑曰:「天生黑于予,园荽其如予何?」
绍圣间,马从一监南京排岸司。适漕使至,随众迎谒。漕一见,怒甚,即叱之曰:“闻汝不职,未欲按汝,何不亟去?尚敢来见耶!”从一惶恐,自陈:“湖湘人,迎亲窃禄,求哀不已。”漕察其语南音也,乃稍霁威,云:“湖南亦有司马氏乎?”从一荅曰:“某姓马,监排岸司耳
译北方百姓家中遇到吉凶之事,往往有主持礼仪的人,称为“白席”,大多粗俗浅陋,令人发笑。韩魏公从枢密院回到邺城,去参加一个姻亲家的礼仪宴席,偶然盘中放有荔枝,他想吃。白席的人立刻高声唱道:“资政吃荔枝,请众位客人一起吃荔枝。”魏公讨厌他啰嗦,于是放下荔枝不再拿取。白席的人又说:“资政厌恶荔枝。”便请众位客人放下荔枝。魏公因此一笑。
熙宁年间,省试考《王射虎侯赋》,有一份试卷写道:“讲述君子必定争胜的技艺,修饰大人所变化的皮。”又曾考《贵老》为题,因其接近“亲”字,有一份试卷写道:“看到这位黄耉老人的模样,〇我严君的面容。”当时〇以为笑谈。余靖不注重修饰,担任谏官时,因为皇帝赐座面对面,他陈述请求不修缮开寳塔。当时正值盛夏酷暑,皇上进入内廷说:“被一个汗臭汉子熏死,唾沫喷在我脸上【《涑水记闻》说:余靖本名希古,韶州人,考进士未获解荐,曲江主簿王仝善待他,为干知韶州者,推荐他参加制科,知州愤怒认为他戏弄自己,搜集他的罪状无所得,只得到他与希古接坐。王仝因违抗敕令停职,希古杖臀二十,王仝于是不再仕进。希古改名靖,字安道,取他州解及第。景祐年间任馆职,为范文正公讼冤获罪,由此知名。范公入朝参预大政,引荐他为谏官】
苗振以第四名及第,随后被召试馆职。一天拜见晏丞相,晏丞相对他说:“你长期从事吏事,必定疏于笔墨,现在〇去应试,应当稍加温习。”苗振直率地回答说:“哪有做了三十年老娘反而倒抱着孩儿的呢?”晏公低头微笑。随后在泽宫选拔士人,赋韵中有“王”字,苗振押韵道:“率土之濵,莫非王【不成语】于是没有中选。晏公听说后笑道:“苗君竟然倒抱着孩儿了!”
李献臣喜好说雅言,任郑州知州时,孙次公任陜漕,罢职赴京,先派一名使臣入京,所派的正是献臣的旧吏,到郑州庭参,献臣很高兴,想让左右延请吃饭,便问他道:“吃了吗?”使臣误以为“餐”是指孙次公,急忙回答说:“离开长安那天,都运已经整理行装。”献臣说:“不是问孙待制官人,是问吃了吗?”那人惭愧沮丧地说:“不敢隐瞒,在三司军〇时,曾挨了十三下。”原来鄙语称遭杖为“餐”,献臣掩口说:“官人误会了,是问曾与未曾吃饭,想奉留一餐罢了。”
王荆公小时候,曾拜访蔡君谟。君谟听说公到来,非常高兴,亲自取出茶叶精品,亲手洗涤器具烹煮茶来给公喝。公忽然从夹袋中取出一撮消风散,投入茶瓯中一并吃下。君谟失色,公缓缓说:“好大的茶味。”君谟大笑,并且感叹公的真率。
吕申公【吕公着己见】一向喜好释氏之学,等到担任宰相,务求简静,很少与士大夫交往,只有能谈禅的人大多得以追随。于是好进之徒,往往头戴幅巾身穿道袍,每天游历禅寺,跟随僧人吃斋粥,谈论理性,希望以此自我推销。当时人称他们为“禅钻”。
程师孟曾请求王介甫说:“您的文章命世,师孟有幸与您同时,希望能得到您写的墓志,庶〇不朽,只求您矜持允许。”介甫问:“先正是什么官?”师孟说:“不是。”师孟恐怕不能常侍左右,想预先求得墓志,等死后刻石罢了。介甫虽然笑着不答应,但心里怜悯他【《吴中旧事》说:程光禄师孟,吴下人,乐易纯质,喜欢作诗,效仿白乐天,而尤其简直,到老不改吴语。与王荆公有塲屋之旧,荆公颇喜欢他。晚年相遇,犹如布衣时。从江州致仕归来,经过荆公〇山,停留数日,当时已年七十余。荆公戏弄他说:“您还想做官吗?”回答说:“还可以再做一个郡。”荆公大笑,知道他无〇情也】等到王雱死,有习学检正张安国披发借草在灵柩前哭道:“公不幸没有儿子,现在郡君怀孕,安国愿意死托生为公的后嗣。”京师为此有谚语说:“程师孟生求速死,张安国死愿托生。”
王荆公做宰相时,在他生日那天,光禄卿巩申用大笼子装着麻雀,来到客次,插笏开笼,并且祝祷说:“愿相公一百二十岁!”当时有边寨的主管,妻子生病而虞〇割股以献,天下骇笑。当时人有谚语说:“虞候为县君割股,大卿与丞相放生【《东轩笔録》说:光禄卿巩申佞而好进,老为省判,尤趋附不己】
吕恵卿曾对王荆公说:“您脸上有防,用园荽洗它,应当能去掉。”荆公说:“我脸黑罢了,不是防。”吕说:“园荽也能去黑。”公笑道:“天生黑于我,园荽能把我怎么样?”
绍圣年间,马从一监南京排岸司。恰逢漕使到来,随众人迎谒。漕使一见,非常愤怒,立刻斥责他说:“听说你不尽职,不想按治你,为什么不赶快离开?还敢来见吗!”从一惶恐,自陈:“湖湘人,迎亲窃禄,求哀不已。”漕使察觉他说话有南音,于是稍霁威,说:“湖南也有司马氏吗?”从一回答说:“我姓马,监排岸司罢了”
。”漕乃微笑曰:“然则勉力职事可也。”初,盖误认为温公族人,故欲害之。自是,从一刺谒但称“监南京排岸而已”。▯者皆以为笑。
译漕于是微微一笑说:“那么尽力做好本职工作就可以了。”起初,盖误以为他是温公的族人,所以想加害于他。从此以后,漕每次拜见别人,只自称“担任南京排岸官罢了”。〇者都以此为笑料。
谢无逸闲居,多从衲子游,不喜对书生。一日,有一举子来谒,坐定曰:“每欲问无逸一事,辄忘之。尝闻人言,欧阳修者,果何如人?”无逸熟视久之,曰:“旧亦一书生,后甚显达,尝参大政。”又问:“能文章不?”无逸曰:“文章也得。”无逸之子宗野方七嵗,立在傍,闻之,匿笑而去。
建炎中,车驾仓卒南渡,驻跸钱塘。有侍臣因召对,自陈劄子,首曰:"恭惟嵗二月,东巡狩至于钱塘。"吕相颐浩见之,笑曰:"秀才家识甚好恶。"
金主亮南侵,命叶义问视师江上。义问素不习军旅,会刘锜捷书至,读之至“金贼又添生兵”,顾问吏曰:“生兵是何物?”闻者掩口。
温日观【己见】尝在朱宣慰家画葡萄,遂题一诗于上曰:「昔有朱买臣,今有朱宣慰,两个担柴夫,并皆金紫贵。」朱欣然曰:「朱清果是卖芦柴出身,和尚説得我着。」酬以防资五锭【辍耕録曰:宋季亡赖相聚钞掠海上,朱清、张瑄最为雄长,廷议招懐,令部其徒属为防海民义。后建言海漕事,试之良便,上注意。向之父子致位卿相,弟侄甥壻皆大官,田园宅馆遍天下,仆从皆佩金虎符为万户,意气盈满。同时夷戮殆尽】
惑溺三十七
夫欲之惑人,乃至于溺而不能返。盖自中人以上,有不能免者,其能奋然自拔者,几人哉?故孟子以为养心,莫善于寡欲。老子曰:“为道日损,孰能知损之为道,君子哉?”山阳太守薛勤丧妻不哭,▯殡临之曰:“幸不为夭,复何恨哉【汝南先贤▯曰:薛勤字公祖,仕郡为功曹。陈仲举十五时,为父诣勤,勤顾而异之,明日造焉。仲举父出迓勤,勤曰:“足下有不凡子,吾来▯之,不从卿也。”言议尽日】后王伯宗妻卒,伯宗与诸子并持杖行服,时人或两讥焉【张璠汉纪曰:王龚字伯宗,有髙名于天下,顺帝时为太尉】
荀奉倩既娶曹洪女【荀粲己见魏志曰曹洪字子防太祖从弟也】容服帷帐甚丽,専房燕婉。后妇病亡,傅嘏往吊,奉倩不哭而神伤。傅问曰:“妇人才色并茂,为难子之聘也?遗才存色,非难遇也,何哀之甚?”奉倩曰:“佳人难再得,顾逝者不能有倾城之异,然未易可遇也。”痛悼不能已。已后嵗余亦亡。石崇有妓緑珠,美而工笛。孙秀使人求之,崇别馆北邙下,方登凉观,临清水。使者以吿崇,崇出其婢妾数十人以示之,曰:“任所以择。”使者曰:“本受命索緑珠。”崇勃然曰:“緑珠我所爱,不可得也。”使者曰:“君侯博古知今,察逺照迩,愿加三思。”崇不聴。使者已出,又反,崇竟不许,遂及于难。
刘道真【刘寳己见】子妇始入门,遣婢防刘,持之甚苦,婢固不从,刘乃下地叩头,婢惧而从之。明日语人曰:「手推故是神物,一下而婢子服淫。」
王丞相曹夫人性甚忌禁,制丞相不得有侍御,时有妍少,必加诮责。丞相不能久堪,乃密营别馆,众妾罗列,男女成行。后元会日,夫人于青疏中观望,忽见两三小儿骑牛,皆端正。夫人语婢云:“汝出问此是谁家儿,竒可念给使不?”达防乃云:“此是第四、五等诸郎。”曹氏惊恚不能自忍,乃命驾车,▯黄门及婢二十人,持食刀欲自出寻讨。丞相亦飞辔出门,犹患迟,乃以左手攀车栏,右手提麈尾,以柄打牛,狼狈奔驰,方得先至。蔡司徒闻之,乃谓丞相曰:“朝廷欲加公九锡,公知不?”丞相为信自叙谦志。蔡曰:“不闻加余物,惟闻短辕犊车、长柄麈尾尔。”丞相大恚恨。
谢太傅刘夫人性忌,不令公有别房。公既深好声乐,后遂颇欲立妓妾。兄子外生辈微达此防,共问讯刘夫人。因方便称《关雎》《螽斯》有不忌之徳。夫人知以讽己,乃问谁撰此诗?云是周公。夫人曰:「周公是男子,相为耳。若使周姥撰诗,当无此言。」
范汪至能噉梅,有人致一斛奁,须防噉尽。
刘邕【南史曰:邕,穆之子,袭封南康郡公】爱食疮痂,以为味似鳆鱼。尝诣孟灵休,灵休先患疚,疮痂落在牀,邕取食之。灵休大惊,痂未落者悉褫取饴邕。邕去,灵
译谢无逸闲居在家,多与僧人交往,不喜欢面对书生。一天,有一位举子来拜访,坐定后说:“每次想问无逸一件事,就忘记了。曾经听人说起,欧阳修这个人,究竟是怎样的人?”无逸仔细看了他很久,说:“以前也是个书生,后来非常显达,曾经参与国家大政。”又问:“擅长写文章吗?”无逸说:“文章也写得不错。”无逸的儿子宗野当时七岁,站在旁边,听了这话,偷偷笑着走了。
建炎年间,皇帝仓促南渡,驻扎在钱塘。有一位侍臣因为被召对问话,自己陈述奏章,开头说:“恭敬地想到二月,皇帝东巡狩来到钱塘。”吕相吕颐浩见了,笑着说:“读书人真是不知好歹。”
金主完颜亮南侵,命令叶义问视察江上的军队。叶义问向来不熟悉军事,恰逢刘锜的捷报送到,读到“金贼又添生兵”时,回头问吏员说:“生兵是什么东西?”听到的人掩口偷笑。
温日观曾经在朱宣慰家画葡萄,于是题了一首诗在上面说:“从前有朱买臣,现在有朱宣慰,两个担柴夫,都身居高位显贵。”朱宣慰高兴地说:“朱清确实是卖芦柴出身,和尚说得真贴切。”赏赐给他防海民义五锭银子。
惑溺三十七
欲望迷惑人,以至于沉溺而不能自拔。大概中等以上的人,也不能完全避免,那些能够奋然自拔的人,又有几个呢?所以孟子认为修养心性,没有比减少欲望更好的了。老子说:“修道的人每天减损欲望,谁能知道减损就是道呢,这才是君子啊?”山阳太守薛勤丧妻不哭,在殡葬时他说:“幸好不是早逝,还有什么遗憾呢?”后来王伯宗的妻子去世,王伯宗和几个儿子都拿着哭丧棒守丧,当时有人讥笑他们。
荀奉倩娶了曹洪的女儿,容貌服饰帷帐非常华丽,专宠恩爱。后来妻子病死,傅嘏去吊唁,奉倩不哭但神情悲伤。傅嘏问说:“妻子才貌双全,是难以得到的吗?留下才华保存美貌,并不是难遇到的,为什么这么悲哀?”奉倩说:“佳人难再得,虽然去世的人没有倾国倾城的奇异,但也不容易遇到。”悲痛哀悼不能停止。一年多后也死了。石崇有歌妓绿珠,美丽且擅长吹笛。孙秀派人来索要,石崇在别馆北邙山下,正登上凉观,临清水。使者把情况告诉石崇,石崇拿出几十个婢妾给使者看,说:“随便选择。”使者说:“我本来受命索要绿珠。”石崇愤怒地说:“绿珠是我所爱的,不能得到。”使者说:“您博古通今,洞察远近,希望再三考虑。”石崇不听。使者已经出去,又返回,石崇终究不答应,于是招致祸难。
刘道真的儿媳刚进门,派婢女防备刘道真,持守非常严格,婢女坚决不从,刘道真于是下地磕头,婢女害怕而顺从了。第二天对人说:“手推确实是神物,一下而婢女就顺从了淫欲。”
王丞相的曹夫人性情非常嫉妒,规定丞相不能有侍妾,如果有年轻漂亮的,一定加以责骂。丞相不能长久忍受,于是秘密建造别馆,众妾罗列,男女成行。后来元会那天,夫人在青疏中观望,忽然看见两三个小孩骑牛,都很端正。夫人对婢女说:“你出去问这是谁家的孩子,奇怪可爱,给使唤吗?”传达后说:“这是第四、五等诸郎。”曹氏惊怒不能自忍,于是命令驾车,带着黄门和婢女二十人,拿着食刀想要亲自出去寻找查究。丞相也飞马出门,还嫌慢,于是用左手攀车栏,右手提麈尾,用柄打牛,狼狈奔驰,才先到达。蔡司徒听说后,就对丞相说:“朝廷想给您九锡,您知道吗?”丞相相信并自述谦卑之志。蔡司徒说:“没听说加其他东西,只听说短辕犊车、长柄麈尾罢了。”丞相非常怨恨。
谢太傅的刘夫人性情嫉妒,不让公有别房。公既深好声乐,后来就想立妓妾。兄子外生辈稍微传达这个意思,一起问候刘夫人。于是借机称赞《关雎》《螽斯》有不嫉妒的德行。夫人知道是用这讽刺自己,就问谁撰写的这首诗?说是周公。夫人说:“周公是男子,互相为对方罢了。如果让周姥撰写诗,就不会有这样的话。”
范汪非常能吃梅子,有人送来一斛梅子,一会儿就吃光了。
刘邕喜欢吃疮痂,认为味道像鲍鱼。曾经拜访孟灵休,灵休先前患病,疮痂落在床上,刘邕取来吃。灵休大惊,疮痂没落下的都撕下来给刘邕。刘邕离开后,灵
山隂主淫恣过度,尝谓帝曰:「妾与陛下虽男女有殊,俱托体先帝。陛下六宫万数,而妾唯驸马一人,事不均平,一何至此?」帝乃为置面首左右三十人。帝每出行,主与朝臣常共陪辇。
王僧达为太子洗马,在东宫爱念军人朱灵寳。及出为宣城,灵寳已长。僧达作列死亡,寄宣城左永之,借注以为己子,改名元序。啓太祖补竟陵典书。后事发禁锢。庾炳之性好洁,士大夫造之者,去未出户,辄令拭席洗牀。
王思微好洁浄,左右提衣,悉令用白▯裹手指。宅中有犬污屋栋,思微令门生洗之,意尤不已,更令刮削,复言未足,遂令易柱。
何佟之性好洁,一日之中洗涤者十余过,犹恨不足,人称为水淫【梁书曰:何佟之字士威,庐江▯人,豫州刺史恽六世孙,祖劭之,宋贠外散骑常侍,父歆,齐奉朝请。佟之少好三礼,师心独学,彊力専精,手不辍卷,读礼论二百篇,畧皆上口。起家▯州从事,仍为总明馆学士,仕梁至尚书左丞】
魏收使梁,买吴婢入馆。其部下有买婢者,魏亦唤取,遍行奸▯。梁朝馆司皆为之受谴。人皆称其才,而鄙其行。崔湜是崔仁师子,与弟澄、液,从兄涖,并有文翰,别居清要。每私宴,自比王、谢之家,谓人曰:「吾门户及出身,未尝不为第一。丈夫当先据要路以制人,岂能黙黙受制?」故进取不已,而不以令终。
乔知之有侍婢曰窈娘,美丽,歌舞,为武承嗣所夺,知之怨惜,因作緑珠篇以寄情,密送与婢,婢感愤自杀,承嗣大怒,因讽酷吏罗织知之下狱死【唐诗纪事曰:乔知之,冯翊人,武后时为补阙】
▯宗性俊迈,不好琴。会聴琴,一弄未毕,叱琴者出。谓内侍曰:「速令花奴▯羯鼓来,为我解▯」
王维居辋川,宅宇既广,山林亦逺,而雅好洁,地不容浮尘,日有十数帚,扫治専使两僮缚帚,有时不给。
鲜于叔明嗜蟠虫,权长孺嗜人爪甲。
元载纳薛瑶英为姬,以龙绡衣衣之。衣一袭无一两,载以瑶英体轻不胜重衣,于异国访求此服。
▯正辞积钱盈室,室常有声如牛,人以为妖,劝其散积以禳之。正辞曰:“吾闻物之有声,求其同▯尔,宜益以钱,声必自止。”
李纳性辩急酷,尚奕棋。每下子安详,极于寛缓。有时躁怒,家人辈则密以棋具陈于前。纳覩便欣然改容,取子布▯,都忘其恚。
孙何性落魄,而酷好古文。为转运使日,政尚苛峻,州县患之。乃求古碑文字磨灭者,得数本,钉于馆中。孙至则读其碑,辩识文字,以爪搔发垢而嗅之,遂往往至暮,不复省録文案。
丁讽病废,常令两女妓掖侍,见客于堂中。讽以好色致疾,既废,亡赖,益求妙年殊质,以厌其心。客出不能送,又令一婢子送至中门,曰:“谢访。”以故賔客之至者加多,乃数倍于未病时。
宋子京多内宠,后庭曳罗绮者甚众。尝宴于锦江,偶微寒,命取半臂,诸婢各送一枚,凡十余枚皆至。子京视之茫然,恐有厚薄之嫌,竟不取服,忍冻而归。
东坡云:「未知一生当着几两屐?」吾有嘉墨七十枚,而尤求取不已,不近愚耶?石昌言畜李廷珪墨,不许人磨,或戏之曰:「子不磨墨,墨▯磨子。」今昌言墓木拱矣,而墨故无恙。李公择见墨辄夺,卿相间抄取殆遍。近有人从渠许来,云「悬墨满堂」,此亦通人之一蔽也。
米元章有洁癖,屋宇器具,时一涤之;巾帽少有尘,则濯之,复加于顶。客去,必濯其坐榻。
米元章在真州,尝谒蔡攸于舟中。攸出右军《王略帖》示之。元章惊叹,求以他画易之。攸有难色。元章曰:「公若不见从,某不复生,即投此江死矣。」因大呼据船舷欲堕,攸遂与之。
彭渊才游京师十余年,其家饘粥不给。父以书促归,跨一驴,携一布囊。亲旧相庆曰:「布囊中必金珠也。」君官爵虽未入手,且使父母妻儿脱冻馁之厄,囊中所有可早出之。渊才喜见须眉,曰:「吾富可埒国也,汝可拭目以观。」既开橐,乃李廷珪墨一丸,文与可墨竹一枝,欧阳公《五代史稿》草一巨束。
一士人以鬻书为业
译山阴公主淫乱放纵过度,曾对皇帝说:“妾身与陛下虽然男女有别,但都是先帝所生。陛下后宫佳丽数以万计,而妾身只有驸马一人,事情如此不公,怎么竟到了这种地步?”皇帝于是为她安排了三十名男宠在身边侍奉。皇帝每次出行,公主常与朝臣一同陪乘。
王僧达担任太子洗马时,在东宫喜爱并眷恋军人朱灵宝。等到外放担任宣城太守时,朱灵宝已经长大。王僧达伪造朱灵宝的死亡证明,将他托付给宣城的左永之,借注籍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改名为元序。上书给太祖请求补任竟陵典书。后来事情败露,被禁锢。庾炳之生性喜欢洁净,士大夫去拜访他,客人还没走出门,他就让人擦拭坐席、清洗床铺。
王思微生性喜欢洁净,左右侍从提起衣服,都命令他们用白布包裹手指。宅子里有狗弄脏了屋梁,王思微让门生清洗,心里仍不满足,又让人刮削,还说不够,于是让人更换柱子。
何佟之生性喜欢洁净,一天之中洗涤十多次,还嫌不够,人们称他为“水淫”。【《梁书》记载:何佟之字士威,庐江人,是豫州刺史何恽的六世孙,祖父何劭之,任宋员外散骑常侍,父亲何歆,任齐奉朝请。何佟之少年时喜好《三礼》,独自用心学习,精力充沛且专心致志,手不释卷,阅读《礼论》二百篇,大致都能背诵。起家担任某州从事,随后成为总明馆学士,在梁朝官至尚书左丞】
魏出使梁朝,买了吴地婢女进入馆舍。他的部下有买婢女的,魏也唤来取用,遍行奸淫。梁朝馆舍的官员都因此受到谴责。人们都称赞他的才华,但鄙夷他的品行。崔湜是崔仁师的儿子,与弟弟崔澄、崔液,堂兄崔涖,都有文学才能,分别占据清贵显要的职位。每次私下宴饮,自比王、谢家族,对人说:“我的门第和出身,未曾不是第一。男子汉应当先占据要路来控制别人,怎么能默默受制于人?”所以进取不止,最终不得善终。
乔知之有个侍婢叫窈娘,美丽,擅长歌舞,被武承嗣夺走,乔知之怨恨惋惜,于是作《绿珠篇》以寄托情感,秘密送给婢女,婢女感愤自杀,武承嗣大怒,于是暗示酷吏罗织罪名将乔知之下狱致死。【《唐诗纪事》记载:乔知之,冯翊人,武则天时期任补阙】
玄宗生性俊逸豪迈,不喜欢弹琴。恰逢听琴,一曲还没弹完,就喝斥弹琴的人出去。对内侍说:“快让花奴拿来羯鼓,为我解闷。”
王维居住在辋川,宅院既宽敞,山林也深远,但他雅好洁净,地面不容许有浮尘,每天有十多个扫帚打扫,专门派两个童仆绑扫帚,有时还供应不上。
鲜于叔明嗜好吃蟠虫,权长孺嗜好吃人的指甲。
元载纳薛瑶英为姬妾,用龙绡衣给她穿。一套衣服不到一两重,元载因为薛瑶英身体轻盈承受不了沉重的衣服,所以在异国访求这种服饰。
刘正辞积攒钱财充满屋子,屋里常有像牛叫一样的声音,人们认为是妖怪,劝他散财来驱邪。刘正辞说:“我听说物体发出声音,是寻求同类罢了,应当增加钱财,声音自然就会停止。”
李纳生性善辩急躁残酷,喜好下棋。每次落子安详,极其宽缓。有时急躁发怒,家人就秘密把棋具摆在他面前。李纳看到就欣然改变脸色,取棋子布阵,完全忘记了愤怒。
孙何生性落魄,但酷爱古文。担任转运使时,政令崇尚苛刻严峻,州县官吏为此担忧。于是寻找古代碑文中文字磨灭的,得到几本,钉在馆舍中。孙何到了就阅读碑文,辨识文字,用指甲搔抓头发污垢并嗅闻,于是往往直到傍晚,不再审阅处理文案。
丁讽因病废退,常让两个女妓搀扶侍候,在堂中接见客人。丁讽因好色致病,既然废退,无所顾忌,更加追求年轻貌美的女子,以满足心意。客人出来不能送,又让一个婢女送到中门,说:“感谢来访。”因此宾客到来的人增多,竟是未生病时的数倍。
宋子京内宠众多,后庭穿罗绮的女子很多。曾经在锦江宴饮,偶然微寒,命人取半臂,众婢女各送一件,共十余件都到了。宋子京看着茫然,恐怕有厚薄之嫌,最终不取不穿,忍冻而归。
东坡说:“不知道一生要穿几两重的木屐?”我有嘉墨七十枚,却仍然索取不止,这不近乎愚蠢吗?石昌言收藏李廷珪墨,不许人磨墨,有人戏弄他说:“你不磨墨,墨却磨你。”如今石昌言墓前的树木已经合抱,而墨依然完好无损。李公择见到墨就夺取,卿相之间抄取几乎遍及。最近有人从他那里来,说“满堂悬挂着墨”,这也是通达之人的一种弊病。
米元章有洁癖,房屋器具,时常洗涤;巾帽稍有灰尘,就洗涤,再戴在头上。客人离去,必定洗涤坐榻。
米元章在真州,曾经在船上拜谒蔡攸。蔡攸拿出王羲之的《王略帖》给他看。米元章惊叹,请求用其他画作交换。蔡攸面露难色。米元章说:“您如果不答应,我就不活了,就跳进这条江死掉。”于是大呼抓住船舷想要跳下去,蔡攸于是给了他。
彭渊才在京城游历十多年,家中连稀粥都供给不上。父亲写信催促他回家,他骑着一头驴,带着一只布囊。亲友互相庆贺说:“布囊中必定是金珠。”你官爵虽然还没到手,但让父母妻儿脱离冻馁的困境,囊中所有可以早点拿出来。彭渊才喜形于色,说:“我的财富可以比肩国家,你们可以拭目以观。”打开袋子,却是李廷珪墨一丸,文与可墨竹一枝,欧阳公《五代史稿》草稿一大捆。
一个士人以卖书为业
,尽掊其家所有,约百余千,买书,▯入京。中涂遇一士人,取书目阅之,爱其书,而贫不能得。家有数古铜器,▯货之。而鬻书者雅有此癖,一见甚喜,乃曰:“无庸货也,我与汝估其值而两易之。”于是尽以随行之书,换数十铜器,亟返其家。其妻视其行李,但见二三布囊,磊磈然,铿铿有声。问得其实,乃詈其夫曰:“你换得他这个,几时近得饭吃?”其人曰:“他换得我那个,也几时近得饭吃?”闻者无不絶倒。
译(他)搜刮尽家中所有的钱财,大约一百多贯,用来买书,然后进京。途中遇到一位读书人,拿来书目翻阅,喜爱这些书,却因贫穷买不起。读书人家里有几件古铜器,便打算卖掉。而卖书的人恰好有这个癖好,一见之下非常高兴,于是说:“不用卖了,我与你估量价值,互相交换。”于是(读书人)用随身携带的所有书,换了几十件铜器,急忙返回家中。他的妻子查看他的行李,只见两三个布口袋,堆叠不平,发出铿锵的声音。问明实情后,便责骂丈夫说:“你换得这些东西,什么时候能靠近饭吃?”那人说:“他换得那些东西,又什么时候能靠近饭吃?”听到的人无不笑得前仰后合。
赵子固【己见】尝得姜白石所藏定武不损本禊帖,乗舟夜泛而归,行至霅之升山,风起舟覆,行李襆被皆渰溺无余。子固方披湿衣立浅水中,手持禊帖,语人曰:「兰亭在此,余不足问也。」因题于卷首云:「性命可轻,至寳是保。」
仇隙三十八
甚哉!怨毒之于人,遂相讐陷,有杀其身而不悔者,吁可畏哉!故一朝之忿,忘其身以及其亲,亦圣贤之深戒也。献帝尝宴见孔文举与郄鸿豫【司马彪续汉书曰:郄虑字鸿豫,山阳髙平人,少受学于郑▯】问文举曰:“鸿豫何所优长?”文举言可与适道,未可与权。”鸿豫举笏曰:“融昔宰北海,政散人流,其权安在?”遂与文举互相短长【范晔汉书曰:操以孔融论建渐广,虑鲠大业,郄虑承望风防,以微法奏免融官,因显明讐怨。操书激厉融曰:“盖闻唐虞之朝,有克让之臣,故麟凤来而颂声作也。后世徳薄,犹杀身为君,破家为国。及至其敝,睚眦之怨必讐,一餐之恵必报。故晁错念国,遘祸于▯盎;屈平悼楚,受谮于椒兰;彭宠倾乱,起自朱浮;邓禹威损失于宗冯。由此言之,喜怒怨爱,祸福所因,可不慎与?昔防蔺小国之臣,犹能相下;冦贾仓卒武夫,屈节崇好。光武不问伯升之怨,齐侯不疑射钩之虏。夫立大操者,岂累细故哉!往闻二君有执法之平,以为小介,当收旧好,而怨毒渐积,志相危害,闻之怃然,中夜而起。”昔国家东▯,文举盛叹鸿豫名实相副,综达经学,出于郑▯,又明司马法。鸿豫亦称文举竒逸博闻,诚怪今者与始相违。孤与文举既非旧好,又于鸿豫亦无思纪,然愿人之相美,不乐人之相伤,是以区区思协欢好。又知二君羣小所搆,孤为人臣,进不能风化海内,退不能建徳和人,然抚养战士,杀身为国,破浮华交防之徒,计有余矣。融报曰:“猥恵书教,告所不逮。融与鸿豫州里比邻,知之最早,虽尝陈其功美,欲以厚于见私,信于为国,不求其覆过掩恶,有罪望不坐也。前者黜退,欢欣受之。昔赵宣子朝登韩厥,夕被其戮,喜而求贺,况无彼人之功,而敢枉当官之平哉?忠非三闾,智非晁错,窃位为过,免罪为幸,乃使余论逺闻,所以慙惧也。”朱彭冦贾为世壮士,爱防相攻,能为国忧。至于轻弱薄劣,犹昆虫之相啮,适足还害其身,诚无所至也。晋侯嘉其臣,所争者大,而师旷以为不如心竞性。既迟缓与人无伤,虽出跨下之负,榆次之辱,不知贬灭之于己,犹蚊防之过也。子产谓人心不相似,或矜势者欲以取胜为荣,不念宋人待四海之客,大鑪不欲令酒酸也。至于屈谷巨瓠,坚而无窍,当以无用罪之耳。他者奉尊严教,不敢失坠。郄为故吏,融所推进。赵衰之拔却縠,不轻公叔之升臣也。知同其爱,训诲发中,虽懿伯之忌,犹不得念,况恃旧交而欲自外于贤吏哉。辄希腹心,修好如初】
王平北在任【王乂别传曰:王乂字叔元,琅琊临沂人。时蜀新平,二府作乱,文帝西之长安,征为相国司马,迁尚书,督幽州诸军事,平北▯军】有简书▯免官。夷甫时年十七【夷甫是平北子】见从舅羊祜申陈事状,辞甚俊伟。羊不然之。夷甫拂衣而起。羊顾谓賔客曰:「此人必▯以盛名处当世大位,然败俗伤化者,必此人也。」初,羊以军法欲刑王濬冲,夷甫又忿羊言其必败,不相贵重。天下为之语曰:「二王当朝,人莫敢称。羊公之有徳。」
谢▯晖颇轻江祏。祏尝诣▯晖,▯晖因言有一诗,呼左右取,既而复停。祏问其故,云:“定复不急。”祏以为轻,已后遂搆害▯晖。
刘长史【刘孝绰己见】与到茂沿【到沿己见】友善,同游东宫。刘自以才优于到,每于宴坐嗤鄙其文。到常衔之。及刘为廷尉正,携妾入官府,其母犹停私宅。到寻为御史中丞,遣令史按其事,遂劾奏之,云:“携少妹于华省,弃老母于下宅。”髙祖为▯其恶,改妹为姝,免孝绰官。
王伟,侯景之徒也。景败,元帝爱其才,欲全之。朝士多忌之,曰:“前日伟作檄文,有异词句。”帝求而观之,云
译赵子固曾经得到姜白石所收藏的定武不损本《兰亭序》,乘船在夜间泛舟而归,行至霅溪的升山时,风起船翻,行李被褥全都沉没水中,一无所剩。子固正披着湿衣服站在浅水中,手里拿着《兰亭序》,对人说:“《兰亭序》在这里,其余的东西就不值得问了。”于是他在卷首题写道:“性命可以轻视,至宝必须保全。”
仇隙三十八
怨恨毒害对于人来说,真是严重啊!于是互相仇视陷害,有杀死对方身体也不后悔的,唉,真可畏啊!所以一时的愤怒,忘记自身甚至累及亲人,这也是圣贤深切警戒的。汉献帝曾经设宴召见孔文举和郄鸿豫,问孔文举说:“鸿豫有什么特长?”孔文举回答说:“可以与他一起追求道义,不可以与他一起权衡变通。”郄鸿豫举起笏板说:“孔融过去治理北海,政令散乱,人流失散,他的权变在哪里?”于是与孔文举互相指责对方的短处。
王平北在任时,有公文命令免除他的官职。夷甫当时十七岁,见到舅舅羊祜陈述事情的原委,言辞非常俊逸雄伟。羊祜不以为然。夷甫拂衣而起。羊祜回头对宾客说:“这个人必定凭借盛名处于当世的高位,然而败坏风俗、伤害教化的,一定是这个人。”起初,羊祜想按军法惩罚王濬冲,夷甫又怨恨羊祜说他必定失败,不互相尊重。天下人因此说:“二王当朝,人们不敢称赞羊公的德行。”
谢晦颇为轻视江祏。江祏曾经拜访谢晦,谢晦于是说有一首诗,叫左右拿来,不久又停下。江祏问其原因,谢晦说:“确定并不紧急。”江祏认为这是轻视自己,后来于是构陷加害谢晦。
刘孝绰与到茂沿友好,一同在东宫游历。刘孝绰自认为才能优于到茂沿,每次在宴饮闲坐时都嗤笑鄙薄他的文章。到茂沿常常怀恨在心。等到刘孝绰担任廷尉正,带着妾室进入官府,他的母亲还留在私宅。到茂沿不久担任御史中丞,派遣令史查办此事,于是弹劾上奏,说:“带着小妹妹在华美的官署,抛弃老母亲在下等的宅第。”高祖为了掩盖他的恶行,将“妹”改为“姝”,免去了刘孝绰的官职。
王伟是侯景的党徒。侯景失败后,元帝爱惜他的才能,想保全他。朝中士人多忌恨他,说:“前几天王伟写的檄文,有异样的词句。”元帝找来观看,说
:“项羽重瞳,尚有乌江之败;湘东一目,宁为赤县所归?”元帝大怒,钉其舌于柱,剜肠脔肉,伟顔色自若【刘璠《梁典》曰:王伟,洛阳人,学通《周易》,尝在揭阳赋诗曰:“平明聴战鼓,薄暮叙存亡。楚汉方龙鬭,秦关阵未央。”至江陵系狱,以诗赠湘东嬖人曰:“赵一能为赋,邹阳解献书,何惜西江水,不救辙中鱼。”又上五十韵诗以希不死。湘东爱其词翰,犹欲未诛,左右疾之,曰:“伟前作檄文,言不顺。”湘东取视,乃斩之】
译项羽生有双瞳,尚且遭遇乌江兵败;湘东王只有一只眼睛,难道就能被天下归心吗?”元帝勃然大怒,将他的舌头钉在柱子上,挖出肠子,割下肉块,王伟神色依然如常【刘璠《梁典》记载:王伟,洛阳人,精通《周易》,曾在揭阳作诗说:“清晨聆听战鼓声,傍晚叙述存亡事。楚汉两军正像龙一样争斗,秦关的阵势尚未结束。”后来在江陵被关进监狱,他写诗赠给湘东王的宠臣说:“赵壹能够写赋,邹阳懂得献书,为何吝惜西江的水,不去拯救车辙里的鱼?”又呈上五十韵的诗以希望免于死罪。湘东王喜爱他的文采,还不想杀他,身边的人嫉妒他,说:“王伟从前写的檄文,言辞不顺。”湘东王拿来看,于是将他斩首】
郄昂与韦陟友善,因话国朝宰相,陟曰:“谁最无徳?”昂误对曰:“韦安石。”已而惊走出,逢吉温于街中,温问:“何此仓黄?”荅曰:“适与韦尚书话国朝宰相最无徳者,本欲言吉顼,误云韦安石。”既知失言,复鞭马而走,抵房相之第,琯执手慰问之,复以房融为对。昂有时称,忽一日触犯三人,举朝嗟叹,惟韦陟遂与之絶。
顔平原不容于卢杞,杞▯出之。平原辞曰:「先中丞▯首,平原面被流血,吾不敢以衣拭,亲舌防之。公不忍见容乎?」杞矍然下拜,而衔恨切骨。
牛竒章赴举时,每为同袍见忽。尝投贽于刘补阙【禹锡】刘对客展卷,飞笔防窜其文。一时虽谢礲砺,终为鞅鞅。后刘转汝州,竒章出镇汉南,枉道至汝,驻旌旄信宿。酒酣以诗喻刘,刘承诗意,方悟往年改牛公文卷。因作诗谢过,牛公吟讽前意稍解,移宴竟夕,方整前驱【范摅《云溪友议》曰:牛僧孺席上赠刘尚书诗曰:粉署为郎四十春,今来名辈更无人。休论世上升沉事,且鬭尊前见在身。珠玉会应成咳唾,山川犹觉露精神。莫言恃酒轻言语,曾把文章谒后尘。刘和诗曰:昔年曾忝汉朝臣,晚嵗空余老病身。幼见相如成赋日,后为丞相扫门人。追思往事咨嗟久,喜幸清光笑语频。犹有当时旧冠剑,待公三日拂埃尘】
杨防夫与倪元镇尝会饮于友人家,时席有歌妓,防夫狂诞,脱妓人鞋行酒令,坐客▯饮。元镇素有洁病,见之大怒,翻案而起,防夫亦色变,饮席遂散。后二公竟不复面。
语林卷三十
译郄昂与韦陟交好,因此谈论起本朝宰相,韦陟问:“谁最没有德行?”郄昂误答说:“韦安石。”说完便惊慌地跑出去,在街上遇见吉温,吉温问:“为何如此匆忙?”郄昂回答说:“刚才与韦尚书谈论本朝宰相中最无德者,本想说吉顼,却误说成了韦安石。”既知失言,又鞭马急驰,抵达房琯相爷府第,房琯握手慰问他,郄昂又回答说房融。郄昂向来享有声誉,忽然一日触犯了三位权贵,满朝人士为之嗟叹,只有韦陟从此与他断绝交往。
颜真卿不被卢杞容受,卢杞将他贬出京城。颜真卿辞别时说:“先前中丞(颜真卿自称)头颅受伤,脸上沾满鲜血,我不敢用衣服擦拭,亲自用舌头舔舐干净。您难道不忍心见容吗?”卢杞惊愕地起身下拜,却对他怀恨入骨。
牛僧孺赴京应试时,常被同辈轻视。他曾向刘禹锡投递名帖,刘禹锡当着客人的面展开卷轴,挥笔删改他的文章。当时虽感谢其磨砺,心中终究郁郁不平。后来刘禹锡调任汝州刺史,牛僧孺出任山南东道节度使,特意绕道前往汝州,驻扎旌旗停留两夜。酒酣时牛僧孺作诗暗示刘禹锡,刘禹锡领会诗意,才醒悟当年修改牛僧孺文稿之事。于是作诗谢罪,牛僧孺吟诵前诗,心中稍解,移席宴饮直至深夜,方才整顿前导队伍离去。【范摅《云溪友议》记载:牛僧孺在席上赠刘尚书诗曰:粉署为郎四十春,今来名辈更无人。休论世上升沉事,且鬭尊前见在身。珠玉会应成咳唾,山川犹觉露精神。莫言恃酒轻言语,曾把文章谒后尘。刘禹锡和诗曰:昔年曾忝汉朝臣,晚嵗空余老病身。幼见相如成赋日,后为丞相扫门人。追思往事咨嗟久,喜幸清光笑语频。犹有当时旧冠剑,待公三日拂埃尘】
杨士奇与倪瓒曾在朋友家聚会饮酒,当时席间有歌妓,杨士奇狂放不羁,脱下歌妓的鞋子行酒令,在座宾客纷纷饮酒。倪瓒向来有洁癖,见状大怒,掀翻案几起身,杨士奇也变了脸色,酒席于是散去。后来两位先生竟不再见面。
语林卷三十